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渣男道長(六)


  雖然事情不在楚蒙的掌握中,但有人願意在善陽城進行義診,也是大功德一件,楚蒙作為善陽人,自然也十分高興。思兔閱讀sto55.com

  他這段時間的目的便是方淮英,方淮英高興了,他楚家的機會就會更大了。

  邵瑜那邊依舊聚集了一大堆人,只是械鬥的熱鬧才散,此時又來了別的熱鬧。

  兩個人抬著一副建議的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人,那人如今正閉著眼睛,一臉毫無血色的模樣,而擔架後面跟著五六個身著麻衣之人。

  「你這個臭道士,開的好藥,竟然治死了人!」左邊那個穿麻衣的喊道。

  圍觀人群一聽,立馬散開,往後退了兩步,就連原本正在診脈的人,此時也不願再診了,直接說了一句「不看了」便站起身來往一旁的人群鑽去。

  邵瑜見此,也不強求,反而微微挑眉,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胡說寫什麼,我家道長乃是華佗在世,怎麼會治死人,你這是不是旁的毛病,非要賴在我家道長身上?」瘦猴問道。

  那兩個穿麻衣的,個個都是一臉橫肉,看著就像是不好惹的,其中一人聞言立馬橫眉,說道:「昨日我娘就是在你這裡開了藥方,然後抓了藥回去診治,今天晨起,她卻躺在床上沒了生息,還說不是你們治死的!」

  

  邵瑜沒說話,看了瘦猴一眼,瘦猴立馬說道:「我家道長診治開方不是為錢,而是為行善舉,怎麼會故意治死人,是不是你們抓錯了藥,或者因為旁的原因?」

  「除了你們開錯方子,還能有什麼理由,定然是你這庸醫所致,今日若不給我一個說法,我便砸了你這庸醫的攤子!」那人說道。

  旁邊突然有一人開口說道:「如今天氣寒冷,你娘許是因為昨夜保暖不夠,也有可能是凍死的。」

  這人昨日在邵瑜這裡扎了兩針,身上的症狀大為好轉,因而有意替邵瑜說話。

  他這一開口,其他受了邵瑜診治的人,也七嘴八舌的開口替邵瑜說話了。

  終究是知恩圖報的人更多,一群人嘰嘰喳喳的,很快將那兩個身著麻衣的人話語壓了下去。

  方淮英笑了一聲,說道:「這倒是有趣了。」

  楚蒙看著邵瑜,認出這道人,是先前跟在楚荀身旁之人,便開口說道:「這道人是義診,他只管開方子,也壓根不提抓藥之事,想必先前也已經說清楚了利害關係,且看他帶著五個精壯的道童,想來事先也做好了準備。」

  方淮英轉頭看了楚蒙一眼,說道:「楚兄覺得這道人會如何處置?」

  楚蒙說道:「既是道人,想來也不會用尋常法子對付這些鬧事的。」

  兩人才看了一會熱鬧,就直接將這抬擔架的,定性為鬧事的。

  「除了你們治死了人,還有什麼原因,兄弟們,砸了這臭道士的攤子!」為首的人喊道,那些身著麻衣的人立馬涌了上來,很快跟五個藥奴糾纏在一起。

  「你既說這死者是你母親,可有證據?」邵瑜忽然揚聲問道。

  那人一愣,很快便腦子轉過來,喊道:「你這臭道士,好不講道理,這是我母親,還需要什麼證明!」

  「昨夜你母親開了藥回去,今日你清早便能過來鬧事,想必家離善陽城不遠,或者住在善陽城內,你不妨說說你是哪裡人,看看可有老鄉之類熟識之人,能夠證明這擔架上躺著的是你母親。」邵瑜說道。

  如何證明你母親是你母親?那人滿是大鬍子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他左右看了看,圍觀人群里一個貼著小鬍子的人站了出來,說道:「我認識他,他是西水村的錢大,這擔架上躺著的就是他母親!」

  邵瑜聽見身旁有人說道:「西水村啊,那離得可夠遠的啊,不過那邊姓錢的人不少。」

  邵瑜笑了笑,看著這名叫「錢大」的大鬍子,笑著說道:「姑且就信了你是西水村之人,只是你縱然貼了一臉的假鬍子,也是生而喪母的面相,如今從哪裡跳出來的母親。」

  「假鬍子!」圍觀人群頓時發出一頓驚呼。

  而離這人最近的瘦猴,直接伸手一抓,那人滿臉的假鬍子就被扯了下來,露出一張滿是痞氣的臉來。

  「藏頭露尾!」瘦猴大聲說道。

  那人左右看了看,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般,急的跳了起來,喊道:「你這臭道士,帶著這麼多打手,我一個小老百姓惹不過你,當然要藏著點!」

