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心尖人
自那日章大夫走後,許久無事做的小啞巴又多了一樁「苦差」,他得喝藥。思兔sto55.com還得喝雙份的,調養身子的一份,治風濕的又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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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還有每日兩次泡藥浴,每次半個時辰,各樣藥材熬煮出來的水倒到榆木桶里,水沒過膝蓋。泡的時候還不能平坐,得坐得稍稍高些,十分難熬。這也是治風濕的。
原本是可以對著膝骨處熏藥艾條,但小啞巴一件那燃著的艾條就嚇得一哆嗦,站起來就要往外跑。好容易被按住,就換成了泡藥湯。
竹昀不知道,這小啞巴貼身處,還有幾個傅雲留的燙疤,他自然怕的。
那夜之後,竹昀認認真真地教了他許多,最要緊的是,不必再有三更半夜的「伺候」。小啞巴也不知道記住了多少,總之竹昀說什麼,他都乖乖點頭。
腳榻是不許睡的,也不敢再把他丟回下人堆里任人欺負。德守早得了吩咐,給他安排了一間單獨的角房。只他一個人住著,帶著他的小狗。
因為自己住著,所以無人的時候多。沒人盯著,小啞巴喝起藥來,就變成了喝一半倒一半。藥浴也是泡一回燙了,又抬起來晾一會兒。倒不是不聽話,實在是於他而言太苦太多,那藥湯的濃鬱氣味熱熱的再蒸出來,更是熏得他發暈。
過了段時日,章大夫來回診。發現不怎麼見起色,章大夫自認行醫半生,這區區風濕調理還是拿手的。若按他說的外泡內服,再不濟,也得有三成起色了。
「敢問是否按時用藥?」章大夫搭著脈問道。
「自然。」鵲兒幫著小啞巴回話,「每回藥煎好了,都是我親自送過去的。」
一旁喝茶的竹昀卻抓住了其中關竅,放下手中的白瓷蓋盞,輕飄飄的一句:「親自送了,可有看著他親自喝?」
「沒有……」鵲兒沒想到這茬訥訥道。
這送藥的人沒問題,自然是喝藥的這個了。
果然小啞巴藏不住事兒,眼神躲躲閃閃的。被竹昀探究的一望,立刻縮脖子埋頭不敢對視。
竹昀都不必去聽他的心聲,就什麼都摸透了。
「以後傅新的藥,都在這裡喝。」
「藥浴,也在這屋子裡泡。」
竹昀淡淡兩句,就換來了小啞巴來日漫長的苦日子。
而小啞巴近來被轉性的少爺縱得有些膽大起來,在鵲兒眼裡,就是常人說的「恃寵而驕」。
不過竹昀自認並不寵他,也沒慣著他。看他坐在跟前喝藥,不管是喝一口就苦著一張小臉滿是祈求地望著他,還是一口氣都喝盡了苦得淚花潸潸吐著舌頭。竹昀都視若無睹,只要求一樣,晾出的是空碗,就放他走。
捎帶看桌面有什麼點心蜜餞,就都給了他。
小啞巴坐在院子裡,含淚吃掉半盤荔枝花蜜羹,兩個新鮮山竹,和一把小青梅。沒全部吃完,是等鵲兒換班了給她吃。
他喜歡聽鵲兒說話,嘰嘰喳喳的就真像那些樹上的鵲兒一樣,十分熱鬧。
「鵲兒去後廚房了。」
喜兒告訴他,就被塞了顆山竹,小啞巴高高興興地就往後廚去了,身後一隻小黃狗樂顛顛跟著。
抱著點心走到後廊,原本跑在前頭的小狗,忽然一個轉停又迅速跑了回來,躲在主人後頭不肯往前了。
好巧不巧,就是上回搶他點心的那幾個小廝。他們時常換了班就在後廊上玩,小啞巴運氣不好,這回又撞上了人家換班。
「欸,傅新!」
小啞巴下意識想跑,卻已經被發現了。
「真是好久不見,這是領了什麼差事呢?」
其中一個攔著他,笑呵呵問道。
這回倒不是要欺負小啞巴,他們早聽說了,近來少爺對這小啞巴頗為看重。這不,都從下人房裡搬出去,住到單間去了。還聽說什麼都不必做,成日在少爺院裡好吃好喝的,更荒唐的還有說,這啞巴專門有丫頭伺候著。
小啞巴縮頭縮腦,並不想和他們說話,護著自己懷裡的點心,只想他們快些走。
腳邊的小狗見主人被圍了,竟然也叫了兩聲,奶聲奶氣的。
一個人還想去逗它,差點就被咬了。
「這狗不是上次跟我們買的那隻?都這麼大了,養得真好……」
小啞巴聽在耳里,一時倒摸不清楚他們要做什麼了。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一個俏麗的身影就一把撥開圍著他的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喲,鵲兒也來了,怎麼不見你姐姐?」被推開的那小廝嬉皮笑臉,少爺院裡這對姐妹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長得花容月貌實在難得。
他們早前也疑惑,有這樣的一對美人坯子不要,怎麼少爺就看上了那個啞巴?
