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如果重來，我寧願從未記得你
1
U大地處大學城中心，離邵欽揚住的地方也不是特別遠。思兔sto55.com
開學報到的第一天，兩人是一起出門的。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狄小藍才知道邵欽揚有車，他載她去了學校。
邵欽揚學經濟，狄小藍則選了金融。
邵欽揚當時還問過她為什麼選這個，用狄爸的話來說就是金融學好就業，而狄小藍僅僅是因為這是自己擅長的領域。現在想來，是邵欽揚帶她入行，給了她機會，如今能夠接受更系統專業的學習，她當然希望自己的專業能力能夠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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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男朋友太優秀，她想沒有壓力都難。
兩人到達學校的時候才發現門口圍堵了不少大一報到的新生，狄小藍站在門口有一瞬間的感慨，這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上大學。
「哎哎，同學，讓一下。」
身後推推嚷嚷地擠過來幾個人，狄小藍往旁邊挪了挪，剛好撞上停車回來的邵欽揚。他一手接過她的行李，一手攬著她的肩膀。
新生報到的流程走完，因為邵欽揚不住校，所以直接陪她去了寢室。
U大的女寢都是六人間，狄小藍進去的時候發現裡面只有一個短頭髮的女生在鋪床，見到她揚起笑臉說：「你好，我叫……劉萌。」她剩下的話在看到跟在後面提著行李進來的邵欽揚而隨之減弱。
狄小藍看到了女生一臉的震驚，也沒太在意，回了一句：「你好，我是狄小藍。」
畢竟是女寢，邵欽揚也不適合久待，他放下行李就和狄小藍說：「我先走，等下給你打電話。」
「好。」
等到邵欽揚出去之後，狄小藍正要開始整理行李，劉萌刺溜從上鋪滑下來，聲音有點激動地問：「剛剛……剛剛那是邵欽揚對吧？」
狄小藍不明所以地點頭。
「媽呀，真的是啊，我還以為我眼花。」
「你認識？」
「對啊，我們以前同一所高中的，不過他高二畢業的時候轉學了，很多人說他也要上U大的時候我還不信來著。」劉萌一看就是自來熟的女生，對著狄小藍這話不多的人也能嘮上半天，然後才像是突然想起來問，「不過……你和他什麼關係啊？他居然送你來寢室？」
「我男朋友。」
「你男……你男朋友？」劉萌的嘴巴張得老大，「邵欽揚的女朋友不是葉萱嗎？全校都知道啊，而且葉萱還上了U大的舞蹈系。」
狄小藍衝著她聳聳肩，沒打算解釋。
不過，她發現世界真的太小，仿佛繞來繞去終歸都是些熟人。葉萱……她現在倒是終於覺得有那麼一點兒酸的味道來了。
倒不是她不相信邵欽揚，不過就是單純的感覺，自己的男朋友總和別的女生的名字連在一起，真的不是什麼令人愉悅的事情。
晚上接到邵欽揚的電話一起吃晚飯。
他帶著她去了學校外面的夜市。
「寢室生活怎麼樣？還習慣嗎？」邵欽揚問她。
「還可以。」狄小藍說。
寢室里的女孩子都來齊了，不過因為狄小藍的性格，要真正和人熟悉起來需要一段時間。
沒過多久，狄小藍發現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如預期那般順利。
剛剛開學，狄小藍深諳勤能補拙的道理，所以她大學的課業並沒有比高中的時候鬆懈多少，不逃課、不早退，如果邵欽揚也在忙的時候，她大多數時間都是泡在圖書館裡的。
她也不是話多的人，獨來獨往，長得也很漂亮，高冷女學霸的形象也就被定義下來。
不過，寢室里的人似乎都不太喜歡她。
一開始還只是她回寢室的時候，偶爾會發現洗髮水空了，剛洗的衣服掉到地上這種小事情，她原本以為是意外。
直到她那天走到寢室門口。
「真的不想和這種人一個寢室。」
