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昏君當道(四)
佛著佛著把自己佛沒了的皇后,渣著渣著江山渣沒了的皇帝。思兔sto55.com
邵瑜一時覺得這兩人還挺配,對於原主真心錯付,邵瑜也沒多少同情,原身確實對不起顧雲舒,畢竟人家皇后什麼也沒做錯,就被逼得一退再退,甚至於進了冷宮,顧家人也跟著受牽連,或貶官或奪爵,甚是悽慘。
人想要自己過得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顧雲舒的性子應當是懶憊怕麻煩的,所以底線才能一退再退,但沒有人會喜歡別人壓在自己頭上,顧雲舒也不例外,說到底,她只是擅長自我調節罷了。
這樣的心態,可坐不穩皇后之位。
「你很喜歡畫畫?」邵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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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舒微微一頓,道:「是。」
邵瑜心裡便有譜了,又問道:「若是能選,梓潼是願意一輩子畫畫,做自己喜歡的事,一輩子如閒雲野鶴一般逍遙,還是統攝六宮,做一國之母,享盡人間繁華?」
顧雲舒一愣,道:「陛下為何這麼說,臣妾已經是陛下的皇后,如何還能再改?」
「那若是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你會如何選?」邵瑜輕聲問道。
顧雲舒望著他,見這個陌生疏遠的丈夫,此時眼中滿是真誠與包容,甚至有了一絲愛意?
顧雲舒微微低下頭,她佛系從來不是毫無緣由,而是基於皇帝對自己的態度而做出的選擇。
那種打壓,嫌棄,唯獨看不到半點珍重與愛意的態度。
顧雲舒輕輕搖了搖頭,道:「陛下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你還沒有說你的選擇。」邵瑜說道,似乎很執著於她的答案。
顧雲舒輕笑一聲,無奈道:「陛下說笑了,臣妾從來不是一個有選擇的人。」
像是撕開了一道口子,一貫佛系的人心中其實也存著怨恨。
「先帝想要陛下坐穩帝位,而臣妾是將軍府唯一的嫡女,無論臣妾心裡如何選,最終都是要嫁給陛下的。陛下寵愛許貴妃,陛下想要她做皇后,那麼無論臣妾怎麼做,都會擋了她的道。」
邵瑜微微一怔,道:「你就甘心被這樣綁架?」
顧雲舒話語中帶著沉沉暮氣:「不甘心又能如何,我何嘗不想夫妻恩愛,子女雙全,只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命嗎?」邵瑜皺眉,接著說道:「你不曾試過抗爭,為何就這般輕易信命?」
抗爭?顧雲舒心下想著,不能抗爭,抗爭只會得到更慘烈的結果。
顧雲舒定定的望著他,十分肯定的說道:「陛下不像是會這樣跟我交心的人。」
「我做了一場夢。」邵瑜開口說道,他不能暴露自己任務者的身份,卻見不得顧雲舒這樣佛系至死的姿態。
他護得了顧雲舒一時,卻護不了顧雲舒一世,他可以放她出宮,但這樣的性格就算出了宮當個閒雲野鶴一般的隱士,也不見得不會遇到旁的危機。
她這樣的人,說的好聽是佛系,說的難聽就是懦弱,不敢直面命運的鋒利!
此時這屋內沒有旁人,邵瑜在顧雲舒滿臉詫異的神情中,借著夢境說出了未來的結局。
「家族敗落,冷宮自盡,倒真的像是我的結局呢。」顧雲舒自嘲,她倒沒有懷疑邵瑜撒謊,因為她這樣不得聖心的皇后,邵瑜怎麼會費這麼大力氣來戲耍她。
她雖是將軍府的嫡女,但生母早亡,繼母與她生母有隙,一向視她為眼中釘,導致她在娘家時過的連在將軍府打秋風的表小姐都不如,奶嬤嬤一直教她要忍要讓,要審時度勢,只有這般才能活下去。
她像一隻鵪鶉一樣蟄伏著活到了嫁人,她拿著最差的裝備卻要打最艱難的戰役,面對邵瑜後院的牛鬼蛇神,她繼續龜縮之道,沒有丈夫的尊重她過得很是艱難,索性避其鋒芒,一退便退到了如今這般,身為皇后卻鳳印旁落,隨意一個宮妃都敢欺到頭上。
她知道自己從來都是沒有選擇的,就算隱姓埋名出宮又能如何,命運依舊不會放過她,還不如就這般隨波逐流,活一天是一天。
她自以為是明哲保身,邵瑜今日卻戳破她的自欺欺人的龜殼。
「陛下為何要對我說這些?」顧雲舒微微紅著眼睛。
「大夢一場,朕倒看清了後宮的這些魑魅魍魎,到最後唯有你肯捨身相殉,想來你對朕也並不是沒有半分情義的。」邵瑜只能這般說,想要試圖激起顧雲舒的鬥志,他也不怕說這些會引來什麼後果,畢竟他是皇帝,也沒有人敢放火燒他。
顧雲舒直接說道:「若真的宮門陷落,叛軍攻入,那臣妾自盡,怕也只是為了免於受辱,好給自己留個全屍,而不是為了與陛下同生共死。」
邵瑜倒有些佩服面前的女子了,面對帝王這般暗示,天大的好處擺在眼前,她卻依舊不為所動,倒也算是另類的君子氣度。
