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少珩忘了給自己煮飯,他只煮了三個人的。思兔sto55.com
他餓得有些發慌,拿了飯碗來盛飯的時候卻發現電飯煲里的白米飯絕對是不夠四個人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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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碗裡的飯又倒了回去,盛了小半碗湯,有些貪心地舀了些許碎肉末,端到飯桌前慢慢喝著。
他喝了沒幾口,就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他一個激靈,一下子站起來,興奮地喊:「小緣!」
他以為他是在喊,可實際上他發出來的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
回來的卻只有滿臉疲態的林泉,她倦倦地掃了林少珩一眼,就移開了視線,有些諷刺地笑了笑。
他還有心情吃東西。
林少珩推開椅子,費力地邁著步子走向林泉:「媽媽…小緣怎麼樣了?她難受嗎?有沒有哭?」
林泉搖了搖頭。
「那…她,醒了沒有?要不要吃飯?」林少珩倚著沙發,手指蜷縮著指向廚房,「我…我做了飯的,我戴了手套還有口罩,不會傳染的,媽媽,你也吃飯吧?」
林泉這才抬頭,看著離自己三四步遠的清瘦膽怯的孩子,眼神躲躲閃閃地不怎麼敢看她,心裡還是無法避免地疼了起來。
林少珩侷促地咬了咬嘴唇,就緊緊張張地轉過身:「我…去幫媽媽打飯。」
他走路的時候還是跛的,腿傷一直沒有好全。
林泉移開了視線,走回臥室去換衣服,出來的時候,林少珩已經把飯菜碗筷都準備好了,她看到他面前只有一小碗湯,顏色似乎比大碗裡的湯要深一些。
林泉拉開椅子:「少珩,你坐,媽媽有話跟你說。」
林少珩乖乖地照做。
「小緣暈倒的原因,除了過度疲勞,還有另一個——神經衰弱。」
林少珩不明白什麼是神經衰弱,只是他聽到了「神經」這個字眼,臉色瞬間就慘白慘白,除了高燒導致的兩頰單薄的潮紅,連嘴唇都不見一絲血色。
「這段時間,你們在一起了,你覺得很開心很快樂,但其實小緣是很累的,你還記得媽媽跟你說過什麼嗎?和你在一起,小緣會很累。」林泉想起宋緣蒼白的臉和冰冷的手腳,以及止不住的胡言亂語,眼裡的心疼就無法掩飾。
「她總是疑神疑鬼,怕自己說錯話刺激到你,她總是提心弔膽,怕你生病受罪,有一次凌晨兩點半,媽媽去給你換藥,發現她還沒有睡,只是抱著你在哭。」
「你莫名奇妙跑不見人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她急成了什麼樣子——也就只有那次爸爸胃出血,才能把她嚇成那樣了。」
林少珩眼眶通紅,口乾舌燥地想要解釋:「媽媽我…我不是亂跑的,我是…回家拿錢了,我…」
「這個不重要了,」林泉搖了搖頭,「少珩,你自己最清楚自己的情況,你也應該明白,繼續這樣讓小緣為你操心勞力,她的身體真的會垮掉的。」
林少珩慘白著臉搖頭:「不要垮掉…」
「所以你知道你應該怎麼做了嗎?」林泉嘆了口氣,「媽媽很早以前就跟你說過,你們在一起是不行的,你不聽,非要鬧成現在這種結果。」
「……」林少珩低垂著眼睫沒有出聲,整個人仿佛都是灰白色的,像一尊雕塑。
今天早上一醒來,他就一直在費力地整理自己這段時間混亂的記憶,可還是有很多很多事情想不起來,記得最清楚的,都是她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說喜歡他的畫面。
他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像攥住所有的希望那樣,努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有多麼渴望,就有多麼脆弱:「可是媽媽,小緣說喜歡我的,她說很喜歡很喜歡,她說沒有我不行的…媽媽…」
林泉的目光卻冷了下去:「仗著她喜歡你,你就可以消耗她的健康乃至生命嗎?」
「…可是她說,沒有我…不行的。」
「沒有誰離開誰會不行。」
「……」林少珩乾裂得有些滲血的唇瓣還微微開啟著,在做最後的掙扎,眼裡的光彩卻已經盡數熄滅。
方才全力挺直的脊背此刻已經深深彎下去,他用力揪著胸口,輕輕地嗆咳著,聲聲沉疴無力,宛若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已經醒了。
他不是那個病得昏昏沉沉,敢哭敢笑敢喊痛的林少珩,他已經又變成了以前膽小懦弱的樣子。
