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太可憐了


  肖安脫離了危險,李斯年提著的心也放下來了,他一天水米未進,身上也亂糟糟的。

  由美在看著,李斯年出了門,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個酒店,洗了澡合眼眯了一會,一閉上眼睛就是肖安死氣沉沉的臉。

  他有些煩躁的抓了自己的外套,又去了醫院,病房裡沒有開燈,拉著厚重的窗簾,窗簾的縫隙透進了一點雪光,隱約可見大概的輪廓。

  被子下的人蜷縮成一團,看不到臉,李斯年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邊打開床頭的燈,一手掀開了被子。

  床單已經被鮮血浸透了,肖安已經暈死過去了,李斯年緊張的一顆心仿佛要跳出來,摁下了床頭的呼叫器,一邊去摸肖安的鼻息,還好尚在。

  剛搶救過來不久的小啞巴又被送進了急救室,李斯年木然的坐在病房門外,手腳冰冷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手上衣服上都是血,那是小啞巴的。

  由美神色慌張的從走廊的方向走來,「對不起,我看她睡著了,就去了一趟最近的便利店。」

  他抬眼朝她望來,頓時眉眼鋒利如刀似的刺進她的心頭,「你也想讓肖安去陪她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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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美沒有由來的一陣心虛,她有些慌張的搖了搖頭。

  昨天她從木村老師那裡知道了肖安自殺,她心裡的竟然是有一似欣慰的,尚紀總是很想念她,她要是死了就能陪尚紀了,也不算是壞事。

  她的心裡滋生了這黑暗扭曲的想法,就再也揮之不去了,今天她守夜,她是故意走開的,她不是恨肖安,她只是覺得尚紀太可憐了,既然肖安離不開他,就讓她自己做選擇,沒想到李斯年卻突然折回來了。

  他目光古怪的看著她,「你不是也喜歡他哥嗎,她要是有事,我也不會放過你的,現在快滾。」

  由美身子一震,又往肖安的方向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大步的往外走去,走到轉角處又回了頭:「他們都說尚紀是肖安的整個世界,其實肖安才是尚紀的整個世界,他除了肖安什麼都沒有,一個人孤零零的睡在地下,可是肖安還有你,將來還會越來越多的榮譽和掌聲,尚紀沒有得到都給了她,所以我才生了那樣無恥的念頭,對不起!」

  她說罷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快步的朝外走去。

  李斯年心想要是肖安真的死了,第一個要掐死的就是剛剛離去的這個女人,第二個就是自己。

  他度日如年的等了兩個多小時,醫生才告訴他,「沒事了。」

  護士把她推出搶救室,肖安縮在一片淺藍色的被子下面,像是死過去了一樣,李斯年看著她的模樣,只覺得恨到了極致,內心有滋生一股變態的暴虐,他想掐住她細長的脖子,想捏碎她細細的骨頭,牙齒咬穿她的血肉才會覺得解恨。

  可是手指落在她的臉上,卻連手指的重量都怕驚著她,「小啞巴,真的那麼想死嗎,這世上沒有什麼鬼神,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連對你哥哥的念想都會一起消失。」

  他一直在病房守著她,一刻也不敢走,天亮了走廊里的腳步聲也嘈雜起來,李斯年心裡一團亂麻,她一心求死,他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

  早上的時候木村來了,李斯年說了昨晚的事,木村久久的一聲嘆息,「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才瞞著她的。」

  李斯年聽到這裡又忍不住在心裡狠狠的咒罵自已。

  肖安身邊是一刻也離不開人了,「不要再找由美了,我可以照顧肖安。」

  木村點了點頭,他剛救了肖安,自己年紀也大了,這兩天心力交悴幾乎也快病倒了,唯一能照顧肖安的良子也已經六十多歲了。

  李斯年很快找了一個華人護士,既可以方便照顧肖安也可以充當翻譯,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話不多但做事頗是沉穩麻利,李斯年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沒合眼,這會才算可以鬆口氣。

  他交待她幾句,回酒店洗了個澡,終於累的熬不住了,合上眼一會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耳邊響起了手機鈴聲,他驚的一下從床上彈起來,一看是顧明江的電話心才落回了肚子裡,他活到現在從來沒有像這兩天這麼累過。

  「你在哪兒呢,明天要開年會,你是不是忘了?」

  他不說李斯年還真的忘了,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他還沒告訴家裡回不去。

  「我在國外,暫時回不去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你要在國外過年了啊,那你好歹也參加完年會再走啊,對了,你要早點回來,年後就要進組了。」

  春節假期一過,李斯年一手籌備的IP項目就要開拍了,他是男一號,所以最晚他也得過完年就回國。科源小說 .

