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相遇 我姓蕭, 蕭瀾。
「你家少爺是出門去經商嗎?」陸追問。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是江湖客,在邊關吶。」李老瘸端出來一盤茶點,「公子再嘗嘗這個。」
「江湖客?」陸追越發好奇起來。
李老瘸點點頭,又道:「公子若是喜歡這處宅子,以後就常來吧,也給我這老頭子做個伴。」
「有這麼好的茶,主人又如此好客,我怕我將來會賴著不走。」陸追笑問,「不知該如何稱呼老人家?」
「我姓李,這條街上的人都叫我老李。」李老瘸看了眼天邊那黑壓壓的雲,「像是要落雨了,公子是外鄉客吧,住在哪家客棧?」
陸追道:「聽雨樓。」
「那是這城裡景致最好的一處客棧。」李老瘸道,「公子挑了個好地方啊。」
「客棧景致再好,也比不過這處小院。」陸追站起來,「今日多有打擾,天色已晚,我也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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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明日再來吧。」李老瘸道,「明日這宅子裡,有上好的竹葉青,還有八寶樓的糖漬酸杏。」
陸追聞言笑道:「好酒配酸杏,老伯真是個有趣的人。」
李老瘸也跟著笑,一瘸一拐將他送出小院,靠在門口看著人一路離開,一身白衣似雪。
晚些時候,天上果然就落了雨,沙沙飄在客棧院中,打出一片青翠蒼鬱的綠意,連空氣也是乾淨而又清爽的。陸追剛推開客棧屋門,迎面便吹來一股帶著濕意的涼風,迴廊上放著青竹編成的小凳,上頭濺了幾絲細雨,剔透玲瓏凝成圓珠,映出這小城的半分秋意,一叢草木。
陸追將竹凳擦乾,坐上去後搖搖晃晃,不穩當,卻有趣。閉上眼睛之後,便能忘卻一切世間煩憂,只聽瀟瀟風雨彌在茫茫天地間。
翌日,李老瘸一大早就打開院門,卻直到中午,才等來了慢慢悠悠的陸追,他手裡提著一隻滷鵝,隔著老遠就笑:「總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空手上門,這鵝就當是給李老伯的茶酒錢。」
「正好,用作下酒菜。」李老瘸從他手中接過來,片刻便切出來一盤鵝肉,又溫了一壺酒,撿了幾枚酸杏,「公子嘗嘗看,這酒可不比昨日的茶差。」
杯盤上都描繪著萱萱蘭草,陸追感嘆:「老伯真是懂過日子。」
「不是我,是我家少爺。」李老瘸道,「公子先慢慢吃,那鵝肉還剩下不少,我拿去送給左鄰右舍一道嘗嘗。」
陸追點點頭,自己就著酸杏飲下半盞酒,入口綿長回味泛甘,倒顯得旁邊那盤油汪汪的滷鵝有些不搭調。
真是個好地方啊。陸追四下看看,盤算要不要找些工匠,將陸家的祖宅重新翻修一遍。即使不常住,能隔個兩三年回來一趟,在這滿城朧朧煙雨中駐足停一陣子,也是妙事一件。
於是等李老瘸回來後,他就當真問了問這件事。
「這個季節,匠人可不好找。」李老瘸替他斟酒,「公子又不著急住,慢慢來吧。」
「也是。」陸追想了想,又笑道,「將來我若是修宅子,也要同這裡一樣,院中一步一景,庭前處處飛花。」
「公子若喜歡,喝完酒後就再去後院逛一逛吧。」李老瘸道,「那裡有書房,還有主人家的臥房,都是下了功夫的。」
