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返程 沒問題的, 可以見人!


  下了一夜霏霏小雨,地上依舊泛著潮意,空氣中飄散著粥飯香氣,是尋常人家的煙火味。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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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追胃口很好,一口氣吃了三個包子兩碗粥,又去廚房要了一盤醬雞爪,就著清茶慢慢啃了,方才滿意地拍拍肚子,道:「逍遙似神仙。」

  蕭瀾笑道:「這一頓下去,只怕午飯又不肯吃了。」

  「都這個時辰了,還吃什麼午飯。」陸追打了個呵欠,曬著太陽昏昏欲睡,幾隻胖乎乎的野貓也蹲在牆頭,一邊舔著爪子,一邊看院中低聲說笑的兩個人。

  是很好的時節,很好的生活。

  幾日下來,楊清風的腿已經慢慢恢復了知覺,一瘸一拐入了葉瑾房中,道:「谷主還在忙活?」

  「前輩怎麼起來了。」葉瑾單手撐著腦袋,打了個呵欠,「還是要多休息的。」

  「見谷主一直不出門,就過來看看。」楊清風看著他面前的畫卷,「這就是那些老妖婆記下來的,這些年小明玉所中的毒?」

  「是。」葉瑾點頭,「看著雖有些密密麻麻,不過二當家身體底子好,這些蠱蟲與毒物解完之後,現在倒也沒什麼大礙,養個三五年就能調回來。唯一棘手的,就是這黑蟻后加上合歡情蠱。」

  「一直不解,會有危險嗎?」楊清風又問。

  「會。」葉瑾點頭,「我已經試過了,兩人之間情越深,這蠱蟲就會越活躍,現在蕭瀾又已經想起了先前的事,只怕會更加難以控制。」

  「那……那這要如何?」楊清風大為擔憂。

  「鬼姑姑與藥師下蠱之時,就沒想過要傷蕭瀾。」葉瑾道,「所以他體內的蠱蟲極易取出,即便不取出,只管任由這蠱蟲肆意蔓延,那也是二當家先熬不住,對蕭瀾依舊沒有影響。」

  「那就取出來啊。」楊清風一拍大腿,「取出一個,另一個就好了吧?」

  葉瑾搖頭:「取出一個,另一個只會更加凶多吉少。」

  楊清風:「……」

  「情愛之事,如何能被別人控制。」葉瑾用銀針撥弄了一下白瓷盤中的小藥丸,「只有先用這些藥將情蠱制住,再從長計議。」

  楊清風心裡嘆氣,點頭道:「那就辛苦神醫了。」

  在浣花城中又住了五日,葉瑾試過陸追的脈相後,道:「是沒什麼大礙,可當真又要去那冥月墓?」

  「遲早都要去的。」陸追收回手腕,「現在藥師邪功尚未練成,早一日回去,就少一分麻煩。」

  葉瑾依舊有些猶豫,可又覺得他說得挺合理——畢竟兩人現在除了合歡情蠱,也沒別的大麻煩,既然這情蠱一時半刻解不得,那總不能什麼事也不做,只日日蹲在小院裡喝茶曬太陽。

  思想想後,他叮囑陸追:「那以後不可再——」

  「好好好。」還未等他說完陸追便一口答應。

  葉瑾:「……」

  陸追壓低聲音:「我保證,寡慾。」

  「你說你,怎麼就不能是一個風流多情的花花公子呢。」葉神醫頗為遺憾,「若能將這一份情分個七八十份,哪裡還用得著我解毒。」

  陸追笑道:「心與命都系在一人身上,雖說苦了點,可聽起來也有幾分姻緣天定的意味,分七八十份處處留情,反而無趣。」

  蕭瀾躺在房頂上,聽他二人在屋中說話,眼底映出藍天白雲,三分笑意。

  商號的管家很快便備好了幾匹高頭大馬,陸無名問:「當真不要馬車?」

  「情蠱而已,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毒藥。」陸追搖頭,「騎馬很好,又快又暢快,比悶在那小木房子裡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那自己多加留意。」陸無名拍拍他的肩膀,「莫要逞強。」

