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問因


  魏清頌直截了當地問:「再向你確認一次,黃穎雯在學校,是否遭受過任何形式的欺凌或者孤立?」

  朗駿立即擺手否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咱們學校是不會容許這種惡性事件發生的!」

  「你們也知道,前幾年類似的事件層出不窮,造成的社會影響有多惡劣,教育部是三令五申,學校也嚴抓嚴打,一點不敢懈怠。」

  陸景明淡淡開口,打斷他的場面話:「明面上令行禁止,背地裡是否有人陽奉陰違,你能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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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駿神色略顯尷尬,隨即換上更加誠懇的表情:

  「別的班級有沒有這種現象,我不敢打包票,但是我們班,是絕對沒有的!」

  「我知道,當年我年少輕狂,確實做過很多混帳事,也難怪你們現在對我仍有成見。」

  「那時候被家裡寵得無法無天,做事只圖自己痛快,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每次回想起來,我都覺得良心難安,上大學後,我決定考教資,系統學習了教育心理學,也接觸到校園霸凌的案例和危害,心裡更是堵得慌。」

  「我後來專程找過當初那個同學,當面賠禮道歉,她也表示,願意原諒我。」

  「現在我自己做了班主任,對孩子們的思想品德、心理健康尤為注重,正所謂知恥而後勇嘛……這樣說或許不太貼切,但我是真的痛改前非了,也希望能夠將孩子們往正確的道路上引。」

  這番剖白說得情真意切,魏清頌心底卻不以為然。

  做盡傷害之事,一句道歉就能一筆勾銷嗎?

  他所謂的賠禮道歉,不過是為了消解自己的負罪感罷了。

  她隱約記得,那個總是被他欺負的女生,性子內向得近乎怯懦,連跟人對視都不敢。

  有時候當事人選擇原諒,未必是真的放下了,只能證明她心胸寬廣,足夠堅韌,學會了與過去和解。

  霸凌者帶著遲來的歉意,重新出現在她面前,何嘗不是一種二次傷害?

  不過是又一次揭開傷疤,再度喚起那些早已塵封的屈辱和恐懼。

  反倒是霸凌者的姿態,高高在上,自以為是,令人渾身不適。

  魏清頌心底不恥,面上卻波瀾未露,只是順著話題往下問:「黃穎雯的日記本,為什麼會在講台的抽屜里?」

  郎駿立刻收起了方才的感慨,正色道:「咱們教室都是有監控的,之前警察來問時,我特意調來看過,是班長從地上撿起來,放進講台抽屜里的。要是你們不放心,我現在把班長叫過來核實一下?」

  魏清頌和陸景明下意識對視一眼。

  高三的學生,正處於人生最關鍵的衝刺階段,學業壓力最大,心思也最敏感,若是貿然問話,萬一給孩子造成心理負擔,恐怕會得不償失。

  朗駿察言觀色,立刻明白了他們的顧慮,主動提議:「要不這樣,你們有什麼想問的,都告訴我,我作為班主任出面去問。孩子們跟我熟,也不會有太大壓力,說不定還能多說些實話。」

  這個提議倒是周全,既避開了直接盤問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又能保證資訊的準確性,免得學生面對警察詢問產生恐懼緊張心理,不敢說真話。

  「可以。」陸景明點頭應允,補充道,「戴上這個耳麥,想了解的問題,我們會透過耳麥傳達,你照著問就行。」

  趁這個時間,他們也去校園裡其他地方再勘察一下。

  考慮到李銳和同行的警員穿著警服,在校園裡行動太過惹眼,便安排他們去往休息室,陪同安撫情緒不佳的高宇琴。

  朗駿自然沒有異議。

  離開辦公室後,魏清頌和陸景明順著走廊往教學樓外走。

  經過幾次翻修,校園外觀變化很大,但內里仍舊是那個兩人都熟悉的三中。

  他們曾經一起,走過校園裡的每一條路,踏過朝陽夜暮。

  十多年前的三中,雖然是重點學校,卻也存在校園霸凌的歪風。

  教學樓後、操場角落、樓梯間、廁所,這些監控照不到的死角,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少年少女扎堆。

  他們學著大人的模樣叼著煙吐煙圈,張口閉口都是髒話,拉幫結派地欺負弱小,彷佛這樣才算潮流。

  三觀尚未成型的孩子,並不覺得自己是在作惡,只覺得這樣很酷。

  他們追逐這樣的扭曲,享受欺凌別人帶來的快感,把同伴的起鬨當做勳章。

  卻從未想過,他們一時興起的念頭,一次隨手的推搡,一句脫口而出的嘲諷,會像漫長的梅雨,滲進被欺凌者的生命里,成為一生的潮濕。

  隨手種下的惡因,會結成苦澀的惡果。

  ……

  魏清頌和陸景明一路走來,沒發現任何異常。

  朗駿倒是沒說謊,三中的風氣和他們上學那會兒不一樣了。

  課間會有學生會風紀部的成員,組隊在校園裡巡視。

  別說打架鬥毆、欺凌同學,就連從前最容易藏污納垢的廁所隔間、操場角落,都乾乾淨淨,連一個菸頭也沒有。

  曾經的「是非之地」,如今都秩序井然。

  「看來校園霸凌的可能性,的確可以排除了。」陸景明下了結論。

  魏清頌心底困惑更甚。

  一個正值花季的少女,母親從不在學業上對她施加壓力,給予的關愛也足夠,在學校里,也沒有受到校園霸凌的困擾。

  按說,她本該擁有無憂無慮的高三生活才對。

  朗駿的聲音,打斷了魏清頌的思緒。

  教室監控有死角,只拍到班長從教室後面走過來,把日記本放進講台抽屜的畫面。

  所以郎駿直接詢問班長,在他撿到日記本前,都發生了什麼。

  小男生思索了幾秒後回答:「當時是田梓軒從門外把日記本扔進來的,撿起來後,我也沒好意思翻開看,想著咱們班講台抽屜本來就相當於失物招領處,同學丟了東西都會去那兒找,就直接塞進去了。」

  「把梓軒叫過來。」

  沒過多久,耳麥里就傳來少年大大咧咧的聲音:「老朗,找我幹啥啊?我最近沒犯啥事吧,作業都交了,也沒在課堂上說話啊。」

  「別怕,就是找你瞭解點情況。」朗駿語氣緩和,倒真像個慈祥的師長,「班長說,黃穎雯同學的日記本,是你從教室外面扔進來的?她日記本怎麼會在你手裡?」

  「哦,你說這個啊!那天大課間,我打完籃球回來,正急著去上廁所呢,突然衝出個人,把日記本塞給我,讓我還給黃穎雯。」

  「我當時肚子痛得厲害,就想著直接往她桌子上扔,結果沒扔中,掉地上了。我看班長已經撿起來了,就沒管,趕緊跑廁所去了。」

  「那日記本是誰給你的?」郎駿追問。

  田梓軒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這……我也不認識,他不是我們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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