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骨肉


  想到這兒,蘇印也後退一步,深吸一口氣說:「王妃坐到這個位置,倒是有些屈才了,您這種想法,若是寫在話本子裡,一定會暢銷京城。思兔閱讀520官網��

  「可惜我並不想靠這事出名獲利,我想要的,想來蘇大人應該知道的。」江碧桐冷笑道:「痴情的男子,再次遇到了被迫入宮的心上人,會發生什麼事,這確實是世俗之人都好奇的,您說是與不是?」

  這話將蘇印的思緒拉到了許多年前。

  李妃名叫李禾,原意為欣欣向榮,她的哥哥李大都督名叫李岩,兄妹兩個一個堅若磐石,一個可肆意生長,這是他們父母給他們的期盼。

  李家日漸式微,就如同此刻的慶陽伯府一般,幾乎再無翻身的可能。

  為此,李大都督焦慮不安,想盡了辦法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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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押錯了寶,這幾乎是斷送了整個李家。

  這也就是他和陳閣老的淵源了,為此,虞珩揪住了陳閣老的這個把柄,威脅他把嫡女陳舒悅嫁給了陳舒悅前世的官人薛景山。

  後來,李岩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的妹妹李禾出落的亭亭玉立,又是最鮮嫩漂亮的年紀,才不過十四歲,就進了宮成了后妃。

  那時的李禾,早已經與蘇印相愛了。

  兩人初見於七八歲,蘇印不當心弄髒了李禾的裙子,李禾生了氣,丟了他一身的泥巴,後來二人起了爭執,最後一個摔倒在地丟了嫡女形象,一個則被長輩罵了個狗血噴頭。

  那時的蘇印對李禾還並未有什麼好感,跟父母回到了蒲寧後,再回到李家,已經是十歲出頭了。

  這一次,他在李家一住就是一年半。

  李禾開始張開了,眉眼越發明媚動人,眼睛一睜一閉都牽動著他的心,他曾經向父親偷偷提起過,等李禾及笄了,便來提親。

  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李岩會想這麼個辦法,通過把妹妹送到康敬帝床上,換來李家的繁榮安寧。

  舊事在腦中一晃而過,蘇印把天意弄人的恨意,全部加在了江碧桐的身上。

  他的兒子如今已經漸漸長大了,甚至有能力為儲君的地位努把力,怎可以被江碧桐這麼個丫頭攪亂了?

  「我聽不懂王妃說的話,我與宮中的娘娘皆是清白的,這世道女子存活格外艱難,和名聲清白有關的話絕不可瞎說,王妃您也是女子,還請王妃嘴下留情。」

  現如今蘇印除了示弱,沒別的辦法。

  惹惱了江碧桐,不好受的是他的兒子。

  就算沒什麼實質性的證據,可真要是傳出什麼不好聽的風言風語,良王便不可能穩坐儲君之位,那皇位與他還有什麼關係了?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若是因為那些風雲風雨,而斷送了良王與李禾兩條性命,那蘇印是斷斷接受不了的。

  「我嘴下留情?」江碧桐好像聽到了什麼大笑話一般,語氣帶著嘲弄的問:「蘇大人,您這話說的您自己聽著不想笑?您兒子當初要輕薄我的時候,您可也想過我活在這世道上多麼艱難?」

  蘇印微微一愣。

  不等他說話,江碧桐繼續說:「您可也曾想過,李大都督從南方抓回來的那些女子,她們活著有多麼不易?就因為要替良王拉攏朝臣,便可以讓她們被迫離開父母,供那些朝臣玩弄侮辱?您可也曾想過,您的女兒蘇麗華,她活的是有多難多累?」

  「不准提她!麗華是因你而死,你怎好意思提起她!」

  「兄長的債,她這個做妹妹的來還,這不是因為我,而是你們父子自作孽,卻讓一個無辜的女孩兒來為你們買單!」提起為救自己而死的蘇麗華,江碧桐亦是難受不堪,幾乎是嘶吼著說:「她可悲就可悲在,攤上你這麼個利慾薰心,一碗水端不平的父親!同樣都是你的骨肉,宮裡的那位你是如何對待的?恨不能傾其所有幫助他,什么小兒子,什麼獨女,在你眼裡怕是沒宮裡那位一根手指頭金貴吧?」

  蘇印渾身發抖,女兒慘死的模樣好像就在他的面前。

  有些事他從未說起過,在女兒蘇麗華死後,他接連做個三天的噩夢。

  有時的夢到蘇麗華手握尖刀,要殺了他,有時夢到蘇麗華瀕死時向他求救。

  他的心裡不難過嗎?其實也是難過的。

  可他不能承認自己的錯,又不願牽連自己慘死的兒子,於是只能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江碧桐的身上,為了讓他自己的靈魂能得到安寧,讓他可以放心的認為,自己是一個負責且合格的好父親。

  「你們蘇家,當真是可悲!現在想來,你和宮裡那位娘娘沒有修成正果,正是老天爺對你們的懲罰!她黑透了一顆心,為了向上爬不折手段,你也是一樣!」

  當年李禾如何害死的虞珩母親項傾宜,又是如何嫁禍給尚不知人事的虞珩,他蘇印不可能不知道!