陸追搖頭:「我一個外人,哪能往主人家的臥房裡鑽,未免太過失禮。」
「公子不是要修新宅子嗎?多看兩處總沒錯。」李老瘸道,「有我陪著,就不算失禮。況且我家少爺性格與旁人不同,公子越是喜歡這屋宅布置,他就會越高興。」
「是嗎?」陸追笑著放下酒杯,「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場小酒後,天上又落起了雨,李老瘸撐著傘,與陸追一道穿過前廳,推開雕花小門,卻又是另一番世界。煙煙小雨透過屋檐,淋淋漓漓滴落下來,在青石板鋪成的台階上濺開一片碎光,窗前半樹花開,是夏末秋初的最後一抹緋紅,幾片花瓣隨風搖曳,最後飄飄落下枝椏,落在陸追肩頭與發間。
臥房裡擺件清雅,從桌上的茶具到床頭的薰香,每一件都是下了心思的。陸追用指尖輕輕撫過那一方小案,心裡盤算將來修陸宅時,若將院落屋宅草木擺件都修得與這裡一模一樣,會不會稍顯……無恥了些。
但當真是極喜歡啊,陸追滿眼驚嘆,又隨著李老瘸到了書房,看著那滿牆雕花閣內的書冊,和桌上擺著的端硯湖筆,心裡更對這屋宅主人生出幾分向往來。
「公子若沒有其它事,就在此處看看書吧。」李老瘸道,「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我?」陸追道,「當真可以嗎?」
「書不就是給人看的嗎。」李老瘸笑道,「公子若不想白看,那就勞煩將這些放亂的書重新歸位,也算是幫我一個忙。」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陸追施禮,「多謝老伯。」
李老瘸撐著傘,樂呵呵去了前廳,只留下陸追一人在後院,抱著一摞摞書冊,先細細翻過,再分門別類逐一放回,將日子過得半是悠閒,半是忙碌。
大漠深處,耶律星道:「走了?」
「是,蕭瀾,早就離開了玉門關,據說是要去江南接人。」紅衣女子嘖嘖道,「王上,你的消息不夠靈通啊。」
「去江南……接人?」耶律星微微遲疑。
「先說好,若進大楚殺人,我可是要加銀子的。」紅衣女子道,「殺蕭瀾,更要翻三倍。」
耶律星抬手制止:「不必了。」
「不必了?」紅衣女子還當是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後卻「噗嗤」笑出聲,「王上不該是這種小氣的人吧,還會被我的價碼嚇到?」
「不用追去大楚,」耶律星站起來,「先等他將人從江南接回來,再議其它。」
「我懂了。」紅衣女子點頭,「等他接來之後,兩個一起殺?」
「不許碰另一個人!」耶律星往她面前重重放下一杯酒,眼底寫滿警告,「他是我的。」
紅衣女子先是一怔,後又咯咯笑得嫵媚:「我又不會殺一個,再白送一個,王上只消說清楚便是,氣什麼,氣壞了身子可不值。」
耶律星心裡搖頭,也懶得與這妖女多言,轉身出了大帳。
蕭瀾舉手揚鞭,飛沙紅蛟一路疾馳,幾乎要化成一道紅色的閃電,堅硬四蹄踏過沙地丘陵高原山川,自西北出發,晝夜不停風馳電掣,最後終於在一個溫情脈脈的黃昏,抵達魚米豐饒的江南。
陽枝城。
「瀾兒?」陶玉兒聞訊大喜過望,匆匆從宅子裡迎出來,「為娘不是在做夢吧?」
「娘。」蕭瀾笑道,「一年期滿,我自然要按時回來。」
「好好好,回來了好。」陶玉兒握住他的手,關切道,「累了吧?」
「不累。」蕭瀾往她身後看看,陸無名,阿六,岳大刀都在,還有個圓臉少年,卻獨獨少了一個人。
