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董姨娘
江碧桐只是笑笑,沒說什麼。思兔閱讀sto55.com
周氏好人裝慣了,表面上慈眉善目,實則惡毒至極,沒必要與她生氣,費那口舌都犯不上。
離開了榮壽堂後,她想出門去清心茶社,卻沒想到門人攔住了她,怎麼也不讓她出去。
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是被江老夫人關了禁足了。
「無妨。」江碧桐說:「這院牆何時困住過我。」
前世被困在久桑苑出不去的日子,早已經過去了。
因為阮姨娘突然喪命,段家不便再去,所以江碧桐與虞珩開始打起了別人家的主意。
夏日的風吹在臉上,十分悶熱,像是一團火靠近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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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碧桐從院牆上跳了下來,與藿香一起走向京城主街的方向。
虞珩等在清心茶社,一眼便看見了那道身影。
「白日去慶陽侯府不大好吧,畢竟我家已經和慶陽侯府鬧掰了。」江碧桐說著:「如今他們薛家怕是都不能讓我們進了。」
「在慶陽侯府的那位,估計你也聽說過。」虞珩頓了頓說:「她很得寵。」
得寵到了這種地步,連江碧桐都有所耳聞。
這不禁讓江碧桐吃驚道:「莫不是董姨娘?」
她能知道董姨娘,也是偶然。
前世直到她死前,慶陽侯都活的很好,董姨娘得寵了好些年,還給薛景山生了一個庶弟。
虞珩的話一語雙關,不僅告訴她董姨娘十分得寵,還告訴她如果想讓董姨娘也當人證,怕是不容易。
先不說董姨娘現在的生活很好,她有何不滿足?那麼想不開非要與慶陽侯過不去?慶陽侯若是有什麼好歹,那董姨娘的好日子估計也就到頭了。
她不像阮姨娘一樣和李大都督等人有親人慘死的仇恨,也不似辛姨娘那樣被害了三個孩子,想讓她幫忙,實在不容易。
「若是董姨娘不幫忙…這件事貿然告訴她,不大好。」江碧桐沉思了一會兒說道。
如果只是不幫忙也就罷了,就怕她犯了渾,將此事一股腦倒給慶陽侯聽,那整件事就都失敗了。
阮姨娘慘死卻不能得報,那些三年前被送來的姑娘,怕是不會有人倖免於難。
「雖然董姨娘很得寵,但她此刻並沒有孩子,若是像前世那樣為慶陽侯生了個兒子,到時候無論如何她也不會幫我們了。」
「所以這會兒我們要是再不出手,事情就要脫離我們掌控了。」江碧桐明白虞珩的意思。
兩人相視一眼,默契的對彼此點了點頭。
沒有孩子牽絆,說不準董姨娘就願意幫他們呢?可若是一旦有了孩子,董姨娘無論如何也會為了兒子著想,不僅不會幫忙當人證,還很容易出賣這件事。
此時此刻,董姨娘帶著兩個婢子走進了清心茶社。
虞珩站在二樓樓梯上往下一看便看見了她,衝著江碧桐點點頭,江碧桐轉身離開了二樓,直奔一樓去。
董姨娘捏起了一塊茶點,正想吃下去,手肘卻被江碧桐故意撞了一下,茶點碎成了細碎的渣滓,落了董姨娘一身。
江碧桐連忙道歉:「對不住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著急。」
「無礙的。」董姨娘性子很好,只站起身彈了彈衣裳上的碎渣,嘴上說著:「下次走路可要慢些,這碰了我還好,姑娘若碰的是那蠻不講理的,沒準兒就捉住姑娘不准走呢。」
聞言,江碧桐面露苦笑:「若不是十分著急的事,我也不至於如此匆忙,實在是…實在是大都督欺人太甚,逼的人沒有活路!」
董姨娘清理衣裳的手忽然一頓。
她抬起頭來,直視著江碧桐的臉,問:「姑娘說的是哪個大都督?」
「還能是誰,李大都督唄。」江碧桐低頭用帕子擦了擦鼻子,帕子中的清涼油味道極沖,直接熏出了她的眼淚來,於是她紅著眼哽咽道:「我瞧著貴人您是個面善好說話兒的,才跟貴人您多說兩句,那李大都督…簡直就不是個人!」
董姨娘四下看了看,抓著江碧桐的手腕低聲道:「咱們去雅間說。」
虞珩見兩人往二樓走來,明白江碧桐已經做到了,於是回到了適才他待著的雅間。兩個雅間中間的牆裡被掏空,可以清楚的聽到隔壁的談話聲。
進了雅間,董姨娘遞上了自己的帕子給她擦眼淚,問道:「李大都督這是對姑娘做了什麼?」
「他對我倒是沒做什麼,只可憐了我那二姐姐…被他羞辱後抓了起來,不知要送到什麼地方去!」
「竟有這事!」董姨娘輕掩了一下嘴,吃驚之餘面露心疼道:「那你二姐姐如今…」
「我已經許久未見過二姐姐了,聽聞這次李大都督抓了好些年輕的姑娘,我怕…」江碧桐跪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極其討人心疼:「我母親砸鍋賣鐵籌了路費送我進京,我一定要將二姐姐救出來!」
一聽說她並非京城人,董姨娘心裡七上八下的。
對面的少女所說的,不就是她的故事嗎?
