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不下棋了
李斯年也不知道肖安算不算好,她沒有再尋死,只是他每天半夜都能看見肖安怔怔的坐在他哥哥屋子門前,一坐就是天亮,她已經完全不碰棋子了。
她幾乎每天都去尚紀的墓地,要不就在街上亂走,李斯年怕她出事,總是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去的不外乎是街角的那家拉麵館,公園的大榕樹,那條筆直又古老的長街。
再喜歡的食物,李斯年連續吃上一個禮拜就不會想碰了,她每天都吃,吃的到櫻花盛開,她也沒覺得膩,她吃的不是拉麵,她在找她哥哥的氣息。
又到一年一度的櫻花季,長街兩旁的櫻花開的花團錦簇、燦若煙霞。
這一天正是夕陽西下,金色的落日散在開滿櫻花的長街上,如同置身一片花海仙境中,空氣瀰漫著春日花草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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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單薄瘦削的身影,蒼白空洞的面容,與長街上生機盎然的花海格格不入,李斯年也早沒有心思欣賞什麼風景,遠遠的隔著人群跟著她。
她在一棵樹下駐足了很久,等天都黑了,華燈初上遊人散盡,她還在。
她低下頭撿起地上飄落的櫻花小心的別在耳後,唇角彎了彎,眼淚卻同時跟著涌了上來,瞬間便淚滿面。
李斯年幾乎來不及思考,就上前去抱住了她,什麼都不必說,說什麼都無益。
她不甘心的問他,「我哥哥怎麼就會沒了呢,我要到哪裡才能把他找回來。」
李斯年答不上來,只覺得心口某個地方疼的無以復加,他在給她時間,他在等她自己走出來,可是這一瞬他清楚的意識到,肖安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他不能再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秦院長問李斯年,「什麼時候可以把肖安帶回來,六月有一場中日韓三國對抗賽。」
他看著坐著檐下孤魂野鬼似的肖安,她只怕早就忘了自己是一名棋手。
院長有些惋惜的告訴他,韓國的李哲一枝獨秀,這三個月拿了好幾個冠軍,他取代肖安的位置,世界排名第三,而肖安已經掉到了第七,排在李昊的後面。
「肖安不在,棋院現在實力最強的就是李昊了,但是韓國棋院那邊高手如雲,日本現在也在培養年輕的選手,肖安這要是停個半年,狀態很難恢復的。」
李斯年明白秦院長的意思,他倍加珍惜肖安的天份,木村也一樣,怎麼忍心肖安泯滅於小小的道場,他為此事憂心匆匆。
她到處找尋他哥哥曾經的氣息,但是與他哥哥最近的圍棋,她卻是極牴觸的,甚至只要察覺到木村有叫她下棋的意思,她便會遠遠的躲開。
這一天,電視有圍棋直播,是中國和日本的比賽,中國的選手是肖安熟悉的朋友李昊,李斯年故意把肖安拽到電視機面前。
她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竟然有一絲痛恨,她掃了一眼抬腳就要走,李斯年用力的把她摁住了,「肖安,你還記得你是一位國手嗎,你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她的臉頓時猙獰的厲害,「我不下棋了,我再也不會下棋了!」
她的聲音乾澀嘶啞,李斯年沒有聽清她說什麼,她狠狠的將他甩開了,轉身飛快的跑出去了。
李斯年不知道她為什麼連圍棋也痛恨上了,他想追出去,木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別逼她了,會適得其反的。」
木村是個溫柔而嚴厲的人,態度上一向算是溫柔,但是對弟子的要求一向很高,或許是因為尚紀死了,如今對肖安只剩下溫柔了。
院子裡的樹枝抽出了鮮嫩的枝芽,木頭修的小徑已經很破舊了。
木村說:「去年世界圍棋大賽的前夕,肖安的家人來找找她了,逼著她相認逼著她要改姓,肖安你是知道的,她是沒有能力來應付這些事的,尚紀那時候已經住院了,我極力阻止,他還是執意去了中國,他說肖安會崩潰的。」起點中文 .