「明玉去飛柳城散心了。」陶玉兒看出他的心思。
「飛柳城?」蕭瀾皺眉,「一個人?」
「他的病都好了,身子骨也養結實了,嫌待在武館裡悶,就說要去飛柳城,都走一個月了。」陶玉兒道,「阿六要跟,他還不許,性子倔著呢。」
蕭瀾瞭然,又問:「這位是?」
「我叫小山,葉谷主是我師父。」少年聲音又脆又亮。
「谷主要陪皇上去南海,就派了小山過來,也是小神醫,明玉就是他看好的。」陶玉兒拉他進屋,「你啊,今日先好好休息,明天就讓小山替你取那合歡蠱,取完之後再養個三五日,就趕緊去飛柳城尋人吧,我知道你等不及。」
「對了對了,我們還沒告訴公子先前的事情呢。」岳大刀插話。
「對對對。」阿六也趕緊點頭,這事要說清楚,你可別一見面就抱,九成九會被當成流氓暴打。
陸無名雖未說話,可見蕭瀾終於回來了,心裡也是高興的。在戰場上磨礪一年後,他整個人看起來要比先前更加挺拔結實,即便滿身都是僕僕風塵,也依舊遮掩不掉眉宇間的英氣與剛毅,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
「妙手前輩呢?」蕭瀾又問。
「他?」陶玉兒一嫌棄,「好著呢,天天蹲在冥月墓里,十天半個月也不見人。你先去洗漱休息,吃完飯後,我再好好同你說一說,那老頭這一年都做了些什麼糟心事!」
……
陸追踮起腳,將最後一摞書也放入匣中,拍拍手道:「好了。」
李老瘸端著一壺熱茶守在一邊,道:「這一個多月,真是多謝公子了。」
「該是我謝老伯才是。」陸追道,「不嫌我煩,還天天都有好茶好酒。」
「公子若喜歡看書,下月這城裡有賽詩會,到時候會來不少書商,運氣好還能淘到孤本。」李老瘸替他倒了一杯茶,「到時候可以去看看。」
「下月?怕是趕不及。」陸追搖頭,「我得回家了。」
李老瘸手下一頓:「公子要走?」
「是啊,一晃眼都出來快兩個月了。」陸追道,「昨日聽客棧老闆說聽雨樓再過半月就要翻新,不能住客了,仔細一想,我也該走了。」
「……我這,還當真有些捨不得公子。」李老瘸道,「可似乎也沒什麼道理強留。」
「哪裡用得著強留,我將來定然還會再來的。」陸追笑道,「帶上最好的茶與酒,再去聽雨樓中小住,再來老伯這裡看書。」
「好。」李老瘸點頭,「那便一言為定。」
又過了十日,工匠開始用小車往裡運送木料沙灰,寂靜的客棧變得喧鬧起來,客人們逐漸離開,聽雨樓中,只剩下陸追最後一間客房,深夜還亮著黃黃的光。
「後天也該走了。」陸追自言自語,將包袱與行李都收拾好,再坐回那**的迴廊中,心頭很是不舍,又想著明日要去城裡古玩鋪逛逛,挑揀個好東西送給李老瘸,請他轉交那素未謀面的屋宅主人,也算是沒有白白打擾這許多日。
主意打定,陸追隔日一大早就出了客棧,前去古玩鋪里挑了半天,也沒找到什麼稱心之物,小二見他挑挑揀揀大半天,像是懂行的,看穿著氣度也像有錢人家的公子,於是一路小跑去後院,將老闆請了出來。
「公子看看這個,可還喜歡?」老闆滿臉堆笑,遞過來一個木盒,打開后里頭是一方精緻的硯台,小巧玲瓏。
陸追笑道:「這可是稀罕貨,怪不得老闆要藏起來。」
「那我替公子包起來?」老闆試探著豎起手指,「這個價。」
「行,我要了。」陸追點頭。
「好嘞!」老闆答應一聲,欣賞他的爽快,便又送了個小擺件,木雕的不值錢,卻有芙蓉並蒂鴛鴦戲水,看著挺好看喜慶,一併裝進了木盒中,「可要送去府上?」
