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年代文里的麼兒(十三)
這話一出,在場的除了邵瑜,就連邵老娘都被嚇到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個年代,又在鄉下,提出「離婚」兩個字完全是驚世駭俗。
陳隊長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開口說道:「大狗媳婦,這話可不能隨便說,日子還能過,何必還要走到離婚這一步。」
「臭娘們!」陳大狗剛罵了一句,邵瑜的視線就看了過來,陳大狗立時縮了縮脖子,也不敢再嘴臭,而是說道:「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起么蛾子!」
陳隊長也在一旁說道:「大狗媳婦,你不為自己想想,也為家裡人想想啊,你要離婚,你娘家人能同意嗎?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訓大狗,讓他跟你賠禮道歉,保證不再犯了。」
趙招娣搖了搖頭,臉上此時滿是堅決,說道:「不用了,他不會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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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後不久,她第一次挨打,娘家人上門說了幾句,陳大狗收斂了一段時間,但很快就故態復萌,娘家人管了幾次,見沒有結果,自家事情也多,便索性懶得管了,只一個勁的勸她要忍耐,甚至還懷疑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麼才會惹得丈夫這樣生氣。
這次動手,趙招娣看著丈夫似乎往死里打她的架勢,她覺得不能再這樣任由他下去了,因而竭盡全力逃了出來。
一出來就看到了邵瑜母子,她認識邵老娘,雖然尚且還不知道邵老娘已經當了幹部,但記得邵老娘脾氣很兇,所以才直接找上了邵老娘。
原本滿心絕望,但見到邵老娘被邵瑜說動,仗義執言的那一刻,趙招娣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快要被淹死的人,終於等來了一隻拉著她上岸的手。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我要跟你離婚!」趙招娣再次強調。
邵瑜見她這般,心裡也鬆了一口氣,這種家事,外人最怕的是摻和進去了,最後受害者反而後退了,然後夫妻和好又是一家人反而一致對外,邵瑜自己不怕捲入其中,但他很怕打擊邵老娘的積極性。
「邵嬸子,邵家兄弟,我不跟這個人回去,求求你們帶我回家。」趙招娣求到。
邵老娘這麼多年,聽說過「離婚」這個詞,還真沒有見過真的離婚,畢竟十里八鄉要是出了一起離婚的例子,那可是要被人笑話到死的。
且就算是寡婦再嫁,都是要低人一等的,這離婚,指不定外人怎麼念叨呢。
她心裡一時想了很多,畢竟為本村的姑娘出頭,和幫本村的姑娘離婚,這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啊,邵老娘原本的預想里,也就是狠狠的教訓一下陳大狗,然後讓他改邪歸正,這讓她拆掉一樁親事,她就有些不太敢了。
「你想好了要離婚?這種事情說出來就不能反悔了。」邵瑜問道,想要再確認一遍。
「我想好了。」趙招娣重重點頭。
邵老娘拉了拉他的衣袖,似是想要阻止,邵瑜卻朝著她說道:「媽,如果以後嘉嘉也遇到這樣的情況,您會怎麼做?」
邵老娘一愣,若是從前她自然也是勸著嘉嘉忍耐,但如今這大孫女在她心裡,比兒子還貼心,一想到乖乖巧巧的邵嘉會遇到這樣的事情,邵老娘頓時就覺得忍不了了。
