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危險


  我國《刑事訴訟法》有一條規定,死刑執行前,若罪犯揭發犯罪事實或有其他重大立功表現,應當停止執行死刑。思兔閱讀520官網傅雲憲的辦法很簡單,也很實用,捏造一個販毒案件,炮製一場毒品交易,再找一個替死鬼,讓馬秉泉檢舉揭發。

  也就是,假立功。

  酒吧有酒托,餐館有飯托,如今開個網紅店還有人假排隊當託兒,在司法界、刑辯圈,假「立功」也並不鮮見。干緝毒的警察一般都有自己的線人,有些真心為國為民想打擊犯罪,也有一些稟性惡劣,餵飽的時候是狗,背過身就是一條飢餓兇殘的狼。

  所以找一個那樣的線人出來背鍋並不難,狗咬狗,黑吃黑,就看怎麼操作了,操作好了,皆大歡喜,一旦操作失誤,也就跟著自己的當事人一起進去了。傅雲憲深諳個中門道,給丁芪范明之流支過這樣的招,但近些年,再沒這麼幹過。

  能屈能伸自古都是大智慧,許蘇屈了幾天,自忖已經跟那幾個綁匪混熟了,心思便如破土之芽,開始蠢動起來。許蘇並不想只是抻長了脖子等著傅雲憲來接,他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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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綁匪們基本不再拿他當外人,這天許蘇照常「點外賣」,但多耍了個花腔,跟那個好說話的綁匪悄悄商量,說郊區蚊蟲多,自己被叮咬得犯了皮炎,晚上實在睡不著,要對方回來時順便捎幾顆抗過敏的撲爾敏。

  許蘇沒被蟲咬,也沒犯皮炎,自己撓出來的,用手不夠,還在家具上蹭,撓得兩條胳膊血痕累累,看上去跟真的一樣。

  但綁匪怕他吞藥自殺,也不敢給多,只給了兩片,還非得他當面吞下去。

  許蘇假裝吃藥,其實把藥片藏在舌頭底下,乘人不備就吐了出來。

  他悄悄把藥片碾碎,撿了張掉地上的口香糖包裝紙,包好,藏妥。

  剛把藥片收好,就來了兩個男人,不由分說地將他五花大綁,連眼睛也用黑布蒙上,推出了門,推上了車。

  他們說,帶他去見傅雲憲。

  聽嗒嗒嗒的引擎聲,該是一輛很破的二手,一路跑一路顛,途徑收費站,許蘇被身邊一個綁匪拿帽子蓋住了臉,沒被任何人發現。他知道自己不在S市內,而在S市的近郊,結合離銷品茂的十五分鐘車程,大致方位就確定了。

  歸功於幾年人事生涯,許蘇是會看臉色、辨人聲的,蒙眼前他含蓄又活潑,蒙眼後他便溫順又乖巧,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綁匪們越發肆無忌憚,天南地北地胡侃,最後說起了馬秉泉的案子。

  一個人說,老六命大,槍斃了那麼多個,唯獨他跑了。

  許蘇一聽來了精神,跑了的意思是免予起訴?這不尋常。

  別的綁匪比他還精神,忙問:「怎麼跑了?沒被抓著?」

  前一個人又說了些,許蘇聽明白了,那個老六名叫尚平,估計也不是真名,因為是個六指兒,大家也都習慣了叫他綽號,反正是當地挺出名的一個壞胚子,平時偷摸砸搶慣了的,看守所跟他家一樣,屢進屢出。起初老六想跟著馬秉元混,後來不知怎麼倒跟了馬秉泉,再後來就遇上警察上門緝毒,一鍋端了馬秉泉的老巢。然而在場共二十個人,十九個都被抓了,就跑了他一個。警方那邊至今都沒出通緝令,可能壓根沒注意到這個小角色。

  綁匪們自己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大問題,那樣混亂的情況下,蛇跑兔躥都正常,沒被抓的是命好,被抓的得怪自己不夠機靈。

