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來意
「陳廠長,你怎麼來了?」孔竹臉上露出一絲詫異。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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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來,找你的。」陳福旺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心臟開始砰砰跳個不停。
孔竹聽了這話,臉色頓時一紅,美眸流轉,「你怎麼來的呀?」
「騎車來的。」陳福旺憨憨地一笑,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啊?」孔竹吃驚地看著他。早上除雪的時候,雪能把人的腳踝給沒掉,他居然騎車來的。
「那,你快進屋吧。」孔竹說道。
走進暖和的房間裡,孔竹給他到了一杯熱水,「趕緊暖和暖和吧。」
兩個人坐定之後,孔竹怯怯地問道,「你是來談工作的嗎?」
其實,她哪能不知道陳福旺的來意呢,大年初二,幾乎所有的工廠都已經關門歇業,哪有什麼生意要談呢。
「不是!」陳福旺斬釘截鐵到底說道,「我是來找你的。」
孔竹頓時宛如一塊大石頭,重重地壓在了自己的胸口,讓她感覺快要窒息了。臉上的潮紅一直快要紅到了脖子根,聲音低低地問道,「你,你找我幹嘛。」
「孔竹,我從第一次見到你之後,我就,我就。」陳福旺本來想立刻向孔竹表達自己的愛意,可是,隨後又想到,如果這個時候孔雲山突然出現,那麼自己肯定會被罵出去的。
「你爸呢?」陳福旺忽然問道。
孔竹一愣,隨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我爸出門串親戚去了,他去了我姥姥家。」
聽說孔雲山不在,陳福旺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其實,在我的內心裡,早已經有了你,我想娶你,你能嫁給我嗎?」
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陳福旺,一開口就把自己的終極目標暴露了出來,這讓孔竹有些措手不及。
「哎呀,陳廠長,你說啥呢。」孔竹連忙低下了頭,「你還是喝水吧。」
陳福旺一口氣將滾燙的熱水喝進了肚子裡,滿臉真摯地說道,「我是很認真地再說,你好好考慮一下。」
「這種事兒,總要我爸做主的吧。」孔竹低下了頭,「你如果真的有心,就讓媒人來提親呀。」
她這句話,其實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奈何陳福旺的心裡,卻把昨晚上李美萍的話,當成了這一次來的主要目的。
「我想知道你的態度。」陳福旺說道。
孔竹心中暗想,這種事兒我能親口答應你嗎?
沉默了幾秒鐘,孔竹問道,「你還沒吃飯吧?」
別說中午飯了,早飯陳福旺都沒有吃。昨晚上大半宿都沒有睡好覺。
「沒有呢。」陳福旺說道。
「我給你弄點吃的吧。」孔竹說著,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陳福旺立刻也跟了去。孔竹燒水,陳福旺在一旁拉風箱。
「陳廠長,你爸知道你來我家嗎?」孔竹問道。
「叫我福旺。」陳福旺說道,「我爸不知道啊,其實我這次來,就想知道你的意見。」
「如果你覺得我還行的話,其實,我覺得一切都不是問題。」
「一切都不是問題?」孔竹眨了眨眼睛,「你是說,我們家招上門女婿的事兒吧?」
陳福旺沉默了。如果不是孔雲山出的這道難題,他早就托人來說親了。哪裡還能等得到現在?
「你樂意來我家當上門女婿?」孔竹十分認真地問道。
「能跟你在一起,讓我幹啥都樂意。」陳福旺說著,將渾身殘存的一絲力氣,都用在了拉風箱上咕咕噠噠的聲音,以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慌。
孔竹還是第一次聽到一個小伙子,對她如此的真情表白。
她很想問,你來我家當上門女婿,你爸樂意嗎?