就爭取這麼一下,已經是他的極限。林泉一手就緊緊抓住他的命門,他再也動彈不得。
林泉握緊拳頭,乘勝追擊:「聽媽媽的話,你和小緣必須立刻分開,小緣只聽你的話,所以要由你親口跟她說。」
林少珩吃力地抬頭,氣息已經低弱到極點:「…說什麼?」
「說你要跟她分開。」
「不…我說不出來,媽媽我說不出來…」他的目光顫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微弱的嗓音里竟已有了哭腔。
「我教你。如果你,還想在家裡待下去的話。」
霎那間,林少珩整個人都寂靜了下來,沒有一丁點兒的聲音,連呼吸都快聽不到,只是睜著一雙除了恐懼外別無他物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林泉。
林泉就這樣,把這個世界上最愛宋緣的人,逼上了絕路。
他的生命里,從來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一條的盡頭是宋緣,另一條的盡頭是死亡。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
「小緣,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在一起的感覺很奇怪,我們還是做哥哥妹妹比較好,我不喜歡你親我抱我的感覺……」
小小的衛生間裡,充斥著一道嘶啞機械的聲音,細細地去聽,有極力隱忍的哭腔,還有抑制不住的顫抖。
每一個字都發顫,每一句話都斷斷續續。
林少珩曲膝坐在衛生間的角落,兩手捧著一張紙,紙上字跡清秀優雅,寫的都是他剛才念的那些話。
這是林泉教給他的話,要他和宋緣這麼去說。
他根本說不出來這樣的話,林泉教他,他也記不住,只能寫在一張紙上,讓他反反覆覆地去背。
可他背的時候總是想哭,眼淚一出來,就看不清楚東西了,他只能拼命地去揉搓眼睛。
眼睛好疼。
心口好疼。
他還在發燒,全身上下都是虛軟無力的散架一般的疼,燒得難受的時候,他總是拿紙巾放在嘴裡咬著,這樣可以忍著痛,咳嗽也不會太大聲。
實在扛不住了,他會無意識地低吟出聲,像掉了隊的受傷的小獸,孤苦無依。
吐出來的紙巾被他咯出的淤血染紅,沒有人再管他。
這樣才是對的,本來就是應該沒人管他的,從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開始,就在不斷地給別人製造痛苦和傷害。
他害了媽媽,害了爸爸,害了田同學,現在…還要害小緣。
他這樣的人,本來就是應該早早去死的,卻一直苟延殘喘了這麼久,拖累別人消耗別人這麼久。
如果他死了…小緣會難過嗎?她說她也喜歡他的,說沒有他不行的,那麼她會難過嗎?
不會的,媽媽說了,他和小緣說完紙上的話以後,小緣就再也不會喜歡他,她可能會難過一段時間,但那是暫時性的,不會太久的,之後她就再也不會為他難過了。
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知道人死了以後,會不會真的有靈魂,他想回來看看她是不是開開心心的。
是的話就太好了,沒有人會因為他死了覺得難過,就…太好了。
他濕潤著雙眼,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打起精神拿起那張紙繼續背。
只要背下來…跟小緣說,小緣以後就不會難過了。
—
他一遍又一遍地背著,背到口乾舌燥,眼前發昏,他從口袋裡扯了張紙巾出來,用力壓著唇角悶悶地咳。
咳完一陣,心臟翻絞憋悶的疼痛愈演愈烈,他慘白著臉按揉不止,也只能勉強緩解半分。
他覺得有些難熬,就在懷裡掏啊掏的,掏出了那顆石頭。
他將石頭捧到眼前,不斷地撫摸著,明明痛苦得汗水淋漓,面上卻是笑著的。
「小緣喜歡我…喜歡我,小緣是喜歡我的。」
像是不會說別的話了,他對著灰色的小石頭,傻笑著,不斷地重複著「小緣喜歡我」,翻來覆去地念叨,想把這簡單的幾個字刻進骨血里。
因為他很快就要失去了。
灰色的石頭上暈開水漬,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我也…喜歡小緣。」他哽咽著,蒼白得有些透明的嘴唇輕輕地吻了吻那顆石頭。
就說這一次,以後不會再說了,他會好好地,深深地,把那些沒有人想聽的話藏起來的。
再忍不住的時候,就和石頭說。
他在心裡悄悄地發著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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