「誰不是啊，一臉清高的樣子，也沒有多了不起啊。」
「最看不慣這種人。」
「喂，你們別這樣說，根本就是有人胡說八道好嗎。大家都是一個寢室的，你們這樣故意針對她是不是有些過分啊？」
狄小藍聽出來這個為她說話的人，是劉萌。
女生愛抱團，雞毛蒜皮的小事也總是斤斤計較，不過她平常除了晚上回寢室睡個覺也沒和人有多少交集，都不知道是怎麼被人給記恨上的。
狄小藍伸手推開門。
裡面的討論聲戛然而止，幾個女生看到她之後默默散開。
劉萌走過來說：「你別聽她們的。」
狄小藍把手上的課本放到自己的電腦桌上，看了看寢室里的幾個人說：「既然我聽見了，不可能當作沒聽見，大家今天把話說開吧。」
「跟你有什麼好說的。」一個女生朝她翻了個白眼。
「對啊，某些人的臉皮那麼厚，你都敢做還怕人說？」另一個女生附和。
狄小藍：「……」
簡直莫名其妙。
劉萌過來拉她袖子，小聲和她說：「你自己都不知道嗎？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個葉萱，她家挺有錢的好像，所以圍在她身邊的女孩子很多，她在學校里指名道姓說你是小三，搶了她的男朋友，所以這些人才故意針對你的。」
「什麼時候傳出來的？」狄小藍皺眉問。
狄小藍在學校並沒有什麼熟人，又因為沒有人當面和她說過這個事情，所以她根本不知情。
劉萌說：「就在幾天前。」
無緣無故被人扣了一頂「小三」的帽子，狄小藍的臉色有些沉。
「行，我知道了。」她說。
劉萌安慰說：「你也不要太在意，過段時間應該就會好些了。像葉萱那種人抱團都很嚴重，你要真的去找她理論肯定會吃虧。」
其實劉萌還有一部分話沒有說完，外傳的流言比這個重多了，還有說她同時交往了幾個男朋友，釣上邵欽揚之後就搬去和他一起住，有些髒話簡直不堪入耳。
最關鍵的一點是，邵欽揚作為事件主角並沒有站出來幫她說話，他當初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這裡，而且U大還有不少一中升上來的學生，自然都清楚邵欽揚和葉萱在很早之前就被人傳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前女友和現女友，邵欽揚的不作為導致大批量不知道真相的吃瓜群眾相信了流言。
劉萌這個多少知道點真相的人覺得，狄小藍才是最可憐的人。
被人黑成這樣，男朋友袖手旁觀，是個女孩子都受不了吧。
而事實和流言相差十萬八千里。
事實是，邵欽揚請假根本就沒有在學校。他三姑遠嫁國外，最近鬧離婚，小輩中，她最喜歡的就是邵欽揚，所以邵欽揚被他爸緊急拎上了飛機。
狄小藍也是前不久接到他的電話才知道的。
狄小藍登錄學校的貼吧。
果然發現頂在最上面的帖子就是關於自己的。
標題寫著「驚天爆料，揭秘校園最新男神不為人知的情感史」，下面附著狄小藍和葉萱兩人的照片。
爆料文中將葉萱塑造成了陪著邵欽揚走過高中時代的初戀女友，邵欽揚後來轉學，在嵐城遇上了狄小藍。
狄小藍高中時代最不差的就是黑料，一抓一把。
一個自稱是北松考上來的知情人爆料，說狄小藍有心計，高中時是個小太妹，上趕著追求邵欽揚。最不可思議的是說她是因為攀上了邵欽揚，才被走關係塞進U大的。
下面一連串的跟風，說什麼的都有。
神廚小福貴：「這盆狗血足夠讓我寫一本三流小說了。」
白天看星星：「心疼葉萱小姐姐，我要是她能把這個叫狄小藍的臉給撕爛。不過也是打臉了，說是女朋友，事情鬧這麼大男主一句話都沒站出來為她說過吧。」
太陽花：「求科普，誰是邵欽揚？男生的照片能放個高清圖嗎？」
經濟學院第一帥：「我來闢謠了，我來闢謠了，作為同班我證明邵欽揚人都沒在學校，你們這些人謊話張嘴就來，看熱鬧不嫌事大嗎？」
……
狄小藍沒有想到，短短時間邵欽揚的名氣已經這麼大，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最先找到她的居然是洪子塘和徐森。
「你倆怎麼來了？」狄小藍問。
