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住房租嗎


  第二天費知白來了醫院。思兔閱讀sto55.com唐祁鎮剛把粥買回來,他推門進來時剛巧看到兩人膩歪地吃著午飯,拔腿就想想溜走。

  傅研生聽到動靜,抬頭掃了眼:「進來吧。」

  唐祁鎮也扭頭看了眼,只見他提著一個誇張的大果籃,尷尬而不失優雅地走過來。這表情配上手裡那一筐食物,簡直像來餵豬的。

  估計他也意識到尷尬,率先開口:「身體還好吧?」

  「休息幾天就行。」

  「那就好,」費知白鬆了口氣,「高同方的事情解決了。我來看你,順便和你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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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長已經夠累了,這些事以後……」唐祁鎮怕他又受刺激,趕緊開口阻攔。

  不料傅研生放下了手裡的勺子,抬手將他攔在身後:「怎麼樣?」

  費知白見狀也猶豫了下,轉身把果籃放在桌上,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才開口。

  大致情況就是高同方喜歡徐代男,她休學後他去學生會找到了閔思齊,結果兩人莫名統一戰線搞了後面的一系列好戲。就連邱靜雅也被洗腦了,閔思齊承諾只要她能把傅研生整垮,就能當下屆的會長。

  唐祁鎮聽到他提到邱靜雅時覺得不可思議,但仔細一想,這樣她合作中突如其來的熱情似乎也能解釋通了。

  這些事與也傅研生之前的推測基本吻合,現在細節也都清楚了。「那校慶呢?閔思齊不至於蠢到這種程度吧?」

  聽到校慶,費知白擺了擺手:「別提了,這個更絕!高同方真厲害,居然還反咬了一口。他說火是閔思齊讓他放的,紀檢部管安全,等出事全賴你頭上。」

  說到這兒他都忍不住冷笑了聲:「傅總你沒看到真是太可惜了。一聽這話,閔思齊的臉刷一下就綠了,比西伯利亞大草原還綠。」

  「多行不義必自斃。」傅研生也冷冷地接了句,停頓片刻又問,「肖蘭呢?」

  「沒事了,多虧你搶救及時。但高同方真他媽是個演員!肖蘭花生過敏,報警器響的時候他們被困在後台撤離不了,他說為了安撫給她吃了塊牛軋糖。」費知白越說越憤慨,「媽的,小爺我就該拉個測謊儀來和他在線battle!真他媽髒小爺的眼睛!」

  唐祁鎮聞言徹底愣住,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這就是他室友的真面目?同寢一年自己竟然根本沒有察覺。

  傅研生卻很淡定:「說處理結果吧。」

  「結果嘛,反正之前的恩怨全被翻出來了,記過的記大過的都有,高同方最嚴重,留校觀察一年。閔思齊的職務也全被撤銷了……」

  說到這兒他又稍作停頓:「老師特別表揚了你,換屆之前,學生會就暫時交到你手裡了。恭喜傅總,苟富貴勿相忘!」

  「恭喜個屁!」唐祁鎮氣得錘他腦門,「學長都被折騰成這樣了,就算當會長有什麼用?還有這幾個人的處罰是不是也太輕了?就該讓他們統統退學啊!」

  「稍安勿躁,」傅研生朝他招了招手,「記過已經是很嚴重的處分了,要是畢業前沒消除就拿不到學位證。特別是我們學醫的,理論大六學士畢業,他有處分在身沒法再讀博,走上社會就是個廢人。」

  「還有這種說法?」唐祁鎮的口氣軟了些,「可我還是替你感到不值……」

  費知白見狀又故作高深地賣了個關子:「其實還有個原因。」

  「什麼?」

  「徐代男一直被他爸打,休學後更加嚴重。我估計高同方也因此更加怨恨,想藉助校慶和媒體幫他的小女友曝光吧。」

  原本還神閒氣定的傅研生聽到這句話突然呆住,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不會吧」,唐祁鎮也目瞪口呆。

  空氣突然安靜,費知白覺得有些尷尬,不知何如圓場,索性擺了擺手:「匯報完畢,要是沒事我先走了,傅總好好休息。」

  聽門砰一聲關上,傅研生淺淺地嘆了口氣,疲倦地靠回床里。

  「別想了,」唐祁鎮有些埋怨,「早知道就不該讓你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傅研生卻倔強地搖頭:「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的破事。」

  「話雖如此,可這樣你只會更累。」

  是很累啊。本以為讀大學換了新環境後就能忘掉以前的事,可閔思齊居然陰魂不散地和他考在了一起,千方百計地刺激他、折磨他。每次接近崩潰邊緣時他都無比渴望朋友、渴望傾訴。

  可他不敢。

  怕被傷害,也怕傷到別人。

  所以他參加了很多社團讓自己忙起來,也學會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己關起來;展示在老師同學面前的永遠是最冷靜得體的一面,暗地裡卻做著最駭人聽聞的事。

  直到遇見唐祁鎮。這隻傻乎乎的小胖貓,誰不想欺負呢?

