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隻妖·重壓


  賣藥郎先生語出驚人(妖)之後,看她被嗆得辛苦,還好心伸出手來,幫她拍拍背順了氣。思兔閱讀

  傅小昨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臉漲得通紅,難以置信地瞪著他,結結巴巴地開口:「那……那明明是你逼我的好嗎?!」

  故意不讓她喘氣什麼的——想她當初要不是實在被憋得狠了,怎麼可能會做出那麼石樂志的事!

  「哦?」賣藥郎聞言,當即施施然停住了腳步,微微側眸看著她,頗有幾分意味不明:「我怎麼,逼你了。」

  「……」

  傅小昨每次看他這種陰陽怪氣(霧)的樣子,都要忍不住覺得心裡發虛,一番正義控訴的話語剛到嘴邊,就慫唧唧地吞了下去。

  然而,賣藥郎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卻似乎並不打算罷休,原本扶在她背後的手掌毫無預兆地上移,按在她後腦發間,手指微微用力就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壓過來,神色語氣都一派冷靜:

  

  「我有這樣嗎?」

  「唉——!?」

  傅小昨一個沒反應過來,就順著對方手臂的力道,傻愣愣地看著面前那副面孔離自己越來越近,很快近在咫尺,乃至氣息相觸——

  直到那股微涼的藥香味兒輕輕觸在臉頰的皮膚上,她整個妖才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眼前青年那根根濃秀纖長的眼睫都已纖毫可見,然而按在腦後的手掌依舊不見放鬆力道的趨勢。

  傅小昨幾乎是在最後時刻連聲驚叫了出來:「……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賣藥郎的手指總算頓住了,保持著現在的距離,他好整以暇地點了點頭:「我也記得好像是沒有。」

  「……」

  傅小昨整個妖都快被氣哭了。

  托面前這位先生的福,她很可能會成為史上第一隻死於高血壓的妖怪。

  但考慮到當下的局面,她只能抓著心中最後一絲理智,反覆提醒自己:

  ——形勢比人(妖)強。

  ——忍一時風平浪靜。

  但某位始作俑者對於她的退讓顯然並不領情,緊接著更以一種感嘆世風日下一般的語氣,淡聲慨嘆道:「強吻完就不認帳,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妖怪,嗯?」

  「……」

  被欺負得沒完沒了之下,傅小昨只覺得,腦袋裡某根神經仿佛咚的一聲崩斷了,她扁扁嘴,聲音都發著顫,但還是十分認真地、一字一頓放出了狠話:

  「我想咬死你。」

  聞言,始終冷冷淡淡的青年頓時微微怔了一瞬,隨即嘴角那絲暗紫色的弧度似乎深了幾分,出口話音又輕又緩:「你想咬哪裡?」

  傅小昨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

  原本按在她腦後不動如山的手臂,此時被她輕輕鬆鬆毫不費力拖到了嘴邊。擼下對方腕間寬大的衣袖,傅小昨二話不說,一口咬了上去。

  賣藥郎任由她咬完鬆開嘴,目光淡淡掃了眼腕間微微濕潤的齒痕:「這樣就解氣了嗎?」

  「沒有!」

  傅小昨正值急火攻心怒火上頭的當口,又被這輕描淡寫的語氣一刺激,簡直覺得他身上哪裡看起來都很欠咬。

  目光游移中,她無意間看見了那從淡茶色發間露出的、尖尖的、白皙得過分的耳朵,當即想也沒想就湊上去開咬,松嘴前還泄憤地碾磨了一下。

  賣藥郎就此微微靜了一會兒,秀致眉間無聲挑起幾分,輕聲細語地:「……還沒有麼。」

  「沒!有!」

  「這樣啊……」青年意味不明地點了點頭,而後突然腳下一轉,整個身子輕飄飄地躍起,落在一根櫻樹枝上,倚著身後的樹幹坐下,將她放在自己腿上。

  他看著她,眸光微深仿若幽冷的潭水,其間又似乎攜著某種莫名蠱惑誘哄的意味:

