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囂平(七)


  沈蘊順著側過頭,發現在景頡所指的九個地方,確實都一枚細長彎曲的靈光符號,這符號和山林花草融為一體,不是景頡這種非人的記憶力,根本發現不了。思兔sto55.com

  他借著光,將符號在手心默默謄摹了一遍,在勾下最後一筆時,沈蘊的手指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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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符號轉換為咒語的話,是一個魔龍文。

  「門」的意思。

  沈蘊脫口問道:「阿景,你看過的文獻里,在不知歷時期,有任何關於魔龍的記載嗎?」

  「我看過的裡面沒有。」景頡道。

  「你確定?」

  「確定。」

  「保證?」

  「保證。」

  沈蘊又朝羲夫人問道:「夫人,課本上說,龍染之戰是外域的老龍王率領其九子,於三百多年前突然大軍進攻神州,我沒記錯吧?」

  羲夫人道:「沒錯,怎麼了?」

  「剛剛說阿景除了最後一句是有用的其他全是廢話,這句話是我說錯了,向你道歉,」沈蘊道,「那些減少的東西可以證明神州的確經歷過一場浩劫,我們面前這一幅祥和景象可能已經是大戰結束後幾十年的情景,至於那九座仙山去哪了……」

  沈蘊喉頭滾動了一下,「我懷疑是從空中墜落時出現了什麼變故,導致沒有落在地面上,而是落在了更深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路彌遠問道。

  「對,」沈蘊自己都帶著不確定的尾音,「它們從天而降後,砸碎了外域和神州之間原本封閉的那層……殼。」

  因九霄仙山崩落,故九幽通道開啟。

  「你想說如果不是這九座山砸通了兩界,魔龍和我們本來應該絕不會有交集?」燕也歸最先反應過來。

  「我就是這麼想的。」沈蘊道,「不然怎麼解釋山去哪兒了,魔龍怎麼突然冒出來的。」

  「那人呢,那個劍客呢。」燕也歸道。

  沈蘊攤手:「不知道,還沒想好怎麼編。」

  「……」燕也歸難得被噎了一下。

  羲夫人皺眉道:「阿蘊,這只是你根據壁畫上的增減做的猜測。」

  「確實,」沈蘊坦然,「因為學生還是那個觀點,守庭生前從未帶任何人來過這個密室,只說在她死後才讓您帶我們下來,那麼她老人家一定是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只能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如果壁畫上描繪的一切都是曾經發生過的歷史,那學生認為,這個藏在深處的符號已經相當重要了。」

  沈蘊抬起手,向眾人又寫了一遍那個符號,「我們或許能從這個『門』上,挖掘到許多東西。」

  羲夫人抿起了紅唇。沉默半晌後,她道:「……那就再看看最後一幅畫吧。」

  最後一幅畫和第三幅區別不大,只是空中層層疊疊的雲彩消失了,換成了一顆又一顆掃尾的流星,在咒光的折射下如真實的星子一樣閃爍不停,看起來異常美麗——若現實中出現這樣的流星海,定會叫人盪魂攝魄,蔚為奇觀。

  「阿景,除了雲海變星海外,還看出什麼區別嗎?」沈蘊問景頡。

  「我已經累了,不想努力了。」景頡道。

  沈蘊道:「道魔逢會馬上就要辦了,到時候天賢庭會挑選出一隊女同修參賽,審核的時候你跟我一起去,幫我記記名字。」

  「左起第三座山峰上的多了一間小院,虞守庭在裡面,旁邊還有六個小孩。」景頡道。

  「多謝。」

  沈蘊笑眯眯地拍拍景頡的肩,朝第三座峰頭看去。

  那裡的確有個小院,裡面六個孩童環繞著中間的虞翠之而坐,她已有了老態,細密皺紋堆積在她的眼角,表情和現在一樣的不苟言笑。七人齊齊看天,似乎在欣賞這一幕罕見的景象。

  經歷過那種無妄「天災」之後,再看到這樣美麗而無害的天象,守庭心裡會想什麼呢?沈蘊注視著老人的側臉,默默嘆息了一聲。

  「沒錯……沒錯……」一旁的羲夫人比沈蘊看得更專注,她甚至伸出手指隨著光線比劃了起來,「嗯,我沒看錯。」

  「夫人看到什麼了?」

  「這裡,就是當年的歸山。」羲夫人篤定道,「這個院子,就是天賢庭的雛形。」

  「欸?」沈蘊一愣。

  「歸山和天賢庭,一開始都不是現在這副模樣的,」羲夫人笑著解釋,「守庭建立天賢庭的初衷,最早只是想為一些散修提供一個庇護修煉的場所。」

  「是龍染之戰後,神州百宗死傷慘重,許多宗門連可以主事的人都沒有,」燕也歸接道,「於是作為盟首的江杳仙師便拜請守庭開庭出山,收納一些失去了師父,無人教養的宗門弟子。他想著這些少年若聚在一處互相交流切磋,定能進益,畢業後也能儘快接手宗門,復興基業。從那之後,天賢庭才漸漸變成了現在既收宗門精英,也收散修人才的學府。」

