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靈粹(五)
「景頡你說什麼?!」
坐在堂內的眾人聞聲立刻向內室趕去。思兔sto55.com只見內室遍地灑滿演算用的草紙,圍坐的「研究三人組」面面相覷,三人中間放著的便是那尊靈晷,指針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區別。
「景頡說什麼了?」沈蘊問道。
「我說我同意燕的說法,」景頡顯然不能明白為什麼陶星彥這麼激動,「這個靈晷計量的不是時間,而是濃度。」
鍾秀林問道:「什麼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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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的濃度。」燕也歸將地上的稿紙抽出來了幾張,遞給沈蘊等人,「之前密室的壁畫上也說了,不知歷以前,神州靈氣的充沛程度遠超現在,而幾百年過來,因為鬼氣的污染,神州已經沒有那樣濃烈的靈氣,自然也誕孕不出地核。」
「在這一點上我同意你的猜想,但猜想並不能論證當下的問題呀。按你這樣,還是說不通靈晷的運轉原理……」陶星彥反駁到一半時聲音一滯,「等等,我想到了!」
少年陡地坐直了身子,提起毛筆一甩,在他身邊的景頡臉上馬上多了一排墨點子。陶星彥恍然不覺,奮筆計算,「……對,是我的計量單位判斷錯誤了……無沉鐵並非無法感應任何靈力,而是太弱的靈力根本無法使它反應!除非是整個神州這麼龐大的靈力才能驅使它!而且印影碧又極其敏感,任何細微靈力波動都能察知——只有它倆組合在一起,才能丈量整個神州的靈氣!算式成立了!」
「……」在場這幾位舞刀弄槍的鷹院同修對隔壁鶴院同修這種學術亢奮有些一頭霧水,但還是十分捧場地鼓了兩下掌,「好!小陶的畢業策論有了!」沈蘊朝陶星彥豎拇指,陶神童高興得小臉通紅。
「真的假的啊……」鍾秀林還是有些懷疑,他湊到靈晷前,比了一下指針到正中刻度的距離,「按陶星彥你的意思是,咱們這麼大的神州,靈氣統共就只有我這一節小指這麼多?」
那三人點頭。
路彌遠道:「如果指針歸於中點會怎樣?」
燕也歸道:「再次天崩地裂?」燕也歸這句話用的是問句,聽起來宛如玩笑,但屋內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沈蘊看著手裡的稿紙皺起眉頭。
他還記得夢中與龍王的對談中,龍王曾說過當年是師尊和沈丹成封上了鬼隙,而他們卻只成功了一半……難道龍王當時想說的是這二十七年的只是暫時的,天崩地裂還會再次發生?
若天崩地裂再次發生……
「師叔,」路彌遠見沈蘊想得出神,便朝他揮了揮手,「在想什麼?」
「我之前只是隱約有感覺,現在看來……」事到如此,沈蘊也不再隱瞞,將自己當時和龍王的談話以及此前和司君齊聊過的事都告訴了大家,等他講完時,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鍾秀林清了清嗓子,道:「你們看,我就說大宗門啊大英雄啊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靠無名散修拯救蒼生。」
「那個……鍾前輩的話有失偏頗吧,如果沒有大宗門那些弟子在前面頂著,我覺得沈前輩和司前輩也沒來不及去精煉地核。」張沛雨忍不住小聲辯駁道,「我家鄉有一條鬼隙,就是瀛海的仙師幫忙封上的。」
「我又沒說所有的宗門都沒用,你急什麼。」鍾秀林嘴硬。
而陶星彥則有些興奮,「沈哥,你說的沈丹成前輩的那本筆記在哪,我能看看嗎!」
「你看它做什麼?」崔興言立刻警惕了起來,「你過年那會怎麼向我保證的?」
「我就是隨便看看前輩的心得體會,沒、沒想做什麼……」對著崔興言,陶星彥比對著羲夫人時還慫。
「所以地核到底長什麼樣,值得千百年來這麼多人追逐?」景頡問道。
「不知道。」沈蘊攤手,「我們去杏陵那次跟地核擦肩而過,你要是好奇,可以去乾炎打聽打聽,神州最後一顆地核應該就在他們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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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自寒的頭頂是乾炎的「乾正明炎」的牌匾。
他急匆匆地趕回來想找柴成周要個說法,結果卻吃了個閉門羹,到現在還沒能見到父親的臉。柴自寒拿著手中的回信越想越氣——
什麼叫再等等?
憑什麼還要再等等?
難道要等到道魔逢會之後他才能拿到寶貝?那還有個屁用?!
「——那還有個屁用!」與此同時,屋內也同時響起了一聲怒喝,把柴自寒嚇了一跳。他看著緊閉的房門,躊躇了兩下,正要掐個聰聆訣附耳貼上門板時,大門忽的一下打開了,柴自寒一時不防,踉蹌幾步,栽進了門裡。
他再一抬頭,發現滿面怒容的柴成周身邊站著的竟然是一個他十分熟悉的人。
「祝桃先生……」柴自寒瞪大了眼睛。
祝桃笑了笑,她一抬手,開門的披帛便倏地飛回到她的肘間:「柴同修,你的信掉地上了。」
柴自寒這才發現剛剛那個趔趄讓自己的信件脫了手,他慌忙一縮脖子,趕緊撿起了信,而屋內的談話還在他頭頂繼續著:「柴掌教沖我發火也沒用呀,我就是個傳話的。」祝桃的聲音依舊是和和氣氣的,乍一聽還以為是天賢庭的先生來乾炎搞家訪,「反正龍王陛下不日就要來到神州,到時候他若知道你打算違抗他,恐怕……」
祝桃又笑了下,後面的話已經不必再說下去。
柴成周鐵青著臉:「你這是拿魔龍來威脅我?」
祝桃欠了欠身:「這怎麼是威脅呢,這是在下的好意提醒罷了。」
柴成周看著面前女人一副謙卑恭遜的模樣便一陣無名火起。這個當初在天賢庭里寂寂無名的廢物,就是靠這副模樣騙過了所有人,不然自己早隨便一手指頭碾死她了,如今哪還由得她在自己跟前耀武揚威——不就是做了陰崖的狗腿麼!
「……」柴掌教腦內轉過幾番拳頭越攥越緊,他迫使自己硬壓下怒氣,「知道了,等龍王陛下來時,我會將地核交給陛下的。」
下方的柴自寒聽見這話又趔趄了一下。把地核交給龍王?那不是應該給我的寶貝嗎?
「父……」他抬頭想要爭辯,柴成周已瞪視向他:「沒出息的玩意,在杵在這做什麼,還不快滾!」
「柴掌教這樣教育孩子可不太好,自寒性子要強,過分苛責只會讓孩子對父親疏離,有時也不妨聽對自寒寬容一些。」祝桃瞥了一眼柴成周,笑著稍稍咬重了語氣,「如今江家已頹,令郎在同輩中,修為只稍稍遜於沈蘊那孩子,掌教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還有什麼不滿足?」柴成周冷冷道,「我都替他掃清了龍玄這麼大的障礙,他自己還是贏不過那個半路出家的沈蘊,現在還不知羞恥地跑回家來,窩囊廢一個!」
柴自寒聽到這裡時腦子嗡了一聲,他終於再難忍受,轉身衝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