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宋緣一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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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他就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邁開步子,走進了無邊的雨幕里。思兔sto55.com
宋緣急忙站起來,這時候她才發現她的腳扭傷了,根本沒辦法追趕他。
「少珩!」宋辭打著傘追了過去,本來只是想拉住林少珩,沒想到他身體虛得厲害,險些跌倒在地,宋辭愣了一下,趕緊道,「你現在狀況很不好,先和小緣回家,有什麼事等身體好了再說好嗎?」
林少珩搖著頭,伸手把傘往宋辭那邊推:「你淋濕了…不要給我打傘…爸爸…」
那聲「爸爸」他叫得十分猶豫,叫出來後又像是犯了什麼禁忌似的,閉緊了嘴唇又想要走。
宋緣這才在林泉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少珩,你要去哪裡?!」
林少珩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地笑了笑。
她問他去哪裡。
他也想問她,不是說好了嗎,覺得他煩了就告訴他,他會走的,為什麼連說一聲也不願意,一轉身就讓他找不到人了。
明明只要說一聲就好了…不用那麼麻煩地…躲著他,千方百計地…把他丟掉。
他真的不應該再回到這裡來的,可是他想…親手把裙子交給她。
他沒有為她做過什麼。
他沒有給她買過什麼。
那些錢,是他趁她不在的時候跑出去給別人炒菜做飯換來的,剛剛好能買下那條裙子。
他這輩子,也就只能給她這麼一點東西了吧。
很想看她穿裙子的…很想…
可是,不行了。
「小緣…爸爸媽媽…你們回家吧,外面下雨…冷的,我、我…」
我在袋子裡面留了一封信給你們,我在信裡面跟你們說了很多很多話。
這句話,他終究是說不出來。
背對著他們,他按了按刺痛難忍的胸口,艱難地吐息著,說:「我先走了。」
「林少珩!!」宋緣忽然連名帶姓地喊他的名字,眼睛紅得嚇人,「你想去哪裡?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想要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和爸爸媽媽在外面找了你一個晚上!!爸爸差點被車撞到,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心裡害怕,你怕我們不要你,可是你不能一出什麼事,就毫不猶豫地覺得我們是不要你了…你這樣我們有多難過,你知道嗎…」
她哽咽著哭了出來:「我喜歡你喜歡得要死啊,我怎麼會不要你,你為什麼怎麼都不肯相信我…」
她哭哭啼啼地說得沒完沒了,直到他突然轉過身來,抱住了她。
她徹底愣住,所有的聲音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小緣…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對不起…我錯了…」林少珩抱著她,像沙漠裡走投無路的旅者捧著一手心的清水一樣,絕處逢生一般,虔誠激動又萬分感恩。
宋緣覺得他這樣的反應,讓她簡直有點欣喜若狂,生怕她再不回應他又會嚇跑,她趕緊回抱住他,還緊緊的抓住他的衣服,抽著鼻子傻了吧唧地說:「沒、沒關係,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就是急了。」
「對不起…」
「…少珩?」宋緣忽然感覺自己的肩頭異常沉重,原本緊擁著她的雙手也漸漸脫力。
她頓時使出全身的力氣想撐住他,可是他卻放開她,後退了一步,臉色白中泛紫,難看得嚇人,還來不及對她笑一笑,他的身體無力的搖晃幾下,就捂著胸口往地上倒了下去。
那一刻,宋緣明白了為什麼他明明已經支撐不住了,卻不靠在她身上,而是要在最後一刻強撐著維持意識,放開了她。
他是心疼她腳上的傷。
他總是這麼好,可是他自己卻從來沒有意識到,從來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一文不值,像只流浪狗處處搖尾乞憐討好。
他不知道他已經好到了讓她常常想要落淚的地步。
哪裡還有這樣的人,掏空了自己去對別人好,卻還永遠覺得自己做的不夠。
她何德何能,被他這樣毫無保留地愛著。
—
林少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客廳里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他覺得自己渾身滾燙,虛軟無力,記憶有些混亂,卻不似前幾日那般混沌。
他舔了舔乾涸得裂出細紋的唇瓣,艱難地伸手去夠床頭的半杯水。
客廳里的聲音卻忽然尖銳起來,是宋緣在發火。
「少珩沒有精神病!!他不需要去看什麼醫生!!」
他的手一顫,碰到了玻璃杯,水全都灑在了床頭柜上。