這是整件事兒的關鍵所在,可是,孔竹終究沒有問出來,因為她知道,只要這句話一出口,兩個人短暫而美妙的時光,必然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將是陳福旺心中的不快。
他把如果容易的話,估計陳福旺早就請媒人來提親了吧。
下了兩碗麵條,陳福旺西里呼嚕吃了個乾乾淨淨,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吃飽的話,你回去吧。」孔竹說道。
陳福旺一怔,心中暗想,自己來到鴻運家具廠的這一個多小時裡,孔竹始終沒有說一句肯定的話,如果這麼走的話,她是非常不甘心的。
「你們家具廠什麼時候開工呀?」陳福旺找了個話題。
「出了正月十五呢。」孔竹說道。
「我們初五就開工了。」陳福旺解釋道,「剛過了年這會兒,工廠的訂單特別多。」
孔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們工廠還需要板子嗎,如果需要的話,我提前給你們留出來。」陳福旺說道。
「還有很多呢,估計能用到三月底。」孔竹說道。
兩個人又是一陣沉默,「福旺,你回去吧,待會兒我爸就要回來了。」
「孔竹,你再考慮一下我剛剛說的。」陳福旺還想再堅持堅持。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孔雲山騎著自此自行車走了進來。妻子已經離世,但是他還是保留了每年初二去孔竹她姥姥家的習慣。
「丫頭,你姥姥給你帶回來的棗糕。」孔雲山一進院門就大聲喊道,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陳福旺的自行車上。
房間裡孔竹和陳福旺兩個人臉色均是一變。
「來了。」孔竹答應了一聲,急忙忙走了出去。
陳福旺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自打他第一次見到孔雲山開始,心中就對他十分的敬畏。今天來找孔竹,他還暗暗慶幸孔雲山不在呢,沒想到這麼快居然就回來了。
孔雲山勢必要問他來幹什麼,找個什麼樣的理由呢?
「板型廠的陳廠長來了。」孔竹在門外說道。
孔雲山一怔,心中暗想,這個紈絝子弟來幹什麼!
他對陳福旺沒有什麼好印象,但是卻對朱豐收的印象不錯。如果說女兒中意的人是朱豐收,孔雲山會舉雙手贊成。
走進了門,孔雲山的臉就沉了下來,「陳廠長,年還沒有過完呢,就跑我家來賣板子呀。」
「我是來給大叔您拜年的。」陳福旺嘿笑了兩聲說道。
這個回答,讓孔雲山一怔。這個小子,果然油腔滑調,不敢說來找孔竹,說什麼給自己拜年。
「坐吧。」孔雲山說道,「騎自行車過來,得好久吧?」
「也沒多久。」陳福旺乾笑了兩聲,心中驚慌不已。他的一句話,就已經戳穿了自己的謊言。
昨天下了那麼大的雪,自己居然還跑過來給孔雲山拜年,這明顯就是一句謊話。
然而孔雲山無心的一句話,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波瀾,天氣晴好的時候,騎自行車到土窪縣城還需要四個小時呢,下了還怎麼大的雪,陳福旺對女兒的這份情誼,確實也難得。
「孔竹啊,弄幾個菜,我要陪著陳廠長好好喝一杯。」孔雲山吩咐道。
孔竹連忙答應了一聲,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陳廠長,你是打算要把所有的客戶,利用過年的時間都走一個遍嗎?」孔雲山問道。
「當然不是。」陳福旺立刻說道,「您這裡,是我們板型廠第一個合作的廠家,您對我們工廠的支持,我們板型廠全體員工,都很感謝。」
講到這裡,陳福旺心中有些後悔,昨晚上光顧著激動呢,忘記來的時候,帶點東西過來。這沒雙手空空地說是來拜年,一點誠意都沒有。
「你們工廠生產的產品好,自然要和你們多合作了。」孔雲山笑著說道,「不過,我聽說現在市面上,流行著一種光面的三合板,硬度夠,外觀也漂亮,是你們纖維板廠的競爭對手。」