「你放心,趙家閨女,今天我們一定帶你回家!」邵老娘拍著胸脯保證道。
趙招娣眼淚頓時落了下來,哭著說道:「謝謝您,邵嬸子,真的太謝謝您了。」
「我們陳家的媳婦,你們憑什麼帶走!」陳大狗喊道,身後還有不少男人應聲。
邵瑜看了陳隊長一眼,問道:「陳隊長,你怎麼說?」
「邵幹事消消氣,這事確實是大狗做得不對,但老話說得好,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親,這人家兩口子的事情,咱們摻和太多也不好。」陳隊長勸道。
邵瑜還沒說什麼,陳大狗又開口說道:「外村的臭小子,毛都沒長齊,就要摻和我們村的事,這媳婦可是我花了二十塊錢買回來的,給了彩禮就是我家的人,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陳大狗,這是縣裡柳書記的秘書邵幹事,你說話注意一點!」陳隊長呵斥道。
陳隊長在陳家村還是頗有威信,陳大狗又一聽是個幹部,聞言立馬閉了嘴,心裡也很是後怕。
陳隊長如今左右為難,若是真離婚了陳家村就要成十里八鄉的笑柄,若是一個勁的攔著,難免就要得罪邵瑜,況且今天邵瑜還說了外包竹編的事情,若是成了,陳家村日後可能還要指著趙家村吃飯的,因而他也不敢得罪了邵瑜。
只是他一心和稀泥,兩頭都想沾,這樣的結果卻是兩頭都得罪了,在邵瑜和邵老娘看來,這個陳隊長就是一心想要阻攔,在陳大狗看來,本該是自家人的陳隊長一個勁的向著邵瑜母子說話,就是為了巴結這個所謂的幹部。
陳隊長尚且不知道自己一片好心,最終卻啥也沒落下,還在苦口婆心的勸道:「大狗媳婦,我知道你對大狗有氣,大狗也確實做得不對,我回頭一定好好收拾他,要是他再敢打你,你就來找我,我保證給你做主?」
趙招娣搖搖頭,說道:「我要離婚,我不跟他過了。」
陳隊長頭大,他覺得自己半天都白說了,看著趙招娣如此堅決,他也只得說道:「離婚這事太大了,可不能隨便說,不如這樣,你如今難受,也不想在這裡待著,不如先跟著邵家嬸子回趙家村住幾天,我讓大狗去你家親自賠禮道歉,你直到滿意了再回來,好不好?」
「我就要離婚,我一刻也不想跟他過了!」趙招娣說道,完全不接受任何妥協方案。
陳大狗本來就是個脾氣暴躁的人,聽了這半天火氣也上來了,喊道:「你還想離婚,拿了我的錢就是我家的人,永遠也別想走!」
「陳隊長,感情你們村不是娶媳婦,而是買賣人口呢,來了就不能走?」邵瑜問道。
陳隊長立馬瞪了陳大狗一眼,被這個豬隊友氣得要死,說道:「邵幹事,大狗也是一時氣頭上,這絕對不是買賣人口。」
趙招娣看著陳大狗,很想說這筆錢還給他,但她卻說不出來,二十塊錢是一筆巨款,娘家不可能給她出這筆錢,但人要臉樹要皮,如果拿不出這二十塊錢,她就算離開了也會被人說成是騙彩禮的。
「陳隊長,既然不是買賣人口,怎麼一個勁的說,給了二十塊錢就是他們家的人,這樣子,似乎不給錢今天就別想離開你們陳家村?」邵瑜又問道。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一碼歸一碼……」
陳隊長話還沒說完,陳大狗就直接打斷,說道:「拿了錢就跑,這不是騙彩禮嗎?我家掏空家底給我娶了這媳婦,還沒睡幾回呢這就要哭著鬧著要離婚,你們趙家村就是這麼騙人的?」
大庭廣眾之下說什麼「睡」之類的話,趙招娣被臊得眼淚直往下掉。
邵瑜走進兩步,陳大狗趕忙後退,但被邵瑜抓住了肩膀。
在外人看來,邵瑜只是隨意的陳大狗肩膀上拍了幾下,幾乎都沒有用什麼力氣,但邵大狗卻忽然叫了起來。
「嘴巴放乾淨一點。」邵瑜朝著陳大狗說道。
陳大狗大喊一聲,說道:「幹部打人了,幹部打人了,我要去公社告你!」
「陳大狗!」陳隊長臉都黑了。
「隊長,他打人,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你要給我做主!」陳大狗喊道。
外人不知道邵瑜用了按勁,只覺得陳大狗這跳腳碰瓷的樣子著實丟臉,甚至還有看不慣他的人說道:「陳大狗又開始耍賴了!」
