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煉獄彼岸


  「這鎮上竟然有早報這種東西麼。思兔閱讀��鍾離冶皺眉道。

  千梧無聲一笑,「別和神經計較這些,認真你就輸了。」

  「我也覺得,剛那賣報小行家好像放門口一張報紙。」彭彭說著走過去把報拿了進來,瞟一眼後臉色更麻了。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報紙,死亡特版。」他說著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拍,「你們自己看吧。」

  泛黃的牛皮紙上,黑色的毛筆字墨跡未乾。

  寫報的人顯然很不耐煩,毛筆筆鋒劈叉,每個字都毛糙糙的,大小不一,上下竄行。

  昨夜到凌晨:暴雨。

  小鎮新聞:魔鬼殺死五十人。

  具體名單:賣肉李大媽的情夫鐵牛和鐵牛的另一個情婦盼盼,癲癇多年不好的龐大爺和他的死對頭白大夫,瘋狂老乞丐平時最愛縮的屋檐下全家,又被留堂老考不好果然是廢了的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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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傻了都。」大兵看著密密麻麻的名單,「有沒有個正經的訃告名單?」

  「這個鎮上的人似乎都很了解彼此。」茄子有些擔憂,「這樣一推算,人應該不多。」

  千梧注視著那些天花亂墜的修飾,輕聲道:「又或者,人來人死太快,他們需要一種誇張的搞笑的方式去記住。」

  眾人安靜了一瞬,小白推推眼鏡:「背面好像還有字。」

  江沉把報紙翻過來,背面果然還有兩行字。寫得比前面莊重,雖然依舊醜陋歪七扭八,但至少墨跡均勻很多。

  推測昨晚死亡觸發條件:暴雨沾衣。如果還有昨晚出門在外且目前健在的鎮民,請小心。

  以及,如果死了,小鎮也不會忘記你,祝你轉世去一個沒有監管者的鎮子。

  落款是一顆心,抄報員零麼八。

  「暴——雨——沾——衣——」

  玩家們臉色像見了活鬼,人人發綠。

  彭彭忽然扭過頭嚴肅地問鍾離冶,「我們這種濕透了的不能算『沾』衣了吧?」

  鍾離冶有些愛憐地看著他,「算的。」

  「我覺得不能算。」彭彭從未如此嚴肅,眼眶一紅,「媽呀——」

  「好了好了好了。」鍾離冶哄著拍拍他的肩膀,「要死大家一起死,你這麼可愛,神經不會這麼快捨得。」

  江沉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倆,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思索著道:「任務牌上明明說每個鬼怪殺人的觸發條件不一樣,一夜死了五十個,暴雨沾衣很可能只是第一層條件,是死者必須共有的。」

