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心生怨氣的杜莫
比洛城中心的地面,依然是半沙半壤的土地,城內井田一般的街道,多由車輛和行人走的多了,踩實了路面行成。思兔閱讀520官網
為了不使峒流的黃皮膚惹眼,杜莫走在了峒流前面,起到一點遮掩作用,兩人步伐快速地穿越人群。
經過一幢米黃色倉房時,許多穿著短袖衫的乾瘦黑人,在路邊集結,他們看似閒談,仿佛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又像準備去參加一場教義。
每從一堆比洛城市民中擦肩走過,便會看到四五個穿綠色或黃色迷彩褲子的男子。
個別沒有迷彩褲子穿得男子,卻穿了一件綠色的迷彩坎肩,套在露著黑瘦胳膊的平民短袖外面,即使天氣炎熱,但卻彰顯了一種身份。
因為,他們的肩頭都挎了一把阿卡步槍,每張枯槁的烏臉,在刺眼的太陽照射下咧著嘴,露出森白牙齒。
從一張張表情看得出來,他們無所事事,仿佛戲劇里的等待戈多,又如一個個放羊的老漢,抱著長長的趕鞭,縮靠在牆角曬日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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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流又往杜莫的身後挨近了一些,防止自己惹眼的膚色引來這些持槍者的興趣。
儘管臨近城中心時,峒流已把臉頰、脖頸、手背塗得漆黑,但稜角清晰的五官輪廓,還有健碩高大的體型,終究引來一些發現峒流和杜莫從身邊路過的眼睛。
杜莫的膚色與他們一樣,可這個肥壯的科多獸身材,使比洛城的原住民覺察得到,峒流和杜莫完全是一對兒外來者,正匆匆忙忙地不知趕往何處。
「嘿嘿,峒流先生,您瞧,這些背槍的傢伙,竟然都穿著脫鞋,髒兮兮的腳趾頭一翹一翹,真是滑稽得很,咱們這身派頭,一定令他們眼睛發紅,羨慕不已呢!」
杜莫說的沒錯,這種物質匱乏的地方,哪怕一套迷彩軍裝,都得分開了兩個人穿。
這裡的居民,哪怕光著腳板,只要套了件迷彩色坎肩兒,站在人群中便多出幾分優越,與那種穿一身名貴西裝,徘徊在富饒大城市的街道上類似。
但杜莫和峒流的出現,無論身體素質、精神風貌、以及這一身很普通的行頭,卻搶盡了周圍人的風頭,杜莫很是得意,並陶醉這種優越感。
「你最好別希望他們眼睛發紅,如果他們只是看中了你的皮靴而向你打上幾槍,你哭都來不及。」
峒流冷冷地提醒杜莫,不要在這是環境和人群中炫耀,更不要露出一張高人一等的市儈嘴臉。
杜莫不再說話,黑臉蛋兒收起了嬉笑,顯出無限哀傷,峒流知道他在偽裝表情。
在向周圍的人發出一種暗示,表白他杜莫雖然吃得營養過剩,穿得也比他們氣派,但生活並不開心,以此讓那些可能會嫉妒他的人,心理上平衡一些。
雖然跟在杜莫後面,但眼角的餘光已經明顯察覺出,有幾個臉型猥瑣的人,開始極力打量著峒流自己,他們乾涸灰暗的眸光中,溢盪著無以言表的悸動。
峒流了解這種猥瑣且物色的眼神,就像偷獵者看到兩隻全身都是寶的稀有動物。
「峒流先生,我怎麼越走越覺得周圍的氣氛不對勁兒,您看那幾個踩著破脫鞋的背槍者,好像在尾隨咱們。」