「不必了,我自己拿著便是。」陸追接過木盒,穿街走巷去了那處宅院,見大門還鎖著,猜想李老瘸應當還沒起床,便打算先去吃碗魚湯麵,只是還沒走兩步,身後卻傳來一聲馬嘶。
一匹高頭大馬正在朝天打著響鼻,渾身毛髮棕紅,膘肥體鍵雙眼明亮,像是一把繃緊的弓,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絕世名駒啊。陸追心裡驚嘆,又好奇地圍著馬多轉了兩圈,心裡有些羨慕,為何自己就遇不到這麼好的馬。
「喜歡嗎?」有人突然問。
陸追腳步一頓,回頭。
蕭瀾在陽光下看著他笑:「你喜歡這匹馬?」
「這馬是你的啊?」陸追覺得自己方才轉來轉去,似乎挺像個猥瑣小賊,於是趕緊解釋,「我就只想看看!」
「只想看看,不想騎?」蕭瀾解開馬韁遞過來,「試試看。」
這就給我試了?陸追有些納悶,難不成這人是個馬販子,怎麼逢人就問要不要騎。
「少爺。」李老瘸拎著食盒,從街的另一頭走過來,又笑道,「陸公子也來了,正好,一起吃早飯吧。」
少爺?陸追倒吸一口冷氣:「你就是這宅子的主人?」
蕭瀾點頭一笑:「正是在下。」
陸追心裡詫異,他見這院落布設雅致,原以為主人也是秀氣斯文人,卻不想竟會如此英武瀟灑,挺拔如蒼松,倒更像是個走南闖北的大俠客。
「快進來吧。」李老瘸打開門,「這飯都要涼了。」
「走吧。」蕭瀾道,「據說這城裡的魚湯麵不錯,吃吃看。」
「……好啊。」陸追答應一聲,又想起了一件事,於是趕忙將手裡的木盒遞過去,「我先前在府上叨擾多日,經常來蹭書看,這個權當謝禮。」
「公子太客氣了。」蕭瀾接過來,笑著看他,「裡頭是什麼?」
陸追催促:「打開看看。」
蕭瀾解開銅扣:「硯台?」
「喜不喜歡?」陸追心裡有些期待,「我看兄台書房中的布設,平日裡應當極喜歡舞文弄墨,這硯台出自大師劉慶年之手,配書房中那青木小案,正好。」
蕭瀾點頭:「你喜歡就成。」
陸追一呆,我喜歡就成?
「該如何稱呼公子?」蕭瀾問。
陸追道:「我姓陸,單名一個追字。」
蕭瀾繼續看著他。
陸追:「……」
陸追道:「字,明玉。」
「明玉。」蕭瀾倒了一盞茶給他,嘴角一揚,「我姓蕭,蕭瀾。」
「我知道,李老伯先前同我說過。」陸追道,「他還說蕭兄是江湖客,此行是去了西北。」
「我是去打仗的。」蕭瀾道。
陸追想了想:「打仗,是打夕蘭國嗎?」
「是,夕蘭國。」蕭瀾道,「在西北大漠,已經打了整整一年,現在雙方還在耗著,天天貓捉耗子一般。」
「那可真是辛苦。」陸追道,「我還只在書中看過西北大漠,據說那裡終年黃沙瀰漫,眯得人睜不開眼。」
「也不單單是黃沙,大漠裡還有許多好玩的事。」蕭瀾盛了一勺鹹菜,放在他面前小碟里,「有連綿壯闊的星河,夜空不是黑的,而是墨藍加上幾絲深紅,晚上躺在沙丘上,伸手就能觸摸到穹頂。還有大漠裡的綠洲,有草有湖生機勃勃,草穗抽出一人高,裡頭躲著許多動物,到了夜晚眼睛一個一個亮起來,興致好了能當螢火蟲看,若遇到膽子小的,就會覺得八成是遇見了鬼,跑得比兔子還快。」
陸追聽得挺入迷。
「吃飯。」蕭瀾道,「面要涼了。」
陸追答應一聲,低頭吃了沒兩口,又道:「那還要回去嗎?」
「要。」蕭瀾點頭,「過上個把月,我會再回西北,仗還沒打完呢。」
「那蕭兄此番回來,是要做什麼?」陸追繼續問,「西北距離江南,不近呢。」這般千里迢迢,應該是有挺重要的事。
蕭瀾道:「找人。」