  但許蘇覺得蹊蹺。

  許蘇以前總幫著韓健辦案,也聽韓健提過一個六指,也是一起毒品案子。當時韓健做了充分準備替那人無償辯護,結果同案的案犯都判了,唯獨他被「另案處理」,最後也不知判是沒判。因為手指異於常人,韓健記憶深刻,也就跟許蘇多提了一句。

  即便不是同一個人,那也夠蹊蹺的。

  出於法律工作者的敏銳直覺,他認為老六就是警方的線人,這案子存在特情①。

  正瞎琢磨著,目的地似乎到了,許蘇跟個囚犯似的被押下車,押送進門。

  蒙眼的布剛被摘下,一叢強光射來,許蘇第一眼就看見了傅雲憲。這次見面跟鵲橋相會似的,何其不易。傅雲憲應該是剛剛下了庭,還是一身挺拔的深色西裝,他坐在主座,挺平靜地看著他,像是看山看水看路人甲,眼神倒是一貫犀利。

  嘍嘍們還是管他叫「傅爺」,說,把人帶來了。然後在身後推了許蘇一把,讓他自己走過去。

  馬秉元也坐著,看見許蘇進來,莫名顯得緊張。他先前見傅雲憲時就很緊張,生怕對方是帶著警察來的。

  沒想到傅雲憲隻身一人。

  這裡是S市,不是G市,在G市他是人見人怕的地頭蛇,到了S市他到底是客。馬秉元雖帶了不少人來,但對傅雲憲,多多少少還是怵。因為怵,反倒窮形盡相,非要做出一點兇狠的姿態來掩飾。

  屋中所有的眼睛都指向他,兇狠地瞪著,冷漠地睇著,輕蔑地瞟著。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這是一個相當戲劇化的場面,許蘇是跟著傅雲憲見過世面的,這裡的世面特指殘酷、血腥與兇險,換作別人怕是早嚇尿了。

  許蘇手仍被綁著,一步步向傅雲憲靠近,房子不大,但他走得緩慢,短短距離竟顯得漫長。他走到半程時,幾個站著的毒販把手伸進了兜里。G市的毒販好像都喜歡仿六*式手槍,許蘇聽見子彈上膛的聲音。

  他不禁空咽了一口唾沫,額角突突直跳。

  傅雲憲微一偏頭,低下煙眸,取了根煙叼進嘴裡。

  許蘇已經來到傅雲憲跟前。

  見傅雲憲仍沒表示,這回連馬秉元也喊了一聲:「傅爺,小許他——」

  拇指一扣,「嗒」一聲打著了火,傅雲憲把叼著的那根煙點燃:「叫許爺。」

  遲疑了十幾秒鐘,馬秉元真叫了一聲。

  許爺。

  許蘇挺樂。傅雲憲寵了他這些年,他倒是耀武揚威慣了的,但哪一回都沒今天這麼痛快,哪一回也沒今天這麼舒坦。自己咂摸半晌,愈發覺得全身骨頭都被這一聲叫喚酥了,許蘇動動肩膀抖抖威風,特別蹬鼻子上臉地說:「再叫一聲給許爺聽聽。」