眾目睽睽之下,陳大狗百口莫辯,但他的肩膀還是覺得像是被人打傷了一樣巨疼,他想著肯定留下了印子,當即就直接將身上的衣服扒拉下一半來。
「大狗,你這身皮子倒是白白嫩嫩啊!」有人笑著說道。
陳大狗一愣,低頭一看,肩膀上赫然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夠了,別鬧了!」陳隊長說道。
邵瑜安撫的看了趙招娣一眼,接著朝著陳隊長說道:「陳隊長,你今天不管如何說,怎麼攔著,按照國家的規定,只要有一方提出離婚,那就可以進入離婚程序,您這陳家村的規矩再大也大不過國法。」
這話太重,陳隊長也不敢接,但心裡卻罵慘了陳大狗。
「什麼國法我不懂,但拿了錢就得辦事,她趙家收了老子的錢,就不能這樣隨便讓人走了!」陳大狗的肩膀如今還在作痛,但卻不敢嘴臭了,就死咬著他那二十塊彩禮。
趙招娣滿心都是絕望,她根本就拿不出這筆錢。
邵瑜卻笑了。
明明是一個外貌俊秀的年輕人,但這一笑,卻讓陳大狗覺得心下有些發慌。
果不其然,邵瑜接著說道:「這不是你第一次打媳婦吧?」
「恩……」陳大狗含糊的應了下來。
「這是第十五次。」趙招娣在一旁開口說道。
旁邊圍觀的女人們都倒吸一口涼氣,她們往常知道陳大狗經常大媳婦,但卻沒想到才結婚四個月,就已經打了這麼多次。
就連一些男人,此時心裡都開始覺得陳大狗過分了。
人家年輕漂亮的姑娘嫁過來,新婚蜜裡調油的,不說寵著慣著,竟然還打了這麼多次,這是真當人家不是人,是個買的物件呢。
邵老娘此時也覺得有些難受了,將趙招娣抱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脊背,說道:「閨女放心,都過去了,嬸子給你撐腰,一定帶你離開這個禽獸。」
「嬸子,謝謝您……」趙招娣哭著說道。
一旁看熱鬧的一個大娘,此時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說招娣上個月怎麼忽然流了個孩子,原來是被打的。」
邵瑜沒想到竟然還有這一節,頓時越發覺得陳大狗面目可憎起來。
眾人指指點點的,陳大狗也有些站不住,依舊是扯著脖子堅持他的論點:「這是我花錢娶的媳婦!」
「那你承認你人口買賣了?」邵瑜問道。
「我……」陳大狗頓時卡了殼,他本能的覺得邵瑜似乎不懷好意。
邵瑜接著說道:「你既然一直說你花錢娶的媳婦,就是你家的人,隨你怎麼作踐,這樣可不是對待妻子,而是對待買來的人,你要是認了人口買賣,我要帶人走,那就要把錢還給你,將人贖回來。」
陳大狗一聽到邵瑜給錢,二十塊錢足夠他再娶一個黃花大閨女,還白睡了趙招娣幾個月,頓時覺得這買賣划算,立馬說道:「今天既然你要充大頭,那把錢給我,我這就放人。」
邵瑜問道:「那你承認你人口買賣,花二十塊錢跟趙家買了媳婦?」
「是,這就是我買的媳婦,你快給錢!」陳大狗想也不想的說道。
邵瑜輕笑一聲,說道:「你承認了就好。」
正巧這時候,陳家大舅一家和邵家哥倆此時也過來了,邵瑜招呼了兩個哥哥一聲,說道:「將這人趕緊抓起來,送到公社派出所去。」
「啥?」所有人都一臉懵逼。
陳隊長趕緊說道:「邵幹事這是做什麼啊?哪怕是幹部,也不能胡亂抓人啊。」
「我沒有胡亂抓人,這是在立功呢,他都承認了買賣人口,按照《刑法》,這可是重罪,重一點直接槍斃,輕一點也要遊街示眾,勞改二十年。」邵瑜說道。
「哎喲我的娘咧。」陳大狗直接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場其他人也都嚇了一跳,給厚厚的彩禮娶媳婦,不少人都是這麼過來的,也經常對自家媳婦說是買來的人這樣的話,他們哪裡知道買人判刑,還判得這樣重,頓時心下都戚戚然,想著日後再也不將此類的話掛在嘴邊。
「大哥二哥,快抓住這小子,送到公社裡去,咱家就是大功一件!」邵瑜喊道。
邵大娘雖然不明白邵瑜說的刑法,但知道這事挺大,看到陳大狗這小子也確實生氣,立馬朝著邵家哥倆罵道:「都愣在那裡幹啥呢,快抓人啊!」