「今日,倒讓朕重新認識了皇后。」邵瑜頓了頓,接著說道:「皇后,一退再退,最終只會退無可退,既然後路如此,為何不搏一把?至少,如今的朕,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陛下的心思瞬息萬變,臣妾也不敢保證,陛下會一直站在臣妾這邊。」顧雲舒說道。
邵瑜望著顧雲舒,指了指牆上的一幅畫。
「皇后擅畫也愛畫,理應享盡繁華富貴,但尊貴為皇后屋內卻只能掛一幅《西山春景圖》的贗品,而今日就有一個機會,朕的私庫里,恰巧存著《西山春景圖》真跡,皇后若爭取,這畫便是皇后的,皇后若是懈怠,這畫便會落到旁人手裡,畢竟時不待我,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只有一次,若還想要有下一次,不繼續努力怎麼行?」
不待顧雲舒開口,邵瑜接著說道:「皇后,站得高才能望的遠,若一直躺在山底,也不怪人人都要踩一腳。」
邵瑜這波近乎明示,若這樣開掛皇后都還在堅持佛系人設不動搖,那他也拿她沒辦法了,索性將人放出宮去,接著派暗衛十二個時辰貼心保護,這樣也算勉強完成守護任務,只是他心底到底會覺得憋屈。
良久之後,顧雲舒開口說道:「臣妾愛畫,還請陛下割愛。」
邵瑜微微一笑,道:「鳳印,會隨著那副畫一起還給你。」
顧雲舒原本有些彎曲的脊背緩緩挺直,開口道:「臣妾自會曉諭六宮,後宮妃嬪須循舊例,復請安之禮。」
「甚好。」邵瑜最怕跪久了的人不知道該怎麼站起來,如今既然皇后願意做出改變,他自然全力支持。
等到趙六福帶著邵瑜的旨意,去清揚宮取皇后的鳳印時,許貴妃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你再說一遍?陛下怎麼會這麼做,你是不是聽錯了?」許貴妃杏眼渾圓,就差破口大罵了。
「貴妃娘娘,陛下旨意明朗,老奴絕不敢假傳聖旨,還請貴妃娘娘交出鳳印,不要為難老奴。」趙六福也沒想到皇帝去了一趟坤寧宮,就有如此轉變,他暗搓搓的想著難道是自己換的荷包發力了?
許貴妃卻不管不顧,氣呼呼的道:「本宮倒要看看,皇后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麼**湯!」
許貴妃也不管鳳印本就該由皇后掌管,直接一甩衣袖,看都不看趙六福一眼,直接帶著人浩浩蕩蕩殺向坤寧宮。
「皇后呢?皇后呢?」許貴妃也不管坤寧宮侍從的阻攔,直接推開門就闖了進去。
皇后此時坐在書房裡,面前攤開一本帳本,身後站著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嬤嬤。
「皇后,得不到男人的心,便在背後刷陰招,你這樣的人,活該一輩子不得寵愛!」許貴妃氣勢洶洶的說道。
皇后身邊的嬤嬤臉色未變,朝著許貴妃行了一禮,接著說道:「妄議中宮是大罪,還請貴妃娘娘慎言。」
許貴妃一把推開那嬤嬤,說道:「你算是什麼東西,就連皇后也不敢這麼跟本宮說話。」
「張嬤嬤。」顧雲舒突然開口喊道。
那嬤嬤趕忙應了一聲。
「勞煩嬤嬤教教許貴妃,身為宮妃,見到皇后該如何行禮。」顧雲舒聲音微微提了提。
許貴妃卻冷笑一聲,道:「娘娘如今即將騙回鳳印,也敢跟人大聲說話了,只是不知道,陛下能給娘娘撐幾天腰!」
皇后看了她一眼,道:「騙?那本就是本宮的東西。」
「你有什麼資格拿鳳印!」
顧雲舒一步不讓,道:「就憑本宮是陛下親封的皇后。張嬤嬤,教她行禮。」
「貴妃娘娘,您看著老奴,應該這般行禮。」張嬤嬤一邊說,一邊做了一遍動作。
許貴妃朝張嬤嬤翻了個白眼,直接從懷裡掏出鳳印來,隨手拋到皇后身上,囂張的說道:「娘娘既然這麼想要鳳印,我還給娘娘便是,只是過幾日娘娘還給我時,別哭得太難看。」
許貴妃說完,不理屋裡的眾人,昂著頭轉身便往外走。
「本宮准許你走了嗎?」
許貴妃回頭,面對難得強硬的顧雲舒,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娘娘還有什麼吩咐?」許貴妃眼睛微眯,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濃重煞氣包裹了一般。
顧雲舒面無表情的吩咐道:「張嬤嬤,教她行禮。」
許貴妃冷笑一聲,道:「本宮,學不會。」
「學不會就學不會,此事就算了。」邵瑜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許貴妃臉上一喜,顧雲舒神色一僵。
跟在邵瑜身後的趙六福小心的看了許貴妃一眼,他先前見許貴妃氣勢洶洶的去了坤寧宮,便立時給邵瑜通風報信去了。
邵瑜的下一句話,卻讓許貴妃覺得如墜冰窟。
「連行禮都學不會,這後宮顯然是容不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