  「那麼,請盡情地,繼續吧。」

  ——

  等到傅小昨終於發泄(x)完畢冷靜下來的時候,她幾乎被眼前由自己親手(口)造成的、堪稱喪心病狂的景象驚呆了。

  賣藥郎那原本用來束髮的深紫發巾,不知何時被扯開扔在旁邊,一頭淡茶色的長髮軟軟散落了半身。身上冰藍色的衣袍微微凌亂著,衣襟被拉開露出一小片的胸膛與鎖骨,蒼白皮膚上密密覆著交疊的牙印,沿著脖頸蔓延上去,乃至在那副冷淡沉靜的面容上,一側的臉頰邊也印著一道鮮明的痕跡。

  傅小昨:「………………」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做了什麼?

  她就這麼保持當前抓著他的肩膀、跨坐在他腿上、霸道十足地壓著他上半身的姿勢,目光放空地盯著他的下巴,整個妖魂飛天外。

  身下的青年始終靜靜倚靠在樹幹上,這時微微嘆息了一聲:

  「終於,夠了,嗎。」

  傅小昨:「………………」

  ——終、終於……

  被這個字眼所透露出的、慘遭凌虐糟蹋(x)過後的、深深悽慘無比的氣息狠狠震懾住,魂飛天外的傅小昨簡直快要當場魂飛魄散了。

  受到過度打擊之下,她手腳發軟地幾乎連坐都坐不牢了,眼看就要從他腿上滑掉下去。

  賣藥郎伸手將她撈回來扶穩,話音依舊沉靜無比:「現在解氣了沒有?」

  傅小昨默默回視著他,心情複雜,無言以對。

  看她不回答,青年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難道,又想污衊是我逼你的?」

  「…………藥郎先生。」

  沉默良久,傅小昨終於開口時,聲音有些艱澀,目光神情語氣中則是如出一轍的生無可戀:

  「——求你換個話題吧。再扯下去,我以後都要沒臉見你了。」

  說著她就死氣沉沉地一閉眼,逃避現實埋臉到了他另外一邊「衣料整齊完好」的肩上。

  緊接在她這句話後,身下的青年似乎隱隱起了幾聲悶笑,攜著胸膛微微的震動傳過來。

  ——原來賣藥郎會笑啊……

  下意識地這麼默念了一句,傅小昨卻連抬眼去看個究竟的動力都沒有。

  事實上,此時此刻,她整個腦子裡都被「天啊我生起氣來怎麼會這麼禽獸啊禽獸!」的想法縈繞著,恨不得就著當下這個姿勢,了此餘生。

  ——

  如果可以的話,傅小昨很想睡過去一了百了,醒來還能順便自我欺騙「哎呀原來是做夢啊」之類的,奈何此時她腦袋裡被哄鬧的血液攪得嗡嗡嗡直鬧騰,清醒得不得了。

  過了老半天,沒能成功憋出半點睡意,傅小昨只好乾巴巴地悶聲開口:「說話。」

  她沒開口前,賣藥郎就一直沉默著,此時也只淡聲應了一句:「你要我說什麼。」

  隨便……只要能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默默撇了撇嘴,小聲催促道:「跟我們兩個沒有關係的事情,隨便什麼都行——快說!」

  賣藥郎聽了,微微撩起低垂著的眼睫。

  ……現在這樣的情況,他能夠去在意或者考慮什麼,跟他們兩個都無關的事情呢?

  青年的眸光帶著輕哂,從懷中人身上移開後,似乎看哪裡都覺得意趣淡淡,一觸即逝。

  直到掠過先前的神社方向,他終於頓住目光,仿佛是發現了什麼東西,眉眼間浮起某種莫名的不愉,靜了一會兒才出聲:「稻荷神,為什麼會離開這裡呢。」

  傅小昨終於等來話頭,整個妖都鬆了一口氣,當即強迫自己把全部思緒,都專注於這一論題上。

  絞盡腦汁冥思苦想了半晌,她還是繼續埋著頭,悶悶答道:「可能也是因為責任感吧……」

  「何出此言。」

  「她是真神,降生於世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她存在的所有意義,即是為世間謀求福祉,她自己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既然妖怪可能因為羨慕神的光環而冒充神,那神也可能因為承受不住身為神的壓力,而從神位上逃走啊……」傅小昨思考得很認真,說得也很認真:「而且,從之前那尊聖像上看來,稻荷神根本就是個小姑娘的模樣呢……是有可能會承受不住這種責任感帶來的壓力吧。」