那李大都督,如今又要害人了嗎?
「李大都督是當今聖上面前的紅人,你如何與他斗?」
「若不是有了法子,我也不敢輕舉妄動。」江碧桐仰起頭看她,抽泣了兩聲說:「聽聞順天府尹肖大人剛正不阿,最是心善,是咱們老百姓的父母官,我今兒就是想去見他的,只是聽人說若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哪怕是肖大人也動不得李大都督分毫,所以我才發愁,情急之下不小心撞到了貴人。」
董姨娘伸手將她扶起,說:「那都是些小事,只是這所謂的證據…可不好得啊。」
若是有可能,她如何不想把李大都督繩之以法?
縱然這三年來她十分的得寵,可她心裡對李大都督的恨意卻絲毫未減。
江碧桐握緊了她的手:「我瞧著貴人您穿戴高貴,可是京城中人,若是您知道些李大都督的什麼事,一針一線也好,一字半句也罷,都請說出來,也好讓我有個調查的方向。」
初來乍到的小姑娘梨花帶雨的握著自己的手,繞是董姨娘這種自以為堅強的人也難免動了惻隱之心。
她沉思片刻,聲音極低:「若說起李大都督,我還真知道些他的事,不過…」
最後兩個字語調極慢,她略帶顧慮的看向少女。
江碧桐連忙保證:「您放心就是,我與李大都督有血海深仇,怎可能幫他出賣您這樣心善的好人?您只當說兩句閒話,我心裡有譜,必定不會外傳!」
「這樣便好,其實在這京城之中,我也是身不由己。」董姨娘面露苦澀的說。
外人只知道她得寵,可誰能知道慶陽侯有多麼的令人憎惡?董姨娘每每接觸慶陽侯,都覺得噁心透頂。
可既然已經做了人家的妾室,她便沒了第二條路可走,離開了慶陽侯府,她又能去哪呢?
江碧桐瞭然的安慰道:「看來您也是有故事的人…您心腸這麼好,好日子在後頭呢,您想開些。」
三年來,董姨娘是第一次與外人說這麼多,哪怕是她所信任的丫鬟,她都不會在對方面前說這樣的話,發這樣的感慨。
慶陽侯年紀大了,不知有了什麼毛病,除了薛景山以外再沒了骨血,外頭都笑話他是個踩不出蛋的公雞,所以慶陽侯簡直是喪心病狂,為了開枝散葉,日日讓妾室們喝奇苦無比的偏方藥膳,各種折磨令董姨娘苦不堪言。
只是這些話,她無法說與江碧桐聽。
在慶陽侯府過的再不好,那她也是表面風光的人,總比窮困潦倒無家可歸的要好。
「什麼想開想不開的,都是些不起眼的事兒罷了。倒是李大都督的事,我以前聽一個好友說,她也是被李大都督抓來的,同一批抓了好些模樣嬌俏的姑娘,送到京城各個府邸,和你二姐姐的情況十分相似。」
「竟有這事!」江碧桐故作恐慌的捂住了嘴:「那也就是說,這般畜生的事,他並非第一次做了?」
董姨娘點了點頭。
隔壁屋的虞珩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底。
既然董姨娘願意將這些事透露給江碧桐聽,就說明在董姨娘心裡,她也是希望李大都督倒台遭殃的,日後想要說服她幫助自己成為證人也會容易很多。
哪怕她不會幫助自己,那起碼不能將這件事散播出去。
演了半天的戲,江碧桐灌了兩杯茶水下肚,又認真洗了把臉,可眼角的油辣味還是不散。
少女雙眼通紅,淚水斑駁,虞珩瞧見只覺得心底一軟,連與她說話時都不敢大聲。
「我覺得董姨娘對李大都督的恨意雖沒阮姨娘和翠柳她們深,但是也不算淺,而且她對慶陽侯也是有恨意的。」江碧桐說。
「何以見得?」虞珩挑眉問。
江碧桐看向窗外,窗台邊的芭蕉翠綠如翡,舒展自在。
她只說:「女人的直覺。」
當天夜裡,虞珩親自去了趟東昌侯府辛姨娘的院子。
有了之前江碧桐裝鬼,讓辛姨娘誤以為自己的孩子無法轉世後,辛姨娘每天燒香拜佛,祈求讓那改變自己孩兒命運的人快些出現。
所以當虞珩從窗口跳進來時,辛姨娘只有緊張,沒有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