  「是嘍,那只是監管者每天一變的圈死亡池的條件。」

  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打著哆嗦的蒼老的聲音。

  衣衫襤褸的老乞丐舉著一個破碗,撐著木棍,站在客棧門口瘋狂咳嗽,咳了一陣後眯著眼看向他們:「能給點兒吃的嗎?之前投餵我的那戶人家死絕了。媽的,他們死之前沒買菜。」

  「……」

  大兵嚴肅臉舉起報紙,「你說的是瘋狂老乞丐平時最愛縮的屋檐下全家?」

  「唔,原來他們叫我瘋狂老乞丐。」老乞丐嘿嘿一笑,八顆牙少了六顆,「怪抬舉的。」

  「……」

  眾人僵硬著,千梧提起桌上的茶壺,走到門口說道:「我們還沒做早飯,先喝口水吧。」

  「中。」老頭把碗一捧,千梧伸手接過破碗倒水。

  「你剛說的死亡池是什麼意思?」他微笑著問。

  老乞丐哆哆嗦嗦地笑,「是我個人的觀察嘍。每天鎮上死亡的人都有共同點,但每個人死亡的具體原因誰知道呢,昨天那個胖二明明是被逗著對陌生人扮了個鬼臉後被殺掉的,嘖。」

  水滿,千梧小心翼翼地端給他,他埋頭咕咚咕咚像牲口一樣狂飲。

  「嘶——」水喝了一半撒了一半,老乞丐瀟灑地用破敗的袖子蹭蹭嘴,水全透過衣服洞蹭在了胳膊上。

  「還是茶水好喝啊,真香,昨晚的雨水酸不溜丟,差點給我喝拉了。」他嘟囔道。

  千梧:「……」

  江沉看著他問:「你也被昨晚的雨淋到了,就不害怕麼。」

  「怕什麼。每天的入池條件都不一樣,日落後就換啦。」老乞丐油膩地沖江沉挑挑眉,「喲,這小哥高高大大,眉目真俊啊,哪家小伙?可有親事?」

  江沉臉色黑的可怕。

  鍾離冶道:「可是距離日落前還有一整天,你不怕麼。」

  「你們得怕,但我不怕。」老乞丐又對鍾離冶發出油膩轟炸,嘻嘻笑著說,「我祖上積德,雖然我在這人間落魄不堪,但魔鬼近不了我身。你這小哥斯斯文文,但看著不太像好人,你有沒有親事?」