  她這番話說完後,賣藥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地說:「責任感,會帶來壓力嗎?」

  傅小昨感到他的手指撫上自己的頭髮,隱約覺出這語氣中似乎有些不對勁,下一秒便聽他繼續道:

  「那麼,你也,會想要,逃走,嗎。」

  她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對上那雙幽深沉靜的眸光。

  這樣無言對視中,傅小昨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他剛才的話,他指的應該是,先前她說自己所懷有的責任感一事。

  一時之間,傅小昨心裡有了某種明悟,她突然理解了先前犬神的種種異常表現——他不是真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承諾,而只是從稻荷神的事上產生了不安。

  相比於地震鲶被主人拋棄的處境,也許他更在意的是——連神明都會拋棄自己忠誠的子民,他們之間,又真的會不離不棄嗎?

  這麼一理解,傅小昨先前那種難言的沉悶感突然散去了,心裡瞬間輕鬆許多。

  但一轉眼,看著眼前賣藥郎沉默的目光,她又微微滯了一下。

  ……他呢?他又在擔心什麼?

  傅小昨沒有意識到,原本說好「跟他們倆沒有關係的話題」,又重新繞回了他們兩個身上。

  「……藥郎先生,可能你的內心足夠強大,無論多麼沉重的責任跟壓力,都不能讓你心生退卻……但是這世上的絕大部分人,應該都做不到這樣。」傅小昨說著頓了一下,小聲補充道:「我也做不到。只是我對犬神跟九命貓抱有的責任感,並不足以對我產生——大到需要我逃避的壓力罷了……」

  賣藥郎靜靜看著她不說話,眸光神色沉淡得看不出什麼情緒。

  傅小昨在那幅目光下微微垂下眼,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繼續說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還有你……你說我之前親了你所以需要負責……那什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剛剛我又那麼……那可能是應該負的吧……」

  她一番話得顛三倒四,有幾處的音量更是細若蚊吟,臉上也紅得厲害,強撐著才得以繼續說下去:「雖然當初知道你喜歡我,的確讓我很震驚,但也不至於壓力大到要逃跑的地步……所以,你不要覺得我是在逃避你……很多時候,我可能只是、只是有點不好意思而已……就像剛才那樣,是人是妖都會覺得不好意思的吧……」

  這樣吭哧吭哧地說著,她一邊覺得羞恥,一邊又覺得自己好像詞不達意而有些捉急,咬咬牙努力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最後簡直豁出去似地一股腦嚷道:

  「我的意思是,感情不是平等的嗎?你喜歡我,這不是給我壓力,更多時候是帶給我動力的一件事!」

  眼前的女孩臉頰儘是通紅,一雙眼睛都因為羞澀而顯得水亮亮的,但卻似乎帶著某種莫名的固執,強迫讓她自己直直看著他,沒有逃避開目光。

  聽完先前那番話語,賣藥郎一貫沉淡的神情中,難得浮現著幾分怔愣,看著她沒有說話。

  總算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傅小昨渾身繃著的氣勢一松,頂著一張快熟透的臉,原先強行堅定的眼神瞬間變得游移起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面前的人。

  「所以犬神也好,你也好,都不要想那麼多嘛……御饌津可是神,跟我們的情況能一樣嗎,人家承擔的壓力哪是我們能比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欲負神冠,必承其重啊……」

  她這麼偷偷蜷縮著手指努力沒話找話,卻沒想到在這番話後,先前神社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掌聲。

  那聲音似乎隔了一段距離,傳至耳邊卻十分清晰,與之一同響起,還有一道陌生的泛著笑意的男子話音:

  「——好一句'既負神冠,必承其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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