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鹿飲泉 破壞達人陸小追


  「鹿飲泉」三字,聽起來實在與這片乾涸的大漠搭不上調。思兔sto55.com陸追初時還以為那裡至少會有一片綠洲,不過在親眼看到後才發現,擁有如此詩情畫意好名字的一處地方,也依舊是黃沙瀰漫,不見天日。

  「下車!快些!」守衛大聲呵斥著,將楚國的俘虜趕入帳篷,比起先前的銀刀武士,這些人看起來要更加凶蠻與狠毒,滿臉橫肉,嘴裡更是罵罵咧咧不見廳。馬車停穩後,陸追也扶著蕭瀾的手臂跳到地上,此時正值日暮時分,寒冷的風像一根根尖銳的針,迎面掃來爭先恐後刺進皮膚,又在觸碰到血液的剎那炸開,絞得全身都刺痛僵硬,行動不便。

  而在昏暗的天地間,正遙遙矗立著許多高聳陰影,雖說看不清究竟是什麼,不過也能勉強猜到,那裡應當就是所謂的「楚軍新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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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飲泉,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陸追坐在帳篷中,守著炭火煮熱水,「聽起來如此清新明麗,我還當是七絕國那樣的大漠綠洲,卻不知原來連口水都要去十餘里外馱。」

  「因為一則民間傳聞。」蕭瀾道,「許多年前有商人途經此處,又餓又渴昏迷不醒,懵懂中看到有梅花鹿正銜來草葉,將清涼的泉水餵到他嘴中,後來這片沙漠就有了名字。」

  陸追搖頭:「這故事若寫在話本中,肯定賣不出去,百姓都喜歡仙女下凡救人,一頭鹿八成沒人看。」畢竟連葉谷主那頭鑽天入地的驢都銷路慘澹,其餘凡獸更不必多言。

  蕭瀾鼓掌:「言之有理。」

  「鹿飲泉,鹿飲泉。」陸追看著那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嘆氣道,「這裡條件惡劣,大家怕是要受苦了。」

  「我會儘快將這周圍都探查一遍。」蕭瀾道。

  陸追點點頭,又道:「不過看外頭的架勢,耶律星應當沒來,你不必再擔心了。」

  蕭瀾笑:「我?難道不該是你擔心才對。」

  陸追:「……」

  陸追道:「我有何可擔心?若是當真被認出來搶走,八成還能大魚大肉綾羅錦緞,總好過與你在這裡挨餓受凍過苦日子。」

  蕭瀾語塞舉手:「我投降,你贏。」

  陸追單手撐著腦袋,似笑非笑。

  算你識趣。

  這一路雖說奔波勞累,不過在蕭瀾暗中相助下,百姓們其實並未吃太多俘虜之苦,生病的人也不多,納木兒對此狀況極為滿意,倒是頗不吝嗇地將功勞全歸給了蕭瀾,又許諾只要他能繼續說服百姓,令他們好好幹活,那將來在見到王上時,還會有更多賞賜。

  「耶律星的賞賜,」陸追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嘀咕,「大漠小國連年征戰一窮二白,都喪心病狂地跑到冥月墓中想分一杯羹了,還能有什麼值錢的賞賜。」

  蕭瀾道:「不許提他。」

  陸追往後退了退:「罵也不行?」

  「不行。」蕭瀾道,「罵也只能罵我。」

  陸追哭笑不得:「你這是什麼胡話,好端端的,我罵你作甚。」

  「總之就是不准提這三個字,」蕭瀾道,「聽了鬧心。」

  「好吧,不提就不提。」陸追伸手,「不過我這般聽你的話,有沒有獎勵?」

  蕭瀾捏住他的手指,低頭在掌心落下一個吻。

  陸追像是被火燒到,迅速將手抽回來,倒是真沒料到他會如此乾脆,毫無徵兆就做出這般親密的舉動。

  蕭瀾嘴角一勾:「嗯?」

  「你……」陸追將掌心在床上擦了兩下,卻越發火辣辣,宛如剛從辣椒湯里泡過。

  蕭瀾輕鬆解釋:「情不自禁。」

  原先一直是心照不宣的曖昧情濃,雖說中間隔的紙比雲錦都薄,卻也至少還有些遮掩,似那雲中看山霧裡觀花,朦朦朧朧不真不切,才能讓每一回心動都百轉千回,妙不可言。陸追原還想著,要等回了江南,至少也要等回了楚軍大營,再細細與他將往事問個清楚,卻沒想在此時此刻,人都還身處敵營,蕭瀾只輕巧一句「情不自禁」,就讓這段關係有了新的進展。

  陸追有些懊惱,卻又有些歡喜,將手裹進毯子裡看著他:「好了,說正事。」

  「不說,該歇息了,天大的事也要留到明天議。」蕭瀾拍拍身側,「過來。」

  陸追依言躺在他身邊,心裡卻仍舊在想,兩人平時相處時分明就挺青澀酸甜,可每每到晚上睡覺時,偏又像極了一對老夫老妻,又是暖手又是暖腳,只差將這一頭烏髮染成雪,便能假裝已相攜百年。