  傅雲憲沒容許蘇繼續瞎嘚瑟,站起身,攔腰一抱,一把將許蘇扛在肩上,問:「臥室在哪。」

  許蘇本能地掙扎了兩下,不配合。他倒也從來不是個靦腆的主兒,實是眼下場合不適合談風花雪月,要換作傅宅,他早趴褲子露腚,坐上去自己動了。

  傅雲憲大手一拍他的屁股:「還趕時間,別鬧。」

  一個小弟給他指了方向,傅雲憲隨手掐了煙,扛著許蘇大步而去。

  傅雲憲把許蘇拋向大床,連綁手的繩子都顧不得解,就動手開扒許蘇的褲子。

  許蘇嚷:「這樣的地方……你急什麼?」

  傅雲憲淡淡道:「檢查一下。」

  許蘇手依舊背在身後,掙脫不了,只得暫時屈服於傅雲憲的強力。臉被傅雲憲摁在枕頭上,他跪趴在床,屁股高高撅起,還用小指頭勉力勾著內褲邊沿,不讓自己的屁股完全暴露。傅雲憲輕聲一笑,也不客氣,手指直接隔著內褲頂入許蘇的肛|門。一點沒潤滑,許蘇噝地抽了口氣,喊起來:「啊!疼……疼!」

  「嗯。」手指難以推進,傅雲憲反倒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是好緊。」

  許蘇又嚷:「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喜歡男人還臭不要臉……快放開我。」

  馬秉元暫住的地方也是問他一個朋友借的,也是裝潢頗佳的大別墅,這間客房看著也挺乾淨。傅雲憲不是個太講究的人,至少欲|望來時喜歡順其自然,但他沒打算在這兒辦事。解了許蘇手上的繩索,目光停留在他傷痕累累的手臂與腕子上,傅雲憲皺眉道:「誰弄的。」

  許蘇沒講自己正想辦法逃跑,隨口說:「沒什麼,蟲子咬我,自己撓的唄。」

  舟車勞頓一路,傅雲憲大概累了,斜靠在床頭,朝許蘇伸了只手,喊他:「蘇蘇。」

  許蘇就靠過去,攬著傅雲憲的腰,睡在他的身上。

  傅雲憲低頭,握住許蘇的下巴抬起他的臉,四目相接片刻,他們很熟稔、很自然地開始接吻。起初只是唇貼著唇輕輕摩擦,接著便伸出舌頭,舔彼此的嘴唇與下巴。傅雲憲的舌頭觸碰到許蘇翹起的唇珠,微微一滯,便用舌尖把玩似的、反覆捻著那嫣紅一點。

  許蘇張了嘴,一口咬住傅雲憲。

  兩人開始兇猛地向對方發起進攻,吻得既不纏綿,也不悱惻,反倒又啃又咬,動物似的宣洩自己的情緒。許蘇還是有點委屈的,他被忽視冷待了那麼久。

  傅雲憲托著許蘇的大腿根部,把他向自己抱得更近,隨後狠狠抓揉著他的屁股,親他的嘴。

  傅雲憲邊親他邊說:「叔叔想你。」

  被親得十分舒服,許蘇閉著眼睛,仰著脖子,發現自己那點委屈好像一下子就消解了,特沒出息。

  一個吻用盡半身力氣,許蘇伏在傅雲憲光裸的胸口,撫摸著他塊壘分明的肌肉,道:「叔,我覺得許霖這人有問題。」

  傅雲憲低下眼睛,問他:「怎麼說。」

  許蘇就把自己被囚這些日子的見聞說了,還夾雜著自己的推測,柳藏鸚鵡語方知,別看許霖平日裡在君漢不顯山不露水,面對傅雲憲更是一副迷弟模樣,但他就是不簡單。

  傅雲憲卻不冷不熱地說:「知道了。」

  許蘇問:「馬秉泉的案子呢,真要讓那毒販逍遙法外?」

  傅雲憲淡淡道:「逍遙法外不可能,最多檢舉立功,死刑改無期。」

  傅雲憲剛才就在跟馬秉元說這事,如何打點公安使之配合,如何安排手下毒販被抓,如何防範檢察院發現破綻……一席話,馬秉元簡直五體投地。人們通常稱讚那些在一個領域有一技之長的人為「祖師爺賞飯吃」,但在刑辯圈,傅雲憲就是祖師爺本人。