  陸追翻身上馬,這些日子在軟榻上待得久了,身子骨還真有些酥,此時此刻騎在馬背上,才覺得腰間多了幾分力氣。

  「還真是驕奢淫逸催人老。」他暗自嘀咕一句。

  蕭瀾在旁聽到,笑道:「難道不該餐風宿露催人老,驕奢淫逸,就該將你養得又白又胖才是。」

  「你不懂。」陸追策馬揚鞭,一溜煙沿著小巷出了城。

  葉瑾與楊清風此番也與眾人同行。楊老前輩新收了徒弟,自然要好好跟著,這自是不提。葉瑾思前想後,覺得冥月墓離浣花城不算遠,自己跟去看看熱鬧也行——至於日月山莊,那個誰最近似乎有些忙,理應顧不上自己,所以大可以趁機透個氣,遊山玩水,縱情觀花,撫琴吹簫,吃喝……吃喝。

  只可惜馬跑得太快,不能好好欣賞沿途美景。

  葉神醫心中遺憾,想起了日月山莊裡,自己心愛的驢。

  ……

  「去了冥月墓?」千葉城中,沈千楓頭疼道,「說好要帶著二當家回來,怎麼他反而跟著人跑了。」

  「谷主說二當家體內尚有毒未解,而且那冥月墓中的寶藏,陸家既然打算上交國庫,他自然也要跟去看上一看。」影衛道,「還有,谷主還說,讓盟主好好忙,不要管他。」

  沈千楓問:「不要管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呢?」

  影衛答曰:「挺好。」

  沈千楓:「……」

  葉神醫哼著小調,愜意又悠閒。

  離冥月墓還有三五日路程時,又有一人氣喘吁吁追上來,卻是阿六。

  「爹,你們怎麼,怎麼又回來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咕嘟嘟喝了大半水囊水,方才緩過一口氣,「我都到煙城了。」

  「沿途留了無數記號,你自己不看要怪誰。」陸追遞給他一個燒餅,「慢點吃。」

  「我這不是著急嗎,還以為爹得在浣花城住上三五十天。」阿六一口咬掉半張餅,又道,「想著早一點到,就能早一天把那鬼模鬼樣的木偶娃娃給爹看。」

  「真的有?」蕭瀾問。

  「有,那季灝沒說謊。」阿六將一個大包袱丟在地上,「山洞裡除了這娃娃,還有不少金銀珠寶,上頭蜘蛛網都罩嚴實了,也不知攢了多少年。」

  蕭瀾取出那個木偶人,的確是當初在洄霜城時,從蝠身上跌落的那一個,像是已經被摩挲了許多次,光滑而又油膩,骯髒里透著詭異邪氣。

  空氣變得寂靜起來,眾人先前的輕鬆與暢快,被這玩意一掃而空,看著木人臉上那黑洞洞的兩個坑洞,都覺得……這是噁心誰呢。

  楊清風道:「呸,就這麼一塊爛木頭,被那老怪物吹得上了天。」

  「沒錯,一塊爛木頭而已。」蕭瀾將那木偶人重新塞進包袱,三兩下系得嚴嚴實實,「不管它。」

  陸追笑笑,手裡拿著一把狗尾巴草,給兒子編蛐蛐兒,編好之後問:「好看嗎?」

  阿六嘿嘿道:「好看。」說完又道,「我還有一樣東西,要交給爹。」

  「是什麼?」陸追問。

  阿六眉飛色舞,神采飛揚,一臉邀功請賞的表情。

  陸追笑道:「看來是個了不得的東西。」

  阿六又從那包袱中取出一個木匣,臉上笑意更甚,挺胸昂首咧著嘴,一口白牙在陽光下泛出光來。

  陸追道:「嘖嘖。」

  「爹。」阿六埋怨,「你怎麼看上去一點都不激動。」

  「連是什麼都不知道,我如何能激動起來。」陸追將那草蛐蛐放在他頭上,「若再像上回那樣送個七彩斑斕的大胖茶壺給我,別說是激動,只怕還要被氣哭一場。」

  那茶壺怎麼了,那茶壺很好看啊,有蓮花有蝴蝶,非常精緻。阿六清清嗓子,示意眾人都圍上來,隆重無比。

  「得。」陸追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手撐著腮幫子,「若不是好東西,只怕你會挨打,我可不幫忙。」