  「……」鍾離冶努力無視後半句,「為什麼魔鬼近不了你身?」

  老乞丐沒回答,他收回視線,抬頭又對上千梧。

  本以為又是一波油膩攻擊,但千梧卻意外地發現那雙眼眸很清澈,透著慈祥和審視。

  「新入鎮的人最好去搞搞清楚每個鎮民的死因。」老乞丐低聲道:「不然,這個被詛咒封印在這段歲月里的小鎮,會永遠重複噩夢的。」

  千梧一愣,「什麼意思?」

  「哈哈!我瞎說的,我去別家要飯啦!!」老乞丐一聲怪叫,嘻嘻哈哈掉頭就跑。

  千梧:「……」

  「這個人一定就是關鍵NPC吧。」大兵說道:「他似乎知道不少副本線索。」

  千梧走回來將水壺放在桌上,「對於我們,是個關鍵NPC,但大概不是副本定義的要保護的NPC。」

  「嗯。」江沉讓出身邊的位子,「他說惡魔近不了他的身。換言之,他不需要保護。」

  千梧聞言挑唇一笑,「俊小伙說得對。」

  「……」

  江沉臉色再次急轉陰。

  「送菜的還沒來,廚房有米麵還有昨天剩菜,我熱一下大家湊合吃。」屈櫻站起來說,「看來今天得分組去調查了。」

  「謝謝小姐姐。」小白嘆氣趴在桌子上,「本來說好一起行動,一死就五十個,不得不分頭了啊。」

  大家湊在一起劃分死亡名單,江沉和千梧沒動。江沉把玩著胖乎乎的小茶盅,瞟著千梧道:「我怎麼看你不像抑鬱症。」

  「好像是。」千梧笑著拄下巴看向門外,「最近確實精神好很多。」

  江沉眼神無意識地柔和下來,輕輕勾了勾唇,低聲問:「什麼時候開始好轉的?」

  「可能是從第一個副本里出來?」千梧仔細回憶著,「也可能更早,我第一次有興奮的感覺似乎是看著老太太日記變成唐剪燭日記那一刻。唔,記不清了。」

  江沉不語,千梧又說,「唐剪燭送我的禮物不錯,好像很久沒失眠了,大概睡得好也能讓心情好不少吧。」

  江沉聞言垂眸微笑,「昨晚沒點蠟燭。」

  千梧一愣,「嗯?你沒點嗎?」

  「沒點。」江沉看著他,「其實還有幾天也沒點,我聽你的動靜睡得很沉。」

  千梧沉默片刻,忽然挑眉望著他,「你要覺得是你的功勞,直說算了。」

  「我可沒這意思。」江沉笑起來,「你自己琢磨吧。」

  屈櫻說「隨便做做」,端出來的卻令人瞠目結舌。

  原來所謂剩菜是指昨晚切了沒用的剩菜和剩肉,剁得細細碎碎後烙成金黃的餅,半邊藕丁雞蛋,半邊牛肉,餅皮金黃酥脆,剖開幾份,內餡滲著晶瑩的湯汁。

  「簡單吃點吧,每人一張肉餅一張菜餅,哦,我還煮了一點紅豆粥。」

  「你對簡單有誤解。」彭彭面對美食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與你組隊是我榮幸。」

  千梧咬了一口牛肉餅,覺得味道真不錯。

  簡單的餡餅,但一層蓬鬆香脆的酥皮即可見廚師功力。牛肉餡扎紮實實,一口咬下去卻能濺出肉汁來。

  大兵笑著說,「主廚大人在哪個餐廳營業?等出去後我天天去捧場。」

  「我的餐廳名叫『英』。」屈櫻笑著說,「有星級的哦。」

  「原來是英?」江沉聞言錯愕,「首府博物館附近那家嗎?」

  「嗯。」屈櫻笑眯眯,「很有名是吧,我知道。你們這些大官大畫家肯定吃過,帝都的達官顯貴怎麼可能沒光顧過英呢。」

  鍾離冶也被震懾住了,透過眼鏡重新審視似地看著屈櫻問:「所以那家是你的店嗎?」

  屈櫻笑,「算是也不是,作為主廚和初創者,我確實有一半的股份。但我不愛經營,我只負責掌勺啦。」

  彭彭難得沉默,在聽說屈櫻的來頭後,他一聲不吭,不要命似地抓緊把桌上無人認領的餅也都塞進了嘴裡。

  早飯後天已徹底大白,暴雨過後,烈日當空。

  客棧外來來往往皆是行人,站在門口隨意向外一瞟,這條沒什麼商鋪的街道上也始終有幾十號行人,看來小鎮人口確實可觀。

  「我們就此分頭吧,就按原來的小隊走。」大兵嚴肅地對大家說道:「這個本詭異,能不能立刻搜到線索不重要,誰先搜到也不重要,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茄子用力點頭,「嗯。日落之前,大家都回來吃飯啊。」

  大兵和小白各自帶隊出發,鍾離冶瞟了眼彭彭手裡的半張餅,「哎別吃了。」

  「我馬上。」彭彭低頭又狂咬三口,「這可是達官貴族才能吃的飯誒,像我這種屁民,要不是進了神經我能吃到嗎?」

  屈櫻弱弱道:「這就只是隨手烙的餅……達官貴族不吃這個。」

  「……」鍾離冶無奈在彭彭後背上拍了一下,「別吃了,準備出發。」

  「走走走。」彭彭隨便擦了擦手,一邊鼓著腮幫子嚼一邊不知從哪掏出了一面小旗,「天賦異稟隊的跟我走啊,今天我們帶大家走進胖二死亡的真相——」

  街上人來人往,千梧等人走在人群中,太陽晃得人人都眯著眼。

  彭彭他們三個在前面瘋狂腦暴可能的死亡觸發條件,千梧和江沉並肩走在後面。原來客棧還算在鎮上最安靜的一條街,出來沒多久就進了商鋪集中區,到處是人,隨時能把在一起走的人衝散。

  「小鎮上的人很堅強,昨天死了五十個,但似乎沒人因此關在家裡。」江沉低聲道:「處處繁榮,誰能想到這會是一個被惡魔監管的小鎮呢。」

  千梧點點頭,眼神快速掃過行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並不虛偽勉強,而是發自肺腑真心的笑,很樂觀的樣子。

  賣烤紅薯的小哥雙手把一包紅薯遞給老頭,說道:「祝您今天平安。」

  「平安平安,你也平安。」老頭笑眯眯,「明天我還來啊。」

  「也許見多了生死,反而覺得那再平常不過。」千梧低眸笑了笑,「確實是個有趣的小鎮。」

  「你能認出哪些有可能是魔鬼嗎?」江沉皺眉審視著過路行人,低聲道:「昨天不是說,魔鬼對人類有很明顯的漠視嗎?我看大家都很正常。」

  千梧搖頭,「昨晚確實是,但現在一個都找不到。它們果然在白天裡會偽裝得更像一點。」

  沿街兩溜攤鋪後,每個店老闆都生龍活虎。

  有的熱情招呼客人,有的高冷地指點著小二幹活,還有的在太陽下找了個背陰處,三四人湊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沒人看著像鬼,都是活生生的人。

  千梧穿過半條街,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不能裸眼識鬼。」他對身邊的江沉道:「不過光識鬼也沒意義,儘快搞清楚關鍵NPC的來龍去脈吧。晚上涼快點,我們再去找找那個老乞丐?