  「可有人是西山村錢家之人?」邵瑜忽然揚聲問道。

  西山村雖在山陽村轄下,但路途遙遠,因而很少會有村人入城。

  也偏偏今日趕了不巧,人群中正巧有一人擠了進來,喊道:「我就是西山村錢家的人!我不認識這個錢大!」

  「錢大」瞪了那人一眼,說道:「錢家那麼多人,你怎麼就能認得全,且你是不是真的錢家人還說不清楚。」

  那個真正的錢家人聞言,挑了挑眉,說道:「自家族裡的人難道還有不認識的?我如何就不是錢家人,我有路引為證!」

  也是「錢大」倒霉,這個錢家人打算外出行商,因而準備好路引,又湊巧在城裡看了這一場熱鬧,當場亮出蓋了官印的路引來,眾人看了一圈之後,立時嘖嘖稱奇,轉頭滿臉興味的看向那「錢大」,甚至還有人催促「錢大」也亮出路引或者旁的身份文書來,好打一打這人的臉。

  「錢大」惱羞成怒,喊道:「你這臭道士,就是治死了人,如今還胡亂攀扯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你就是不想負責任!」

  「你想讓貧道如何負責?」邵瑜問道。

  「三百兩銀子!」

  邵瑜搖了搖頭,說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罷了,貧道今日就好好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相面之術。」

  聽邵瑜這般說,那「錢大」心底咯噔一下,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

  邵瑜朝著他笑了笑,開口說道:「自來相由心生,你一臉兇惡之相,想來平日裡是個壞事做盡之人,眉間又帶著凶煞之氣,應是近日手上沾了人命,而你到底殺了什麼人呢?」

  邵瑜往前走了兩步,仔細看了兩眼那擔架上抬著的女人屍體,說道:「這女人雖然是窮困苦厄的面相,但活到六十歲卻不成問題,如今因你之故,死於非命,你還能昧著良心利用她的屍體鬧事,你許是殺的人太多了,心下便真的不將人命當一回事了,才能幹出這樣畜生不如的事情來。」

  邵瑜說話間,伸手翻過那女人的頭顱來,撥開她後腦上的頭髮,眾人只見那女人頭頂上有一個兩指大的血洞,這顯然便是女人的死因了。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瘦猴,押了這小子去見官。」邵瑜說道。

  人群中忽然有人驚呼一聲,喊道:「這人不是東流鎮那個地痞無賴嗎?沒想到他身上還沾著人命呢!」

  那無賴聽了這話,立馬掙脫開藥奴的掣肘,立馬如泥鰍一般,想要往人群里鑽去,藥奴一時不查,竟然真的被他掙脫開來,只是這些無賴們沒跑出兩步路,便被兩個手裡提著刀的侍從給攔住了。

  「送他們見官。」楚蒙沉著一張臉吩咐道。

  「厲害啊,道長厲害啊。」人群稱讚道,立馬有人第一個跑到了邵瑜的攤位前,再次排起隊來。

  「誒,剛才那個小鬍子,好像是保安堂的夥計啊。」突然有人說道。

  保安堂是這條街上的一家醫館,醫館開得挺大,據說背後還有楚家人撐腰,因而那人只是開口說了這一句,便像是意識到什麼,立馬閉了嘴。

  剛才那小鬍子可是親口給那無賴們作保,證明他門是西山村的人,如今眾人心下立馬想著,說不得這些地痞無賴,就是受了保安堂的指使,這才跑到這邊來鬧事的,道長義診耽誤了保安堂的生意,這才看不過去了行這種陰招。

  眾人心裡想得不少,但因為事關楚家,他們也不敢公開談論。

  楚蒙立馬黑了臉,保安堂確實是楚家的產業,不過如今由二房在打理,這般不擇手段的行事,顯然與他楚家家訓相違背,楚蒙立馬又派人去查看清楚,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淮英含笑看了楚蒙一眼,接著往前走了過去,讓自己的下人去排隊,等輪到他時,邵瑜看了他一眼便道:「公子身子康健,不像有病的樣子,且年紀尚輕,如今還未有婚配,也無需擔憂兒女子嗣之事。」

  方淮英笑了笑,說道:「道長見諒,在下不看病,是想來見識一番相面之術的厲害。」

  這話,倒正好應和了邵瑜先前所說的,顯然有揶揄打趣的意思,邵瑜也不生氣,反而從善如流的說道:「公子出身豪奢之家,家中高堂俱在,上頭有十個姐姐,但卻是獨子,因而前半生受盡寵愛,事事順心,只是後半生如何,還得看公子如何決斷。」