  那必須不會挨打。阿六揭開盒蓋,一臉華光熠熠。

  「嚯!」楊清風道,「紅蓮盞?」

  陸追猛然坐起來。

  「也是在那老妖怪的山洞中找到的。」阿六喜滋滋道,「怎麼樣,闊氣不闊氣?」

  「闊氣。」陸追大喜,在他肚子上拍一巴掌,「將來我回王城,給你同岳姑娘在皇宮旁邊買個大宅子。」

  阿六眉毛快要飛起來。

  全江湖不知有多少人在爭,可該是誰的,就是誰的。翡靈一盞,蝠一盞,如今都到了陸追手裡,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等著他去挖掘那埋藏了千百年的秘密。

  「走,出發!」陸追翻身上馬。他這話說得輕鬆,眼睛也彎彎的,頗為神清氣爽,於是其餘人的心情也跟著好了幾分,紛紛一甩馬韁,隨他一道繼續前往冥月墓的方向。

  一連數日,天氣都很好,秋高氣爽。

  空空妙手坐在一塊軟墊上,看遠處那重重疊疊、金紅相間的樹林,想著自己剛來這裡時,山中尚且一片翠綠,時間過得可真是快,估摸再一個轉眼,就該是光禿禿的枯枝覆白雪,冬寒料峭天。

  遠處人影綽綽,他猛一皺眉,還當是冥月墓的弟子搜山,剛想去山洞中找陶玉兒,卻又覺得來人似乎有些眼熟,揉揉眼睛總算看清是誰,心中先是一喜,後又開始慌亂起來。

  「呀!」岳大刀正在替陶玉兒盤頭髮,見他突然就闖進來,吃驚道,「前輩怎麼了?」

  「瀾兒,瀾兒他們回來了。」空空妙手蹲在牆角,將頭塞進一卷蓆子里。

  「公子他們回來了?」岳大刀喜道,「真的?」

  空空妙手點頭。

  岳大刀趕忙跑出去看,陶玉兒將簪子戴好,看著他「噗嗤」一笑:「怎麼,還怕沒有這雙手,瀾兒會不認你這爺爺不成?」

  「我這手……」空空妙手咬著牙齒,原本生著氣,後又悲從中起,嗚嗚不肯說話。

  陶玉兒搖頭,也懶得管他,拎起裙擺出了山洞,恰好此時陸追也繞過了最後一個山彎。

  「夫人!」他笑著上前。

  「給我看看,臉色像是好多了。」陶玉兒握住他的手,「毒都解了?」

  「寒毒解了,留下個小麻煩,我就先回來了。」陸追道,「葉神醫也來了,此番幸虧有他,還有楊清風楊前輩,夫人聽過嗎?」

  「楊老前輩,是將軍吧?」陶玉兒打量著面前的老人,笑道,「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就聽過將軍的故事,如何會不知道。」

  「慚愧慚愧,都是當年的事情了。」楊清風擺擺手,「老了,也不中用了。」

  「夫人。」陸追又道,「楊老前輩答應收徒弟了呢。」

  「收徒弟,你啊?」陶玉兒笑,「你爹同意了?」

  「不是我。」陸追往身後一指。

  「……瀾兒?」陶玉兒意外。

  蕭瀾道:「是。」

  「這可好,瀾兒能有大將軍做師父,強過那墓中的妖婆子千百倍,以後說出去也威風。」陶玉兒喜道,「這拜師禮——」

  「還要什麼拜師禮,徒弟不嫌我這糟老頭,就已是萬幸了。」楊清風呵呵笑著打斷她,「收這徒弟,該我占便宜才是。」

  岳大刀跑上前去,悄悄挽住阿六的胳膊,問他:「你累不累啊?」

  阿六搖頭,兩人躲到沒人處,也不知在嘀咕些什麼。陶玉兒取笑道:「先前天天念叨公子公子,這陣公子回來了,話還沒說幾句,就又跟著阿六跑了,可真是長大了,急著嫁人,口不對心。」

  其餘人都笑起來,岳大刀臉一紅,躲到阿六身後不肯出來。此時陽光愈發明媚,漫山紅葉似雲霞,又喜慶又好看。

  山洞裡住不了這許多人,於是眾人商議,平日裡還是待在陽枝城統領府中,一來方便,二來城裡人多,也好探聽消息,隱匿行蹤。

  「前輩。」蕭瀾蹲在空空妙手身邊,「我都回來半天了,你這是打算一輩子鑽在蓆子里不成。」

  空空妙手悲切道:「我哪裡還有一輩子,早死了。」

  蕭瀾一笑,將他硬扯出來,「怎麼就沒有一輩子了,前輩只是雙手遲緩了些,又不是什麼大事。」

  「又不是什麼大事?」空空妙手眼睛瞪得溜圓,嗓音也拔高几分,「你可知……你可知……」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可這空空妙手一脈,不是還有我嗎?」蕭瀾道,「前輩教我便是。」