  」

  江沉注視著走在前面的彭彭三人,許久後點頭道:「行。」

  日頭很大,人潮洶湧,兩人走著走著就不自覺地輕輕摩擦著袖子。

  「你熱不熱。」江沉扭過頭看他一眼,發現他兩頰都被曬得泛著紅,「我看有賣草帽的,想辦法給你搞一頂?」

  「你有錢嗎。」千梧挑挑眉。

  江沉笑著說,「沒有,試試。鎮上的人都挺善良的。」

  他說著穿過人群到草帽攤前。千梧回頭看著他和店老闆交涉。

  江沉學生時代是一個很樂於解決問題的人。他總把「試試」掛在嘴邊,出門玩難免碰到千奇百怪的尷尬處境,他都能想盡辦法解決。

  千梧本以為他做了江少帥後會有變化,原來還是沒變。也是,一個人打小時候的做派喜好,很難變化。

  片刻後,江沉抬手從襯衫領口揪下一顆扣子。

  那是一顆價值不菲的雲母扣,那件白襯衫被江沉穿在軍裝里,方便在宴會和軍營里無縫切換。在紅燭副本里,江沉找女傭要了件風衣替換掉軍裝,但沒脫下那件襯衫。

  千梧忽然覺得腦袋裡暈乎乎地,有點恍神了,看著那個江沉,一時間竟然產生一種微妙的時空穿梭感。

  江沉常常讓他等在原地,自己去和別人交涉,再轉身笑著回來。

  日頭太足,千梧越來越覺得頭暈口躁。他看了眼彭彭三人,他們三個停在不遠處等著江沉,還在討論可能的死亡條件。

  千梧走過去問道:「出門帶水了嗎?」

  「帶了哦,客棧那個皮革水袋子,我裝了點茶水放福袋裡了。」彭彭說,「但那個水袋子不太乾淨,一股味,你不介意嗎?」

  千梧笑笑說,「沒事。我太渴了。」

  水袋裡的茶水有股溫吞吞的怪味,但千梧還是忍不住喝了好幾口。剛把水袋還給彭彭,江沉就拿著一頂大大的草帽過來了。

  他笑著說,「喏,我換到了。」

  千梧把帽子接過來,蘆葦編的帽子很硬挺,在太陽下亮亮的,表面被處理得很光滑,只是個別邊緣處還有些扎手。

  「熱死了吧。」江沉笑道:「戴上帽子就不曬了。」

  千梧隨手解開帽子下面系在一起的帶子,說道:「揪掉扣子換這玩意,也真有你的。」

  江沉聞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遮了遮散開的領口,低聲道:「沒事的。」

  千梧正要戴帽子的動作一頓。

  江沉看著他,似乎有些緊張,「怎麼了?帽子扎手嗎?」

  千梧沒吭聲,黑眸中因為燥熱而產生的飄忽失焦感漸漸褪去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說道:「江沉。」

  「嗯?」江沉放下遮著領口的手,問道:「怎麼了?」

  掉了一顆扣的襯衫領口微微散開,只露出了一點鎖骨。千梧視線挪到那裡,幾秒鐘後,江沉又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抬手遮了遮。

  千梧的眼神忽然變得冰冷。

  他捏著手裡的帽子,忽然一笑,「戴上帽子,我是不是就死了。」

  對面的江沉瞬間靜止。

  「你不是江沉。」

  千梧說著,忽然轉身將帽子往人群中用盡全力一扔。

  那個帽子砸在一個人的身上,那人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繼續有說有笑地往前走。而那個帽子卻在空中撲騰了幾下後憑空消失了。