洪子塘靠在牆上說：「我們也不想，可你畢竟是欽揚女朋友，現在事情鬧得這麼大，我們袖手旁觀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徐森比他靠譜：「我查過了，學校貼吧里發帖的人就是葉萱找人做的，還有她那一群小姐妹跟著帶節奏，接下來你麻煩恐怕不少。」
「猜到了。」狄小藍說。
洪子塘都不理解這人怎麼能這麼冷靜。
在他的認知里，一般的女孩兒遇到這種事情恐怕早就氣瘋了，不是哭哭啼啼就肯定得在男朋友那兒告上一狀。
「你不和欽揚說？」洪子塘問。
「他在國外，說了有用？何況女生之間的戰爭他也做不了什麼，他要真幫我，其他人不得說我倆合起來仗勢欺人？」葉萱現在這架勢，不管她做什麼，對方都是受害者的形象。
洪子塘和徐森對視一眼。
徐森說：「有時候看，你和他在某些方面真的挺像的。」
狄小藍笑了一下。
都說相似的總是互相吸引的，狄小藍以前也有這種感覺。不過走到今天她找到了答案，是因為她曾經把邵欽揚當成過自己的目標。
她還未曾想起他是否也曾喜歡過自己，他們後來的故事在腦子裡還未成型。
但即便如此，他路過她最野蠻和荒誕的時光，留下一點點光影，都足以讓她不斷朝著那點兒光前進，逐漸長成了自己喜歡的人的那個樣子。
2
狄小藍在舞蹈學院找到葉萱的時候，他們班剛下課。
狄小藍背著個簡單的背包，一出現在門口就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哇，真敢來啊。」有人驚嘆。
「有好戲看了。不過說實話，狄小藍長得是挺好看，真人比貼吧里的照片漂亮很多。」
「那有什麼用？搶了人男朋友是不爭的事實。」
……
葉萱也沒想到狄小藍居然還敢主動送上門，她可是瞄準了邵欽揚不在學校的時間，專門找了不少人在網上黑狄小藍。而且金融系的女生，她特地照顧過，保證狄小藍在寢室的生活絕對不會好過。
「你有事？」葉萱抱著手臂站在狄小藍面前。
狄小藍挑眉：「換個地方說？」
葉萱冷笑：「你是心虛嗎？」
狄小藍看看滿教室的人，想說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很快裡面就響起了一個女孩子略帶嘲笑的聲音說：「你們還真以為她說的是真的啊，葉萱根本就是撒謊成性，邵欽揚從來就沒承認過她是他女朋友好嗎？你們還……」
葉萱臉色一變，伸手就搶過了狄小藍的手機，慌亂地關掉了錄音。
不過教室里的人都已經聽見了，何況葉萱反應太大，證明音頻里的人並沒有說謊。
「你怎麼會有這個的？」
狄小藍聳肩：「我不想把事情鬧大，你現在還確定不和我談？」
葉萱同意刪掉貼吧里的東西並發表道歉聲明的時候，狄小藍心想洪子塘他們給的東西還是挺有用的。
教室外面無人的樓梯間裡。
葉萱氣得不行：「告訴你，我同意刪帖不代表你贏了。」
「我從來沒說過要和你比啊。」狄小藍輕笑。
她這仿佛我從來就沒有把你看在眼裡過的態度讓葉萱的臉色因為憤怒迅速漲紅。
狄小藍現在的準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通過這次被刻意針對所產生的嚴重性，多少讓她意識到，葉萱和高中那些女孩兒的彆扭和小手段是不同的。
她自然也不可能一再地忍氣吞聲。
狄小藍回到寢室的時候，手機響了。
「帖子撤了，事情搞定了？」洪子塘發來的消息。
為密謀這件事的解決辦法，洪子塘還特地組建了一個三人群。不過一天前因為顏丹無聊逛他們學校貼吧，所以現在群里的人已經不止三個了，很熱鬧。
徐森：「道歉聲明還沒發。」
丁曉月：「我才剛知道，狄二，怎麼我們一不在你就被人欺負呢？」
狄小藍：「差不多解決了。」
顏丹回復丁曉月：「你是光顧著和朱禹昊約會去了吧？」
朱禹昊：「不，我們只是去看了場電影。」
連萬年都不怎麼說話的李澤都不知道何時被人拉進來，他顯然是狀況外：「誰組的群？什麼事情解決了？」
大家現在都分隔在不同的地方，很少聯繫。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後，李澤道：「不過這事肯定瞞不了欽揚吧？」
