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沒想到楚太太對君媚和霍康之間的糾葛竟有如此看法,宋敏不禁輕嘆:「何止年輕男女如此,中年人也需要情愛裝點,這個與年齡無關,是性格問題。思兔閱讀520官網��
意兒道:「咱們以前辦過一樁家產糾紛案,那對夫婦四五十歲,妻子與他人有染,被丈夫發現,給打了一頓,親戚勸他們和離,男方不肯,女方也黏黏糊糊的,認為他是因為太喜歡自己,所以才死活不願意與她分開。」
阿照接話:「結果那男的只是捨不得錢,他比女方小好幾歲,吃住都靠她,被戴了綠帽子以後,仿佛占了天大的理,半年內對他妻子幾次動手,把最低劣的一面全暴露出來,女方被打得受不了了才終於告上衙門,那男的還想分走大部分家產,不斷上訴,可難纏了。」
說話間煙籮被帶上公堂聽審,接著是君媚,她們姐妹二人的供詞與楚太太一致,咬定霍康是殺害楚老爺的兇手,至於喜鵲,除了從那支遺留在現場的金步搖判斷兇手為霍康,別的她們一無所知。
「你為何把你姐夫和姐姐的定情物送給霍康?」御史問君媚。
「我沒有那麼多現銀子,正好那步搖在手邊,所以就給他了。」君媚面露厭惡之色:「這兩年我被他纏得透不過氣,虛與委蛇夠了,做夢都想甩乾淨,昨日我跟他把話說開,讓他死了那條心,別做夢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瞧瞧他算什麼東西。」君媚一口氣罵完:「接著我便拿金步搖打發他,叫他趕緊滾,別在府里壞我好事。」
「你把步搖給他時,有人看見嗎?」
「沒有。」
御史便傳霍康上來,讓他們對簿公堂,意兒等人也現身旁聽。
兩樁命案,兩條人命,認了便是死罪,雙方心知肚明,於是各執一詞,唇槍舌劍,嘴巴如炮仗般轟鳴,火花四濺。
君媚得知霍康整夜躲在自己床下,險些當場作嘔,驚恐地指著他:「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真叫人噁心!你應該去死!」
霍康睨著她,笑得陰沉:「好哇,枉我對你掏心挖肺那麼多年,你竟然想讓我死,你們這一家子都是蛇蠍心腸爛貨!見了有權有勢的男人便往上貼,春香樓的婊子都不如你們下賤!」
楚太太罵道:「姓霍的,你拿著我們錢吃喝嫖賭,在外邊充大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王八相,頭頂長瘡腳底化膿,爛透你了!」
御史連拍兩下驚堂木:「肅靜!休要聒噪!」
但霍康已被激怒,面容扭曲,眼裡放出怨毒的光,先是盯住君媚:「我昨晚就想弄死你。」若非她忽然驚醒,把丫鬟們叫進房裡,打斷了他的殺機。
「還有你們。」霍康轉而望向楚太太和煙籮,她們厭惡的神情愈發刺激了他:「賤女人,都去死吧!」
一語未了,他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小刀,猙獰地撲向母女三人,這是早上離開芷蘅院時,順手從桌上拿的,他早做好同歸於盡的打算。
「阿照!」
意兒剛喊出聲,阿照腳下無塵,神行飛腿,如風馳電掣般閃到霍康面前,踢掉他手中的兇器,再反身一個後擺,兩下將他制伏。
御史大驚失色,當即傳令:「將嫌犯拿下!」
皂隸們蜂擁而上,鉗住霍康的胳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膽敢在公堂行兇,給我拉到院子裡重重的打!」御史說著,扔出四支紅頭簽,命衙役用刑。
「我弄死你們!」霍康的咆哮隨著杖刑的加重,很快變成慘叫。
楚家母女三個驚恐萬狀,抱做一團。
一邊打,御史一邊問:「趙府婢女喜鵲是否被你所殺?」
「別打、別打了、大人饒命啊!」
「楚丹青之死是不是你乾的,快說!」
霍康哭天喊地,不停地求饒,但就是不招。
御史又拔下兩支紅簽:「再打二十大板!」
意兒急忙阻止:「大人,不可刑訊逼供!」
御史極為強勢:「本官辦案,不許外人插手,趙大人莫要干涉本縣政務。」
趙庭梧拉住她,壓低聲音:「意兒,切勿魯莽,《大周律》允許對命盜重犯用刑,你不可以妨礙御史行使他的權力。」
「可是重刑之下必多冤獄!」
趙庭梧蹙眉:「難道你同情霍康?他殺害喜鵲不是你認定的嗎?」
「我不同情他,那是兩碼事。」意兒冷道:「如果我的推測是錯的呢?如果今日換做另一個人,而那個人真的被冤呢?我們審案不能依賴拷訊,也不能只重口供!」
趙庭梧道:「此處不是你掌印的地方,總之你不要隨便插手!」
正當此時,負責用刑的差人上前回稟:「大人,嫌犯招了。」
「帶上堂來。」
「是。」
