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番外(三)
大婚番外(三)
雪夜山山主易沉瀾要成親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江湖。思兔閱讀
整個武林陷入了沉默, 沉默之餘還帶了幾分莫名——誰不知易沉瀾這幾年這樣發瘋,為的是什麼事, 為的是誰。
怎麼忽然要成親了?
有人想動歪心思, 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做點什麼,但很快就被長者一巴掌打在腦袋上——易沉瀾這痴情種忽然成親,是什麼樣的女子能讓他許一生諾言?
他又動了多大的真心?
要真這個時候搞事, 就怕最後不知道怎麼死的。
還是老實點吧。
這兩日江湖風平浪靜, 安寧的不可思議,而向來沉靜如一灘死水的雪夜山, 卻格外的熱鬧。
「山主, 你還不回去收拾收拾?
一會給晚晚打扮完, 就送上花轎抬上山了, 你不得在上面迎接?」
陰楚楚都快無語了, 他們昨天都清楚易沉瀾來了, 但誰也沒敢過來勸易沉瀾回去——他人都站在舒晚門外了,要是能捨得走,他們所有人的名字全部倒著寫。
在舒晚門外守一夜和回去休息, 易沉瀾必定是毫不猶豫、甘之如飴的選前者。
但是現在還不走就錯過吉時了, 陰楚楚把聲音壓的很低, 「山主, 你聽見我說沒?
你真的該回去準備了。」
「我為什麼要回去?
喜服我都帶著了, 一會換上就是。」
易沉瀾終於看了她一眼,往外走了幾步, 「上這邊說, 別吵到晚晚。」
陰楚楚木著臉跟過來, 「可是你要在這換了喜服?
不對啊山主,按規矩你是在山上迎親啊。」
「我就在這迎不行麼?」
易沉瀾反問道。
也行。
陰楚楚不說話了, 他說什麼是什麼吧,愛在哪迎在哪迎吧。
在旁人看來,他似乎是怕舒晚這一路一個人會不安無措,但她心裡清楚的很,其實就是他們山主離不開人家,還巴巴的跑到房間門口迎親。
堂堂雪夜山山主,這個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霸主梟雄,只要站在舒晚面前,就沒有任何強勢和高傲所言。
他總顯得有些侷促笨拙,有點羞赧,不聰明,和冷血嗜殺更是不搭邊,溫順的像只小羊羔。
陰楚楚暗暗翻了個白眼,不打算再管易沉瀾了。
她想著,她應該再去叮囑江揚一遍,一會兒送舒晚上花轎時千萬不用背她,地上一早就被易沉瀾吩咐鋪滿了紅色錦緞,到時江揚用紅綢牽著舒晚便可以了。
他們山主護食的心思簡直令人髮指,連江揚的醋都能吃,陰楚楚思考著,她還是趁早告誡顧月寒,要是還想爭一爭護法的位子,就少和舒晚說話吧。
……
舒晚由陰楚楚幫她裝扮好,鏡中的姑娘頭髮盡數挽起,臉上施著嬌美動人的新娘妝,一身火紅的嫁衣極盡艷色。
看著看著舒晚便忍不住雀躍和期待,暗暗興奮的想著:阿瀾師兄要是見到她這般模樣,應當也會覺得很好看吧?
他會不會像天下所有的新郎看新娘時那般表現,驚訝的睜大眼睛,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看?
舒晚思考了一會兒,覺得她家阿瀾師兄應該不會表現出這樣傻傻的神態,也許更可能會一言不發的抱住自己,將她擋在懷裡,小孩子氣的不願意讓別人看見。
她就這樣迷迷糊糊想著,便聽見喜娘唱著吉時已到,該上花轎了。
陰楚楚趕緊拽了拽江揚,江揚會意,沒有打算去背舒晚,將手裡的紅綢遞給了舒晚,讓她接著。
舒晚一早就知道他們的安排,立刻接過了江揚遞過來的紅綢,她心中又好笑又憐愛,想想這背後的用意,又想想用意背後的人,舒晚才發覺,分別了短短几個時辰,她已經格外的思念易沉瀾了。
「篤篤篤。」
整個屋子都是歡喜而吉祥的氛圍,忽然一道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戴紅站的離門邊最近,他直接伸手開了門,然而門外站著的人卻讓他徹底傻眼了。
屋子裡一瞬間變得有些安靜,舒晚蒙著紅蓋頭,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小聲問道:「怎麼了?
是誰過來了?」
「晚晚,我來背你上花轎。」
易沉瀾含笑的聲音響起,他看著眼前穿著嫁衣的嬌小溫柔的姑娘,唇邊的笑意越發的擴大。
易沉瀾還從未在人前穿過大紅色的衣服,如今這一身新郎服讓他添了不少風采俊秀,他本是眉目清雅不染纖塵的俊逸相貌,今日的大紅喜服倒映的他相貌堂堂,明艷又俊朗,這一笑眼角眉梢都帶著歡喜,更是折去了幾分冷漠肅殺,增添了不少柔軟之色。
舒晚愣了愣,咦?