李斯年當然知道這件事,那是在個人世界圍棋大賽之前,他知道徐家人在逼她,他那時候自己對她那難以啟齒的心思在肆意瘋長,所以刻意要疏遠她躲著她。
木村的語氣里透著巨大的遺憾,李斯年一直有些排斥去了解尚紀,甚至覺得就是因為他才讓肖安性格變得這麼軟弱,才讓肖安把他當成了整個世界,至少原來她在李家不是這樣的,雖然倔強寡言的讓人討厭,但至少沒有像現在這麼軟弱。
木村又繼續道:「醫生一直勸他快些回來,他總是說快了快了,他處理著肖安的房子,給她找好可以託付的家人,幫她找回狀態,我發了脾氣,他求我說,這樣他才能走的安心一點,病耽誤了一個多月,回來以後就已經很嚴重了,如果早些回來,至少能多活一些時間,還能再陪我陪肖安過個年,由美大概把這些告訴她了,她覺得就是為了她下棋哥哥才會死的。」
李斯年這一瞬也被打動了,木村尚紀到底對肖安抱著什麼樣的愛才能做到這個地步,李斯年覺得自己也是愛肖安,可是他想要的是擁有,「太過溺愛容易讓人變得軟弱。」
李斯年是有些嫉妒,又有些不甘才說這種話,後來,他也想要溺愛肖安,但是肖安卻並不領情。
木村一怔,略有些責怪道:「我不知道她在你家是怎樣生活的,可是她來的時候已經不會說話,神色恍惚已經沒法正常和人交流了,更不要和別人靠近了,晚上她縮在衣櫃裡,一點動靜就會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尚紀整整陪了她一年,她才敢在床上睡覺,才敢走出房門,她現在能成為一個正常的孩子,已經很不容易課。」
李斯年心裡沉了一下,肖安離開的那年暑假到底發生過什麼?
「肖安從來沒有提過我吧。」
木村委婉道:「她不愛說話,提的不多。」
肖安是個念舊的孩子,會告訴尚紀小時候爺爺教她下棋的事,也說過她流浪的事,但是從來沒有提過李家,更沒有提過李斯年一句,後來那邊有人來打聽肖安在棋院的事,他們這才知道肖安曾經被中國一戶有錢人家收養過,再想想她來時候的狀態,想必過的是很不愉快的,當然當著李斯年的面,木村不會把話問出口。
尚紀第一次去中國看肖安,特意調查過肖安過去在李家的生活,除了知道她哥哥是大明星,知道收養她的家庭是個富豪,其他的再打聽不到更多,大概也不是簡單的人家,好在她現在已經長大了,不用依附誰了。
電視屏幕上的比賽已經進入了白熱化了,雙方實力都很強,李斯年看了一眼畫面,不由得擔心肖安,她太久沒有碰過棋子了。
「肖安歇太久,狀態會下滑的。」
「要是有一天肖安不會下棋了,還有道場,我也老了,將來肯定要交給肖安的經營。」
李斯年心中一驚,「她正是黃金時期,怎麼能把她困在道場!」
木村見他憤怒,低低解釋道:「我不是說現在,我是說將來她退役,棋手的黃金期和運動員一樣,也是有限,等將來退役了再回來,道場也需要她。」
李斯年聽了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又一種無形的危機籠罩上心頭,不由分說的道:「那也不行,肖安的家在中國。」
木村高深莫測的看了他一眼,「你陪了她三個月了,肖安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走出來,我很感激你,但是你也該回去了。」
肖安出院那天,木村就勸過他回去了,這個年輕人的電話總是沒停過,總是有人催促他回家,他也曾在東京最繁華的街頭見過這個年輕人的巨幅海報,一個當紅明星放下幾個月的時間,對他的事業也該是毀滅性的打擊,看得出來,他喜歡肖安,但是肖安不喜歡他,不能再讓肖安欠下更大的人情債。
木村有些歉意道:「我們家肖安怕是不能回報你了,你應該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你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
李斯年聽懂了木村話里的潛台詞,肖安不喜歡以及,他覺得很失落。
他推了很多的工作,如今辛苦籌備一年之久的大IP劇也停工了,他是製片人還是主演,各方資本都不願意換男一號,等著著他回去開拍,那不止是他的心血,也是整個團隊的心血,他要是執意放下不管那就太自私了。
可是小啞巴,只要一想到她,他就哪兒都不想去了。
木村說,「這裡有我們,肖安不會再尋死,因為那樣就太對不住尚紀了,她知道的,也總有一天她會走出來的,只是這時間或許會很長。」
木村走了,李斯年心情複雜的在客廳里坐了一會。
倘若是以前,李斯年一定會極排斥逃避自己內心的渴望,但是現在每天陪著小啞巴,再自欺欺人就可笑了,他就是喜歡她,就是想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