  李斯年想了想肖安,最好是把她帶回國內去,只是肖安會和他拼命吧。

  他含糊的應了一句掛了電話,此時已經是下午了,他匆忙在酒店吃了點東西,又去醫院了。

  還在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木村輕聲說話的聲音,小啞巴已經醒了。

  李斯年聽不懂他說什麼,只聽他的語氣時而嚴厲時而又溫柔,他透過玻璃門往裡看去,木村那晦澀滄桑的臉上是沉沉的化不開的悲傷。

  兒子死了,最親近的弟子也幾乎沒了命。

  李斯年沒有進去打攪他,在外頭抽完了半包煙才進了門,木村已經離開了。

  李期年讓護士去休息,如今這情形只有他們輪著守著她了。

  病房裡就只剩他們兩個人,安靜極了。

  陽光落在窗台上,外面的雪還沒有完全化開,有些刺眼,他拉上白色的紗窗,又轉回到床前,肖安睜著眼睛正望著他。

  長長的眼睫,濃黑又冰冷的瞳孔看的李斯年心裡生了一股子寒氣,小啞巴嫌他礙事了。

  她變態而執著的求死讓李斯年恨不得掐死她得了,他勉強壓下心頭的一股惡氣,嘴上卻也沒留情:「不要聽信什麼神鬼之類的鬼扯話,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活著你還有他的回憶。」

  她眼睫微微動了動,伸出那隻完好的手將被子拉高了蒙住了頭,一會便聽見裡面傳來嘶啞痛苦的嘶叫聲,久久不息,李斯年只覺得有什麼尖銳的利器刺破了心臟,疼的他快喘不過氣來。

  他伸手掀開了被子,摁住她瘋狂撕扯著床單的手,俯身用力的她抱住了她,「肖安,我也是哥哥,沒有了木村尚紀,你還有我。」

  她仿佛聽不見了,也不動了,只睜著一雙冰冷絕望的眼睛,流著淚無聲的望著天花板。

  他看不得她要死要活的模樣,想想他這幾天的提心弔膽,他滿心裡也戾氣,他驀的抓住她的下巴惡聲惡氣的道:「死了兩回了,還想死是吧,你信這世上有鬼神,那你他媽給我聽好了,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的骨灰帶回國去,帶到C城埋到我們李家的墓地里去,讓你連個念想都沒有!」

  她驚恐的望著他,他深遂的眉眼狠厲又邪惡,他不是說笑的。

  他們對峙著,她終於別開臉,李斯年又心軟了,「要是真的為你哥哥好,你就該好好活著,若是他知道這樣的,會難過。」

  接下幾天,肖安安分了,只是不和他說話,李斯年也無所謂,高興了自己說自己的,不高興甩頭就走,但是肖安身邊無論早早晚晚都有人,一刻也不得自由。

  很快就到了除夕了,傅容和李培得知李斯年不回來過年,都很失望,傅容在那頭強笑道:「過年有工作,過完年總有時間回一趟家吧。」

  傅容從年初一問到元宵節,李斯年想著肖安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有些愧疚的告訴媽媽工作太忙,回不去了。

  李培一定是不回去過年的,他再不回去,傅容就太孤單了,李斯年放下電話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又打電話給了季明明,眼下也就她能給傅容一些安慰了。

  季明明也有些不高興,李期年哄著她,又問她要什麼禮物,「你想要什麼,我給你寄回去。」

  電話那頭提了要求,李斯年都答應了,那頭才喜笑顏開,他放下了電話,一回頭就見小啞巴站在他的身後,瘦削的身體,藍色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蒼白的皮膚隱約可見藍色的血管。

  李斯年每每恨極了她都想咬上一口,想想嘗嘗她那血是不是冷的。

  她說,「你為什麼不回去?」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音,沙啞又含混,若不是留心幾乎聽不見。

  李斯年靠的近了,心頭一驚,猛的望住了她,急切道:「你再說一遍。」

  「你回你家去吧。」

  聲音很啞,吐字也是含混不清,但是的的確確是吐字了,李期年幾乎是欣喜若狂,又逼著她說了一遍又一遍。

  肖安自己似乎也感覺到了,李斯年激動的抱住了她,「肖安,你能說話了,聽見了嗎,你真的能說話了!」

  肖安被他抱在懷裡,有些木然的想,那有什麼意義呢,哥哥再也聽見了,她也不在乎別人再嫌棄她是啞巴了,因為她在乎的人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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