霍康本就是個軟骨頭,哪裡扛得住這酷刑折磨,不過幾十下板子,皮開肉綻,如針挑刀割一般,他慘叫不跌,涕淚縱橫,眼下只能告饒:「大人別打了,我招便是,那丫鬟的確是我殺的,金步搖也是我故意留在現場,我不想讓楚君媚舒舒服服的去京城,我要讓她們身敗名裂!可楚老爺之死與我無關,我只是幫忙埋屍而已,殺他的人是楚煙籮!請大人明察!」
一嗓子嚎完,霍康竟然痛暈過去。
御史轉向瑟瑟發抖的楚家三母女,只見煙籮渾身僵硬,白著臉厲聲道:「大人,他死到臨頭還想陷害我!」
御史道:「他已經承認自己殺害喜鵲,死罪難逃,這種時候,沒有必要推脫其他罪行。」
「不,正是因為他怎麼都得死,所以才要拉我墊背!」
「是嗎?」御史看出她們的承受力正在逼向底線,而他的審問的手段不只有**上的刑罰,更有心理上的。
「現在我要你們當著死者的面再陳述一遍,他是怎麼死的。」
意兒萬萬沒有想到,御史竟讓人把楚老爺的屍骨抬上公堂,赫然擺在母女三人面前。
君媚和煙籮驚恐大叫,癱倒在地。
楚太太瀕臨崩潰。
御史道:「你們看看他的頭顱,左後方被重力擊打過,是誰打的?」
「……」
「你們方才說,楚丹青是被霍康扣住腦袋撞擊床榻而死,可我們在屍體周圍挖到了一隻碎花瓶,而且碎片上還有血跡,這又算怎麼回事?」
「……」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不從實招來,難道想讓本官上刑具嗎?」
「不、我招、我招!」楚太太的精神備受摧殘,不堪忍受,聲淚俱下:「是我乾的,是我用花瓶砸碎他的頭,把他砸死了!」
「娘!」
楚太太極重地握了握兩個女兒的手腕,然後鬆開,朝御史叩首:「民婦招了,當日,我眼看著他對煙籮惡語相加,爹不像爹,人不像人,我受夠了,抄起瓶子往他後腦勺砸下去……當場人就死了,煙籮和君媚曾勸我自首,但我不肯,而且以死相逼,讓她們替我隱瞞……都是我!」
御史默了會兒:「可霍康說,楚丹青乃楚煙籮所殺。」
「沒有!案發時他根本不在,知道個屁!」楚太太雙目噙淚,斬釘截鐵:「這兩年來,霍康每次要錢都找煙籮,為此兩人發生過許多爭執,他恨煙籮,恨得最毒,所以喪心病狂的誣陷她!大人切莫被小人蠱惑,煙籮一個小女子,怎麼可能下得了手殺她爹啊!」
御史沉聲問:「楚煙籮,你母親的話屬實嗎?」
此時此刻,她仿佛一隻懸絲傀儡,失去牽扯,頹然垂立,腦中嗡嗡直鳴。
自從父親的屍骨被抬上來,她就已經被擊潰,眼前不斷回閃著當日的畫面,陰霾天,將雨未雨,楚宅散發著令人厭惡的腐朽之氣,當她得知趙璽給的銀子又被父親拿去賭光,氣得險些昏死過去。
為什麼她會有這樣的爹呢?煙籮不止一次的想,她好不容易離開這個家,為什麼還是無法徹底擺脫,還是被纏得透不過氣?
「趙璽是我的女婿,他們趙家那麼有錢,這幾個銀子算什麼?當做孝敬給我的,不行嗎?」
煙籮當時想:父親怎麼不去死呢?他怎麼還不死呢?
「你不好意思開口,我這個做岳丈的親自見見他。」楚丹青說:「我把女兒養這麼大,嫁給他趙璽,還給他生了個兒子,趙家的錢日後也是我孫子的,一家人,算得清嗎?」
煙籮渾身發抖,一顆心好似要從喉嚨嘔出來,她不允許這個厚顏無恥的禍害去糾纏趙璽,不許、不行。
所以想也沒想的,她抓起花瓶砸向父親的頭。
五彩瓷片碎了滿地,他像一頭老狗似的倒在地上,呼吸和脈搏漸漸消失,一動也不動。
終於死了,終於。
「楚煙籮。」
御史森冷的語氣將她拉回公堂。
「你父親是被你母親殺害的嗎?」
她目光落在母親垮下來的肩背,如同斷井頹垣,而癱坐在屍骨前的君媚早已魂不附體,幾近昏厥。
「啪!」
驚堂木拍落:「回答本官!」
煙籮垂下眼皮,雙手攥拳,因為過分用力而不斷發顫。
「是的。」她聽見自己冷靜得病態的聲音:「是我娘殺的。」
「當時我嚇傻了,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她是我娘,我得聽她的,君媚也一樣。」
「父親死了便罷,我和妹妹不能再失去母親。」
「她犯下殺夫的罪,都是為了我。」
「還請大人開恩,酌、情……輕、判!」
說完,煙籮緩緩叩首,額頭抵著地面,眼淚無聲滾落,砸成碎裂的花紋,她的心死了大半。
意兒屏息看著這一切,胸口跳得很沉。
御史面無表情,暗自沉默良久,隨後命人將霍康和楚太太分別關入牢房,至於煙籮和君媚,因「親親相隱不論罪」的原則,也就放她們回去罷了。
時已黃昏,趙府早派了幾輛車子候在外頭,眾人走出縣衙大門。君媚站住腳,僵硬地轉過身,嘴唇發抖,她盯住煙籮,用力看著,然後揚手狠狠打了她一記耳光。
趙璽身子動了動,但沒有吭聲。
意兒上前握住兄長的胳膊,虛扶著他。
君媚兩眼一翻,往後栽倒。
趙庭梧把她接住,送上馬車。
在周遭看客的議論里,這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