「他已經知道了，在回國的途中。」徐森說。
邵欽揚提前回來了？這個消息連狄小藍都不知道。看到群里的消息之後，她從床上坐起來，單獨找了徐森問：「剛剛你說的是真的，他昨天和我打電話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提啊，而且我不是和你們說不要告訴他嗎？」
徐森很快回了過來：「自然不是我們透露的，他比你想像當中要關心你得多。」
女朋友在學校遇到麻煩，動靜還鬧得這麼大，就算知情人有心隱瞞，他要是想知道不可能沒有途徑。
狄小藍接到邵欽揚電話的時候，他剛下飛機。
「你……」
狄小藍剛開口就被打斷，邵欽揚說：「把你寢室的所有東西打包好，我過來接你。」他的聲音隔著嘈雜的機場清晰傳來，用平靜的語氣直接發號了指令。
「不用了，其實還好，過段時間……」
「你是想要等著我到學校替你收拾？」
如果此時有人在邵欽揚的身邊，一定會發現他凝結的表情。事實上，在知道這幾天的事情後，他從國外到回程的途中一直低氣壓。
狄小藍聽他的語氣知道這件事是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了，只好答應。
說實話，她的確是沒有打算在寢室多待。雖然她一天在寢室的時間不多，但到底是每天來來去去都不得不打交道的人。她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在外邊租房子的，都已經讓徐森他們幫忙留意一下了，結果邵欽揚一回來直接打亂了計劃。
她起床收拾行李。
打開箱子裝衣服的時候，劉萌問她：「你收行李幹什麼？」
「嗯，打算搬出去住。」
劉萌連忙阻止：「你這完全沒必要啊，分明是她們理虧，而且上次你去舞蹈系找葉萱的事情學校都傳開了，不會再有人說什麼的。」
「我知道，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
狄小藍還沒有說完，寢室里其他幾個人前後走了進來。看到狄小藍柜子前攤開的行李箱，幾個人臉色各異，都沒有說話。
狄小藍當作沒有看見。
她東西不多，劉萌看她沒有軟化的跡象就上前幫忙一起整理。半個小時都不到，她們就打包得差不多了，剛好邵欽揚來了信息，說他已經在寢室樓下了。
「東西多不多？要不要我找人上來幫你？」
「不用，我很快下來。」
那個時候剛好是下午放學的時間，寢室樓下來往穿梭的人很多。
狄小藍提著兩個箱子走到樓下，剛好看見拿著車鑰匙等在外面的邵欽揚。路過的人不時張望過來，一路上嘀嘀咕咕。
果然還沒有走出學校，之前的那個群里就熱鬧起來。
洪子塘發了張剛剛邵欽揚上前幫她提行李的照片，他哈哈笑了半天說：「我都不知道這U大實時播報的速度這麼迅速？貼吧上已經上傳了。」
顏丹：「果然還是邵欽揚靠譜，實際行動直接打臉。」
狄小藍趁著間隙去貼吧瞄了一眼，果然最新的一則帖子寫的是：最新進展！經濟學院男神終現身，新歡舊愛最終選擇大起底！
也就幾分鐘的時間，下面已經有了不少跟帖。
木木：「這下也不知道葉萱的臉疼不疼？」
蛋黃熊貓：「這打的何止是葉萱的臉，人邵欽揚一回國什麼也沒幹，第一件事直接上學校把女朋友接出寢室。有些人之前還跟風孤立人家女朋友，真是吃飽了沒事幹！」
七月小龍蝦：「吃瓜，表示只想知道我什麼時候能有個女朋友？」
兔寶：「樓上的，我勸你洗洗睡吧。」
……
狄小藍簡單地翻了翻，她放下手機看了看身邊從剛剛見面後就一直沒說話的人，問道：「怎麼提前回來了？事情處理得還順利嗎？」
邵欽揚打了一下方向盤拐彎，然後看著路前方問：「這次的事情為什麼不和我提？」
他面色平靜，但微皺的眉間還是顯露了一絲情緒。
雖然從認識的最初他就知道自己家這姑娘和一般女生不同，但這齣了事寧可自己解決也不找他的行為，讓他覺得自己之前是不是顯得太好說話了。
狄小藍解釋道：「我想你家裡的事情已經夠你煩的了，再說我自己也能處理好，所以沒必要告訴你。」