邵老娘說話可比邵瑜慣用多了,這哥倆立馬一個激靈,直接往陳大狗身上一撲,將人撲倒在地。
「這……」
陳隊長剛想開口,邵瑜立馬說道:「陳隊長是想包庇罪犯?」
陳隊長立時閉了嘴。
「我不認,我不認!隊長,我不認,這錢不要了,快走啊,快走啊!」陳大狗喊道。
邵瑜卻蹲了下來,朝著他說道:「你說不認就不認?你當小孩子過家家?在場這麼多人,都可以作證,你自己親手承認,二十塊錢就是鐵證如山。」
「我嘴笨,我人蠢,我胡言亂語,我腦子不好!反正我不是那個意思!邵幹事,求求你了,我真的沒有買人,我就是胡說的,我是娶媳婦,真不是買賣人口啊!」陳大狗哭得涕泗橫流。
邵瑜心裡也知道憑藉這幾句話,將人按死在人口買賣上很難,且若真的按住了,陳大狗是買方,那趙招娣的娘家不就是賣方嗎,這可是兩敗俱傷。
「四個月打了十五次,你厲害啊。」邵瑜說道。
「我……我錯了,媳婦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求求邵幹事,饒了我吧,我家裡老娘眼睛瞎了,就指望我一個人呢,我真的不能去改造啊……」陳大狗哭著求饒。
「你要是真心求饒,倒也不是不可以放你這一馬。」邵瑜說道。
「邵幹事,你說,怎麼辦我都聽。」陳大狗說道。
「這打人十五次,是真的吧?」邵瑜問道。
陳大狗點點頭。
邵瑜接著說道:「這人受了傷,重要花錢治傷的,你出點醫藥費不過分吧?」
邵瑜一邊說話,一邊讓邵家哥倆放開他。
「不過分,不過分。」陳大狗慌忙應道,鄉下人家受了傷也很少看病抓藥,但他現在最害怕背人口買賣的名頭。
「醫藥費本來不貴,但你將人打得這麼重,一次一塊錢,不多吧?」邵瑜問道。
「不多不多。」陳大狗心裡大罵,這趙招娣是有多金貴,看一次傷就要一塊錢。
「你還打沒了一個孩子,孩子可無法用錢來衡量的。」邵瑜說道,心下既覺得可惜又覺得慶幸,可惜孩子沒能活下來,慶幸孩子不會出生在這樣的家庭。
「是是是。」陳大狗應道。
「拿十五塊錢賠給我們趙家的姑娘,扯離婚證,然後大傢伙的見證下,一起去派出所自首。」邵瑜說道。
「自首?咋還要去派出所?」陳大狗頓時不情願的。
「你打了人,總是要吃點苦頭的,本來人口買賣可是要吃二十年改造的勞煩,現在家暴大人,拘留個十五天,這已經是從輕處罰了,還是說你更喜歡去勞改?」邵瑜說道。
陳大狗一驚,立馬說道:「我自首,我自首。」
「大哥二哥,陪著他去拿錢。」邵瑜說道。
陳大狗原本還存著逃跑的心思,此時有兩個壯漢陪著,他壓根也不敢亂動了,他雖然口中說著娶媳婦掏空了家底,但實際上他三個姐姐出嫁可沒少收彩禮,最終不情不願的拿了十五塊錢出來交給趙招娣。
趙招娣本以為自己要出二十塊錢,沒想到行事逆轉,她居然還白得了十五塊錢。
「事不宜遲,今天就去扯離婚證?」邵瑜問道。
「去!」趙招娣手裡捏著錢,眼神無比的堅定。
事情鬧到了這一步,陳隊長也沒臉再勸,但還是跟著邵瑜他們一起去了縣裡。
邵家哥倆帶著其他的家人回家,邵瑜母子去縣裡督促這個事情辦下來。
如今還在正月里,縣裡民政局這邊就一個值班的,看到一大堆人涌了進來,還嚇了一大跳。
這值班的小幹事去縣政府送過幾次材料,因而認識邵瑜,便問道:「邵秘書,這大過年的,哪陣風將您給吹過來了」
邵瑜指了指趙招娣,說道:「我一個老鄉要辦離婚。」
「過年期間結婚的人挺多的,我們辦事一向牢靠,哪裡用得著您親自來。」小幹事說道,陡然一驚,睜大了雙眼,意識到邵瑜說的是「離婚」而不是結婚。
「辦離婚?大過年的怎麼就鬧到要離婚了?」小幹事問道。
「你看這臉上,都是被打的,她男人腦子有病,不打人渾身不舒服,這樣的人還是早離早好。」邵瑜說道。
小幹事這才注意道趙招娣臉上青青紫紫的痕跡,立馬「哎喲」叫了一聲,接著看向一旁灰頭土臉的陳大狗,似是想看看腦子有病的人是什麼樣子。
也因著邵瑜這般說,小幹事也沒有再多勸,但因為幾乎每辦過離婚的業務,因而辦起來十分生疏,很是耗費了一些時間。
出了民政局,陳隊長還想勸兩句,但邵瑜直接來一個「人口買賣」警告,鬧到最後,陳大狗反而害怕陳隊長再說情了,就怕邵瑜一個不高興直接告他人口買賣,那到時候他就真的沒地方哭了。