鵲兒還以為傅新被欺負了,把人護在後邊,叉著腰就啐他:「我們是少爺院裡的,你管的著麼?」
其中一個不服,想鵲兒不過一個小丫頭,便駁道:「那我們外門上的,也不到你一個端茶的丫頭管。」
「你一個二門的,不去當班卻跑到我們內院裡頭偷奸耍滑。當心我告訴管事的,看他管不管得了你!」鵲兒不比姐姐沉穩,最是膽大潑辣又伶牙俐齒的,平時也是半點不平也受不得。更何況如今傅新是有少爺撐腰的,直接指著那人的鼻子道:「如今傅新可是少爺心尖尖上的人,你們幾個潑皮還有眼無珠呢?你就動他一指頭試試,少爺回頭就能把你們的皮給揭了!」
幾人聽這小丫頭話雖凶,卻是實情。
「別說我一個端茶的丫頭,便是少爺身邊養的一條狗,也都是主子的臉面!」
小廝面面相覷,一個是少爺的心尖人,一個是給少爺端茶的丫頭,還有一隻少爺養的小狗。
他們本來也不是來欺負啞巴的,啞巴不會告狀,這丫頭牙尖嘴利可是會的,何苦找不痛快,不如換個地方照樣耍。
待幾人走後,鵲兒把小啞巴牽到廊靠上坐下,問道:「你怎麼過來了?少爺有什麼差事?」
她過來是奉了少爺的命,來後廚房說一聲,以後多備一副碗筷。菜色也要換成些清淡的,忌辛辣酸,還要有一兩樣甜口的。不說也知道是為了誰。
小啞巴看著鵲兒滿臉都是崇拜,方才鵲兒口齒伶俐,噼里啪啦一串話,就把平時那些難纏的人都唬跑了,真厲害!
感激之餘,又把特地剩一半的荔枝蜜羹放到她膝上。鵲兒沒想到是為這個,忍不住笑了:「難為你,每回都記著我。」
小啞巴當然記得,鵲兒幫他養小狗,給他編花籃,剛剛又護著她。誰對他好,他一樣樣都記著呢。
鵲兒咬了口那做得水晶剔透似的蜜羹塊,滿嘴的荔枝香甜。因想,這些精緻點心,他們做下人的一輩子都吃不著,少爺倒回回都賞給了傅新,可見上心。
又看傅新,仍舊是一副傻乎乎樂呵呵,好揉搓任人欺負的樣子。便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遂拉著他道:「你下回別傻傻的給他們欺負了,你就搬出少爺的名頭……也是,你又不能說話……」
想起平日裡少爺和傅新奇妙無礙的溝通,便又道:「雖不知是怎麼懂的,但少爺能懂你的意思對吧?」
小啞巴伸出手腕,學著竹昀平時的樣子握了握,表示這樣懂的。
鵲兒沒明白他的比劃,只教他道:「你可以和少爺吹吹那個……那個枕頭風!讓少爺把他們狠狠打一頓,宅里的人見了,肯定不敢欺負你。」
枕頭?風?
單純的小啞巴不明所以,歪了歪腦袋思考。
「哎!貪吃狗!」
鵲兒只顧說話,一個沒留心,手裡的點心就被小狗叼了去,急得她在後頭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