找人啊……陸追點點頭,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蕭瀾「漫不經心」道:「你呢,住在哪裡?」
「聽雨樓,是一座客棧,不過後天就要開始翻修,住不了了。」陸追語調頗為遺憾。
蕭瀾乾脆道:「那搬過來吧。」
陸追吃驚:「啊?」
「你不是喜歡這處宅子嗎?」蕭瀾看著他笑。
「可我原本是來辭行的,」陸追道,「我已經出門數月,得回家了。」
「家?那是哪裡?」蕭瀾問。
陸追答曰:「陽枝城。」
蕭瀾道:「這麼巧,十日之後,我也要去陽枝城。」
陸追:「……」
是嗎。
「在這裡多住十天,然後正好一道出發,如何?」蕭瀾提議。
陸追心思活絡,那似乎也還不錯,畢竟路上有人結伴,總好過獨自孤零零趕路——說不定還能蹭那亮閃閃的飛沙紅蛟騎一騎。
「李伯!」蕭瀾沖屋外叫。
「少爺。」李老瘸進門,「有事?」
「去聽雨樓,將陸公子的行李都拿過來,帳也一併結了。」蕭瀾道,「現在就去。」
李老瘸答應一聲,還不等陸追拒絕,便轉身出了小院,兩腿雖一高一低,走路速度還挺快,眨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追:「……」
陸追道:「帳我還是自己結吧。」否則即便臉皮再厚,那也是會不好意思的。
「好說。」蕭瀾笑笑,又往他碗裡挑了一勺魚。
李老瘸從聽雨樓中拿來行李後,問也不問一句,便徑直放到了主臥房裡頭。
陸追再度受寵若驚:「我住這?」
「這裡原本就是客房。」蕭瀾指指對面,「我更喜歡那邊,背風,安靜,風水好。」
陸追:「……」
蕭瀾嘴角一彎:「還是說,陸公子也想住那間?」
陸追道:「沒有!」
「那便不准再客氣了。」蕭瀾往外看了一眼,又道,「我找李老瘸還有些事,你好好休息吧,只管將這裡當成自己家。」
只管當成自己家?陸追稀里糊塗答應一聲,直到目送他一路離開,心中依舊充滿疑惑,這人未免也太……好客了些。
另一頭,李老瘸正道:「陸公子極喜歡這裡,一草一木都喜歡,還說將來若翻新陸宅,也要請一樣的工匠。」
蕭瀾笑笑,直到聽他將這些日子以來陸追的事情都講完,方才起身回了後院。
陸追正拎著包袱站在門前:「蕭兄。」
蕭瀾意外:「你要走?」
「我想了想,還是不打擾了。」陸追抱拳往外溜,「告辭啊,告辭!」
蕭瀾從身後一把拎住他。
「喂!」陸追怒曰:「放手!」
「你若走了,誰幫我來寫字?」蕭瀾表情愁苦。
「嗯?」陸追沒聽懂:「什麼寫字?」
「是這樣的。」蕭瀾清清嗓子,「在夕蘭國的軍隊裡,其實有不少都是漢人,他們有的是一時鬼迷心竅,聽信了耶律星的花言巧語,有的是被貪官污吏迫害,無家可歸,不得不投靠敵軍。」
「所以?」陸追問。
「所以這些人,其實都是可以勸降的。」蕭瀾道,「我此番回大楚,賀將軍就再三叮囑,一定要找人寫一篇勸降書,最好能言辭懇切催人淚下,助我們不戰而勝。」
陸追:「……」
「我這般好吃好住供著,就是想讓公子鬆口,答應幫我這個忙。」蕭瀾態度良好,「如何?」
「當真要寫得不戰而勝?」陸追猶豫,難度有些大啊。
蕭瀾立刻改口:「看出眼淚也行。」
陸追陷入沉默。
蕭瀾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將人硬推回臥房,聲音溫柔又誠懇:「那夕蘭國中的迷途之人,可就全仰仗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