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煉獄彼岸


  聞力一句話,讓所有人再次陷入壓抑。思兔sto55.com

  千梧卻沒什麼反應,根據副本經驗,越來越嚴酷的生存壓力反而意味著他們已經走上了正軌。

  江沉也很安靜,整一個下午,他都坐在桌前用軍刀削著一把小木刀,小巧的一把,能藏在袖子裡。

  晚飯屈櫻燉了豬腳,裡面放了黃豆花生和核桃,玩家們在美食麵前暫時放下死亡恐懼,痛痛快快地每人灌下一大碗湯。

  千梧沒吃太多,他用勺子攪著湯看向外面出神。

  「怎麼不吃?」江沉問。

  

  「啊。」千梧張了張嘴,「中暑沒胃口。」

  「扯。」江沉忍不住輕笑,說道:「被雙生子吊起興趣就直說。」

  千梧聞言維持著托腮的姿勢,眼神幽幽瞟過來,「就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江沉笑笑,「再吃兩口。」

  「呵。」千梧神情冷漠,但還是聽話低頭舀起了一勺湯,剛將甘甜香醇的豬腳湯送進嘴裡,又聽江沉道:「晚上我陪你一起。」

  千梧勺子頓了頓,低聲道:「你又知道了。」

  「不去就不是你了。」江沉笑著說。

  日落已盡,千梧和江沉獨自從客棧里出來。

  「說真的,一想到陳家離客棧那麼遠,我都有點動搖了。」千梧輕輕嘆氣,目光掃過落日街道上的行人,忽然又問,「你說街上這些人里,有多少是惡魔?」

  「別問。」江沉說,「細思恐極。」

  千梧忍不住笑,「拜託起碼先做出一個害怕的樣子,再說這種話。」

  走到陳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翻牆吧。」江沉說。

  一起翻牆的事他們從小做到大,千梧毫無壓力地翻上低矮的圍牆,江沉在他背後落地。

  剛剛辦完喪事的陳家小院熄了燈,在夜色中沉寂。

  「四間房。」千梧說,「父母是一間。弟弟黏著哥哥,那麼兄弟兩人應該是一間,祠堂一間,還有一間是什麼?」

  江沉說,「可能給兄弟兩人分別準備了房間,但住不住就不一定了。」

  千梧點點頭,兩人走到白天那間祠堂外面,江沉用刀刃輕輕別開一條門縫,向里望了一眼。

  「沒人。」

  千梧道:「進吧。」

  所謂的祠堂並不正規,從前大概是個雜物房,裡面還堆了很多陳舊的家具。陳馬的棺材已經出掉了,只是剩著些喪儀用品沒來得及拾掇。

  「這有很多小孩生前的舊物。」江沉說。

  地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衣服和布包,千梧一眼瞟見那天陳馬布包里露出來的半本課本,從布包里抽出來,裡面又骨碌碌滾出一個蘋果。

  「這不是要給陳蜀的嗎?」千梧摸了摸那顆蘋果低聲問。

  江沉說,「可能陳蜀沒要。」

  小孩的課本上寫滿了東西,幾乎都是隨手塗鴉。

  江沉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在夾縫角落裡看到一個歪歪扭扭的「哥哥」。

  「他真的挺喜歡他哥。」江沉說,「從早到晚不想著學習,就想著維護那點兄弟情。」

  千梧哼笑,「你這種富貴獨子不懂人家兄弟間的感情了吧。」

  「江家小少爺不要說這種話。」江沉挑眉道。

  陳馬這小孩凌亂的要命,小布包里除了蘋果和課本,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草編的蛐蛐,吃剩下的半塊糕,一把石子,彈弓,數不過來的玩具,還有一個小木匣。

  小木匣打開是空的,千梧將它丟開,江沉卻用手伸進去比了比。

  「你覺不覺得這個尺寸剛好能裝下什麼東西?」他問。

  千梧翻東西的手一頓,「彈弓?」

  江沉點頭。

  千梧把東西翻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最終蹲在一堆垃圾中間嘆氣。

  「你說,既然這是一段回溯的時空,為什麼陳馬被拐賣的那一段被強行改掉了呢。」他問。

  江沉思索著說道:「決定監管小鎮的不是煉獄子就是煉獄午,他們兩個中有人做了這個決定。」

  「我覺得是煉獄子。」

  「可能是煉獄子。」

  他們幾乎同時說出這句話,而後同時停頓,千梧先笑著說,「煉獄午看起來很享受做惡魔的樂趣,不像會惋惜童年強行捏個假的自欺欺人。煉獄子就不同了,因為有愧疚,所以更要彌補。」

