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靈粹(六)


  「誰啊走路不長……少少少主!」

  「滾!!」

  

  柴成周衝出院落時撞到了弟子,他也不待對方道歉便揮手搡開,繼續悶頭朝前跑去。思兔閱讀520官網他步履飛快,腦中一直翻滾著柴成周說過的那些話——每次都是這樣,明明達成了父親的要求,但父親卻從來沒有對他滿意過!

  他難道不想把沈蘊江子鯉那幫人踩在腳下?沈蘊有同春劍,江子鯉有吞月劍,他柴自寒有什麼?一把破爛重劍罷了!現在他不求有絕世法器,只是想要個地核提升修為,父親連這都不肯給,導致他一直輸人一頭,難道是他的問題?!

  柴自寒回到自己的房間內亂砸一通後尤嫌不夠,又叫來了一幫弟子給他陪練:說是陪練,實際上更像是單方面的挨打。柴成周雖然總是罵他窩囊廢,但宗門內也無人敢違抗柴自寒這「窩囊廢」,甚至挨打完還得夸幾句少主武功蓋世,劍法卓絕——如此一斥一捧下來,養出柴自寒這樣扭曲的性子也就不叫人奇怪了。

  祝桃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滑稽情景:一名低階弟子被柴自寒踩著背抵在地上,雙手被反擰成幾乎要折斷的角度,他疼得青筋暴起,嘴上卻還哆哆嗦嗦地奉承著柴自寒:「少、少主這招擒拿手法利落,出招迅、迅猛!小的、小的甘拜下風!」

  「迅猛是什麼意思?」柴自寒冷笑著,手腳還在往上施力。

  低階弟子被劇痛折磨得整張臉都扭曲了,幾乎是大喊出聲:「就是……就是猛,就是快!!比飛鳥還快,比閃電還快啊啊啊啊——」

  慘叫蓋過了骨骼綻裂的脆響,柴自寒這才滿意地鬆開手,一腳將他踹了出去:「行了,明天你就去熾焰堂吧。」

  「——多謝少主賞識!」

  原本癱在地上的弟子一聽自己連跳兩階,立刻拖著雙臂,像只蟲子一樣扭滾向柴自寒跪謝,笑容比哭還難看:「多謝少主賞識,多謝少主賞識!」說罷又連磕了幾個響頭,才被人攙扶著拖下了場。

  柴自寒拍拍手掌,終於覺得氣順了大半,他剛一轉身,便正好對上了祝桃興味十足的目光。

  「自寒的確是好身手。」祝桃笑道。

  雖然已經知道了這女人的真面目,柴自寒還是有種被天賢庭先生抓到違紀時的僵硬:「……你來做什麼?」

  「我雖然不執教了,但自寒你好歹是我從前的學生呀,」祝桃掃了一眼那些呻吟哀叫著離去的弟子們,莞爾道,「我見你離開時臉色不太好,所以想來關心勸慰一下。」

  「不需要。」什麼關心勸慰,只有沈蘊那種蠢貨才會吃祝桃膩膩歪歪的這套,他可不會。柴自寒翻了個白眼,抬腳便要離開。

  「若我能助柴少主得償心愿呢?」在擦肩而過時,祝桃忽地開口,「也不需要麼?」

  柴自寒腳步一頓:「你什麼意思?」

  女人轉過身,食指點在了柴自寒的胸口——這裡正放著柴成周的那封回信。「自寒不是想在道魔逢會上一鳴驚人麼,」祝桃彎起嘴角,「我可以幫你……拿到地核。」

  剎那間,柴自寒只覺得從祝桃的指尖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將他胸口那堆好不容易用暴力澆滅的薪柴又重新點燃。他喉頭滾動,吞咽了一口唾沫:「但是……但是你剛剛不是還讓我父親要交出地核給龍王嗎?如果龍王沒拿到,他不是會滅了我們乾炎嗎?」

  「哦,這個啊,只是我在拿話試試柴掌教罷了。沒想到你父親對魔龍比我想像中還要俯首帖耳,真沒意思。」祝桃表情坦然極了,「我是人,不是魔龍,和龍王合作不過是一時權宜罷了,我的心從來都是向神州的。

  而我也深知龍王性情陰狠兇殘,一旦他事變成功,未必會樂得與你們乾炎分土而治——我現在助你,是在為你們乾炎考慮。」

  這一番話大義與私心並含,叫人一時難以尋出破綻,柴自寒思索一番後,還有些遲疑:「可如果地核被我拿了,我父親……還有龍王那邊……」

  「柴同修,你父親是如何向你形容地核的?」祝桃打斷了他的話。

  祝桃問話時太像上課點名,柴自寒下意識地便答了出來:「他說地核是能讓我打敗沈蘊他們,成為神州第一人的好東西。」

  「這不就對了麼,」祝桃笑了起來,「倒是自寒,你的眼界怎麼還拘泥於天賢庭里?你若成了第一人,還用管你父親是如何想的?還用管龍王是否會大發雷霆?」

  她一邊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枚符籙,遞給了柴自寒,「他們到時候只會畏懼你,跪拜你,仰慕你,你到時候會凌駕於九重雲霄之上,這才是,神州第一人。」

  柴自寒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咒文,顯然是某種幻術符籙。

  「此符名子母偶,只可作用於血親。待柴掌教入睡後,你便可施展此符,」祝桃的聲音變得很輕,裊裊娜娜飄進了柴自寒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隨後一個時辰,柴掌教會形如傀儡,言吐盡真,你盡可操縱他帶你去開啟封印,拿到地核。」

  柴自寒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開啟之後呢。」

  「這是第二枚符籙,可幫你將地核凝化為丹,服下納於靈源後,它便和你的身軀化為一體,」祝桃幫柴自寒將握著符籙的手指一根根合攏,收緊,「它就永永遠遠都是你的了。」

  說罷,她慈愛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轉身離開。

  「祝桃先生!」柴成周叫住了她,「你為什麼要……為什麼會……」

  「你是想說為什麼會幫你?」祝桃歪了下頭,似乎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麼柴自寒會這麼問,「老師幫助學生提高成績,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她笑著答道。

  .

  「對了,沈同修剛剛說的事裡,我有幾點沒想通。」

  在群里眾人研討吹牛閒談磕牙完畢,散夥準備下山吃飯的路上,燕也歸忽然道。

  沈蘊轉過頭:「什麼?」

  燕也歸道:「無論是龍王還是司掌教,只說了他們想要『精煉地核』『淨化神州』,但從沒說過如何『精煉』,對麼?」

  沈蘊道:「對。」

  燕也歸道:「你想幫司掌教,他也拒絕了,對麼?」

  沈蘊道:「對。」

  燕也歸道:「但他曾說過若有淨化蒼生那一天,他希望你和路彌遠聽從自己的本心,對麼?」

  沈蘊道:「對。」

  燕也歸閉上了嘴。他垂眸沉吟片刻重新抬起眼睛:「我剛剛算了一卦。」

  「不要老是一言不合就算卦。」沈蘊咋舌,「算了誰,算出什麼了?」

  「算出了……」燕也歸掃了一眼走在自己前面兩級台階的路彌遠,「算了,天機不可道也。」

  「什麼意思?」沈蘊最討厭誰這樣支支吾吾的說話,「麻煩燕少卜……啊不,燕太卜大人不要老是話說一半好不好。」

  「不可道的事我說出口了容易影響天命,不如順其自然。」燕也歸笑了一下,「只是我在猜……司掌教其實已經完成了一切,並且也已經將開啟一切的『鑰匙』交到了你們二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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