身為家具廠的老闆,孔雲山還是頗具戰略目光的。他經常跑出去搞市場調研。年前的時候,去了市里一趟,發現了那裡的家具,都開始用新的產品。只是,這種產品還沒有流行到靈水鎮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
「什麼樣產品呀,您這裡有樣品嗎?」陳福旺臉色微變,他們工廠剛剛開始紅火起來,如果真的有什麼新型板材,把纖維板給取代了,那工廠就又要面臨危機了。
「還真有。」孔雲山說著,站了起來,「在倉庫那邊,你跟我去看看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倉庫,倉庫里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各種家具。走到角落裡,孔雲山拿起一塊板子,「就是這個。」
陳福旺仔細看了看板子,這種板子一共有三層,在最外面有粘合一塊亮亮的薄板,這種薄板和朱豐收搞的那種薄板是一種產品。
三合板子的硬度很強,單憑這一點的話,就已經讓陳福旺嗅到了一種危機感。
「這種板子,要比纖維板耐水。」孔雲山又說了一句讓陳福旺震驚的優點。
「您能把這塊板子送給我嗎?」陳福旺問道。
孔雲山猶豫了一下,拿到一個平台旁,用手指量了量尺寸,「把鋸子給我。」
陳福旺立刻撿起地上的鋸子。
刺啦刺啦,孔雲山鋸下來一小塊板子,「你們拿去研究研究看吧。」
有這一小塊已經足夠了,太大的話,陳福旺也帶不走。「謝謝您。」
孔雲山擺了擺手,「不用客氣。」
兩個人回到屋裡,孔竹已經準備好了六個菜。看著眼前的六個菜,幾乎把家裡的所有好吃的東西,都搬到了桌子上來。孔雲山心中暗想,看來女兒對陳福旺的印象不錯。
打開了一瓶白酒,孔雲山給陳福旺倒了滿滿的一杯。按照當地人的傳統習慣,像這種場合,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飯的。
但是今天,孔雲山破例將女兒喊上了桌子。孔竹搞不明白父親是什麼意思,心中頗為忐忑。
「小陳啊。」孔雲山端起面前的酒杯,「第一次請你吃飯,隨意吃隨意喝。」
他說著,一口氣悶掉了半杯。孔雲山的酒量很大,中午的時候在孔竹她姥姥家,已經喝了多半斤白酒呢,現在繼續喝一點都不妨事兒。
陳福旺見狀,連忙端起酒杯來,也有樣學樣地喝了大半杯。
「我們家就孔竹一個女孩。」孔雲山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豬頭肉放進嘴巴里,「家裡開著這個家具廠,不說條件有多好,但是十里八村的我孔雲山也算是能數得著的富裕戶。」
陳福旺連忙點頭應和。
「孔竹從小就乖巧懂事兒。」孔雲山平靜地說道,「她如果嫁了出去,家裡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所以,我這個閨女就想著找一個上門女婿來。」
孔竹聽了這話,眉頭微皺,心中暗想莫非父親中午喝多了嗎,怎麼當著陳福旺的面,提這件事兒呢。
「是,孔竹很懂事。」陳福旺點頭說道。
「這麼一來,就把孔竹給耽誤了,其實,我勸過孔竹,大可不必這樣,奈何這孩子太過於執拗。」孔雲山悠悠地嘆了口氣,「來,喝酒。」
其實,對於陳福旺的家境,孔雲山還是非常滿意的,父母兩個都是正經八百的領導,父親還是單位的一把手,想必有很多人都爭著想嫁給陳福旺呢。只是,孔雲山不能夠把話挑明。
有些事兒,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兩個人喝酒,是按照孔雲山的節奏來喝的,沒多久,陳福旺就已經被喝多了。
他臉色漲紅,感覺腦瓜子嗡嗡直響,「孔叔,其實我對孔竹……。」
「爸,要不要幫你燙一燙酒呀。」孔竹連忙打斷了他的話。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陳福旺是不是真的喝多了,他難道想跟自己的父親,表達對自己的愛慕之情?
