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靈粹(七)


  沈蘊一向堅信事在人為,所以神棍說的話他一般都不怎麼會信,頂多留個神罷了,但這次燕也歸打的機鋒關係到師尊以及自己和彌遠,由不得他不在意。思兔sto55.com於是直到晚課結束回到院裡,沈劍范還在碎碎念叨:

  「你當時看到燕也歸那個笑沒有,哦對,你走在前面沒看見,反正就是陰惻惻的,跟要吃人的孤魂男鬼沒什麼區別——他上回這麼笑的時候,鶴院的月考掛了一半的人!我猜他算出來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嗯……」路彌遠坐在案前蘸了一筆硃砂,在符籙上寫了第一筆。

  既然是在自己屋裡,沈蘊向來不注意形象,他翹著腿躺在一旁的地板上,接著嘀咕,「不過麼,燕神棍算卦以外的事說得確實有點道理。明明是拯救神州這麼大的事,師尊這麼多年卻一直獨自行動,從沒想過找人幫忙,應該真的是怕知道的人太多,有人起了貪念,就像乾炎一樣將地核據為己有——但我肯定不會是那種人呀,我一向以普濟蒼生行俠仗義為己任的!結果師尊連我提出的幫忙也拒絕了……這麼一想,沒準他老人家其實真的已經把地核精煉完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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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燕也歸說的開啟一切『鑰匙』會是什麼樣的呀?符籙?法術?還是只要念出來就會開始淨化神州的咒語?」

  「嗯……」

  「說起來師尊把精煉好的地核藏哪了呢?咱們倆小時候丹成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去過,連鮑爺爺埋的棺材本都能翻出來,怎麼就沒見到一個什麼密室暗格之類的?」

  「嗯……」

  「你怎麼了?」沈蘊總算聽出了對方語氣里的含糊,他翻了個身,「是不想聽我聊這個?」

  「沒有不想呀,」路彌遠吹了吹符籙,好讓咒文幹得更快一些,「是我的基礎咒文課的作業還差兩張,所以正在趕寫,聽得有點不專心罷了……」

  「少來這套。」沈蘊撇撇嘴,蹭到了路彌遠身後,整個人懶洋洋地搭到了對方的肩上,「這幾張基礎符籙你隨手就能畫完,非得在我這兒裝模作樣的?」

  他說著伸手捏了一下路彌遠的臉頰,手感好極了,「你那點兒小脾氣我還看不出來麼,上回我過生日你不高興的時候也是這麼敷衍我的。」

  路彌遠抿了抿唇,算是默認。

  「我又哪裡惹到你了?」沈蘊回憶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動,「是因為前兩天去龍玄沒帶你?我那不是去辦正事麼,而且回來路上還給你帶了麻辣牛肉乾呢。」

  「不是這個。」

  沈蘊又想了想:「那是因為晚課後我沒和你去練劍?今天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休沐補給你好不好?」

  「也不是這個。」

  「到底是因為什麼,」沈蘊下頜枕著路彌遠的肩膀,磨了磨牙,「我說過最不喜歡猜謎的。」

  路彌遠終於轉過了臉,看向小師叔,「師叔和龍王萩律幽會了。」

  沈蘊愣了:「我什麼時候和龍王幽會了?」

  「在夢裡。」路彌遠的聲音十分委屈,「你白天自己說的。」

  「你說夢緣符那次?」沈蘊終於反應過來了,「那不叫幽會好不好,小朋友不會用詞就不要亂用詞!而且那都是半年多前的事了!」

  路彌遠不回話,水汪汪黑漆漆的眼睛只盯著沈蘊看,沒對視一會兒小師叔就招架不住了:「行吧行吧,一直沒告訴過你是我的不對,但是……但是我那會主要是好奇嘛,你要是有這樣的機會你也會好奇的!而且我們當時只談了點正事,還沒聊幾句就被打斷了……」

  路彌遠問道:「被什麼打斷了?」

  「就是被……」沈蘊腦海中倏地竄過夢緣符結束後的片段,他喉頭一滯,「咳,沒什麼。」

  路彌遠:「師叔,我也最不喜歡猜謎的。」

  沈蘊成功被自己的話給反噎住了。但他也不可能去和自家師侄描述自己做過的詭異春夢,於是他乾笑了兩聲,心虛地想往後退開點距離,結果他搭在肩上的那隻手早被對方握在了掌中。路彌遠再折腰傾身,沈蘊頓時失了重心,撲通一聲被按倒在了地上。

  「你幹嘛……」沈蘊有些不自在地吞咽了一下。

  「沒幹什麼。就是……」

  兩人越來越近,席團在動作時滑開,正硌在了後腰,背胛又抵著地板,半軟半硬的感覺實在叫人不舒服,沈蘊剛想嘗試換個姿勢,就聽見上方的少年繼續開口道,「我還有一件不高興的事,就是師叔自己說過的話都沒有做到。」

  明明是聽慣了的輕軟語調,沈蘊卻莫名被低啞尾音撩撥得耳朵有些發癢。夜晚的光線極暗,背後桌案上的幽明燈火只勾勒在路彌遠的頰側和鼻尖,讓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沈蘊喉頭又滾了一下,強自狡辯道:「別瞎說啊,我一向最講信用了好不好,答應的事都會做到……」

  「小說里要是主角喜歡的人不開心了,主角肯定又是親又是哄,」路彌遠一邊一字字複述著小師叔以前說過的話,一邊一點點繼續拉近距離,「一頓操作下來,保管什麼百鍊鋼也成繞指柔了。乾巴巴的道歉解釋算怎麼回事?」

  「是你說的。」他強調道。

  「……」沈蘊現在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那彌遠想怎樣?」

  路彌遠的表情無辜極了:「師叔覺得呢。」

  兩人現在已近得鼻息相聞,再無逃避的空隙,沈蘊張了張嘴,他實在想不出辯駁的台詞,只好認命的抬頭,蹭向路彌遠的唇角:「行吧那就……」

  他後面的話被卷進了呼吸里。

  這個吻看似溫柔,但在齒列被撬開後沈蘊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明明兩人親吻的次數屈指可數,路彌遠卻像是早已熟知自己的一切軟肋。

  僅僅舌尖的勾卷撥撩,沈蘊便感覺到陣陣潮熱涌了上來,仿佛有什麼刻在記憶最深處的本能被開啟一般,身體頃刻間便已潰不成軍地繳械投降。

  他原本還想憑藉那點話本知識一較高下的念頭早飛到了天外,雙臂逐漸合攏成擁抱的形狀,細微的掙動也被一一制止,席團早不知道滾到哪去了,纏綿親吻間,快感的火苗已順著咽喉直往腰下竄去,將兩人蟄伏的欲望盡數點燃。

  等到唇齒終於分開時,沈蘊喘息已經急促得仿佛剛練完一套劍法。

  過了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言語:「這樣我算哄好了嗎……?」

  「嗯……」路彌遠想了想,「只能說馬馬虎虎吧。」

  少年這麼評價著再度傾身,帶著笑意的吻開始往下蔓延開去:「畢竟師叔可是天賢庭的教範大人,我相信您能做到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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