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捲入
屋內的虞珩將窗戶紙捅出了兩個窟窿,二人從窟窿往出看,正好能看清章姨娘的正臉。思兔sto55.com
她面若桃花,艷而不妖,媚而不俗,與她的侄子章九閣比起來多了幾分嫵媚。
只是眉宇間透出的那股哀怨和疲憊,卻是格外明顯,藏都藏不住。
「你在這守著吧。」章姨娘對身後的車夫說道。
車夫還在為天冬的身份猶豫,誰知天冬非凡不避諱,還主動與他勾肩搭背起來,說自己家就在附近,和那姓柴的認識挺長時間了,家裡還有好酒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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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說有酒,車夫可就樂了。
忍冬適時往酒罈里下了些藥粉,等天冬把酒罈搬回去,謊稱是從自己家搬過來的酒時,藥粉已經完全融入了酒中。
不過兩盞酒下肚,車夫便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屋內,章姨娘在進屋的那一刻便愣住了,若不是侄子示意她噤聲,差點她便尖叫出聲了。
「你們是什麼人!」章姨娘快走兩步,企圖去拽章九閣的手:「離我侄兒遠些!」
「姨娘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侄兒的。」江碧桐微笑道:「這次的目的,是救人,救你們二人。」
「救我們?」章姨娘半信半疑道:「我都不知道你是誰,為何要你救?」
虞珩說:「姨娘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這位小兄弟也永遠被困在這院子裡,你們二人皆不如意,不如接受我們的幫助。」
比起其他那些證人,章姨娘是頭腦十分清醒的一個。
她立馬意識到,這件事不對勁,起碼牽扯進來的事不會少。
於是她眨了眨眼道:「你這是在說什麼?我與老爺生死一心,絕不會背叛老爺!老爺肯賞我和侄兒一個棲身之所已經是好的了,我可不會打什麼離開的主意!」
「姑姑!」章九閣伸手拉住了章姨娘的袖子:「這位是五皇子煜王殿下,姑姑您誤會了,他們真的是來幫我們的!」
聽見侄子這樣說,章姨娘面色微變,行了禮後依舊不放心:「好端端的,民婦與王爺也不認識,王爺為何要救我們?」
虞珩說:「多說無益,我只問一句,我救你你們可願意跟我走?」
話雖如此,可被陳家人欺壓慣了的章姨娘早已經沒了想逃跑的衝動。像現在這樣能保住侄子的命,她便已經很感激了,若是因為想逃跑而失敗惹怒了陳侍郎,那下場一定會很慘了!
看出了她的猶豫,江碧桐也不再隱瞞,說道:「想必姨娘還不清楚,你遠在家中的兄嫂已經去世了。」
這番話如一道雷,狠狠劈中了章姨娘。
她顫顫巍巍的轉頭看向侄子章九閣,只見侄子眼睛微紅,滿面歉意,她便明白,眼前的少女說的是真的。
因為不想讓姑姑擔心,章九閣在見到姑姑後,隱瞞了父母已經死在家中的消息,只說自己是來做生意的,父親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到京城來混口飯吃。
這幾年下來,章姨娘做夢都是替哥哥嫂子好好守護侄子,整個章家只有他們四人相依為命,互相依靠互相取暖。
為了侄子能夠安全,她拼了命的爭寵,只為自己的地位能夠穩固,好讓陳侍郎不去殺害侄子,為了侄子的命,她咽下了種種屈辱,變得舌燦蓮花變得不像自己。
可她在心底里,一直沒想過兄嫂是否已經不在了,她只以為哥哥嫂子還在家中,等候著兒子以後攢下一大筆家財。
如今聽見江碧桐這麼說,她心裡的那根一直支撐著她的信念好像崩塌了,這不由讓一直堅強從不落淚的女人紅了眼眶。
她抓住了侄子的手,大喊道:「不是真的對不對?她說的不是真的!小九你告訴姑姑,她是騙人的!」
章九閣心如刀割,卻只能說道:「是侄兒親眼所見的…家裡的縣令處死了好多人,那些人家都有姑娘被抓進京城,沒人敢報官。父親死前因為不知該找誰託付,便叫侄兒我來京城投奔姑姑,是救了您也好,是陪著您也好,咱們章家的人,總能做個伴…」
話說到此處,姑侄兩人相擁在一起,哭的泣不成聲。
隨後,章姨娘才知道,抓自己來的人是李大都督的手下,吩咐縣令殺人滅口的,也是李大都督的人,而陳侍郎作為李大都督的同黨,當然也知道章姨娘兄嫂已死,卻還無數次在她面前提起『我差人送了些京城特產給你哥哥』『今年御賜的兩樣擺件我給你哥哥他們送去了』等等。
他揣著明白裝糊塗,關著她的侄子威脅她,如今想來,簡直豬狗不如!