  蕭瀾吹滅燈火,大帳內頓時漆黑一片,夜色沉寂如厚重絲絨,只有細碎的窸窣聲,從被中隱約傳來。

  「你在做什麼?」蕭瀾問。

  「沒什麼。」陸追回答,十指輕緩靈巧,將兩人的頭髮繞在一起,最後打了個小小的結。

  絲絲縷縷,纏繞不離。

  翌日清晨,蕭瀾一早便出了大帳,清晨的風比起夜間要更加凜冽,他裹著厚厚的毛皮披風在外轉了一圈,對納木兒道:「這種滴水成冰的天氣,只怕有的受。」

  「怎麼,你在擔心那些奴隸?」納木兒問。

  蕭瀾道:「我是擔心這批奴隸若成批病倒,延誤了挖墳之事,會連累大人受王上責備。」

  「冷自然是冷,卻也不是什麼滴水成冰,你裹著毛皮還受不了,是因為大風似刀。」納木兒道,「可要做工的地方並沒有風,所以並不像你想得那般不堪忍受。」

  「沒有風?」蕭瀾語調中寫滿疑惑,他扭頭看了眼遠處,依舊是黃沙茫茫下的參天石柱,距離此地應當不算遠,卻沒有風?

  見他一臉不解,納木兒大笑兩聲,拍著他的肩膀離開,像是極為得意。而直到等他走遠,蕭瀾方才收起疑色,轉身回了住處,將事情大致向陸追說了一遍。

  「沒有風?」陸追道,「那應當的確就是迷陣了。」

  「有辦法嗎?」蕭瀾問。

  陸追點頭:「有。」

  蕭瀾笑:「這般爽快,想都不想一下?」

  「天下陣法雖多變,卻大多出自同宗,過去一年裡,冥月墓的迷陣我已琢磨透了七七八八,想來此處的應當也不難。」陸追道,「我想出去看看。」

  蕭瀾點頭:「好。」

  陸追眯眼:「看來耶律星不在,否則你也不會這般輕巧就答應讓我出去。」

  「我怎麼覺得你挺幸災樂禍?」蕭瀾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是,現在的確不在,不過納木兒說在一個月後,耶律星還當真要來。」

  「一個月後?」陸追想了想,「納木兒是朝中重臣,耶律星卻連他都放心不過,還要親自來看,估計那迷陣應當一個月內就能完工。」

  「我猜也如此。」蕭瀾道,「否則兩國對壘,他身為最高統帥,理應一直鎮守軍中才是。」

  「那就是說,我們至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來給耶律星準備一份大禮。」陸追使勁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先出去看看再說。」

  蕭瀾扯過一條大氅,將他從頭到腳都包了個嚴實,弄出病歪歪的樣子來,方才帶著出了大帳,對守衛說是領著弟弟出來透氣。陸追配合咳嗽兩聲,沿途走兩步停一步,任誰看了都會覺得虛弱。此時風又更大了些,可說來奇怪,在那不遠處的石柱陣上空,卻依舊浮動著不少黃沙與白霧,像是脫離了這片狂風沙地,時光凝滯,不受干擾。

  陸追道:「回去吧。」

  「這麼快就看完了?」蕭瀾意外。

  「掃了兩三眼,不過已經足夠了,這青天白日的,總不能死死盯著看。」陸追拍拍他的手腕,「今日先到此為止,其餘的留在開始動工後再說。」

  蕭瀾點頭,與他一道回了帳中。陸追將身上厚厚的披風扯掉,連水都來不及喝,便尋了一根木棍,在地上將那石柱與霧氣的形狀畫了出來。

  蕭瀾並未出言打擾,只是煮了一杯茶,塞進心上人略顯冰涼的掌心:「暖一暖。」

  「你方才說,這些百姓要從何時開始動工?」片刻後,陸追抬頭。

  「明天。」蕭瀾答,「怎麼?」

  陸追將地上的圖抹平,站起來道:「依照這陣法來看,那耶律星的確是請得了高人。」

  「從哪裡看出來的?」蕭瀾問。

  「一時片刻說不清。」陸追站起來,用腳將地上的畫痕抹平,「不過你只需記得,這陣法當真挺厲害就對了。」

  「那可有辦法破解?」蕭瀾又問。

  「破是沒法破,不過倒是能搗亂。」陸追道,「最好的辦法就是設下一個陣中陣,在大楚將士們被困住之前,先將夕蘭國的軍隊引進去,讓他們自己嘗嘗滋味。」

  蕭瀾笑道:「聽起來有些懸乎,當真能做到?」

  「能。」陸追頗有信心,「可你得先讓那布陣之人消失,若有他在,我做任何手腳都會被發現。」

  蕭瀾答應:「包在我身上。」

  「先前還說我遇事不多想,現在換成你,卻也是一樣不假思索一口答應。」陸追提醒他,「這事可不好做,毫無頭緒一團亂麻,都不知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從中挑一根線頭出來。」

  「答應你的事,我都會做到。」蕭瀾道,「放心吧。」

  陸追深吸一口氣,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楚軍中最厲害的人。」

  「只在楚軍中?」蕭瀾點點他的心口,「這裡呢?」

  陸追不假思索:「你排第二。」

  「第一是陸前輩?」蕭瀾問。

  陸追卻搖頭:「第一是我。」爹又不在楚軍大營,不用算進去——當然,就算當真在,那第一也還是我。

  蕭瀾配合點頭,深以為然。

  他的小明玉能文能武,能煮飯能補衣,能殺敵能寫詩,如此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軍中還真是無人可敵。

  更重要的是,眉眼俊雅如畫,氣質清雅似蘭。

  自然當排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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