  方淮英聞言,原本吊耳噹啷的神色立馬收斂起來,看著邵瑜的目光也變了,鄭重拜了一拜,問道:「還請道長明言,這決斷該如何做,才能維持在下後半生的富貴日子。」

  他倒沒有懷疑是邵瑜和楚蒙聯手做局,邵瑜一口道出他有十個姐姐,這話確實不假,但外人所知的,是他方家九朵金花,蓋因他還有一個一母同胞的姐姐,他那姐姐出生不到一炷香便沒了,方家人為了避免外人說他生而克姐,因而將此事瞞得死死的,就連家裡的僕人都因為此事換了幾輪,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時方家雖然也是江南大族,但遠沒有如今這樣的規模,且天下還沒亂呢,顯然楚家不能提前查探到此事,就為了今日的這一頓忽悠。

  邵瑜笑了笑,說道:「居士只管多看,多聽,多思,世事無絕對,面相這東西,也只能顯示一時的情況,日後如何,還是要多靠自己決斷才行。」

  這般說話,倒像是什麼都沒說一般,方淮英皺眉,又道:「道長當真沒有良策可言嗎?」

  邵瑜又道:「心存善意,多行善舉,自然前路明朗。」

  方淮英笑了笑,這才起身離開。

  「這道人,倒有一點意思。」方淮英朝著楚蒙說道。

  楚蒙聽了個全程,聞言有些詫異的問道:「你們方家不是只有九位千金嗎?」

  「非也。家中有個姊姊早逝,只是外人不得而知罷了,他不過看了我的面相便能得知此事,可見極為神異,且他說的積德行善,也不是壞事。」方淮英說道。

  楚蒙見他這般,心下也覺得有些神奇,只是他知道這道人和楚荀有關,想來打聽對方的住處也不難,回頭他再登門拜訪便是。

  邵瑜見二人離去,也絲毫不急,他知道自己這樣天天診脈、勸人向善,對於改變整個亂世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勿以善小而不為,能做一點是一點。

  待到夕陽西下,邵瑜便回了楚家,只是剛一進院子,就見到王樺和馮念兩人,此時全都一臉羨慕的看著自己。

  「道長,你快進屋子裡瞧瞧。」馮念催促道。

  邵瑜點了點頭,一頭霧水的走進屋裡,只見房間裡擺著不少貴重禮物,還有一張帖子。

  「楚家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聽聞道長是二公子的救命恩人,特意送了這麼多禮物過來答謝道長,今夜又在清寧樓設宴,宴請道長呢,這回託了道長的福,大公子也請了我們二人過去作陪。」馮念解釋道,滿臉都是喜色。

  邵瑜點點頭,隨意的打開其中一個木匣,霎時便被晃花了眼,只見那裡面擺著整整一盒金子,粗略估算,約莫有上百兩金。

  馮念和王樺看了,更是滿臉羨慕。

  邵瑜卻不當一回事,直接招呼了瘦猴過來,說道:「明日你也無需隨著我出去義診,你拿了這金子,去城裡租一間倉庫,將這些金子全都換成黍米。」

  馮念和王樺滿臉都寫著不解,這麼多金子,邵瑜卻眼睛都不眨的一般全都換成了粗糧,這是要做什麼?邵瑜這一行人滿打滿算也只有七個人,七個人要吃完一百兩金子的黍米,怕不是要吃一輩子?

  馮念是這樣懷疑的,也這樣問了出來。

  邵瑜搖了搖頭,說道:「近日恐有災民入城,到時候舍了這些米糧出去布施,也免得到時升起民怨。」

  馮念一怔,良久之後方才說道:「道長可真是高風亮節、心懷蒼生之人啊。」

  王樺有心開口嘲諷邵瑜偽善,但摸了摸昨日出門額頭上被石頭砸出來的傷疤,有些怕了邵瑜那張嘴,生怕一開口又來一句血光之災,到時候自己又要被砸的頭破血流,他偷偷打量著邵瑜的那五個道童,甚至隱隱懷疑,是不是邵瑜派人砸的自己,好驗證他的「鐵口直斷」。

  邵瑜也不管這哥倆怎麼想,收拾了一番,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這才一同去清寧樓赴宴。