待那車夫醒來時,章姨娘已經恢復成了剛開時的樣子,走出門時還不忘回頭跟章九閣說:「小九,姑姑下月再來看你。」
「姑姑慢走。」章九閣送她出了屋門,緊緊攥著她的手,目光中帶著不放心說:「姑姑再來時,侄兒想吃肉饅頭,就是在家母親經常做的那個味道。」
章姨娘聞言苦笑了一下:「嫂子的手藝是最好的…」
看著姑姑離去的背影,章九閣心中充滿了擔心,不知適才自己的意思她理解了沒有。
現在章九閣最怕的,便是姑姑控制不住仇恨,萬一要與陳侍郎拼個你死我活,那可怎麼好?
身後的虞珩勸道:「你放心吧,她知道你父母是被李大都督害死的,就算是報仇,也應該報在李大都督身上。至於陳侍郎,他也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回去的馬車上,車夫只感覺腦袋暈乎乎的,什麼也不記得了,但心裡卻十分高興,想著下次再去時,一定要再嘗嘗那壇好酒。
車裡的章姨娘心裡痛恨不已,拔下了頭頂尖銳的簪子,拿在手心死死攥著。半晌後,她卻只嘆了口氣,將簪子插回頭頂。
李大都督也好,陳侍郎也罷,她自己的力量太薄弱,一定要與煜王合作才是。
證人找的差不多了,如今虞珩要做的,便是把事情揭露出來了。
當晚,月色如銀,灑了一地月輝,月聲裊裊,似真似幻。
虞珩來到了自己的王府側門,那裡停著一輛馬車,馬車裡坐著一位內侍。
這內侍,是太子的人。
虞珩將想要說的話寫在了紙上,由內侍帶進東宮給太子,等太子打開時,裡面只有一句話。
『證據已成,可以開始。』
當太子拿到這張紙條時,什麼都沒說,只是嘴角微勾笑了笑,接著兩指捏起紙張來,將它的一角放在蠟燭的火苗之上。
很快,火焰將整個紙條燃燒殆盡。
既然虞珩那邊已經把事情都安排好了,那這邊太子也敢放心大膽的出手了。
雖然他身坐太子之位,但這位置安穩不安穩,沒人比他更明白了。良王與李家人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明爭暗害層出不窮,若不能一口氣把他們打入谷底,等他們翻起身來,那便是自己的死期。
看守章九閣的人已經被抓了起來,現在只剩下章九閣一人住在那個院子內,他來去自如,不再像以前一樣擔心走出門去會被抓起來了。
今天風和日麗,天氣晴朗,是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好日子。
章姨娘與陳侍郎說要出門採買胭脂,介於她最近十分聽話,陳侍郎欣然答應。
人群之中,章姨娘直奔順天府衙門,與等候在那兒的章九閣回合,不遠處還有『碰巧』路過的太子等人。
姑侄二人對彼此點了點頭,章姨娘站在鳴冤鼓前,將鼓吉響,頓時引來了許多人的駐足觀看。
這面鼓已經許久沒有人敲了,在衙門之中的肖承詠被嚇了一跳,問道:「是何人在擊鼓?帶進來。」
很快,章姨娘走了進來,看起來便知是故作鎮定,那群老百姓也緊隨其後湊近了看,順天府外頓時擠滿了人。
此刻的陳侍郎,還不知自己所寵愛的妾室要去告發自己。
「府尹大人要為婦人做主啊!」
「你有何冤情?說來聽聽。」肖承詠正襟危坐,開口問道。
堂下的婦人穿著考究整潔,佩戴的首飾也多是貴重的,應該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姨娘,今日忽然來擊鼓鳴冤,很有可能是後宅那點事,肖承詠遇見的多了,也就覺得見怪不怪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章姨娘這一開口,會把自己激了一哆嗦。
「婦人要告發李大都督!」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片譁然。
太子此時走了進來,關切問道:「肖大人的臉色怎麼這般不好?是案子棘手嗎?這個婦人遇見了什麼難事,不如與我說一下,看我能否為肖大人解憂。」
肖承詠暗自擦了擦汗,對太子抬手一揖,賠禮道:「此案涉及重大,太子殿下還是別參與的好。」
「涉及重大?」太子皺了皺眉頭:「還能是什麼潑天大案不成?你且叫她說來聽聽。」
有太子的身份壓著,肖承詠沒辦法叫章姨娘閉嘴,更何況太子本就知這裡面的一切,此刻這麼說,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卷進事情的理由罷了。
人群中,換了常服的虞珩和江碧桐隱藏其中,兩人的距離並不算近,是刻意為之,關切的聽著裡頭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