「沒必要？」邵欽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危險。
狄小藍還未察覺，繼續說道：「何況我又不是小孩子，沒那麼容易……」
「吱——」
邵欽揚腳踩剎車將車停在了馬路邊上，狄小藍沒注意整個人慣性地往前傾。她不明所以地抬頭去看他，才發現邵欽揚臉有些黑。
「狄小藍。」他鄭重其事地叫她。
「嗯？」狄小藍往後縮了縮。
邵欽揚看到她的動作後挑了挑眉，問道：「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
如果說眼前的人還是上一世的邵欽揚，狄小藍可能沒有把握知道他不動聲色的表情下究竟隱藏著多少心思，但她自認為還是比較了解這個時候的邵欽揚的。
她立馬說：「知道，保證沒有下次。」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不長，狄小藍知道她有時候處事太過自我，那是因為她還沒有習慣從一個人的狀態里轉換過來。
邵欽揚看了她一眼，摸摸她的頭髮最終放過了這個話題。
3
狄小藍要自己在外面找房子的事情被邵欽揚無情駁回。
學校寢室她是不可能再搬回去了，但住在邵欽揚這裡怎麼也說不過去。如果說放在以前，她孑然一身，可以毫不在意外界的任何眼光和看法。可是現在不同，她的身份是學生，何況哪天要是讓狄爸狄媽知道，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境況。
邵欽揚說：「你想多了，這個房子現在是你一個人住。」
「什麼意思？」
邵欽揚提著她的行李放到客廳，將房門鑰匙放到茶几上說：「你擔心的問題以為我沒考慮過？我搬回我爸媽家。」
「那怎麼行？」
說實話，剛進學校就被人算計到沒法在寢室里待超出預料之外，縱然事情已經得到解決，但在邵欽揚這裡，這件事情是過不去了。
他看了狄小藍一眼，笑：「怎麼，你難道想兩個人一起住？」
狄小藍白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邵欽揚接著說：「學校里不會有人知道你住在哪裡，這裡離學校也不算遠，短期內估計找不到比這更合適的房子，你就安心住下，有任何問題我來解決。」
當天晚上已經不早了，邵欽揚又剛剛趕著長途飛機回來。狄小藍攔住原本要離開的他，簡單收拾過後草草睡下。
晚上下了大雨，電閃雷鳴久久不息。
狄小藍睡得不是很安穩，夢境裡的場景光怪陸離。
最初的場景是在一間偌大的辦公室里，陽光從偌大的玻璃窗戶射進來。狄小藍看見自己穿著一身職業小西裝坐在辦公桌前處理著文件。
電話響了。
是邵欽揚的秘書，她說：「小藍姐，邵總的未婚妻今天下午五點的飛機抵達機場，我這邊走不開，能麻煩你幫忙去接一下嗎？」
「未婚妻？」狄小藍握著聽筒的手驟然收緊。
秘書說：「對啊，邵總沒說過嗎？邵總和未婚妻已經在一起多年，不過葉萱小姐之前一直在國外進修，是近期才剛打算回國的。」
「好……我知道了。」
原來他一直都有喜歡的人。以夢境角度看到從前的自己，狄小藍還能清晰感覺到那種震驚之下心痛的感覺。她突然間明白，她走了那麼久的路，度過那麼漫長時間終於走到了他的身邊，卻從來沒敢問他，他的心裡是不是已經住進了某個人。
而且他的未婚妻不是別人，竟然是葉萱。
畫面陡然一轉，是在邵欽揚的家裡。
「我已經找到房子了，打算搬出去住，這段時間謝謝你。」
邵欽揚應該是喝了酒，聽到她的話愣了一下，然後扯了扯西裝的領口皺眉說：「在這裡不習慣？」
「不是不是，我……之前並不知道你有未婚妻。」
邵欽揚似乎笑了：「你的意思是你要搬出去的原因是我有未婚妻？是不是我可以理解成，你之所以介意，是因為對我有意思？」
「對不起。」
狄小藍拽緊了自己的胳膊，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她說：「邵總，當初在澳門是你幫了我一把，還給我提供了工作機會。作為下屬，是我逾越了，我會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房間的燈光有些昏暗，邵欽揚坐在沙發上半天沒有說話，最後用手捏了捏眉心應了聲：「嗯。」