  「立功?這個時候?」許蘇都懵了,「這案子存在特情,沒必要做犯法的事兒吧……」

  立功可以免死,證明特情存在也有機會,最高院都說了毒品案子裡存在特情務必「慎死」。

  許蘇還想跟傅雲憲解釋,傅雲憲已經不耐煩了:「這事你不用管。」

  許蘇一直以當年「大哥」的標準苛求如今的傅大律師,以至於別彆扭扭這些年,永遠在最後關頭過不了自己那關。但眼下處於生死關頭,他還不至於這麼迂腐,非攔著不讓傅雲憲使用這些非常手段。

  他擔心的是傅雲憲的安全。

  如果這案子真有公安的臥底在裡頭,而傅雲憲這邊的關係卻對此一無所知,那一旦造假被發現,對於已經處於風口浪尖的傅雲憲,就太危險了。

  想到這裡,許蘇真的急了:「傅雲憲,你就聽我一次,行不行。」

  許蘇還沒說完,傅雲憲已經伸了根指頭壓在他的唇上,示意他閉嘴。手腕一轉,手掌扶住許蘇的後腦勺,傅雲憲壓著這隻腦袋就往下,意思明顯。

  畢竟小別再見,許蘇倒是盼著能與傅雲憲有些肉|體上的親密接觸,然而口|交不在考慮之列。他以前倒是沒少幻想大胸美女跪著替自己做這事,幻想腿間那張臉,梨花帶雨,散挽烏雲,欣然相就。如今直是再直不回去了,但要他自己跪在地上伺候另一個男人,他不樂意。許蘇梗著脖子拉著臉,嫌那玩意兒大,丑,有味兒。

  傅雲憲先是哄他,沒哄幾聲就煩躁起來,捏著許蘇的下頜威脅他:「什麼味兒?你男人的味兒!」

  許蘇一直有個「給點顏色就開染坊」的毛病。傅雲憲先前晾著他時,他的世界滿是酸風苦雨,連主動上前說兩句都不敢,可這會兒又蹬鼻子上臉,卯足了勁兒要使性子,擺架子。

  但一凶他,就又慫了。

  傅雲憲這才注意到對方穿的這身衣服不對勁。因為傅大律師的特別關照,許蘇受的待遇不錯,能洗能漱,綁匪還讓他換衣服,換的就是他們自己穿破了的寬袖汗衫,套在許蘇的小身板上松松垮垮的,沒版也沒型。許蘇沒那麼講究,破的總比臭的好,但傅雲憲明顯對此不滿意,什麼狼犺糙漢的破爛玩意兒也敢往身上套?

  有些,很多,甚至全部時候,他不喜歡許蘇跟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接觸。

  傅雲憲直接上手,手臂上青筋一暴,噝噝兩聲,那身老頭衫就被他扯爛了,扔在一邊。

  傅雲憲說:「瘦了。」

  許蘇跟貓似的在傅雲憲懷裡窩了一晌,忽地開口:「傅雲憲,我想回家。」

  傅雲憲擁緊了許蘇,低頭落吻於他眉心:「回去以後就加你名字,那裡永遠是你的家。」

  這句話不知怎麼就有魔力,許蘇心一軟,主動傾身在傅雲憲唇上印了個吻,然後一點點移動嘴唇,吻他修長的脖子,強壯的胸膛,吻他緊實的小腹……

  許蘇費力地抬頭,目光順延他的腹胸向上攀爬——傅雲憲的胸膛起起伏伏,汗液像油一眼鋥亮。

  直至他們最終對視。

  那麼些年,庭上庭下人前人後的傅大律師是常勝將軍,威風凜凜,永遠是穩操勝券的篤定自信。

  只有許蘇知道那唯一的軟肋在哪裡。

  他自己。

  互相撕咬完了,許蘇整個人都嵌在傅雲憲的懷抱里,射暈乎乎的,但還不忘提醒傅雲憲,不要以身涉險觸犯法律,要小心身邊小人……

  傅雲憲沒有回答,卻說:「再容你最後胡鬧一次,以後都聽叔叔的。」

  在得到彼此的承諾之後,兩個人接著吻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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