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芝心(2)
私人醫院保密性佳,但醫院外頭總有各種各樣的眼睛,隨時準備著拍下京中富貴人士就醫新聞。思兔閱讀池幸坐在急診室外頭的沙發上,走廊清空,只有醫生護士在,常小雁喋喋不休地嘮叨。
「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呢?那樣的樓梯也能摔?幸好檢查沒什麼事,要是真出了啥問題,你怎麼跟劇組交待?你怎麼跟自己交待?」常小雁嘮叨時,用公司里的人的說法,簡直就像池幸的媽,「給你雇一百個保鏢也保護不了你。周莽怎麼能自己先下樓?啊?」
池幸:「不是你讓他先去開車的嗎?」
常小雁一拍額頭:「要不是唐老師拉你一把,現在在裡面治療的就是你了!」
池幸沉默。
常小雁:「……周莽呢?這麼大的事情,他去哪兒了?」
趕來的何年何月面面相覷,最後是何年開口:「莽哥去店裡查監控了。」
常小雁:「查監控?查什麼監控?為什麼要查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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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諸人,只有池幸知道周莽的用意。
是唐芝心用力推搡,才會有現在這樣一遭。也幸好池幸抓牢了扶手,反應又快,否則很多事情說不明白。——雖然現在也一樣說不明白。
唐芝心傷得比池幸重,背上青了一片,腿骨有小裂紋,要靜養一兩個月。她又是教舞蹈的,這兩個月不能工作活動,唐芝心坐著輪椅離開檢查室,一雙眼睛又紅又濕,還兀自堅強地對常小雁笑:「沒事的,我也正好休息休息。」
常小雁暗暗踢一腳池幸。她也詫異為什麼池幸今天這麼不禮貌、不厚道。
吃飯的地方還有別的客人在,常小雁擔心這事兒又會被有心人鬧大,池幸家裡那些麻煩事現在好不容易漸漸消停,她滿腦子都提著警醒。叮囑何年何月照顧好池幸,她接到林述川得到電話,風風火火回了公司。
唐芝心等醫生開藥,池幸走到她身邊坐下。兩人靜了片刻,都望著候診室牆上一台正播放無聲電影的電視機。電影頻道舊片回顧,是池幸主演的《虎牙》。
「這是你第一部電影對吧?」唐芝心看得津津有味,「我第一次是在電影院看的,好好看,你真漂亮。」
池幸扭頭看她。唐芝心有一張溫和嫻靜的臉,毫無攻擊性,水一樣清透。她說話的聲音也像水,細細的軟軟的,和她舞蹈中流露的爆發力完全不一樣。
池幸記得,唐芝心說自己最擅長探戈。Eric和姜岺在片場跳過探戈,火熱激烈,讓人血脈僨張。池幸想像不出唐芝心會在臉上流露Eric和姜岺那樣赤.裸、坦率的激情。她好奇,搜索唐芝心的名字,發現她參加過不少專業的探戈舞比賽。
比賽視頻里,唐芝心如一束燃燒的火花。她眉眼都含情,笑得坦蕩歡暢,手腳柔軟卻又強勁,張揚恣肆,美得驚人。
池幸老在片場看,連姜岺和Eric也湊來一同圍觀。「跳得很好」,姜岺這樣說。
池幸說,這個選手自己認識,平時的狀態和舞蹈的狀態很不一樣。池幸絞盡腦汁想形容詞:「平時是阿爾溫,舞池裡變成了莎婷。」*
姜岺倒是平靜:「阿爾溫演過《偷香》,莎婷也演過淑女貴婦。這沒什麼。」
池幸心想,這是不是意味著,唐芝心是一個絕佳的演員?