從那以後，狄小藍和邵欽揚之間除了工作，在生活里走上了兩個毫不相交的極端。狄小藍跟在邵欽揚身邊四年，成了商界不少人仰慕的女強人。
多的是男士爭相示好，什麼骯髒齷齪的事情沒有見過。
邵欽揚在外是成功男人的典範，身邊伴有一個得體美貌的未婚妻葉萱，事業、愛情雙豐收。
狄小藍是邵欽揚身邊最得力的助手，手腕了得，不近人情。
她明明知道他有未婚妻，明明知道自己應該劃清關係做到涇渭分明。但遇上邵欽揚，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飛蛾，一心向光。
她知道不對、不能、不應該，但說服不了自己及時回頭。
直到那個時候，段宏再一次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他一次次威脅恐嚇，要求狄小藍挪用公司公款。
狄小藍嚴詞拒絕後遭到綁架。
荒野的小木屋和曾經出現在狄小藍記憶里的場景一模一樣，她被綁住四肢，兩個陌生男人站在她面前。
其中一個男人打量著她問另一個男人：「綁了這女的，我們真能拿到錢？」
「那個人是這樣說的，如果拿不到大不了撕票。」
沒過多久，他們口中的那個人就出現了。
段宏站在她面前，敲了敲自己的一條瘸腿說：「你知道我這腿是怎麼回事嗎？當年我帶著你輾轉到澳門指望你能給我賺一筆，你現在倒是活得有個人樣了，可老子的腿瘸了，這一切都是拜邵欽揚所賜。」
「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他這些年不是對你挺好的嗎？我就不信他聽到你被綁架的消息還能無動無衷。」
狄小藍冷笑：「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
邵欽揚當天的行程全部都推掉了，因為要和葉萱拍婚紗照。
狄小藍說不清楚當時自己內心真正的感受，多年求而不得，默默站在他身邊。如今他的人生得以安定，她既希望他能有那麼一點點在乎自己，又似乎一直在給自己暗示說，就這樣吧，不打擾才是她能做的最正確的選擇。
段宏撥通了邵欽揚的電話。
當邵欽揚那句「她對我沒有任何意義」的話清晰入耳的時候，狄小藍明顯感覺胸腔有種沉悶的痛，但並不劇烈，緩慢綿長。
邵欽揚的反應似乎超出段宏的預料，他很快撥通了另外一通電話，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段宏當時就摔了手機咒罵：「媽的，那女的耍老子！」
狄小藍頓生警惕，那女的？
段宏看著她的表情，冷笑道：「狄小藍，虧你在邵欽揚身邊待了這麼久，這都想不明白？你以為過了這麼些年我為什麼還能找到你，當然是有人幫忙。你也不認真想想，有哪個女人能真的容忍自己的未婚夫身邊有個你這樣的存在？邵欽揚不顧你的死活直接報警，那女的一看事情敗露竟然想置身事外……」
葉萱竟然從頭到尾參與其中，這的確超出狄小藍的預料。
整個過程，狄小藍以一種上帝的視角看著曾經的自己經歷的一切。
段宏急著跑路。
她當然不可能就這麼讓他跑了，說：「你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可以幫你。」
「你幫我？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當然可以不相信我，這麼些年我為邵欽揚付出了多少，可他連正眼都不願意看我一眼。他想要和葉萱結婚？我偏不如他所願。」
……
地下停車場，狄小藍帶著段宏繞進了警察的包圍圈。
段宏拿著把刀冷笑道：「我告訴你，我今天要是出事，你們兩個，不，是三個都別想活。」
狄小藍視線偏轉，看到了另一邊倒在地上的人。
那是個懷著孕的孕婦，段宏抓著人質肆無忌憚，可那個孕婦明顯是動了胎氣了，地上已經有星星點點的紅色痕跡，再拖下去有可能一屍兩命。
