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魍魎(九)
路彌遠抿了下唇:「我就是一時好奇……」
「一時好奇?」
沈蘊把目光投向張沛雨,小張頂不住壓力,立刻全數交代,「我們倆真的是好奇紅衣女鬼的事,亂逛到這兒,正好看見庫房門虛掩著就進來了……」
沈蘊哦了一聲:「真這麼巧?」
「就這麼巧。思兔閱讀sto55.com」路彌遠道。
張沛雨怕沈蘊要處罰他倆,連忙又補充一句:「而且路同修還挺身而出呢!」
「對對對,要不然我們仨估計都被女鬼給吃了!」陶星彥再補充。
「哎喲,這是想論功補過嗎?」沈蘊樂了。他定定注視了路彌遠片刻,探出食指擦了擦少年臉上的那道破口,「既然你說這麼巧,那就當是這麼巧吧。」
他收回手,合掌總結道,「鶴院陶星彥,於今夜帶領兩位新生清掃庫房周邊時不幸被鬼物襲擊,與其纏鬥時不慎損壞庫房內器物及其周邊花木。念其事出有因,本心可嘉,不做懲戒,但你們每個人還是意思意思給我交一份檢討。就這樣,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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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行嗎?」陶星彥滿頭冷汗,「還打掃衛生呢,庫房都拆得差不多了!沈哥你也太睜眼說瞎話了!」
「你又是盜靈渠又是拿假天賢令刷庫房大門,沒看到守庭都沒計較嗎,」沈蘊不以為然,「我說點瞎話算什麼,大不了到時候咱們把庫房損失的錢墊了,也就你一個月的靈材錢。」
「錢都是小事啦,」陶星彥比了個劍的手勢,「我的意思是這麼結案的話,少主不會來找茬嗎?」庭中不少看不慣龍玄的人私下也稱江子鯉為「少主」,只是這個詞從大夥嘴裡說出來,那就自然不會帶什麼敬意了。
「沒關係,反正咱們做什麼他都會找茬。」沈蘊一臉無謂。
陶星彥想了想也是,又好奇問道:「沈哥你們是怎麼回事?那個鬼物為什麼和徐前輩扯上了關係?」
「這個說來也不是很複雜……」
沈蘊簡略幾句道清了原委,聽得小陶和小張都是一臉唏噓。張沛雨感嘆:「不過此案一結,路同修的嫌疑也可以洗清了,算是唯一的好事吧。」
「這事本來就與我無關。」路彌遠搖頭,又咳嗽了兩聲,「師叔,我累了。」
沈蘊見頭頂彎月已經西沉,點頭道:「行,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對了……」張沛雨遲疑地舉手,「檢討要怎麼寫啊?」
「看看,這才叫乖小孩,檢討都沒寫過的。」沈蘊咋舌感嘆,「那小陶你帶他去你屋,找一份你以前寫過的給他當範本,我帶彌遠先回去。」
他朝路彌遠招招手,小師侄乖乖地跟了過去,沈蘊一道瞬陣掐出,兩人便閃出了百步之遠。
等兩人消失在了小徑盡頭後,陶星彥突然驚叫道:「哎呀!」
「怎麼了?」張沛雨被他嚇了一跳,以為哪個旮旯又有鬼物冒出來。
「我有東西忘了給沈哥……」陶星彥這才想起來自己放在復來歸里的試賢石碎塊,算算時間早已經凝好了,「算了,明天再給他也不遲。」他又很快為自己找了個理由,少年理一理自己的衣裳,正要把雞也裝回錦袋中時,忽然咦了一聲。
他看向手中的木雞,「它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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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大半夜,倦林峰上的燈都熄了,沈蘊燃了一隻鯨脂鳥照明引路,路彌遠則靜靜走在他身側。頭頂的白鳥盤旋著飛來飛去,兩人的影子隨之分散又聚攏,在地面上搖曳不止。路彌遠踩著沈蘊左邊的影子走了一會,換到了右邊。
過了一會,又換回了左邊。
沈蘊看得好笑:「你幹嘛啊?」
「……師叔的影子也會跑出來嗎?」路彌遠問。
「怎麼可能,我又沒被鬼物迷惑。」沈蘊道,「徐旌的情況比較複雜,他和鬼物結契,又用了法器將鬼物照影化型了出來,所以需要他的影子當媒介。」
「所以鬼物一定要有所憑附,不然只能稱作鬼氣?」
「可以這麼說。」沈蘊道,「等鬼氣識類課上到後面,你就能見到庭里珍藏的各種奇形怪狀的鬼物。我記得我們那屆第一次開識物課時,有個小姑娘就被嚇哭了。」
「她害怕鬼物?」
沈蘊笑著,「那姑娘從小怕蟲子,一見到就腿軟——結果那鬼物半人多高,原型又是只蜈蚣,能不嚇哭麼。」
路彌遠也笑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鬼物都挺好分辨的,」沈蘊打了個呵欠,「反正都和正常東西長得不一樣,就算一眼認不出,第二眼也能認出——比如今天徐旌化形出來的『池中瑤』,無論他怎麼去映照描摹,終究不是真正的人……」
沈蘊邊說邊走,忽然發現路彌遠落在了身後,不由回頭:「怎麼了?」
路彌遠看著他:「無論怎樣隱藏都會看出來嗎?」
「嗯?」
「我在想會不會有那種特別會隱藏的鬼物,」路彌遠輕聲說,「如果他看起來就和人一模一樣,要怎麼分辨呢?」
「這個嘛……」沈蘊想了想,「師尊和我說過,他確實曾經見過可以惟妙惟肖模仿人類的鬼物,當年那個鎮上的百姓沒有一個分辨出來的,但最後還是發現了。」
「怎麼發現的?」
「你還真要聽啊?」沈蘊挑眉,「當心聽完嚇到睡不著覺。」
路彌遠搖頭:「我不怕這個。」
「唉,明明小時候聽個紙娃娃紅老虎都嚇得哭鼻子的……」沈蘊頗覺沒勁地撇撇嘴,繼續道,「說是因為附近有豺狼出沒,那鬼物平時吃掉的牲畜人類都偽裝成了野獸啃食的模樣,所以並無人懷疑到他;然而那原主有一位心儀女子,鬼氣憑附原主身體時也吸收了原主的殘念,在那位女子出嫁當日,鬼物吃掉了新郎的心臟,換上了新郎的喜服,撕下新郎的麵皮貼在自己的臉上迎親去了。」
路彌遠安靜地聽著,「後來呢。」
「後來?後來當然是我師尊收拾了鬼物,平息一場風波。就是可憐那姑娘的一場紅事變白事了。」沈蘊嘆道,「所以即使一時察覺不出來,但鬼物的本能是隱藏不了的。」
「本能?」
「鬼氣貪噬,一旦欲望起來了就收不住了。」十三院已經到了,沈蘊一邊說話一邊推開院門,「所以修真界才有種說法是越貪婪越執迷的人越容易被鬼物污染,而道心愈無欲的人則愈……你又怎麼啦?」
他最後四個字帶著無奈的笑意,是因為身後的小朋友把腦袋抵在了他的背胛上。
路彌遠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轉了轉頭,前額零碎的髮絲便和沈蘊身上柔軟衣料絞在了一起,他保持著這個姿勢,過了一會才道:「陶前輩是師叔的朋友,我今天保護了師叔的朋友。」
沈蘊眨了下眼,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所以……」
「所以我想聽你誇我一下。」少年小聲說,「這樣算貪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