第64章 暈倒


  衣櫥內的江碧桐緊緊咬住了嘴唇,握著虞珩的手幾乎要摳出血印子來。思兔閱讀520官網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並非沒看見過死人,可不久前還在一塊兒說話的女子,如今就這麼死在了眼前,她實在是難以忍受。

  虞珩聽見了她低不可聞的抽泣聲,連忙捂住了她的嘴。

  衣櫥外的段鵬將短刃在阮姨娘的衣衫上蹭了兩下,又擦了擦手後,將短刃揣了回去,站起身便往外走。

  下人問他:「老爺,阮姨娘的屍身怎麼處理?」

  段鵬轉過身來,深深的看了阮姨娘一眼,語氣輕蔑道:「京城裡又沒有認識她的,裹張草蓆扔出去就是,記得扔遠些,別讓府里沾了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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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始至終,他都不愛阮姨娘,他甚至不愛任何一個女人,他想要的是借著皇權往上爬。

  李貴妃向他提出要讓良王娶他妹妹時,他二話不說便同意了,所謂長兄如父,段氏兄妹沒有父母,那他完全可以操控妹妹的親事。

  因為李貴妃得寵,可以幫助他往上爬,所以他甘心為李貴妃與良王做事。

  至於這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從未放在眼裡過,這些年寵著也不過因為她有趣罷了,就像養個貓兒逗個蛐蛐兒似的。

  下人又壯著膽子問了一句:「那老爺現在可是要去看看大夫人?」

  段吳氏剛落了胎,現在情況十分不好。

  誰能想到,段鵬只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郎中不是都在那兒呢嗎?我去不去有何區別,困了,到柳姨娘那兒吧。」

  雖然他嫡子沒了性命,可他也為兒子報了仇了,如今他要做的,還是日月耕耘爭取有幾個兒子才是。

  幾個下人拿著張草蓆進來,拽腳的拽腳,抬身子的抬身子,將阮姨娘帶了出去。

  江碧桐與虞珩終於從衣櫥里走了出來,看著阮姨娘留下的血跡,明明這裡是屬於她的院子,她在這兒住了三年,可這會兒好像只有這些鮮紅的血液是屬於她的,何其諷刺。

  「跟上他們。」虞珩低沉著聲音說。

  江碧桐沒注意到的是,他的嗓音也有些哽咽。

  一個人的生命就是如此的稍縱即逝,說不準下一刻會有什麼意外或是人禍將近在自己身上。

  借著月色做掩護,三個下人將阮姨娘帶出了府,裹著草蓆便扔進了草叢,其中兩個拎著把鐵鍬,鏟了些土往屍身上蓋了蓋。

  四處沒有民居,也鮮少有人來,阮姨娘留在這兒,怕是爛透了都不會被發現。

  待人走後,虞珩撿回了那把鐵鍬,將表面上的土都鏟到了一旁,又把阮姨娘拉了出來。

  江碧桐不明所以的望著他,伸手幫了她一把,看著虞珩將阮姨娘背在背上。

  後背的女子身上還帶著些許暖意,卻已經全無氣息,那僅剩的溫度也在速度極快的消逝著。

  「你要把她背到哪去?」江碧桐試探著問。

  「我知道阮姨娘此生最恨的地方便是段府。」虞珩頓了頓,說道:「可是將她埋在這兒,她的死永遠也不會被發現,不如將她埋在段府,待段鵬倒台,我定會讓她離開段府,置辦棺材香火。」

  這是她這一輩子,最後能幫上忙的一點,也是虞珩對她最深的愧疚。

  可比虞珩還愧疚的,是江碧桐。

  若是兩人沒找到阮姨娘頭上,那阮姨娘是不是還能活下來?若是她沒告訴藥材的事,那阮姨娘是不是不會用那藥材害到段吳氏頭上去?