不是說好阿瀾師兄要在雪夜山上面迎親嗎?
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了?
還要背著她上花轎?
不過這有什麼的,阿瀾師兄想怎麼樣她都願意配合。
再說,讓阿瀾師兄親自背著她上花轎,又把她娶回家這件事,讓舒晚心中漫過了一絲又一絲的甜。
眼看著易沉瀾旁若無人的走過去,拉起了舒晚素白的小手,眾人才如夢初醒,秦凰暗暗跺了跺腳,一個勁兒的捅方南丹:
「這合規矩嗎?
新娘子出嫁不應該讓兄弟送上花轎嗎?
怎麼山主跑來背人家上花轎了?
他不是應該在雪山上等著嗎?
唉,我真是弄不懂他們年輕人。」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就小聲的嘟囔給方南丹聽。
方南丹心中正無語凝噎,他也沒弄明白易沉瀾這行為,只能小聲的回覆秦凰:「哼,規矩說了,新郎新娘成親前夜不見面,就能長長久久白頭偕老,你看他守的多上心啊。
那麼想人家,不還是老老實實的?
但規矩沒說不允許新郎背新娘上花轎不是?
所以……山主愛怎麼樣怎麼樣吧,咱們就別摻和了。」
秦凰默默抿了抿嘴。
是,規矩上是沒說新郎不允許背新娘上花轎,那是因為規矩也沒想到,有一天有哪個新郎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他們兩個老人礙於身份,就干看著不敢說話,周遠卻微微皺了皺眉:「阿瀾,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你不應該在雪夜山上迎親嗎?
怎麼你還要背晚晚上花轎?
這個事兒不應該是阿揚來幹麼?」
易沉瀾已經將舒晚穩穩的背在了背上,他感受著舒晚溫熱的嬌軀緊緊貼著自己,心中越發柔軟,對周遠的質疑也回答的很溫柔,「晚晚叫我一聲師兄,我當然可以以兄長的身份背她上花轎,送她嫁人。」
他話音剛落,舒晚的手臂慢慢收緊了易沉瀾的脖頸,她將小腦袋靠在易沉瀾的頸邊,隔著紅蓋頭,似乎輕輕蹭了一下他。
易沉瀾將舒晚背的更穩,護著的樣子讓人看的牙酸。
陰楚楚拍了拍已經被這狀況弄得傻眼的喜娘,暗自在心中腹誹:他們山主說的這話多感人,敢情一會兒晚晚嫁的人是他,他才這麼快樂又期待的說出「背她上花轎送她嫁人」這種溫和甜蜜的話,若嫁的是別人,他還能這樣大言不慚的說出這種話來嗎?
周遠一瞪眼睛,發現易沉瀾的話他竟不知該怎麼反駁,要按他這種道理來說,倒也沒什麼錯。
他張了張嘴,正覺找不到話時,就聽顧月寒在一旁拱手說道:
「周大俠,我們山主都已經過來了,吉時也不好耽誤,便由他去吧。
總歸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們兩人最大,想怎麼辦這婚禮,都由他們二人說了算吧。」
顧月寒露出了一個微笑,隨便吧,只要山主和夫人開心就是了。
周遠被他一說,心中惦記著吉時確實不能耽誤,這麼一猶豫,就放易沉瀾背著舒晚走了。
雪夜山自南的山路最為平緩,這一路上的幾十里林子全部被夷為平地,機關紛紛拆除改建,硬生生的弄出了一條平坦而筆直的道路。
地上鋪滿了描金的大紅錦緞,就連樹上都掛滿了紅色的流蘇,風一吹,似乎都能聞到蜜一樣的甜味。
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著花轎接到新娘子,順著這柔軟而充滿心思的紅毯,一路送上雪夜山。
易沉瀾小心的將舒晚放在花轎里,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舒晚看了好一會兒,才低緩著聲音說道:「晚晚,我來娶你回家了。」
舒晚心中一動,剛剛伸出手去,就立刻被易沉瀾的大掌握住了。
她輕輕笑出了聲,將易沉瀾灼熱有力的手拖到紅蓋頭下面,貼在了自己臉上,很溫柔的地蹭了一下。
她說,「阿瀾師兄,我們回家吧。」
……
「一拜天地!」
易沉瀾和舒晚各自緊緊的抓住紅綢的一端,無比虔誠的叩首下去。
這一刻他們二人心中不約而同的湧出悸動——是應該好好拜天地的,若不是天意,怎能遇見如此良人?