公社那邊抓的犯人,最終都是要送到縣裡來,索性也懶得再折騰,直接讓陳大狗在縣裡公安局自首。
春節期間照例只有幾個值班的人在,他們本以為今天會風平浪靜,沒想到下午竟然來了一個案子,居然也還是來自首的。
大過年的這人痛哭流涕的認罪,一直說自己打媳婦的事情,甚至還說起來自己將人打流產的事情,值班的小警察們聽著也義憤填庸,直接將人給逮捕。
因為是自首,又有苦主在場,證據確鑿,且兩個人才剛剛辦完離婚手續,也沒有人不長眼的再勸,陳大狗直接立案。
但就像邵瑜之前說的那樣,家暴這種事,哪怕警察一般都是和稀泥,這次他們沒和稀泥了,但這樣的罪行,最多也就拘留十五天,十五天之後人就得放出來。
將人送進去之後,邵瑜和陳隊長說了一聲,陳隊長再問起外包竹編業務的事情,邵瑜的語氣開始含糊起來。
陳隊長頓時明白,今天這件事鬧得,自己沒有站隊,到底還是得罪了邵瑜。
「邵幹事,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陳隊長說道,他心裡還是覺得,今天的事,是邵瑜管得太寬,非要摻和進人家的家事裡。
老一輩的思想很難扭轉過來,哪怕見到人被拘留了,都還在覺得是邵瑜在多事。
邵瑜面上依舊是笑眯眯的,也明白陳隊長沒什麼壞心,但思想頑固,不把女人當人,如今已經鬧了不愉快,沒必要繼續為難自己跟他合作,邵瑜心裡已經決定,竹編外包的事不會再和陳隊長合作,生產隊裡的幹部,除了陳隊長還有別人,由別人來對接這個事,得到了人心,待來年選舉,陳隊長還能不能連任就是二話了。
這個年代,幹部其實很怕被人舉報,邵瑜今天這事辦得,雖然有些不合規矩,但卻沒有犯法,因而他也沒什麼怕的。
至於陳隊長說的互相給點面子,在邵瑜看來完全沒有必要,他辦事合法,沒有私心,自然無欲則剛。
況且,在青欒縣這個地面上,邵瑜雖然說不上隻手遮天,但若是他被人舉報,上面就算想查,也肯定不會敷衍了事,而會仔仔細細的查探清楚了才會給他定罪。
他沒有行違法亂紀之事,所以根本就不怕查,就拿今天這事,邵瑜也就嚇嚇陳大狗,若真按照人口買賣去舉報自己才容易出事,嚇人不犯法,且後頭將人嚇得去自首了,他自首的罪行可沒有一個是假的,這些都是真事。
只要是真事,那就不怕會翻案。
陳隊長見說不動邵瑜,心下有些責怪他不知好歹,最終又倚老賣老的說了幾句,兩方人分道而走。
「才十五天,真是便宜這臭小子了,要我說,就該讓他關幾年!」邵老娘憤憤不平的說道。
「媽,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邵瑜安慰道。
「嬸子,邵家兄弟,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趙招娣說話間,將十五塊錢全都塞進了邵老娘手裡。
邵老娘看了錢眼前一亮,還沒有焐熱,就被邵瑜直接拿了過來,還給趙招娣,說道:「這錢你自己收著,如今離了婚,身上留點錢才好過日子。」
趙招娣幾番推辭,但邵瑜卻堅決讓她將錢收起來,最終她抹了抹眼淚,說道:「嬸子,邵家兄弟,說句實在的,就是我爹娘都沒你們待我這麼好,你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邵老娘雖然還有些心痛到手的錢飛了,但到底也是為人父母的,聞言說道:「你父母他們也不是真的不疼你,只是他們年紀大了,思想一時沒轉換過來,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邵瑜心下感嘆這當幹部了就是不一樣,邵老娘如今也能說出這樣善解人意的話來。
「我……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再結婚了。」趙招娣說道,她實在是害怕了,怕下一個結婚對象又是這樣的人。