還真是亂搞!
如果父親生氣話,將他趕出家門,那他們兩個就算徹底完了。
陳福旺一怔,瞬間也明白過來,孔竹的用意,於是姍姍地閉上了嘴巴。
兩個人又喝了一會兒,陳福旺就徹底堅持不住了,他一隻手支在桌子上,兩隻眼睛微眯。
「你休息一下吧。」孔雲山說道,「竹子,把旁邊的房間給他收拾一下。」
陳福旺晃晃悠悠地跟著走進了另一個房間,孔竹給他鋪好被子,「你歇著吧。」丟下這句話,她逃也似地離開了。
回到房間裡,孔竹坐在父親的對面,孔雲山以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樣,死死地盯著女兒的臉,讓孔竹感覺羞臊難當。
「丫頭,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孔雲山輕聲說道,「我不在乎等我老了,你會不會陪在我的身邊。」他說著,端起酒杯,滋溜一口酒喝下去,緩緩地又說道,「只要你能夠得幸福,快樂就行。」
從上一次陳福旺和孔竹兩個人在大樹下見了面之後,孔雲山又一連給女兒張羅了好幾個對象,但是孔竹要麼不見,要麼只見了一面就說不行。
這幾個小伙子裡面,個子比陳福旺高的,樣貌比陳福旺更好的,腦瓜比陳福旺更靈活的,不是沒有,但是孔竹卻通通認為不行,她總是早出各種理由來,證明這些小伙子一無是處。
孔雲山就已經大概明白了,孔竹的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了。
只是,女兒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又是父親,跟女兒談心的時候,總是還有一點隔閡。孔雲山問過她到底中意誰,孔竹總是閃爍其詞,讓孔雲山也頗為無奈。
沒想到今天陳福旺這小子,居然今天過來,孔雲山雖然看不上他,但是內心也有些許感動。
所以,借著酒勁兒,孔雲山再次提到了上門女婿的問題。
「爸,我只招上門女婿,否則我這輩子就不結婚。」孔竹倔強地說道,「我媽走得早,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下。」
聽了女兒的話,孔雲山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沉吟了良久,借著酒勁兒,孔雲山索性說開了,「陳福旺的父親是局長,你覺得他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去別人家當上門女婿嗎?」
聞聽此言,孔竹臉色瞬間漲紅,「爸,你說啥呢。」
「你真的對這小子一點感覺都沒有?」孔雲山問道。
孔竹站起身來,語氣決絕地說道,「沒有,一點都沒有。」
這下,讓孔雲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第二天早起,陳福旺早早地醒了,他穿上衣服之後,見到孔竹正在打掃庭院呢,於是連忙走了出去,「孔竹,我幫你吧。」
「不用。」孔竹冷冷地說道。
「我也經常幹這些粗活的。」陳福旺再次伸手去抓她手裡的掃把,孔竹索性給了他,然後冷著臉轉身走進了房間裡。
這讓陳福旺有點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心中暗想,昨天還好好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喝多了之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他心中忐忑地掃了一遍院子,然後走進了房間裡。
此刻孔竹坐在自己房間裡,臉色有些凝重。愛而不得,是人間最痛苦的事情之一。這種煎熬,孔竹無法表達出來,只能在內心中默默哭泣。
「孔竹,你到底怎麼了?」陳福旺問道。
「福旺,咱們兩個真的不合適。」孔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陳福旺轉過身去,急匆匆地走進了孔雲山的房間,此刻才發現,孔雲山居然不在。
他猜想一定是孔雲山從中作梗,他想問問為什麼,不就是上門女婿嗎,自己能來!
「福旺,孔竹,過來吃飯了。」孔雲山在院子裡喊了一聲。
陳福旺走到了餐廳那邊,卻發現孔雲山格外的熱情,而孔竹卻一直緊繃著臉,滿臉的不開心。
這父女兩個的態度,明顯發生了大轉變,讓陳福旺心中詫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