幸得上天垂憐,他們二人才能有結為夫妻這一日。
「二拜高堂!」
易沉瀾和舒晚兩人轉過身來,一起向高堂上的宋安之和周遠叩首。
主座之上還設有三個牌位,分別是江玄風,朱瑤和蜀門派的馮崑崙。
「夫妻對拜!」
舒晚轉過身來,她蒙著蓋頭看不見易沉瀾的樣子,卻仍然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微風吹過,輕輕掀起紅蓋頭的一角,舒晚微低著頭,看到了和她一起牽著紅綢的那隻蒼勁有力的大手。
「晚晚……」她聽見了易沉瀾一聲情不自禁的呢喃,低沉的像是幻聽,卻溫柔得真實無比。
「阿瀾師兄。」
舒晚揚著嘴角,小聲的喚了一聲,他們二人慢慢的對拜下去。
「禮成!送入洞房!」
在喜娘吉祥的聲音中,易沉瀾伸手打橫抱起舒晚,看著已經成為自己妻子的小姑娘,乖巧得如小貓一般蜷縮在自己臂彎,他的心柔軟的不成樣子,抱著她大步走向他們的房間。
雪夜山的眾人還有那五年殘存的陰影,都沒有太走出來,看到易沉瀾心裡還有點怯意,因此誰也不敢鬧易沉瀾的洞房。
江揚更是沒有這個打算,把劍橫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想去鬧易沉瀾洞房。
葛青本來還挺想湊熱鬧,但是看見除了自己之外,大家完全沒有這個意思,想來若是自己一個人去鬧洞房,不知道會被易沉瀾怎樣的記上一筆,便遺憾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易沉瀾在前面陪著大家喝了幾杯聊表謝意,還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一回來,他就看見舒晚不知什麼時候掀了蓋頭,正站在桌子前,往下撕燒雞的雞翅膀。
聽見開門聲舒沖他看過來,她像是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早回來,呆愣愣的看著自己怔了幾息,隨即嘴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油汪汪的小手立刻擋在臉的前面:
「阿瀾師兄,你你你……怎麼忽然回來了?
你等一下,我回去把蓋頭蓋好!」
易沉瀾失笑,走上前抓住舒晚,拿出乾淨的帕子將她的手仔細的擦乾淨,放到嘴邊親了親,「晚晚,不用蓋了,這樣很好。」
他其實對回來面對舒晚這件事情,還有一點陰影與恐懼。
他做了無數次洞房花燭的夢,對這個場景已然帶了揮不去的懼意。
其實他在門外站了有兩炷香之久,才做好準備下定決心推門進來。
本以為看見的會是安靜坐在床邊蓋著紅蓋頭的新娘,看見這個在他夢裡出現了無數次的畫面——每一次看見都會讓他心痛如絞,須得深深呼吸才有勇氣推開這扇門。
卻不曾想推開門後,看到的是如此鮮活生動的舒晚,偷偷摸摸的吃東西,弄得小手油乎乎的,看見他之後,表現得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子,會笑,會說話,會驚慌失措。
她一定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樣掃去了他心中的陰霾。
易沉瀾看了一眼桌子,之前怕舒晚這一天下來餓壞了,就吩咐人給她送了吃的東西。
他回過頭輕輕撫了一下舒晚的額頭,「晚晚,是不是餓了?
我陪你吃點東西。」
「阿瀾師兄,你喝酒了嗎?
我怎麼沒有聞出來?」
舒晚順著易沉瀾坐下來,接過他遞給她的雞翅膀,趴在易沉瀾的肩膀上嗅了嗅,發現除了他身上格外好聞的青竹氣息,沒有其他的味道。
易沉瀾吻了下舒晚的鼻尖,笑道:「喝了,喝的不多,他們不敢灌我。」
他壓低聲音,卻掩飾不了眼眸中露出的深深欲色,「他們都知道我著急回來。」
舒晚一笑,歡歡喜喜的湊過去,絲毫不見外的往易沉瀾身上靠,聲音軟糯說的話像撒嬌,「他們知道就好,不僅你著急回來,我也著急盼你回來呢……阿瀾師兄,我們都已經一天沒有見面了。」
她本就喜歡這個人,喜歡的不得了,現在成了夫妻,更是無所忌憚,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舒晚這樣想著,抬起頭在易沉瀾的唇角一連啄了好幾下。
易沉瀾的呼吸亂了一拍,他眼眸暗了暗,將舒晚擺正做好,儘量平穩著聲音說:「晚晚,你吃好了嗎?
沒有吃飽就再吃些。」
舒晚擦了擦手,笑盈盈的說:「我吃好了,其實我本來就不餓,只是有些無聊,沒有想到你會這麼早回來,就吃點東西打發時間,」她沒有注意到易沉瀾的眼神已經有些不對了,還喋喋不休,「阿瀾師兄,你回來的這麼早,是不是也沒吃什麼東西啊?
你要不要吃一點?
要不然……」
她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被易沉瀾抄著肩膀和膝彎抱了起來。
易沉瀾的鳳眸一片漆黑深沉,裡邊仿佛蘊含著風暴一般的愛念與瘋狂,他低啞著嗓音問道,「要不然什麼?」
「要不然會餓……」舒晚咽了下口水,傻乎乎的繼續剛才她未說完的話。
「晚晚,你說的很對,」易沉瀾抱著舒晚大步向床邊走去,他溫柔又小心的將舒晚放在床上,俯下身含著她嬌嫩的唇瓣,輕輕吻了吻,「那我現在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