  虞珩猜到了江碧桐不說話的原因,安慰道:「就算不是你,她也會有別的辦法讓段吳氏落胎,這些年經她手落胎的孩子不止三兩個,你當她會放過段吳氏的孩子?」

  江碧桐繼續沉默著。

  兩人將阮姨娘藏到了距離她院子不遠處的一處枯井中,屍身上落了土和葉子,往下看倒看不清是個人。

  寂靜無聲,冷月高懸,涼涼的月光照在枯井之上,將這一切血腥醜惡盡數掩蓋。

  回到蔻香園後,江碧桐的臉色十分不好看,吩咐檀香去弄沐浴的熱水。

  檀香擔憂道:「現在太晚了些,姑娘這會兒要沐浴,怕是外人會懷疑。」

  「叫人直接在小廚房裡燒,別驚動外頭。」江碧桐無力的半閉著眼:「再給我準備一身乾淨的裡衣。」

  看得出來自家姑娘今兒十分疲憊,檀香不敢耽擱,找了柔軟的裡衣後便去準備洗澡水了。

  她看見了姑娘衣襟上蹭著的血,心裡很擔憂,但她明白,姑娘並沒有受傷,否則不會著急要洗澡。

  只是出門前,她還是不放心的同沉香說:「姑娘累壞了,衣裳上有血,待會你進去伺候姑娘沐浴吧。」

  她的意思,沉香明白。

  沐浴過後,沉香確定她身上沒有受傷,伺候她穿好了衣裳,一下一下有規律的替她捏著額頭的穴位。

  不知不覺間,江碧桐就睡著了,只是睡的很不安穩。

  她夢見了阮姨娘,夢見阮姨娘一頭一臉的血,夢見她要自己一定幫她報仇。

  再次睜眼,外面已經大亮,喧鬧的聲音傳進耳內,她問道:「外面是怎麼了?」

  「榮壽堂請了好些郎中進府,好像是為表公子醫治。」藿香回答。

  「不是昨兒已經接了骨嗎?」江碧桐皺眉問。

  「說的不就是嘛。昨兒那兩位郎中都說表公子的傷只要好生將養著就會無礙,可誰知今兒老夫人又鬧了這麼一出。」

  事情不對勁。

  江碧桐下榻穿戴好,急急忙忙往榮壽堂趕。

  卞媽媽匆匆忙忙送郎中出來,正與江碧桐面對面碰上,不等江碧桐問些什麼,卞媽媽先開口說:「老夫人昏過去了,五姑娘來做什麼?」

  「我是祖母的親孫女,關心祖母身體還成了罪過?聽卞媽媽的意思,是對我有所不滿?」

  她那祖母對她如此也就罷了,卞媽媽不過是一個下人,她也敢給自己臉色看?

  江碧桐不悅的語氣讓卞媽媽冷靜下幾分,低聲說:「我是怕五姑娘再言語出格,冒犯了老夫人。」

  「我得見了祖母再說其他,還請卞媽媽讓開。」

  在進正屋的路上,江碧桐才知道了江老夫人暈倒的真相。

  原來又是和她那好侄孫有關。

  江碧桐進去時,江老夫人剛剛醒轉過來,睜眼看見她的臉不悅的轉過了頭去,問道:「你來做什麼?看看我老婆子死沒死?」

  「祖母可別說那晦氣話,您身子骨強健著呢。」江碧桐笑著挨著床沿坐了下來。

  她的這位祖母把自己的生死看的極重,輕易不提起死這個字,生怕自己惹上什麼晦氣來,如今從自己口中說出來,可見她是真動怒了。

  江老夫人此時還虛弱著,不願去看江碧桐,腦袋轉向床里,問卞媽媽:「昌兒如何了?」

  「表公子好著呢,倒是您,忽然就昏倒了,可嚇壞了婢子。」

  「祖母您侄孫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您暈什麼?」江碧桐試探著問。

  她並不想關心江老夫人的身子,但她想知道馬宏昌怎麼樣了,總不能叫天冬護著自己一回,卻惹上了命案吧?真要是馬宏昌有了什麼耽誤一輩子的毛病,江老夫人就算明知不能把天冬如何,怕是也要好好噁心虞珩一下。

  什麼撞牆上吊投河的,自盡的手段層出不窮,江老夫人玩這個玩的最明白,一般人不如她。

  見孫女提到了自己心肝肉一般的侄孫,江老夫人心裡的不快被瞬間放大,一骨碌坐起身來,抓起枕頭就往江碧桐身上砸,罵道:「還不是你這個惹事精闖出的禍事!若是以後昌兒落下什麼病根,我打死你個不懂事的東西!」

  江碧桐挨砸一下後馬上躲開,任憑枕頭掉在地上也不給她撿,只冷冷說讓她養好身子,轉身便離開了。

  她這次來說話故意收起了夾槍帶棒,也並非有意氣她,現在瞧著人家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著呢,掄起枕頭砸人一點也不在話下。

  剛走出正屋的門,就連周氏帶著江碧棈、江碧梅急急趕來,想必她們也是為了江老夫人昏倒才來的。江碧棈抓住了江碧桐問:「祖母怎麼樣了?」

  「裡頭躺著呢,精神好的很。」江碧桐不咸不淡的說。

  還有心情打人,可見是個正常的。

  「瞧著五妹妹這臉色…不會是與祖母又吵起來了吧?」江碧棈皺眉道:「不是二姐姐說你,祖母畢竟是長輩,犯了什麼大錯不能翻篇了?你就跟她第一次頭,那還不是咱們晚輩應該做的?」

  江碧桐懶得聽她念叨,直接問:「二姐姐可知這次祖母為何會暈倒?」

  下一句剛要出口,便被江碧桐噎了回來,江碧棈緩了口氣,一旁的周氏說:「聽聞是昨天夜裡你表哥睡覺時從榻上掉下來了,也沒個人照顧到,他就那麼在地上睡了一夜。」

  「這可真是有意思,不過是斷了條胳膊,好像半個身子都不能動了似的。」江碧桐冷笑一聲:「我瞧著她那好侄孫這純是故意的,裝給咱們家人看呢唄。」

  「你祖母她年紀大了,心疼晚輩,知道表公子在冰涼的地上睡了半宿心裡難受壞了,你可別胡說了。」周氏忍不住訓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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