「你覺得他昨天做的那些事情,是正常人會做的嗎?小緣,少珩已經大不如從前了,你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林泉聲音里已有怒意,「還有,那條裙子怎麼來的都不知道!他做過什麼事情,以後會做出什麼事情,我們都不知道,你不應該一昧護著他!」
「媽媽你什麼意思,你覺得少珩會去偷去搶是嗎?你……!!」
「小緣!小緣!」
聽到林泉的驚呼,原本連動動手指頭都困難的林少珩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掀開被褥下床,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媽媽小緣怎麼了、咳咳…」
宋緣昏倒在沙發上,臉色慘白,林泉焦急地給她做著檢查,看都沒看林少珩一眼。
林少珩喃喃念著小緣小緣,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卻被林泉推開了:「你自己還沒退燒,能摸出什麼?」
「我、咳咳、媽媽對不起…」
她語氣不善,說完就起身去找手機給宋辭打電話,讓宋辭回來。
林少珩心急如焚地跪在沙發旁邊,捂著嘴壓抑地咳嗽著,費力地把身子挪得遠一些,不敢再碰宋緣,生怕自己把高燒傳染給她。
宋辭火急火燎地趕回家,進門時連皮鞋都沒脫,就徑直衝到了沙發旁邊抱起宋緣,因為緊張,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一直蹲在旁邊的林少珩。
林少珩受高燒折磨,沒什麼力氣,反應又遲鈍,等他伸手想撐住地板的時候,背心已經撞到了尖銳的茶几角。
原本應該是很痛的,可他像是不怎麼感覺到痛一樣,只是有些茫然地伸手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然後扶著桌子慢慢地站起來。
「少珩,你就不要過去了,發著燒,回床上躺著,」宋辭抱起宋緣,喘了口氣道,「別擔心,媽媽說了,沒有什麼大事的。」
林少珩的視線一直粘著宋緣,此時才轉移到宋辭臉上,怔忡而乖順地點了點頭。
宋辭騰出只手來揉揉他的腦袋:「乖,回屋去。」
林少珩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一直盯著宋辭看,眼裡光芒暗淡。
宋辭和林泉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林少珩微弱嘶啞的嗓音,還有凌亂虛浮的腳步聲。
「爸爸…」
他幾乎沒來得及把這一聲爸爸喊完,就被林泉略微煩躁的目光駭得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你還有什麼事情?」林泉說起話來也是不耐煩的。
宋辭聽得皺起眉頭:「小泉。」
林泉別過臉。
「…爸爸,你是不是胃疼…帶著這個藥吧。」他伸出手,雪白的掌心躺著一沓紙巾,可以看得出裡面包了幾顆藥。
「不用了,我這邊有。」林泉說。
「哦…有了…就好。」林少珩的手本來就不穩,此刻更是顫得厲害。
宋辭眼神溫暖地說:「少珩,放到爸爸口袋裡。」
林少珩卻搖了搖頭,慢慢地後退了兩步,喃喃地說:「有了就…不用了。」
有了再給,就…多餘了。
—
宋辭和林泉出門以後,林少珩就直接在門口坐了下來。
他沒有力氣走。
初秋的地板有些冰涼,寒氣絲絲滲透到他單薄得像紙片一樣的身體裡,他覺得胸口沉甸甸的喘不上氣,壓得整個心臟都綿延不斷地疼,無論他怎麼變換體位,怎麼按揉胸口,都沒有用,再加上一直死死糾纏著的高燒咳嗽,他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辛苦。
可即使這樣,十一點多的時候,他還是用力抓住了鞋櫃的邊緣,努力好幾次,搖晃著身體站了起來。
他想去做飯。
他費了不少勁兒找到了口罩和手套一齊戴上,才敢從冰箱裡拿出新鮮的食材,開始準備午餐。
他的動作極其地慢,中間還時不時要停下來咳嗽,坐在地上休息,等到炒菜都做好,開始煲湯的時候,他等啊等啊,不知道怎麼的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趴在地上,整個廚房裡充斥著骨頭湯的香味,他呆呆地看著四處蒸騰的煙霧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剛剛在幹嘛,急忙從地上爬起來,去看灶台上的湯。
還好,沒有熬壞。
他鬆了一口氣,卻開始沒完沒了地咳嗽起來,越咳越重,越咳越痛
直到口罩上染了濕意,黏膩帶著腥氣,他才覺得稍微好了一些。
他頭昏腦脹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涸的唇瓣,卻嘗到了腥甜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走到一旁,把口罩取了下來。
口罩中間有不小的一灘血花,其他地方更是零零星星地布著血點子。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刺鼻醒目的顏色,竟是笑了出來,小聲地慶幸著:「還好戴了口罩呀…」
不然該弄得有多髒呢…說不定還會弄到飯菜里…還好戴了口罩。
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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