邵瑜心下嘆息一聲,她雖然離了婚了,但按照她娘家人的德行,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逼迫再嫁。
「只是你這次運氣不好,沒遇到一個好男人,也許下一次就不會這樣了。」邵老娘雖然丈夫死的早,但邵老爹活著的時候還是很男人的,因而不希望趙招娣因噎廢食。
「也許下一個人還是一樣的,再離婚,那我爹娘估計恨不得我死了吧。」趙招娣說道。
「媽,嫁人也好,不嫁人也罷,都是她的選擇,沒有什麼好或者不好,你是做婦女工作的,你的工作就是幫助女性立足,結了婚的幫助她們不在家庭中受到欺負,沒結婚的幫助她們如何生活。」邵瑜勸道,他希望趙招娣哪怕離婚了也能少一些非議。
「她不是回娘家嗎……我怎麼幫?」邵老娘覺得有些奇怪。
「咱們村不是接服裝廠的活嗎?」邵瑜說道。
邵老娘聞言倒沒有推辭,這服裝廠的外包活是邵瑜拉來的,邵老娘負責,給趙招娣派些活計倒不是難事。
邵瑜又看了趙招娣一眼,說道:「如果娘家待不下去,就來找你嬸子。」
趙招娣心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安心。
三人一起回了趙家村,想將趙招娣送到趙大牛家。
「招娣,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女婿呢?還跟邵嬸子和邵幹事一起?」趙大牛問道,看著邵瑜和邵老娘立馬請他們進屋喝水,卻沒有注意到自家女兒滿臉的傷痕。
「爹,我跟陳大狗離婚了。」趙招娣說道。
一個驚雷落下,趙大牛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說什麼?什麼離婚?」
趙家其他人也是一臉莫名。
「離婚了,就是我不跟他過了,以後跟他都沒關係了。」趙招娣解釋道。
趙大牛在屋子裡十分焦躁的轉了轉,最終直接拿了一根棍子,也顧不得邵瑜母子在場,直接砸向趙招娣,罵道:「混帳東西,翅膀硬了還敢離婚,老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大牛叔,冷靜,別打人。」邵瑜趕忙將人攔住。
「他都快打死我了,為什麼不能離婚!」趙招娣喊道,她心裡也有怨氣。
「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都是這樣,打你幾下怎麼了,怎麼就沒給你打死,死了也好省得丟老子的臉!」趙大牛罵道。
趙招娣此時臉色慘白,她腦子全都是那句「怎麼沒給你打死」。
「大牛叔,我和我媽一起陪著她去辦理離婚的,真的全是陳大狗的錯。」邵瑜解釋道。
豈料聽邵瑜說完,趙大牛卻更生氣了,原本還敬著邵家母子都是幹部,這時候也顧不得了,說道:「我們的家事,輪不著你們姓邵的管!」
「我的招娣啊,離了婚這可怎麼辦啊!咱們過兩天一起去陳家村,和陳大狗道歉,咱們再復婚,好好說,一定可以的。」趙招娣的母親抱著她哭著說道。
「已經離婚了,不會再復婚了,陳大狗也進局子裡了。」趙招娣說道。
「他進局子裡怎麼了,你在外面等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怎麼生了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趙大牛罵道。
「我送他進去的。」趙招娣說道。
趙大牛愣了三秒鐘,立馬又罵了起來:「男人都被你送進局子了,你還真是無法無天!你還回來幹什麼,我們趙家廟小,容不下你這樣的大佛,給老子滾,滾出去!」
「她爹……」趙媽想要勸一下。
趙大牛卻十分堅決,罵道:「快滾!老子沒你這樣混帳的女兒,除非復婚,休想進我家的門!」
趙大牛說完,就將趙招娣推搡著出了門,邵瑜母子也被他請了出去。
「招娣,你先回去吧,家裡你爹發脾氣,娘也沒辦法……」趙媽哭著說道,然後在趙招娣面前,關上了趙家那扇有些破舊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