她已經沒有時間讓段宏跟著警察耗下去。
她後來多次夢見自己開車撞向段宏的那個畫面，覺得自己冷靜得近乎可怕。
段宏怕死，但她不怕。
她遇見邵欽揚之後的人生是因為段宏作為起點，而現在仿佛一切回到了原地。
最後，她看到了邵欽揚。他還是最初認識時的那個樣子，這麼多年都沒有怎麼變化。即使面對她的死，依然看不清悲喜，摸不見情緒。
狄小藍不知道自己何時有挪用過公司資金，但那時她無從辯解，也不想再去辯解。
她這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遇見了邵欽揚，最大的不幸也是遇見了邵欽揚。
她生於黑暗，經歷過荊棘密布的叢林，走過激流勇進的大川。他給了她光和雨露，讓她看見了朝霞與新生。
體會過溫暖，就不願再次縮回到原地。
但這溫度是能夠將人灼傷的，求而不得，輾轉反側。從她決定站到他身邊的那一刻開始，她的心思就已經不再單純了，是她固執地奢求太多。
她終於走到終點，想，如果重來，我寧願從未記得你。
4
狄小藍是被邵欽揚搖醒的。
她睜開眼剛好看見他坐在自己的床頭，眼裡有絲焦灼。
「怎麼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邵欽揚打開床頭的燈，看著女生滿額頭的細汗和睫毛上凝結的水珠，心頓時沉了兩分。
「嗯，夢見段宏找上門來了。」她說。
狄小藍睜著眼睛沒有動，她還在虛幻和現實當中回不過神來。
她轉頭看了邵欽揚一眼。
一模一樣的眉眼，是同一個人嗎？她以前無論如何也無法走進對方心裡的那個人，現在是她的男朋友，就坐在她的身邊？
「放心，有我在呢。」邵欽揚抹了抹她額頭汗濕的頭髮，把她從床上拉起來，「你先坐會兒，我去拿條毛巾。」
邵欽揚沒有想到段宏的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居然還給她留下了這麼大的陰影。去到衛生間的他沒有很快出來，而是往嵐城那邊打了一通電話。
確保段宏在七老八十之前出不來之後，他暗沉的臉色還是沒怎麼緩過來。
後半夜，邵欽揚一直在她身邊沒有離開。
九月末的這場雷雨持續了很長時間。
狄小藍的心情就跟這場雨一樣連續低迷了好長一段時間，她有些渾渾噩噩的，連一心去學習都做不到。
尤其是在面對邵欽揚的時候。
她總是忍不住將記憶里的人和眼前的人重疊，明明知道這對邵欽揚來說是不公平的，可她就是做不到，一心想逃避。
國慶的時候，她直接給他發了個消息說自己回家了。
在B市這短短的時間裡，發生了不少事情，對狄小藍的衝擊很大。
她拖著行李箱回到嵐城的時候，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狄辰宇來車站接的她。
「之前不是還說不回來嗎？怎麼又臨時決定回來了？」狄辰宇這一年多的時間身高長得有點狠，已經快和狄小藍一樣高了。
「就想你和爸媽了啊。」她說。
「嘁。」狄辰宇白她一眼。
狄小藍有些恍惚，其實以前的邵欽揚真的幫過她不少忙。那個時候眼前的這個小子就是一典型的渾蛋，好幾回惹上事沒辦法擺平的時候，都是邵欽揚幫的忙。
不過他那個人屬於幫了你也隻字不提的類型，何況當時的狄辰宇因為恨她，連帶著對邵欽揚也從來沒有過什麼好臉色。
狄小藍到家的時候是狄媽開的門。
屋子裡飄滿了熟悉的飯菜香，狄爸繫著圍裙，拿著個鏟子從廚房出來笑著說：「回來了，快先去洗洗手，還有一個菜咱們就可以吃飯了。」
狄小藍終於找回了一點現實感。
飯桌上，狄媽問她：「我看你這才去學校一個多月都不到，怎麼好像瘦了很多。」
狄小藍摸摸自己臉：「沒有，可能是前段時間軍訓的緣故。」
晚上，狄小藍抱著個枕頭跑到爸媽的臥室說要和狄媽睡，狄爸一邊抱怨，一邊被狄媽趕去了狄辰宇的房間。
「藍藍，你老實和媽說，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沒有。」狄小藍搖頭。