杜莫說這話時,峒流已經覺察出來,並低聲敦促杜莫,再走得快一些,但不要撒開腿跑,那樣真會刺激他們射擊。
原想找家旅社美美睡上一覺的愜意,此刻煙消雲散。
這是峒流和杜莫偷渡進索馬利亞以來,首次入足的城邦,此時峒流才充分感受到,比洛城的境況全然不同於在馬達加斯加的濱海城市。
現在看來,杜莫別說期望補給些臘腸,他自己隨時都有成為臘腸的可能。
「杜莫,看到前面那輛卡車沒?用你背包里的先令,讓車主以最快的速度送我們去布阿萊。」
街道前面,一家副食店門口,剛好停了一輛漆皮兒快掉光的小型貨卡。
車尾對著店門,一個頭頂包著紅格子毛巾的瘦黑人,約摸三十多歲,正滿頭大汗地往店裡卸貨。
峒流和杜莫跨著大步,急速走到那家店面門口,朝里張望了一下。
這個穿著青色短袖衫在卸貨的男子,一眼看出峒流和杜莫不是本地人,警覺又略帶店主姿態地放下剛要搬起的一箱貨物,向峒流迎了過來。
而屋子裡面,一個背著孩子的黑人婦女,忙拽過男人擺在櫃檯上的步槍,時刻準備著抬起槍頭,對準杜莫和峒流。
「你們需要什麼?是趕路經過想買點吃的嗎?」
男子見峒流和杜莫長得甚是高大強健,但持於本地人的優勢,他倒也張揚著勇氣,似笑非笑地問到。
「不是,我們想去布阿萊,需要你的卡車送一程。」
杜莫禮帽地說完,回頭看了看那幾個持槍尾隨的黑人男子,臉上泛著些絲乞求。
這個卸貨的男子,聽到杜莫不是要購買他東西,又拔高脖子朝峒流和杜莫的身後望了望,好像明白點什麼,霎時把尖瘦的臉一橫,惡狠狠地對杜莫說「滾!」
不用杜莫翻譯,峒流都能從這個店主的語氣聽出,這是在罵喝。
心想杜莫一定未提支付先令的事兒,讓店主誤認為杜莫是求救的外來人。
杜莫這傢伙兒,這會兒還不忘想著少花錢多辦事兒,他先前在比洛城東。
被一個兌換歐元的老闆訛了一筆,此時還心有餘悸,不願給眼前這個店主看出些什麼,免得又要乘人之危,坐地起價再敲峒流一筆運費。
而峒流最擔心的是,店主會不會懼怕那幾個尾隨峒流和杜莫的傢伙,不願意幫助他們兩個外來人。
「杜莫!」峒流低聲而嚴厲地催促了一聲,杜莫忙滿臉堆笑,往店堂裡面走了幾步,對店主揮揮手,示意他進來說話。
店主那位背孩子的老婆,已經把黑魆魆的步槍口對準了杜莫的胖肚子。
「別,別誤會,啊!千萬別誤會。我有先令,你過來看看,只要肯送我們一程,比你一天不開店做生意賺得還多。」
杜莫提到了先令,那個黑人店主立刻和老婆對視了一下,然後跨步走到杜莫身邊,硬板的烏黑臉膛上,似乎有了幾分期待的笑意。
杜莫脫掉背包,抱在懷裡轉過身去,一隻胖腿托著包底,一隻胳膊伸進包里憑著感覺去摸。
他弓背縮脖,看上去很費勁兒,在夫妻倆涌動的眼光下,杜莫最終掏出一打厚厚的先令。
峒流站在副食店門口的外面,背上負著重重行李,杜莫在裡面,和頭裹紅格子毛巾的店主交談。
遲遲不能達成協議,聽不懂他倆交談的語言,峒流便回頭看那幾個尾隨他們兩的黑人,防止他們忽然撲上來,搶峒流的包裹,甚至扎峒流和杜莫幾刀。
一共有五個黑人男子,其餘四個都踩著脫鞋,其中一個卻穿了磨出洞眼兒的高邦帆布鞋。
當然,這種靴不是他買來穿成這副殘破,天知道他在哪撿來或扒來的,即便如此,比起那些踩著脫鞋的同夥要體面得多。
他們見峒流和杜莫駐足在一家副食店兒門口兒,以為峒流和杜莫要採購一大包食物,然後繼續往比洛城西趕路。
五個黑瘦的男子,深灰的眸子都閃動著沉默已久的光亮,他們站在遠處過往的行人中,不再繼續靠近,與峒流暫時保持著一定距離。
