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人危(一)
「這什麼動靜?」崔興言抬起頭。思兔sto55.com
「可能是要下雨了吧。」陶星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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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時間向前倒推半個月。諸位學子返校時已至正月十六,在開學典禮上,兩位教範和守庭竟然都未出現,當時已便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即使守庭他們行動隱蔽,並未告知外界,也總會有消息靈通者——譬如銀煥——已將事情的原委打聽得一清二楚,並迅速在學生中傳播開去。
「祝桃先生竟然就是雲叢鬼隙的製造者」一事宛如又一塊沉石,將本就漣漪未平的天賢庭震盪出更加巨大的波瀾,學生中不信者有之,激憤者有之,渾水摸魚者有之,而流言的版本也在隱秘的口口相傳中變得愈發荒誕無稽。
在這樣躁動的狀態下,一天兩天沒有守庭和教範的約束還好,一旬之後,夜巡隊每晚都能逮幾個意圖溜出庭外的人,先生們每天都得回答無數遍「沈劍范到底什麼時候回來」的問題,到最後代理守庭一職的羲夫人不得不乾脆在庭內四方直接立下了絕息石徹底封庭,才勉強收住了這幫少年們的心。
——但上有計策,下有對策。
絕息石這種法器功效和拒陣類似,可以將修士的困鎖在區域之內,傳聞龍域中封鎖罪龍陰崖的囚龍柱也用的是類似材質。此物由靜與掌教公冶良工親手煉製,等閒人士絕對破解不了,但作為他親傳弟子的陶星彥想要從中挖開一道口子還是不難的,不過一兩個時辰,閒話群里的大家便順利溜出了天賢庭,迅速趁著夜色往雲叢山飛去。
讓這幫少年意外的是,這一路上不止有他們在往雲叢山趕,四面八方都能看到大小宗門派出的隊伍,向著那道沖天鬼隙奔去。
「蓮京、青豫、少源……」崔興言眯起眼睛,辨別著遠方那些修士隊伍的制服形制,嘖了一聲,「嚯,還有乾炎,來得還真不少啊。」
「不僅有各宗門的人,好像還有一些散修。」張沛雨環顧道。
「這些人都是怎麼得到風聲的……」鍾秀林嘀咕著,狐疑的視線已經轉到了銀煥的臉上,後者馬上移開視線抬頭望天打了個哈哈:「諸位看我做什麼,我之前都待在庭里上學呢,上哪給神州這麼多宗門傳話?」
「金極少主傳不了話,金極城主也能傳吧。」崔興言翹起了嘴角,「就是不知道能在這麼短時間鼓動起神州這麼多宗門,城主下了多少血本,又能在這次的氣候變化中賺回多少利潤?」
話音一落,眾人的表情都變了一變,只有景頡依舊在恍神:「什麼利潤?」
「……景掌教,」崔興言恨鐵不成鋼地抬手拍拍對方的肩,「您太淵的房頂修好了沒?」
「沒,木匠那邊不讓賒帳,怎麼了?」景頡回答。
崔興言:「……」
而銀煥這時也將看天的目光收回來,瞥了崔仙師一眼,轉而對景頡笑著道:「景仙師家的屋頂壞了,這樣的大事怎麼不來知會我?等一會我就金箋傳訊給下頭的弟子,派我們城裡最好的木匠,馬上前往太淵,幫你修得完好無損!景仙師是喜歡琅瑄木呢,還是喜歡紅枬木呢?漆是喜歡金漆還是紅漆呢……」
除了景頡之外,每個人心裡都清楚,祝桃鬧出這麼大的事,穹鸞掌教織夢夫人恐怕十有八九已經遭遇不測,穹鸞一宗早在那一場天崩地裂時門中精英弟子便已全數犧牲,唯一倖存的顧引蓮對外界從來不聞不問,好不容易培養出了一位幻術天才宮夢錦作為接班人,現在卻也才滿雙十年歲,還是個沒經歷過事的小姑娘。穹鸞如此風雨飄搖,它轄內的好幾片靈源寶地就跟無主的肥肉似的,不可能不遭人覬覦。
更重要的……崔興言抿起唇,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飛速向前的乾炎一行。
赭色的光帶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而突兀的暗紅,而隊伍最前方的神色最匆忙的,正是柴成周和柴自寒父子二人——柴自寒新歲節日之後,壓根就沒來天賢庭報導。
如今龍玄少主江子鯉進入雲叢鬼隙已經快一個月了,倘若他也在鬼隙中像織夢夫人一樣出點什麼事,龍玄又失繼承人,再失吞月劍,江棐老頭這神州百宗首座的位置還能不能坐得穩,那就又是一個未知之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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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各懷心思,先後齊聚於雲叢鬼隙四周,將寥寥山林堵得水泄不通,簡直比道魔逢會時還要熱鬧。
如此又待了兩日之後,終於連龍玄也坐不住了,掌教江棐親自率領弟子前來準備撈自己的寶貝孫子,但用來探靈的紅鵲送下去了無數隻,卻沒有一隻能從鬼隙中飛上來,眼看來江棐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周圍人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幸災樂禍時,終於,頭頂的一聲沉沉嗡鳴蓋過了一切嘈雜和低語。
「這什麼動靜?」角落裡的崔興言皺眉道。
「可能是要下雨了吧。哥你幫我打個傘。」陶星彥頭也不抬地回答道,他正在用炭筆在自己隨身帶的草稿上劃拉著什麼,幾筆之後丟給景頡,「這個天元幾何?」
景頡掃了一眼稿紙,即刻答道:「四。」
「四……那隻要再加一條靈渠作為循環……」陶星彥嘀咕著答案,他正要繼續落筆計算,眼前驟然一閃,一道灼亮閃電從高空直直劈落,沒入鬼隙,刺目的白光將深夜照耀得恍如白晝,再一瞬息,驚雷巨響自八方轟然響起!
鍾秀林兔子似的一下子掛到了崔興言的身上:「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掣電與驚雷來得毫無預兆,一道道天雷映出的光線像刀子一樣刮在每個人的臉上,也像刀子一樣劈散了深淵中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天雷是被鬼隙里的人引來的!」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
「一定是那位虞守庭!只有她有這樣的本事!」龍玄的人臉上頓時露出了喜色,「看來鬼隙中的禍亂已除,少主他們想必很快就出來了!」
「……」江棐也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聲音依舊是冷厲的,「既然鬼氣已被天雷劈散,還不趕緊準備下去接應?」
「是——」
「不能下去!!」
一個虛弱的聲音近乎嘶吼著打斷了江棐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