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父女相認
北譽侯指著門外的靈柩，哽咽嘶啞道，「你姐姐的屍體就停在外面，你去看看她都變成什麼樣了，你還不讓她安息嗎？北棠，為父不想計較那些身後名，管它是清是濁，為父只要你姐在九泉之下能夠安息。思兔閱讀回去吧，我們好好為你姐選個風水寶地，葬了她，希望她來世，投身在普普通通的人家。再不學十八般武藝，再不學天下兵書，遵守女子無才便是德，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女子。」
「可是，爹——」北棠心裡尤為不甘，總覺得像他姐姐那樣高風亮節的女豪傑，不該受到如此遭遇。
北譽侯灰青色的臉上老淚縱橫。「北凰，是爹爹錯了，爹爹不該讓你踏上討伐北疆的征程。」
北譽侯說完，拉著北棠的手便往外走去。北夙霍地站起來，鏗然響亮的叫了一聲，「北譽侯且慢——」
北譽侯駐足，背影滄桑，沒有轉身，也沒有回應北夙。
北夙道，「你做這樣的決定，可曾問過北凰的心？」
北譽侯背脊微顫，北凰若在世，以她剛烈的性子，定然不許任何污水讓她身上潑。
可是——
「她已經死了，端王殿下，你讓老夫去哪裡問她？」北譽侯無奈淒婉道。
北夙的目光意味不明的掃向公堂門口，北凰杵在人群中，臉色蒼白。兩人的目光不經意間交接在一起，北夙滿眸疼惜，北凰卻帶著一股子倔強的堅毅和堅韌，挺拔如山的屹立在人群里。
北夙幾不可聞的吸了口氣，沖她柔柔一笑，北凰心裡的堅強盾牌潰不成軍。那一刻竟然覺得她可以不那麼堅強，不那麼倔強，因為北夙在她身邊。她便有了依靠。
北夙的目光回到北譽侯上，北譽侯正緩緩向公堂門外走去。北夙沒有再出言勸阻他，而是坐下來靜靜的等待著。
北瑾便有些著急起來，再愚蠢的人都該知道，北凰的屍體現身公堂，那可是最強有力的證據。北夙怎麼能夠輕易的讓北譽侯帶走這麼重要的證據呢？
「夙兒！」北瑾輕聲喚北夙，試圖點醒北夙。
北夙側頭對北瑾淺淺一笑，道，「無妨。要不要作證，交給她做決定吧。」
他尊重北凰，將這重大的抉擇權利交給北凰自己來做決定。只是周遭的人都以為他口中的「她」是北譽侯，一個個也沒有多心，只是暗忖著，北譽侯的態度堅決，難道還能回頭不成？
北譽侯坐上馬車，在眾目睽睽下趕車離去。
北夙看到北凰的身影向外面擠去，眸底漫出欣慰的笑容。
「北凰，不愧是你。」
在一條拐角的巷道里，北凰一個筋斗翻身落在北譽侯前面，攔住了北譽侯的去路。
北譽侯鷹眸微凜，「哪裡來的小賊？」北棠就要跳下馬車與北凰決鬥時，北凰扯掉了頭上的髮帶，亮出了自己女兒的身份。
「端王妃？」北譽侯驚訝不已。
北棠退回一邊。
北凰走近北譽侯，懇請道，「我有些話想與侯爺說。還請侯爺屏退北棠——」
北棠急吼吼起來，「為什麼我不能聽？」
北譽侯一個凌厲的眼神喝退了急躁的北棠，北棠悻悻然退下。
狹長的巷道里，顯得特別孤獨而冷清。
北棠坐在巷道遠處的牆頭上，憤憤的盯著北譽侯和北凰。嘰里咕嚕道，「這個端王妃行事詭秘，和傳聞中的上官舜華大相逕庭。哼，改兒我得好好調查你一翻。免得你裝神弄鬼忽悠我和我爹。」
北凰走到北譽侯面前，忽然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含淚懇請道，「請侯爺以大局為重，讓北凰大將軍的遺體上堂作證。」
北譽侯怒道，「端王妃，老夫就這麼一個女兒，自幼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她殉難北疆，將最美好的年華奉獻給大燕。可是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麼？萬箭穿心，污名加身。我這輩子，最錯的地方就是精忠報國。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女兒送給大燕。大燕負我，我對大燕已經徹底心死。老夫以後再不會涉政朝廷，大燕的未來與我無由。我不會用我的女兒的屍體，去喚醒大燕沉睡的良知。我不會再犧牲我女兒的屍體，去阻止大燕陳腐混沌的世道。」
北凰望著疲憊不堪，哀莫大於心死的爹爹。她的眼睛濕潤了。
可是北凰無法做出與北譽侯相同的選擇，北譽侯為了保全她的屍體不被人瞻仰，那是他愛她的表現。可她，也愛著那些在北疆沙場上浴血奮戰的將士。她不能為了自己而不顧他們的委屈，不顧他們被污的身後名。
「侯爺痛失愛女的痛苦，我明白。可是侯爺，北凰已死，她生前為北疆為大燕付出了所有，我想她一定也願意死後將屍體捐獻出來供世人瞻仰，也許在你看來這是對北凰的大不敬，可是如果能夠因此還北凰軍清白，北凰本人一定是願意的。」
北譽侯咆哮起來，「你不是她，你怎麼知道我女兒的心意？她不是傻子，怎麼願意將自己的遺體奉獻出來給大眾瞻仰？」
北凰被北譽侯那聲嘶力竭的咆哮聲震得耳饋，她臉色陰鬱，爹爹對大燕失望透頂，已經不想和大燕的政治有任何牽連。這麼一來，他恐怕是絕不會將她的遺體捐獻出來。
果不其然，北譽侯冷著臉對北凰道，「端王妃，老夫敬重你和端王殿下深明大義，與皇室的其他人不一樣。不想為難於你。你走吧。」
北譽侯說完，揚起馬鞭就要策馬而去。
偏偏在這時，一聲低微的聲音，仿佛從地下鑽出來，來自塵埃，飄飄蕩蕩的響徹在空中。
「爹！」
北譽侯整個身子如被寒冰凍結，他吶吶的望著端王妃，她櫻桃小嘴輕輕的啟動，那一聲「爹」就喚了出來。
「你叫我什麼？」北譽侯難以置信的問道。
北凰淚眼婆娑，含淚解釋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死了，可是一覺醒來，我卻成了端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