她想了很久才應和唐芝心的話,並決定不拐彎抹角:「你很討厭我?」
唐芝心驚訝:「怎麼可能?我看過你很多電影和電視劇,而且你本人性格那麼好。」
池幸還要再說,唐芝心很快又道:「我很喜歡你的,要不然那時候也不會條件反射去拉你。」
池幸:「……」
面前的女人滿是真誠笑容:「不必多說了,我已經當你是朋友。」
池幸心底萬分震驚,嘴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如果她不是當事人,她一定認為唐芝心說的是真話。畢竟她比自己受傷還要嚴重。甚至於她也開始隱隱約約懷疑是否是自己記憶錯誤:唐芝心只是拍了拍她肩膀,沒有試圖推她。是她池幸慌裡慌張中抓住唐芝心,才牽連了這個好心善良的人。
「……你當時為什麼沖我身後喊『周莽』?」池幸問,「周莽去開車,他根本不在那樓梯上。」
「是嗎?」唐芝心詫異,「哎呀,那就是我看錯了。天太黑。」
她笑起來眼睛閃光,親昵地牽池幸的手:「總之,你沒事就好。」
回家路上,池幸問何年,他舅舅的安保公司搞不搞偵探業務。
「搞啊。」何年應,「你要查誰?」
「唐芝心。」
何月問:「唐老師怎麼了?」
池幸不願過早地把自己對唐芝心的忐忑暴露,笑道:「我想知道她跟周莽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兒。」
何年開著車,從後視鏡看池幸:「哦。」
兄妹倆已經看出池幸和周莽之間暗潮湧動,便不好再說什麼。
周莽回得很遲,他敲響池幸家門時,池幸已經快睡了,只是一直撐著在等他。
店裡監控沒拍下唐芝心對池幸做了什麼,鏡頭恰好對準樓梯,偏偏兩人站立的位置是兩個鏡頭之間的盲點。
「我看過了,在唐芝心站的那個位置,可以一眼看見監控鏡頭。」周莽說,「牆上有裝飾品,擋住了一點兒。」
池幸低聲:「是她動的手。」
周莽起初還有些猶豫,後來池幸主動鑽進他懷裡,他便把人牢牢抱住了。兩人坐在沙發上,也不顧忌廚房裡探頭探腦的何月。靜了好一會兒池幸才說:「為什麼啊?她就這麼喜歡你?」
她想起曾見過周莽和唐芝心一臉嚴肅地談話。
周莽與唐芝心許久不見,是唐芝心主動問周莽現在是不是在池幸手底下做事。「與其說她對我感興趣,倒不如說她對你感興趣。」周莽給池幸梳理頭髮,「她問了些你的事情。」
「你是木頭嗎?」池幸戳他胸口,「她明明就是對你愛而不得,心懷怨恨,她盯上我了呀。什麼興趣不興趣,她心裡一定想著,我拿不下的周莽,居然天天圍著池幸這種壞女人轉悠。」
周莽失笑:「我偏偏喜歡壞女人。」
兩人在沙發上膩歪,何月端水走出來,不停咳嗽。周莽收好手,坐得筆挺。池幸起初想看他不正經是什麼樣子,現在更想看他假正經是什麼樣子。何月毫不客氣地給周莽下逐客令:「莽哥,一點了。距離我和幸姐起床晨跑還有四個小時。」
池幸把周莽送到門口。倆人今天才算確定心意,成了戀人,但連好好坐下來一塊兒說話的時間都沒有。於是這戀情變得不切實起來。
池幸勾著周莽手指:「要不明天你陪我晨跑?」
周莽:「好,讓何月多睡一會兒吧。」
池幸又高興起來了,兩人牽著手在門口,也不說話,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玄關燈光把池幸照得柔軟,周莽手撐住門框,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他笑道,「好夢。」
池幸一晚上沒睡好,先是興奮得亂滾,想到唐芝心,心頭突突,很快想到周莽,又抱著枕頭打滾。
連夢裡也見到周莽,牽手打怪,從山上跳下、滾進河水裡,怎麼左衝右突,都沒放開彼此的手。
這也是好夢,只不過好夢做得池幸混混沌沌,手機響起時腦袋一陣陣的痛。
還沒到起床時間,差五分鐘。來電的是林述川。
池幸一肚子脾氣:「幹什麼?」
林述川:「醒了?」
池幸:「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以前跟林述川談戀愛時,這人就很喜歡深夜給她打電話,擾亂她的睡眠,占據她的休息時間。分開後池幸沒再慣他這個壞毛病,時間不對的電話一律不接。
林述川:「別掛,有事問你。」
池幸:「什麼事?」
林述川:「原臻去找過你?」
池幸:「……你片場到底插了幾個線人?」
林述川:「原石要簽你?」
池幸:「她來罵我的,說我不要臉,勾搭她弟弟。」
林述川根本不信:「她出了什麼價位?」
池幸胡扯:「三億。」
林述川:「你值嗎?」
池幸:「想吵架是嗎?」
林述川不吭聲了,良久才咬牙道:「原秋時怎麼就不肯死心?」
「這跟原秋時有什麼關係?」池幸被他鬧得清醒,鯉魚打挺坐起來,「林述川,你看看現在幾點?專程打電話來,就是討我罵?你這麼想討罵就早說啊,跟常小雁約個時間,我日程排得不滿,可以勻出一小時單獨罵你。」
林述川就像沒聽見似的:「你跟原秋時進展到什麼程度了?他在東北拍戲,封閉式,這樣你都能勾到他,我他媽還真是小看了你,池幸。」
池幸真的爆了:「你嘴巴放乾淨點兒,吃屎沒擦嘴麼!這事兒跟原秋時沒半毛錢關係!我不靠男人就什麼都做不了嗎?我入行這麼多年所有的障礙不都是你林述川給我設計的嗎?」
對面靜了一瞬,林述川很愉快地笑了:「所以,原石娛樂想簽你這件事兒,確實是真的。」
池幸:「……」
「怎麼回事兒啊池幸,」林述川語調輕鬆愉快,「怎麼變遲鈍了?不像你。」
池幸:「你想怎麼樣?」
林述川自顧自地說:「戀愛談得開心吧,嗯?勾肩搭背,夠親密啊。女人果然一戀愛,智商就下降。」
池幸掛了電話。
片刻後林述川發來信息:八點公司見,談談周莽。
和周莽結束晨跑,兩人同時接到了常小雁的信息。八點整,池幸和周莽、何年何月來到峰川傳媒,常小雁讓池幸先上樓,林述川正等著。
等池幸離開,常小雁對周莽等人開門見山:「僱傭合同中止,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是池幸的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