  想到這兒他突然一笑:「還是多虧了你,不然我大學八年不知道怎麼過。」

  他的聲音很輕,就連笑聲也聽起來失真。唐祁鎮趕緊走到床邊,替他收好碗筷:「你睡會吧。」

  他點了點頭。午後的陽光很艷麗,甚至晃得人眼前發白,連窗簾都遮不住。傅研生卻不知怎麼開始做夢,腦中閃過許多模糊的片段,還有那把象徵著父親威嚴的戒尺。

  ——「我打你都是為你好!當年你爺爺就是用這把尺把我打成全村唯一一個大學生,才有你今天這麼幸福的人生。」

  ——「一點小傷就哭,你他媽是不是男人?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爬也要給我爬去上學,不然老子把你腿打斷!」

  終於,那個小男孩忍不住了,他開始反抗。那天,在昏暗的禁閉室里,他起身奪下了那把高懸著、正要落下的戒尺,咔嚓一聲掰成兩段,與他一遍遍在腦中演練的場景重合,粗糙的木刺向眼前男人的脖頸直直刺去——

  紅色鮮血模糊了視線。

  傅研生怔住,瘋狂地衝上前攔住他:「不要,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可他抓不住,伸手摸到的都是空氣,紅色以駭人的速度蔓延開。

  「嘭——」他的肩膀撞到了床頭櫃,劇烈的疼痛終於讓他漸漸找回了意識。

  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學長!學長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唐祁鎮坐在床邊急切地喊著的名字。

  傅研生抬手捂住肩膀,眼神里儘是茫然。

  他夢見自己弒父了。

  夢裡自己的壓抑和憤怒……是如此真實。

  唐祁鎮見狀不知所措,想給他倒盆熱水洗臉,卻發現壺裡空空如也。他無奈,只能拿起熱水壺往外跑。

  「你去哪兒?」

  身後突然傳來冰冷的聲音,他把聲線壓得很低,直刺脊背。

  唐祁鎮腳步一頓,趕緊回頭確認,只見他坐在床上看自己,瞳孔渙散無神。

  「我不走,哪兒也不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立刻走回床邊,用茶杯里早就涼透的開水打濕毛巾遞了過去。

  傅研生卻沒有接,另只手死死扳住肩頭,指甲已經摳進肉里,把脖子掐得泛紅。

  「你這是做什麼?」唐祁鎮抓住他的手,努力想阻止他。誰知他的力氣很大,推搡中衣袖滑下去一截,唐祁鎮這才看清,他的胳膊上也有很多掐痕,是新的;還有一些幾乎淡得看不出來的細長傷疤,已經有些年頭。

  「怎麼回事?」他徹底愣住。

  「我爸也打我,和那個女生一樣……做錯了事就打。」傅研生斷斷續續說出一句話。

  唐祁鎮的手懸在了空中。

  「有時候控制不住,就只能掐自己。」他補上後半句,掩面癱在床里,「像個鬼一樣渾渾噩噩……」

  「學長……」他詫異得說不出話。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做過一個夢,夢裡那個人告訴他——唯痛我生。

  原來現實中也有這樣的人,而且就在自己身邊。

  他眼眶一熱,看著眼前明明比自己大好幾歲卻像孩子般委屈的男生,鼓起勇氣抱住了他。沒有言語,只是抱了他一會。

  懷裡的人漸漸安靜下來,突然說:「唐祁鎮,我們出去租房住吧。」

  「什麼?」

  「我暑假不想回家了,正好你也經歷了這麼多事。人心多複雜,只有我的心是徹底向你敞開的,也只有我能保護好你。不是嗎?」

  他的話聽起來條理清晰,尾音輕巧地上揚,又帶著點炫耀的意味。

  唐祁鎮被他問得猝不及防,剛想開口,唇卻又被抵住了。

  「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記住,一旦做出決定就不能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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