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江碧柳的委屈
朝陽破曉,天邊露出微微的魚肚白。思兔sto55.com
東昌侯府內,江碧柳已經穿戴收拾好,在婆母的院子裡忙裡忙外。
隨著床幔內老婦人的咳嗽聲響起,江碧柳端著一盞茶急急走進去,沒一會兒又端著空茶盞出來。接著,老婦人繼續睡,而江碧柳則是去了婆母院子的小廚房,親手給婆母煲湯。
這一切,她都是做慣了的。
新鮮的冬菇酸筍蝦仁湯出鍋,江碧柳將湯盛進小盅子裡,再進屋時,婆母已經起來了,卻也只是半倚在床頭,神色不快的看著走進來的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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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湯有些酸了。」
江碧柳下意識回答:「母親您昨兒同兒媳說今兒要喝酸筍湯。」
「我說要喝就你給煲啊?」呂曹氏瞪了江碧柳一眼:「這麼一大早起來,喝這麼酸的東西,脾胃能受得了嗎?我看你純是故意的,把我身子喝垮了,你好能掌控這個家是不是?」
這幾年來,江碧柳已經習慣了婆母這樣說話,也不辯解,就站在榻邊等候婆母喝完。
呂曹氏將碗盞遞給她,她又遞給丫鬟,然後回身扶呂曹氏起身,伺候她梳洗、穿衣,簡直比下人伺候的還要周到。
可呂曹氏依舊對她不滿。
用早飯時,她也是忙裡忙外的守在呂曹氏身邊,給她夾菜給她試粥,最後等呂曹氏都吃的差不多了,她才能坐下動筷子。
「母親,兒媳娘家昨天下午來了信,五妹妹邀我回去坐坐。」她小心翼翼的問出了這句話。
一聽這話,呂曹氏的表情瞬間變了:「坐什麼坐?哪家大戶人家的兒媳婦成天往娘家跑的?也不怕遭外人笑話!」
「兒媳母親病重多年,兒媳一直不在身邊照顧,不免寢食難安,生養恩情大於天,兒媳去看看母親也是應該的。」
「你說的這是糊塗話!」呂曹氏不顧此刻屋內還有許多下人,劈頭蓋臉便訓斥道:「你既然嫁進了我們呂家,那就是呂家的人,娘家的事用你摻和什麼?有那閒工夫把我伺候好比什麼都強,權當是給你母親孝敬了。」
可那怎麼能一樣?
江碧柳心裡不快,可多年來的逆來順受已經將她的性子打磨的十分溫和,即便是聽見了這種話,也不敢反駁,只繼續哀求道:「妹妹的信上說,母親的病已經大好了,兒媳就回去一天,當天下午便回來,這成嗎?」
「成個屁成!」呂曹氏越發覺得今日的兒媳十分不聽話,一拍筷子指著江碧柳說:「你別以為你那點心思我不知道,合著回娘家能搬救兵不成?我跟你將,你生是呂家的人,死是呂家的鬼,轉世投胎了也是呂家婦,和你娘家已經無關了!膽敢把咱們家的事透露給娘家半句,我打斷你的腿!」
至於這『咱們家的事』究竟是什麼事,江碧柳心中有數。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撩起袖子,胳膊上深深淺淺全是傷,有的是被打的,有的是下廚時被油燙的,還有兩處鞭傷已經結痂,那是很久以前的傷了。
呂家擔心她告訴江家在婆家受的委屈,所以一直不叫她回娘家,哪怕江碧桐在信里多次要求,她也沒能回去。
尤其在李大都督的事情被捅出去後,雖然康敬帝替東昌侯遮掩了下來,可在康敬帝心裡,到底是留下了不快的隔閡,東昌侯近些時日十分鬧心,又加上李大都督受罰,東昌侯更是怕連累自己,回到家中對妻子兒女沒個好態度,那妻子與兒女自然也心裡不高興,便都拿江碧柳撒氣。
如今的江碧柳,在婆家可謂是舉步維艱。
等到了晌午,見姐姐還沒回來,江碧桐坐不住了。
她讓沉香伺候她換了一身青碧藤蘿花樣的長裙,帶著兩樣點心和藿香沉香便出了門,直奔東昌侯府去。
聽聞江碧桐來了,呂曹氏雖然心裡忌諱她進來,卻也不能將人拒之門外,只能吩咐人迎她進門,然後緊緊跟著江碧桐,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監督她究竟與江碧柳說了什麼。
雖然東昌侯府是新貴,但康敬帝賜給他們的這宅子卻是老宅,前幾年被修葺了一下。紅磚綠瓦,樓閣飛檐,滿園繁華的很有壓迫性。
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姐姐,江碧桐也不在意身邊跟著呂曹氏的人,第一句便開口問道:「姐姐,這段時間你過的怎麼樣?」
江碧柳眼神閃躲的說著:「還能怎麼樣,當然是不錯。」
