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好人 洗腳按摩種菜養豬啥都干
蕭瀾留下的那封書信內容挺簡單,只說了兩人後續的計劃,讓陸無名及阿六安心待在劉昀的縣衙里等消息,勿要強衝出城,以免打草驚蛇。思兔sto55.com
「不是,」阿六還在納悶,「我們究竟是在哪裡被發現的?」
「這兔崽子,還挺精。」陸無名擺擺手,坐在桌邊喝茶。
「那我們還要跟去嗎?」阿六又問。
「不跟了。」陸無名道,「他二人既敢孤身入敵營,那應當已經有了完備的計劃,你我此時橫插一槓子,反而容易惹出麻煩。」
「那就一直在這城裡白住著啊?」阿六搓搓手,不甘心。
「怎麼能是白住呢,」陸無名將那封書信拍給他,「裡頭還寫了,雖然城不能出,但若再有所謂的惡鬼前來作亂,只管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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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還沒說話,一旁的劉昀先是大喜,拱手深深作揖道:「那往後就有勞兩位俠士了。」
「好說好說。」阿六一拍胸脯,既然是我爹的命令,那莫說在這城中住一月兩月,哪怕一年兩年也成。
晚些時候,城中的百姓也隱隱聽到消息,說是來了外頭的大人物幫忙,武功極為高強,此時正住在縣衙里,於是心裡也多了幾分安全感,滿天的沉沉烏雲散去些許,終於透出一絲金色的陽光來,暖洋洋灑在冰面上。
戈壁深處,陸追正蹲在帳篷里,用鐵鉗將火盆里的紅薯翻面。蕭瀾在一大早就被守衛叫去了外頭,卻沒說明是要做什麼,他有些擔心,一直在豎耳聽著周圍的動靜。炭火燒得炙熱滾燙,不多時空氣中的甜香味就變成了嗆鼻的焦糊,直到眼睛刺痛,陸追方才猛然回神,他趕忙將燒焦的紅薯鉗出來,卻有些懊惱自己的心不在焉——像這般恍惚不寧,只怕還沒等耶律星動手,就先自亂了陣腳。
「你這是要點房子?」蕭瀾一掀門帘,險些被嗆得流下淚來,趕忙將人拉到外頭,「怎麼了?」
「沒什麼。」陸追拍拍衣袖,「想給你弄些東西吃,結果不小心烤糊了。」
「糊了就出來,怎麼還待在裡頭挨熏。」蕭瀾哭笑不得,「眼睛都紅了。」
「我……」陸追揉了把臉,好讓自己更清醒些。他抬頭看著蕭瀾,只覺得像這般滿臉亂糟糟絡腮鬍子,也挺英俊霸氣,頓時覺得自己愈發沒得救,分明就是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卻總想這些有的沒的,何為**薰心,此番才是真真領略到。
蕭大公子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劃入了狐媚誤事的範疇,見他只愣著不說話,便又低聲道:「擔心我?」
「去做什麼了?」陸追回神,問道,「怎麼這麼久。」
「去這附近看了看。」蕭瀾道,「一共三十頂帳篷,還有三頂是空著的,據說要滿了才會動身。」
「那就是說他們至少還要再虜五六十人,才會行下一步棋。」陸追尋了塊高地坐下,「若真如此,都不知還要在此等多久。」
「養著數百人白吃白喝,耶律星都不著急,你急什麼。」蕭瀾一笑,「只管安心待著便是。」
「又不是什麼占便宜的好事。」陸追嘆氣道,「不過你我初來乍到,的確不能主動跑去催促納木兒快些動身,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打仗不就是這樣?」蕭瀾道,「要麼拼個你死我活,要麼熬個你死我活,不過無論哪種,都要有耐心,急不得。」
陸追好笑:「看你這一派文縐縐的老成相。」
「不是老成,是師父教我的。」蕭瀾道,「行軍打仗,誰都想先發制人出奇制勝,可性子太急反而容易吃虧,不如慢慢來。」
「找到張茂了嗎?」陸追又問。
蕭瀾搖頭:「這裡人太多,又都被關押在帳篷里,我打算等過個十來天,混熟之後再尋他的下落。」
「行。」事情仿佛毫無頭緒,陸追深深呼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等便是。」
又過了幾日,蕭瀾逐漸發現,納木兒雖說看起來有些憨頭傻腦,像個混吃等死的貴族草包,但實際上極為精明,尤其懂得該如何操縱人心。在這二十餘頂帳篷里,關押了數百大楚百姓,卻只有幾十銀刀武士看守,不用鎖鏈,甚至也極少用皮鞭,僅僅靠著每天三頓飯,以及一些有意散播出去的流言,就能讓他們安分服帖噤若寒蟬,如同被剝奪了靈魂的傀儡,只剩下日復一日枯燥的重複,與心間充滿忐忑的等待。