  「小燕居然能記得這麼清楚?」羲夫人有些驚訝,「我聽渡法雍也說你從沒缺席過任何一堂課,也從沒在課上開過任何一次小差,落下過任何一次考試,我還以為這倆人誆我的!」

  燕也歸謙虛地低下頭:「在學生眼裡,生活在天賢庭的每時每刻都非常珍貴,不想虛度。」

  沈蘊在一旁悄悄磨了磨牙,接著問道,「可壁畫上歸山只有光禿禿的三座山峰,流沄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羲夫人道:「哦,我記得那個是我入學的那年,守庭正好練成了她的九天應元召雷術,向我們演示的時候沒把握好力度,把那裡劈出來了一個大坑,正好後面連著下了一旬的大雨,雨水堆積,就變成了現在的流沄湖。」

  沈蘊:「……」

  羲夫人十分懷念地繼續回憶道,「守庭當時還怕湖水倒灌到庭里淹了廣場,於是讓我們那一屆生生辟出了一條引向幸江的河流出來,以此作為我們的畢業的其中一項試煉,我還和羿相那臭小子比賽,結果他開工沒多久被我甩得遠遠兒的了,哈哈哈哈!」

  沈蘊:「……」

  就在此時,沈蘊腰上的天賢庭在此時忽然亮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沈哥你們人呢,我到了。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算了不用你們接了,我自己下來。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怎麼還是個加了密的靈梯?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這個咒的靈力波動範圍也太複雜了吧,我懶得算了,阿景你直接給我個答案我把咒語套進去。

  因為還惦記著壁畫上的事,沈蘊也沒意識到陶星彥這幾句話有什麼不妥,他戳了一下景頡,給他看了看令牌上的字,景頡嘀咕了一句,沈蘊點頭,替他答覆道。

  天地同春:他說和天盤金絕咒的算式是一樣的,把尾數的二換成七就行。

  煉器本是逆天而行:……他就不能直接給我答案嗎???

  沒過一會兒,只聽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陶星彥抱著他的百寶箱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指著景頡叫道:「明明告訴我結果是三十一就行,你非得讓我自己算一遍?『三十一』和『把天盤金絕咒的尾數從二換成七』兩句話相比,哪個能費你更多口水你難道分不出嗎,還勞煩沈哥轉述,你自己沒長手沒在群群群星閃耀耀武揚威微不足惜……羲夫人好!!」

  陶星彥這才注意到景頡身後還站著先生,小神童馬上熄了火,他捏著嗓子打完招呼後飛快地躲到了路彌遠的身後。

  路彌遠:「……?」

  羲夫人看了看陶星彥,又看了看沈蘊:「……所以他也是自己破解下來的?守庭的這道密咒就形同虛設了?」

  「大過年的,還是孩子,來都來了。」沈蘊乾笑。

  陶星彥來都來了,四幅壁畫也看完了,眾人終於來到了石台前。陶星彥一見新奇法寶就什麼都顧不上了,馬上探出頭來,「這是什麼,靈晷嗎?我看看我看看!」

  剛剛還慫得跟兔子似的少年已經旁若無人地掏出犀火湊到了最前方,「渾圓狀,直徑三尺二寸,厚度四寸二厘,底座材質……嗯,是取自北麓的印影碧,雜質很少,是塊極品材料呢,如果煉化得當的話使用萬年估計都沒什麼問題;指針的材料用的是……怎麼是無沉鐵?有點意思。」

  「師叔,為什麼用無沉鐵會有點意思?」路彌遠悄悄向沈蘊問道。

  「庭里早晚課練習時不是都用的無沉鐵劍麼,就是因為無沉鐵不能感應任何靈力,只能用自身的力氣來揮動,」沈蘊解釋道,「在煉器的概念里萬物皆可煉化,唯有『無沉鐵』是死物一件。」

  沈蘊說著,自己也對這座靈晷起了興趣——用一塊可以使用萬年的極品材料作為基底,配上無法感應任何靈力的無沉鐵作為指針,這座靈晷,是用來測量什麼的?

  陶星彥的觀測此時已經到了靈晷的花紋上,他先是觀察了一會兒,又從自己的箱子裡摸出一張不染塵,細細地將晷面上的紋路擦了一遍,但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細緻,他的小臉也逐漸皺了起來。

  「小陶你是發現了什麼嗎?」

  「嗯,有點怪。」陶星彥隔著手帕摩挲著紋路道,「我發現,如果按照上面的符文來催動法器後,這個指針……會倒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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