  「你給我閉嘴!」蘇印再難以克制,雙手抓著柵欄,衝著江碧桐吼叫:「你知道什麼!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

  江碧桐不甘示弱的說:「你當你在順天府這麼久,是為了什麼?肖大人壓根兒沒同皇上提起你這個人!否則皇上定會認為你是朝臣官員中的恥辱,還能放你回到蒲寧去?做夢吧你!若是我把你在此處的事告訴皇上聽,你以為你能活到第二天?」

  蘇印聽完,涼涼一笑,無所謂道:「那你大可以告訴他,讓他以我為恥,最後殺了我,我早就準備好赴死了!」

  當他知道良王是自己的骨肉時,他就已經準備好這輩子都為自己的心上人和兒子赴死了。

  這些年他不敢見良王,也沒什麼機會見他,人在蒲寧不知京城的情況,他每一天都過的煎熬不堪。終於,在李大都督的安排下,他有了做京官的機會,再次之前為了掩人耳目,他還與曹家定了親事,打算把女兒蘇麗華作為棋子,嫁到曹家去,也好在京城站穩腳跟。

  後來他見到了自己的大兒子良王。

  或者說是虞德。

  蘇印不想稱他為虞德,那是自己的兒子,憑什么姓虞?

  但他又只能如此,甚至在自己親兒子面前,只能俯首稱臣,稱他一聲良王殿下。

  看著兒子長大人高馬大,意氣風發,那模樣像極了曾經的自己,蘇印心裡高興不已,同時還帶著深深的擔憂。

  江碧桐仔細看著他的臉色和情緒,幾乎可以確認良王就是蘇印的骨肉了,否則蘇印的情緒不會這般激動。

  說起蘇麗華時,蘇印是真切的生氣,就算他對蘇麗華再冷血,但那好歹也是他的骨肉。可提及良王時,他卻是刻意的隱忍,生怕激怒了江碧桐,惹來自己控制不了的後果。

  「看來你當真是活膩味了,向你這種人,想必用刑也沒什麼用了。」江碧桐最終還是選擇使出自己的殺手鐧,乾脆了當的問道:「但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皇上和您大兒子的陰謀,我家王爺已經看破了。」

  這話引起了蘇印的注意。

  他抬起頭來,注視著江碧桐,只覺喉嚨乾澀難耐,心緊張的幾乎要蹦出來。

  「瞧蘇大人緊張的。」江碧桐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來:「和蘇大人這樣負責人的父親不同,皇上卻是個實打實不愛孩子的主兒,他要自己的一個兒子去殺另一個兒子,這種算盤上,打的便是血腥和殘忍。」

  轟的一聲,一道雷劈在了蘇印頭頂。

  她怎麼會知道?她怎麼能知道這樣的事!

  她知道了,那豈不是意味著虞珩也就知道了?

  蘇印不由顫抖起來,但他眼疾手快的用左右掩住了顫抖著的右手,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也不回答江碧桐的話。

  只剩下江碧桐一人在唱獨角戲。

  江碧桐邊說邊留意著蘇印臉色的變化:「這些話,是我家王爺走前,告訴我的。」

  「我聽聞了此次去剿匪的事,王妃說的可是這件事?」蘇印坐了下來,背靠著牆說道:「聽聞這次去的有三支隊伍,分別是太子殿下、良王殿下和煜王殿下,不知王妃說的是誰要殺誰?」

  「誰要殺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成功。」江碧桐確信這樣的大事,李大都督定會告訴蘇印,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擊垮蘇印的防線:「可惜了,良王殿下此次慘敗,便宜了我家王爺,得了個剿匪的頭功不說,還連同太子殿下活捉了良王。」

  話音未落,就聽蘇印冷笑一聲:「王妃說的這些事,同我有何干?」

  「是沒什麼關聯,不過我病了一場,眼神也有些不濟了,難免分辨不出字跡來,蘇大人替我瞧瞧,這字跡是誰的?」

  說罷,江碧桐將一封折好的信,順著柵欄扔進了牢里。

  蘇印頓了頓,終於還是伸手打開了信。

  在他草草看過內容後,眼睛便不受控制的睜大了許多。

  當時為了掩人耳目,良王不敢自稱他的名號,所以他和李大都督、蘇印商議過後,訂下了只有他們三人才有的暗號,便是在信上所寫的第一個字和最後一個字的尾部,提起一個不起眼的小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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