  空空妙手怔了怔,這麼久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蕭瀾承認,他自己也是空空妙手。

  「嗯?」蕭瀾拉著他站起來,「前輩行走墓穴多年,該見的世面都見過了,只剩下一座冥月墓未親手打開,可那冥月墓本來就是前輩留給我的,如此一想,該是任何遺憾都沒有才是。」

  空空妙手:「……」

  「往後前輩只消做兩件事,」蕭瀾將他按在椅子上,陸追也端了杯熱茶過來。

  「哪兩件?」空空妙手巴巴問。

  「教我破解機關,還有,好好養老。」蕭瀾拍拍他的肩膀,「別再嗚嗚哭了。」

  空空妙手含糊答應一聲,依舊垂著頭沮喪萬分,不過總算不再將他的腦袋往席筒里鑽,也算是一大可貴進步。

  陶玉兒在這些天裡,會經常去冥月墓中暗探。自打空空妙手神秘失蹤後,那墓穴中的氣氛便更加嚴肅凝重,幾乎連大聲說話都人都不敢有,鬼姑姑日日待在深殿,藥師則日日待在藥廬,那座巨大而又華美的墓穴,生機似是正一點一點褪去,徹底變得死氣沉沉,鴉雀無聲。

  「打算回去嗎?」傍晚時分,陶玉兒問。

  「現在不回去。」蕭瀾道,「先去陽枝城中一探。」

  「你擅自離開冥月墓,現在若回去,無論是裝得吊兒郎當還是誠心悔改,只怕都免不了一通重責。」陶玉兒道,「若只是皮肉受苦倒也算了,可就怕那老妖婆再弄些奇奇怪怪的蟲蟻,防不勝防。」

  「我知道。」蕭瀾道,「母親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先前一直想著要打開冥月墓,可現在眼看著冥月墓就要被打開了,我反而卻不關心了。」陶玉兒嘆道,「只想你與明玉都平平安安的,能有個家過安穩日子,比什麼都強。」

  「會的。」蕭瀾看看天色,「那我先下山了,娘也早些歇息。」

  陶玉兒點頭,目送他一行人又下了山。往遠處看看,星辰閃爍銀河璀璨,美得壯闊無邊。

  她不懂星象,可無端就覺得,這該是很好的兆頭,預示著往後的行動,會一直順利下去。

  翌日清晨。

  姚小桃起了個大早,坐在院中樹下縫衣裳,旁邊擺著點心匣子,鐵煙煙正趴在桌上,看她繡花,眼底頗羨慕。兩個妙齡女子一個身著鵝黃裙裝,一個穿著粉嫩的桃紅小襖,手勾著手說說笑笑吃點心,教旁人心情也好起來。

  這段日子陸追不在,舒一勇等人就安心住了下來,正好同曹敘討教些經商之道與大楚的風俗,也不虧。鐵煙煙傷好之後,跟著父親來了這武館兩回,同姚小桃一見如故,成了知交好友。

  「也不知道陸公子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鐵煙煙嘟囔。

  「就是,」姚小桃放下針線,「那江湖小報也不知怎麼回事,最近連公子的畫像也沒了,天天就登些雞毛蒜皮的江湖中事,誰要買。」

  「我不買。」鐵煙煙枕在手臂上,「其他人都不如公子好看。」

  「對!」姚小桃抱著茶杯附和,「陸公子最好看了!」

  「那墓裡頭的老妖婆要是再欺負公子,我就打她!」鐵煙煙握住拳頭。

  院外有人笑:「陸某再沒用,也不至於讓姑娘替我打架。」

  「呀!」鐵煙煙與姚小桃同時站起來,剛想往外跑,卻又同時頓住腳步,扭頭看了對方一眼。

  簪子沒歪,妝容沒花,頭髮剛洗過,裙子也好看。

  沒問題的,可以見人!

  於是兩人牽著手,歡歡喜喜跨出門。

  舒一勇抱著手臂靠在門口,眼神幽幽。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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