  「道長,我們又見面了。」方淮英笑著說道。

  王樺和馮念不知方淮英是誰,但見這人一身富貴,又被楚蒙封為上賓的模樣,顯然不是常人,因而心下生了幾分怯意。

  「先前見居士與大公子在一處,還道許也是出嫁的客人,未曾想這麼快又能再見面。」邵瑜笑著說道。

  「道長精通醫卜之術,想來也能猜到我此行所謂何事,不如道長說說,我此行能否得到想要的結果?」先前在街上不便多言,如今方淮英倒是有心細問了。

  一旁的楚蒙,卻似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形一般,問了王樺和馮念幾句,王樺天天抱怨世無伯樂,但偏偏等到伯樂問話的時候卻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他這時才認出來那天送邵瑜過來一臉疲憊的人是楚家二公子,想到那天自己連招呼都沒打一個,更顯得失禮,不免有些戰戰兢兢。

  而馮念要稍好一點,勉強能說出有幾分見地的話,楚蒙倒是多看了他兩眼。

  「公子所行為何,貧道略知一二,只是自來空口說得再好聽都不用,還不如切身去看對方如何處事,如此方知值與不值。」邵瑜說道。

  方家也是大族,是江南巨富之家,不比其他家族,因著亂世起了爭天下的心思,方家因著只有方淮英這一根獨苗的緣故,不想要遇風雲化龍,反而想要尋良木而棲,楚家便是方家考量的家族之一。

  「道長,可在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有這樣的機會。」方淮英說道,雖是亂世,但善陽城還算安穩,在楚家的治理之下,一直井井有條。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不出三日,居士便能看明白,到底是得道還是失道了。」邵瑜說道。

  方淮英立馬撫掌說道:「好,既有道長一言,那在下等上幾日又何妨。」

  楚蒙見他們聊完,這才站起身來,拉著楚荀一起,先是朝著邵瑜恭敬一禮,接著說道:「先前在城外見到道長,當時只道尋常,如今方知道長是不世出的高人,又有搭救荀弟的恩義在,楚家多日怠慢,實在是失禮了。」

  邵瑜自然不會計較這些,先前在城外和擺攤時,他都沒功夫仔細查看楚蒙的面相,此時有了機會,他方才開口說道:「大公子面相極好,可否讓在下細觀?」

  邵瑜拿的只是初級相面術,還沒有一眼就能看全的本事,還需要細細觀摩才行。

  「道長願意替蒙相面,是蒙的福氣。」楚蒙說道。

  邵瑜細細的打量著楚蒙的面相,與之前相比,又更加明朗了幾分,這人身上的王者之氣不增反減。

  原劇情里並沒有說最後得天下的是誰,只是分出了三股得民心的勢力來,而楚家便是江東一帶的王者之師,原身死的時候,正好聽聞江東楚家家主病逝,而楚蒙這個繼承人卻青出於藍,得了一個「江東王」的稱號。

  邵瑜不知道另外兩股勢力的領軍人如今是什麼樣子,但邵瑜看楚蒙這般磊落的姿態,心下便喜了幾分。

  上敬父母,下護弟妹,如今看來這人品性不俗,只等著看等災民入城時,楚蒙如何處理,到時候邵瑜就能決定自己是不是要繼續留在楚家。

  「大公子面相極好,貴不可言,想做的事情大多會十分順遂。」邵瑜說道。

  邵瑜這話並不假,若是此時讓另外兩個可能的王者站在他面前,他也會這樣說,因為既然能成王者,顯然都是極為順遂的,面相卻不是固定的,直到旗鼓相當的勢力相遇,互相絞殺之後,邵瑜才能確定,誰才是真正能成皇之人。

  方淮英聞言眼前一亮。

  楚荀卻心底咯噔一下,他這幾天日日去了客院,但每每卻撲了個空,而後在集市上,圍觀的人太多,他擠進去了也沒什麼用,便將所有的精力都用來討好花影了。

  只是花影也不是那麼容易討好的,小姑娘天天就對著那些醫書藥典,完全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幾次之後就連他堂妹都勸他不要執著了,花影如今與楚荀的堂妹楚家三小姐同住,三小姐原本還以為這花影是個攀龍附鳳之人,但後來見花影一直深居簡出,日日就躲在房中對著書本,反而生了幾分佩服之心,又見小道姑對自家堂兄無意,便多勸了兩句。

  楚荀有苦說不出,他見邵瑜竟然給他堂兄批了一個「貴不可言」的面相,而對自己的時候,可沒有說這樣的話,他費心請回家的高人,卻只看好他大哥,竹籃打水一場空,楚荀就像是吞了三斤黃連一般,完全是有苦說不出。

  「如今天下大亂,道長如何看?」楚蒙又問道。

  邵瑜開口,也沒有什麼打機鋒的意思,直接說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亂世出英傑,自然會出現那麼一個舉世無雙之人,一力結束這亂世。」

  「分久必合嗎?道長這話倒說得有意思,如今天子鎮守京都,南北二王劃江而治,道長覺得,這個舉世無雙之人,會是誰?」楚蒙問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