  「我想把這個小木匣子帶走。」千梧攥著木匣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著江沉。

  江沉嘆氣,「帶。」

  他頓了頓,忍不住又問,「這裡面的東西都沒了,你帶這個有什麼用?」

  「我也不知道。」千梧搖搖頭,「直覺吧。」

  江沉一邊站起來一邊說,「我直覺你的直覺會把煉獄午招來。」

  千梧在背後低低地樂,江沉沒多攔他,向外看一眼說道:「院裡沒人驚動,我們還要不要去看一眼陳蜀?」

  「不要了。」千梧說,「這家人應該是關鍵,不要因為我們而打破這家人原本的命運。」

  江沉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下午時小白他們原本計劃著搬到陳家附近住,一起為陳家守夜,但千梧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

  「如果他們註定該死,就讓他們按照原本的順序和時間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千梧當時平靜地對眾人解釋道:「有事發生才會幫助我們了解到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副本任務表面是阻止NPC死亡,其實是阻止第四個NPC死亡,也就是說,我們是要在第四個NPC死掉之前讓惡魔離開這座小鎮。」

  「你看我幹嘛呢。」千梧皺眉站在江沉面前,「大半夜的對著我發呆,很嚇人啊。」

  「我在想,你跟小時候一點都沒變。」江沉低聲道。

  千梧一愣,「什么小時候,多小?」

  「很小的時候吧。」江沉回憶著曾經,「可能是小學剛認識你時。」

  和千梧相處久了,會只記得他的嬌氣。怕熱,貪吃,受不得一點累,動不動就發脾氣。

  只在很偶爾的時候會想起,在還不太熟悉的時候,他覺得千梧是個酷小孩。有遠超過同齡人的膽量和勇氣,帶著好奇撫摸著這個世界,似乎不知道什麼是怕。

  院子裡依舊很安靜,他們和來時一樣翻牆出去,街上有些冷清,只偶爾走過幾個人。

  「如果聞力說的沒錯,今晚我們還在死亡池裡。」江沉說,「約定一個暗號吧,能夠立刻辨識出對方那種。」

  「很簡單啊。」千梧打了個哈欠,「我可以直接拿走你口袋裡的鋼筆,如果是真的你,一定會滿臉問號。」

  江沉聞言勾起嘴角,「那我就隨便說一句會讓你用眼睛斜我的話好了。」

  千梧聞言瞟過去,「我覺得你在內涵我。」

  「對,就是現在這樣。」江沉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們並肩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千梧餘光里是江沉寬闊的肩膀,忽然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你說我們能夠一起刷到雙滿分嗎。」江沉忽然說。

  千梧怔了一下,「嗯?」

  他下意識挽起袖子,看著自己的胳膊。

  江沉總數值很高,但都加在藍色那一項上。而他則十分離譜,一正一負,相隔甚遠。

  「平心而論,我覺得不能。」千梧極輕地嘆了口氣。

  江沉聞言淡淡道:「所以,大概一起走了幾個副本後,會有人先出去吧。」

  這話讓千梧的腳步忽然一頓。

  江沉也隨之停下腳,回頭望著他。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只要活命,冷靜分是能慢慢刷上去的,敏感卻絕對依託天賦。」千梧平靜道:「天賦者才能摸透BOSS的心思,帶著隊伍觸碰到有采分點的線索。所以只要我帶隊,大家都能或多或少沾到一點分,哪怕極緩慢地刷,總有刷滿的一天。」

  「所以你的意思是,放任自己另一根神經先負著,帶我把敏感刷滿,讓我先出。」江沉說。

  千梧點頭,神色平靜,「嗯。」

  「但如果沒人跟在你身邊。」江沉似是輕輕嘆息,「你能在這裡活過幾個副本呢。」

  千梧頓了頓,繼續向前走,打了個哈欠遮掩情緒,說道:「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不是小瞧。只是來都來了,我並沒有那麼急著出去。」江沉低聲道:「一個人回到現實里等待,不見得比在神經里刷本快樂。」