  忽然有一個東西重重地壓在千梧肩膀上。

  千梧回過頭,卻見是一個國字臉男人,皮膚蠟黃,沖他奸邪冷笑。

  「好可惜。」他說,「差一點就能帶走你了。你真聰明,我哪裡露餡了?」

  「……」

  對比被這傢伙壓肩膀,千梧竟然開始思念起渾身冰涼的唐剪燭小姐。

  那人發綠的口水稀里嘩啦流了一地,千梧被噁心的額頭暴跳,一把重重推開他,往後退了兩步。

  那人卻忽然不見了,也似乎轉身走入人群,瞬間隱匿。

  仿佛有人在千梧頭上重重敲了一下,他一個恍神,江沉一臉迷惑地站在他面前。

  「求求了,你就湊合湊合吧,他們三個都要走沒影了。」江沉無奈地拿著那頂帽子,「是丑了點,但麻煩別用挑剔藝術品的眼神看著這個破帽子行嗎,只是臨時遮個陽啊。」

  帽子已經不是那一頂了,這一頂顏色更深點,是藤編的,帽檐更寬大。

  千梧警惕地看著江沉,不語。

  「你又來了。這個真的已經最好看了,那個老闆說離店不換的。」江沉深深吸氣,凝視他片刻後又長嘆一聲,沉著臉從領口又揪下一顆雲母扣。

  襯衫領口散的更大了,指揮官先生鎖骨又暴露一截,然而他沒好氣地隨手扯了扯衣服,把扣子遞給千梧,「要不你也過來自己一起選吧。」

  片刻後,千梧忽然深吸一口氣。

  他伸手搭住對面江沉的肩膀,如釋重負地嘆出。

  「怎麼了?」江沉放下帽子,「不舒服嗎?」

  他說著手摸上千梧的腦門,低聲道:「涼涼的,沒發燒。你是不是中暑了?」

  「我剛遇到鬼了。」千梧輕聲說。

  「那個魔鬼扮成你的樣子,還有彭彭他們三個也在邊上,大概是捏造的幻覺。」

  「什麼?」江沉一僵。

  千梧有些疲倦地閉著眼,無意識地捏著江沉的肩膀,低語道:「如果不是太了解你,我可能已經是個死人了。」

  --

  「也太尼瑪可怕了!!」彭彭猛地抱住胳膊狂搓起來,離鍾離冶和屈櫻遠了幾步,警惕道:「你們!來者何人!是真是假!!」

  「……」

  鍾離冶無奈,「要不我們每個人做個暗號吧,防止被假冒。」

  寬大的帽檐遮住了陽光,在帽檐下營造出一片陰涼的小空間。

  千梧在帽子下說道:「可以做暗號,但這個套路未必會再用第二次,大家警惕點比什麼都重要。」

  「你怎麼看出來不是江沉的?」屈櫻問。

  江沉也好奇地扭頭看過來。

  千梧想了想,眼中浮現一絲嫌棄。

  「扭扭捏捏的。」他懨懨道。

  江沉聞言有些遺憾地嘆氣。

  「可惜我不知道他當時是什麼樣子。」他低聲道:「怪好奇的。」

  「人一模一樣,行為舉止也算正常,能和偽裝之前對方的行為銜接上。」千梧回憶著說道:「但經不住推敲,對彼此熟悉的人而言非常容易暴露。所以死亡觸發條件一定很快,比如剛才,觸發條件大概就是讓我戴上帽子。」

  鍾離冶點點頭,「明白了。日落之前,大家都是暴雨沾衣死亡池裡的人,都小心吧。」

  彭彭唉聲嘆氣地繼續走,過了好一會後停下腳步,前後左右張望了一番。

  「如果早上出門沒問錯路的話。」他伸手往旁邊淺巷一指,「胖二家應該就在這了。」

  千梧聞言扭頭看過去。

  巷子很淺,與其說巷子,不如說街道里一個凹陷處。那裡有一間小房子,一個女人從裡面走出來,眼皮哭得浮腫,將兩張大白紙一左一右貼在家門前。

  白紙黑字,左邊「胖二」,右邊「死了」。

  「就是這了。」彭彭咂舌,「這喪事辦的也太不正規了,跟玩似的。」

  千梧等人正要進去,卻忽然被身後跑來的一群小孩撞開。

  十幾個小孩一窩蜂地衝到前面去,在胖二家門口站住,然後仰起脖子一起嗷嗚嗷嗚地哭起來。

  一個個還背著小書包,書本從裡面散出來,半邊在空中搖搖欲墜。

  「胖二啊!!」

  「你怎麼就死啦?!」

  「以後輪到我考倒數第一了!!」

  「哇哇!我爹要打我了!」

  「你欠我的半個山楂果死後還還不還啊?!」

  眾人:「……」

  江沉淡淡道:「這群小孩這麼真實麼。」

  小孩們仿佛收了錢的群演,哭得一個比一個使勁,最要命的那個小男孩已經嚎得翻起了白眼,在哭暈的邊緣反覆橫跳。

  胖二的娘又從裡面走出來,圍兜里兜著好幾個大蘋果。

  她貨真價實地流著淚,說道:「你們真是胖二的好朋友,寧可逃學也要來哭一哭。」

  「這是我們該做的。」一個實在擠不出眼淚的小瘦子從人堆里跑出來,伸手從女人圍兜里掏了一個蘋果,用髒兮兮的衣服蹭了蹭,康嗤就是一口。

  他吃著蘋果往家門口一蹲:「胖二死了也就死了,我爹娘說,咱這鎮子上生死都是尋常事,死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阿姨,你節哀啊。」

  「陳蜀真懂事。」女人憐愛地摸摸他的頭,「你牙咋沒了兩顆,我記得你早換過牙了啊。」

  小男孩聞言一下子站直,驕傲地挺了挺不存在的肚腩。

  「我不是哥哥,我是陳馬!我也到了上學的年齡啦。」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到了上學的年齡了。

  小神經幽幽嘆氣,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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