她懷裡抱著的小女娃才學會說話,正是牙牙學語的時候,對江碧桐這個親小姨卻是半點也不認識。
江碧桐清楚這一句兩句的哪裡能問出實話來,於是在給姐姐自己帶的點心時,故意將點心碰灑在地,江碧柳低下身子去撿,袖口一下便被江碧桐翻起。
「這是什麼?」江碧桐驚呼出聲。
江碧柳嚇了一跳,慌張的用另一隻手護住胳膊,神色不安道:「沒什麼,做菜時被油濺到了。」
「偌大的東昌侯府,難道還沒個廚房婆子用了?為何要讓你下廚?」雖然早就想到了這一切,但當親眼看見時,江碧桐還是覺得氣憤難忍,一把扯下了姐姐護著胳膊的手。
瞬間,新舊交替的傷出現在眼前,頓時讓藿香和沉香都吃驚不已。
見實在瞞不下去,江碧柳只好又說:「都是小傷,你別大驚小怪的,你大姐姐手笨你也不是不知道,總是做錯事。」
「所以你婆婆就罰你了?」江碧桐冷著臉問。
「什麼罰不罰的,你個小孩子,別胡說。」江碧柳轉過臉,不敢與妹妹有眼神上的接觸,說話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小。
她可知道這妹妹的性子,脾氣一上來,那可是不管不顧的。
真如她所料,江碧桐蹭的一聲站起身來,無視那群呂曹氏派來監視她的下人,拔腿就往外頭走,嚇得江碧柳也跟著起身,攔住她問:「桐兒你要到哪去?」
「這兒悶,我出去透透氣。」江碧桐頭也不回的繼續走。
然而還不等走出門,就見呂靖的妹妹呂晴走入了江碧柳的院子,拿著一塊帕子不悅道:「大嫂你若是不想替我繡便早說,何必這樣糊弄人?」
兩個老對手見了面,瞬間便劍拔弩張起來。呂晴有些吃驚江碧桐也在,但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不必對武夫的女兒低頭,便嗆聲問道:「你來幹什麼?這是我家!」
誰知江碧桐卻不回答她,而是三兩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扯過她手裡的帕子,抓著帕子問:「這是什麼?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叫我姐姐給你繡帕子?你自己的手腳是不是金貴的抬起來都做不到啊?」
江碧桐實在是生氣,他們江家還在呢,就敢這樣欺辱大姐,前世江家出事後,大姐遭受的豈不是更過分?
一想到這個,江碧桐就感覺心口像是被無數隻蟲子啃食一般難受。
呂晴被她嚇了一跳,從小到大哪裡有人跟她這樣吵過?氣勢瞬間就下來了,眼神越過江碧桐看向後頭的江碧柳,質問道:「大嫂,你就這麼讓你娘家妹妹在我家撒野嗎!」
「別看我大姐!」江碧桐單手鉗住呂晴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氣勢洶洶道:「今天我還真就撒野了,你拿我也沒法子!」
「我告訴我母親去!」呂晴感覺下巴疼的好像要裂開了一樣,眼裡隱隱有淚光,嘴上卻依舊不願意服軟。
手上的力氣收了幾分,江碧桐收回手來,淡淡一笑:「那趕巧了,我也要找你母親去呢。」
「桐兒,你別去!」江碧柳擔心妹妹吃虧,連忙追了上去,也顧不得蹲下身大哭不止的呂晴了。
此刻剛剛從外頭回來的呂靖來到了呂曹氏的院子,和她說著話。
「昨晚一晚上沒回來,你又睡在哪個銷魂窩了?」呂曹氏親手端來了一碗補藥給他:「快趁熱喝吧,身子要緊,別顧著享樂掏壞了身子!」
呂靖皺眉道:「哪裡來的銷魂窩,母親你別瞎說,兒子昨兒是去赴詩會了,來的都是文人雅客,咱們就是一起多喝了些酒,醉了就睡在一起了。」
呂曹氏不信的撇了撇嘴,一把揪過呂靖的衣裳領子細細聞了聞,說道:「跟你母親胡扯,你有那個本事嗎?哪個文人雅客身上塗著女人的脂粉味兒?熏死個人,快快把衣裳換了去。」
「母親你這是怎麼了,今兒好生奇怪。」呂靖問道。
他平日也是這麼生活的,但母親從來不過問,今兒不僅過問了,還要求他去換衣裳,這讓他有些想不通。
呂曹氏不悅道:「江氏那個娘家嫡親妹妹來了,那可不是個好惹的性子,你跟她儘量別見面,就是見面了,也不好叫她看出來,不然親家打仗回來鬧上一通,咱們家畢竟不占理。」
他們當然知道這麼對待江碧柳是件錯事,可是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習慣了把江碧柳當成丫鬟用,習慣了對她打罵。
若是不把她的脊樑徹底壓下去,呂靖哪裡能活的滋潤?所以為了折磨江碧柳,他還專門學了一種打人吃痛但是不留痕跡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