  「其實在這裡,一直一起也挺好的。」千梧說。

  江沉點頭,「嗯。」

  半路上,天已經黑透了。街道兩側店鋪的燈逐漸熄滅,街上行人紛紛敲開門進入屋院,街上很快就空下來。

  江沉和千梧走著走著,江沉忽然說道:「不太對。」

  千梧渾然不覺,「哪裡不對?」

  「這條路不太對。」江沉皺眉,「和來時一樣的路,來時沒有那家店。」

  千梧順著他注視的方向看過去,街角有一家亮著燈籠的羊肉館,那個燈籠幾乎是這條街上唯一的光源,盯得久了會覺得刺眼。

  他很少記路,尤其現在跟著江沉,平時還有彭彭,對這家店原本該不該存在一點概念都沒有。

  江沉攥住他的手,「不對,我們走別的路。」

  「好。」千梧說著立刻轉身。

  「那邊兩個客官!」

  一個渾厚的男聲在背後響起,他們一回頭,卻見羊肉館門口出來一個壯漢,對他們笑道:「小店要打烊了,還有最後兩碗羊肉湯,要不要喝啊?免費招待。」

  「不要回答他。」江沉在千梧耳邊低聲道:「不要答應也不要拒絕,跟我走。」

  千梧被江沉抓著手,兩人剛走兩步,卻忽然感到背後刮過一陣風。

  下一秒,那個麵店老闆笑著站在他們面前,說道:「你們兩個人好奇怪,怎麼不吭聲呢,要不要喝湯?」

  距離太近,千梧幾乎聽到了對方肚子裡嘰里咕嚕的聲音。

  看來這傢伙仗著半夜無人,連偽裝也不做了,瞄到池裡的獵物就流著口水上前。

  「不喝湯。」千梧看著他說道:「店老闆,我勸你也不要半夜吃東西了,容易消化不良。」

  男人陰森森地笑,「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他說著,嘴一張,綠色的口水流了下來。

  「跑!」千梧道。

  話音未落,江沉已經攥著他的手飛奔而出,一整條街道飛快在視野內倒退消失。

  他們跑了許久,直到後面沒有鬼怪在追,才堪堪停下腳。

  江沉鬆開手,千梧停下來氣喘吁吁地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然而下一秒,陰冷的感覺再次出現在背後。

  「跑什麼啊。」鬼怪嘆氣,「都入池了還不認命,原本我只想簡單吃兩口,現在給我跑得更餓了。」

  千梧:「……」

  江沉:「……」

  那鬼怪陰慘的笑容十分瘮人,他緩緩走近。

  江沉攥著千梧的手腕慢慢向後退,餘光里尋找著周圍可以用的東西。

  「帶著這個。」千梧忽然在他耳邊低聲道。

  江沉一愣,隨即感受到一個東西被塞進自己口袋。他下意識伸手一摸,觸感軟膩,是那根紅燭。

  還沒來得及說話,千梧忽然扭頭雙手在他身上用力一推,吼道:「跑!」

  江沉一聲不吭,他在鬼怪撲上來要咬千梧的一瞬再次掉頭拉上他的手,拔腿狂奔。

  兩人的喘息聲近在咫尺,千梧惡狠狠道:「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拖著一個大活人能跑得快?」

  那鬼怪就追在後頭,江沉咬牙道:「閉嘴。你拿根破蠟燭給我裝什麼大無畏。」

  離客棧已經很近了,但沒人知道客棧是否安全。江沉邊跑邊飛快地思考,千梧的喘息聲在耳邊越來越急促,拖在他手上的力也更加沉重了。

  千梧堅持不了多久,這點毫無疑問。紅燭也並沒有亮起。

  其實進入這個副本後,紅燭一直沒亮過。或許一個道具只能對應某一個或幾個特定的副本,唐剪燭在這裡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江沉隔著口袋摸到那枚紅燭,電光石火間,忽然想到什麼。

  「不跑了。」他突然說。

  停下腳,千梧一個趔趄,一頭汗瞪著他,「做什麼?」

  惡魔掌柜已到身前,他流著口水優先選擇了千梧。餓到極致,人類的皮囊似乎有些包裹不住,手指尖迸出尖銳的指甲來。

  那指甲順著千梧的衣衫向下劃,卻忽然一頓。

  江沉將千梧半邊身子攔在身後,緊張警惕地瞪著近在咫尺的惡魔。

  對方卻似乎沒有進一步動作了,片刻後,如江沉所料,尖銳的指甲刮擦在千梧掛在身上的「紀念品」,那傢伙的手開始顫抖,哆哆嗦嗦焦躁不安地劃著名那枚小木牌。

  千梧恍然,低頭看向自己掛在身上的玩意。

  那是別西卜副本裡帶來的小小紀念品,簡陋得離譜,像街邊攤兩塊錢隨手買來的,正面空白,只有反面有字。

  惡魔尖銳的指甲顫抖著輕輕翻過那枚木牌,將反面暴露出來。

  禁食。

  「嗚。」化形為一個人類糙漢的鬼怪咬牙用力跺了下腳。

  「早說不能吃!」他憤憤道。

  作者有話要說:隔壁壯壯:你吃到你祖宗頭上了。

  隔壁別西卜:噓,不要狐假虎威,我才是它祖宗。

  小神經捶地:一大早上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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