「看這手腕,他應當是耶律星的心腹。」這晚,陸追道,「交給心腹做的事,八成也是大事。」
「給楚軍挖墳。」蕭瀾道,「迷陣?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別的可能性,總不能在大漠黃沙中挖個陷阱出來。」
「迷陣啊?」陸追若有所思。
「數年前漠北古力汗起兵叛亂,也曾在沙漠中布下迷陣,最後是被一名女子所破,楚軍方能長驅直入。」蕭瀾道,「那位姑娘名叫雲絕歌,是秦宮主的友人,只是不知她現在人在何處。」
「若是迷陣,我倒是可以試試看。」陸追道,「陶夫人曾教過我不少。」
蕭瀾點頭:「我知道,在你未失憶之前,就曾破過冥月墓中的陣法。」
「我未失憶之前……」陸追坐在床邊斟酌一番,道,「聽小山說這壞掉的腦子,很有可能永遠都不會恢復。」
「什麼叫壞掉的腦子。」蕭瀾擰了熱毛巾遞給他,「只一些丟失的記憶罷了,能找回來更好,找不回來也無妨,我只要你身體健健康康的,其餘都不重要。」
「不一樣。」陸追將臉擦乾淨,「丟了一段記憶,就像丟了一段人生,你不懂這種感覺。」
「嗯?」蕭瀾蹲在他身前,笑道,「記憶丟了,可陪你走過那段記憶的人還在,陸前輩,大當家,溫大人,阿六,岳姑娘,還有朝暮崖的兄弟們,這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這些人嗎?」陸追問。
蕭瀾將他的雙手握入掌心,聲音溫柔:「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陸追看著他的眼睛,腦中飄過些許白光,像是模糊想起了一些什麼,可待靜下情緒後,卻又再度什麼都看不清,一片混沌繞在心間,帶著些許濕氣,凝結成滑落水滴。本該是麻癢焦慮的,可此時此刻看著蕭瀾,他卻有著意外的平靜,似乎就真的如他所說,能想起來最好,想不起來也無妨。
只求故人依舊在。
蕭瀾替他仔細脫掉鞋襪,捏著赤足微微使了使力。陸追頓時只覺得脊椎一麻直衝腦頂,也不知這股要命的感覺究竟是因為此人的內力,還是因為心底的春情,只得本能將腿收回踩入了木盆里,漾開一片晶瑩水花。
蕭瀾笑問:「怕什麼?」
陸追很冷靜:「不怕什麼,我自己洗。」
蕭瀾有意拖長語調:「可在你失憶之前——」
陸追震驚:「在我失憶之前,你還做過這些事?」
「經常。」蕭瀾盤腿坐在地上,單手撐著腦袋,「除了捏腳,還要捶背松骨,洗衣煮飯,餵雞養豬。」
「扯吧。」陸追放下心來,將腳擦乾笑道:「我才不信。」
「不信啊?」蕭瀾替他抖開被子,「不信也得信,江湖規矩,誰沒失憶誰說了算。」
陸追裹在厚厚的被子裡,看他洗漱完後吹熄燭火,卻依舊困意全無。
「還在想失憶的事?」蕭瀾在他身邊問。
「不,我是在發愁這些俘虜。」陸追道,「方才又想了想,若不能明著說服納木兒早日動身,那可不可能製造些麻煩,逼他在這裡待不下去?」
「提到這個……」蕭瀾道,「我得先向你坦白一件事。」
「坦白?」陸追爬起來一些,警惕道,「什麼事?」
「陸前輩與阿六,再加上小山,這回也跟我們一起來了西北。」蕭瀾道。
「我爹?」陸追聞言果然吃驚,「什麼時候來的,人在何處,你是怎麼知道的,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與我們前後腳離開的陽枝城,現在應當仍在長風城中。」蕭瀾道,「我特意留下書信託劉大人轉交,讓前輩暫且不要出城,若夕蘭國的人再去扮鬼作亂,只管往死里打。」
「打死?」陸追猶豫,「如果這樣,會不會讓納木兒更加喪心病狂,反而招來更多報復,甚至是屠城?」
「不可能。」蕭瀾道,「那些銀刀武士的功夫其實並不高,所謂的力大無窮,其實全靠掌心迷藥。此時既有陸前輩與阿六鎮守長風城,再加上葉谷主的徒弟,對方可謂毫無優勢,納木兒不會不清楚這一點,屠城更是毫無可能,除非耶律星瘋了。」
「這樣啊。」陸追想了想,「的確,我爹若留在長風城裡,站在納木兒的立場來看,八成會覺得危險正在逐漸來臨,所以他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帶著已有的俘虜逃向大漠深處,以免功虧一簣。」
「所以納木兒最好能快些腦子發熱,再派一支人馬去城中抓人。」蕭瀾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到那時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陸家清風劍法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