這幾個傢伙,一點也不避諱地與峒流對視,峒流朝他們微微彎了彎嘴角,抱以和善的微笑。
峒流的笑容,包涵了許多,更多是希望他們友好,不要對他和杜莫輕易開槍,同時也暗含了一種告誡,如果非要扼住他們兩個不放,等出了比洛城西走進荒郊,峒流就會開槍打你們。
五個持槍的乾瘦黑人,並未對峒流回以微笑,他們更專注於峒流身上的衣服,還有腳上蹬的軍靴。
峒流後背鼓鼓的行囊,在他們眼裡充滿誘惑,每個人臆想著包裹裡面會有各自期望得到的東西。
杜莫興沖沖地走出副食店,把手裡的背包往汽車後兜上一掄,抬腿邁了上去。
「峒流先生,快上車,他同意了送我們去布阿萊。」
聽杜莫對峒流的喊聲,便知道他又被店主宰了一把,峒流脫掉背包掄上車兜,跨步坐了上去。
頭包紅格子毛巾的店主,樂呵呵地從店屋跑出來,他那背孩子的老婆。
也一臉笑意地站到了門口相送,當然,她在送自己的男人,而不是峒流和杜莫。
店主打開車門,左腳一下踩上了車座,他並未急於開車,而是左手扒著車頂。
右手端持著她老婆剛才抱著的阿卡步槍,挺直身子沖遠處那幾個尾隨峒流和杜莫的男子望了望。
從其雄赳赳的胸脯便能看出,這個店主以前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在示意那幾個傢伙,放棄覬覦的獵物,現在峒流和杜莫這兩個外來人,已成了他承接的生意。
「奶奶的,這兩口子真黑,非要扒開我的背包看看裡面,結果把咱們那幾摞先令全抓了出去,才肯同意送咱們一程。還說咱倆被城裡的地痞盯上了,不到天黑就會沒命,他之所以收咱們這麼多先令,也是等回來後打點一下,以免日後結上仇怨。」
杜莫氣鼓鼓地說著,滿臉的不情願,峒流知道他的想法。
那五個尾隨峒流的黑人男子,若是在荒漠或者草原時敢這麼放肆,他只需花費五顆狙擊步槍的子彈,便將他們腦殼打碎。
店主雖然這麼和杜莫說,但實際上,他只不過想多訛些錢,才不是拿去平息那些屁事兒。
峒流沒有再說什麼,至少他們自己還有不少歐元,到了布阿萊那種稍大一點的城邦,或許社會秩序會好一些,再兌換一些也就是了。
若為了幾歐元開槍殺人,確實沒那種必要,比洛城的黑人,也有自己的難處和無耐,畢竟峒流踩了人家的土地。而且,射殺大不過包容。
店主把小型皮卡開得很快,變色的喇叭像泄氣的青蛙叫,街道兩旁的行人紛紛避讓。
足見這傢伙在比洛城有點威懾力,等車出了城西,開進荒郊,便如疾馳的小鳥,衝著布阿萊的方向竄飛前進。
杜莫從後兜的貨箱上,撕下一張紙片,橫擋在額前遮起太陽的照射,四周視野開闊。
放眼望去,依舊是半沙半壤的暗紅土地,杜莫望著遠處的比洛城,漸漸稀薄在視線上,不免哀聲嘆了幾口氣。這傢伙期待的一場住宿進餐,完全泡湯了。
「峒流先生,您會不會開車?」杜莫給太陽烤的直皺眉頭,咧著嘴巴對峒流說。
「你有想法?」峒流端著望遠鏡,觀察沙粒飛揚的後塵。
「嗯,有。」杜莫斬釘截鐵地說,「店主跟他老婆,在剛才的店裡對我很無理,還想要我背上的這把狙擊步槍,我說算了,你把錢給我,我們去僱傭別的卡車,他才和老婆一臉堆笑地說,得了得了,看你是外來人,照顧你一下吧。」
杜莫有時心眼兒挺小,在他眼裡,這些背挎著步槍只具備民兵戰鬥力的市民,根本就不堪一擊,如此對他刁難,自然滋生了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