回到父母的身邊總是感覺安全，狄小藍最後想了想把自己這段時間的感受當成一個故事說給狄媽聽。
狄媽聽完笑話她：「你都這麼大了，還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
「我以前也相信？」
「不是你，是你奶奶。你大概三歲的時候吧，有一回發高燒怎麼也降不下來，你奶奶迷信，給你找了江湖郎中，那人說你十七歲的時候是個大劫，可你看你不是認認真真地上完了學，還考了一個很好的大學。」
狄小藍默默地「嗯」了一聲。
狄媽嘆口氣說：「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和欽揚之間出現問題了？」
狄小藍整個人一僵，驚訝地抬頭去看狄媽。
狄媽說：「你也不用奇怪，你是我女兒，你什麼事情我不清楚。而且就在幾天前，顏丹那孩子突然問我你以前做噩夢的時候是怎麼處理的，我一想不對，顏丹那丫頭不是去Y城了嗎？」
狄小藍頓時有些窘。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邵欽揚問的。
不過看狄媽也沒有特別生氣的表情，猜測狄媽應該只知道她和邵欽揚在一起了，還不知道她已經從學校搬出來，搬到了邵欽揚的房子。
經過狄媽的教育，狄小藍頓時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
她不是從前的狄小藍，邵欽揚當然也不是從前的邵欽揚，他們在更早的時間裡相遇，她卻一心將以前的影子強加給了如今的他。
狄小藍從床上翻起來說：「媽，我去上個廁所。」
她給邵欽揚打了個電話。
他那邊接得很快。
「這麼晚還沒睡？」狄小藍問。
「還沒，有個課題還沒有做完。你怎麼這麼晚還不睡？」邵欽揚那邊很安靜，安靜到能通過聽筒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就……突然想你了，所以給你打個電話。」
狄小藍這話說出口之後，自己的臉都有一瞬間燒得慌，然後半天沒有聽見邵欽揚的回答，她有些忐忑地問：「你是不是在生氣我沒當面和你說要回來的事啊？」
「沒有。」邵欽揚說。
父母的房子裡給他整理的房間很大，邵欽揚穿著家居拖鞋站在窗戶邊，深夜裡望出去能看見大半個城市的燈火和四通八達的道路。
他說：「早點兒回來，到時候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看著黑下來的屏幕，邵欽揚愣了大概有半分鐘，眼底瀰漫著一絲放鬆下來的淺淡笑意。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直白地說想他吧？
然後，他給徐森打了一通電話說：「幫我訂的機票可以取消了。」
徐森一臉蒙：「怎麼？不追了？你之前還要最早班的，我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了，你們什麼情況啊？這是和好了，還是鬧分手呢？」
徐森很清楚，邵欽揚這種人最忌諱真情實感。別人看他冷心冷情不好接近，但一旦碰到他真正在意的人和事，他實際上比任何人都在乎。
邵欽揚說：「我們從來就沒有吵架，哪兒來的分手。」
狄小藍趁著假期約了留在嵐城上大學的丁曉月和朱禹昊一起吃飯。
那兩人姍姍來遲。
一來，倆人就誰也不理誰地各坐在一邊，狄小藍奇怪：「你倆幹什麼呢？」
「沒什麼，分手了。」丁曉月說。
朱禹昊一臉震驚：「分手？你經過我同意了嗎你就分手？」
「我為什麼要經過你同意？」
狄小藍看著剛坐下來就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無語半晌。她大概能夠想像得到，這兩人大概往後的日子也會這樣一直吵吵鬧鬧，在分手和好當中不斷來回。
「先吃飯，都不知道你們有什麼可吵的。」狄小藍說。
丁曉月說道：「狄二，你當然不知道我們吵什麼。朱禹昊是什麼傢伙，你家邵欽揚又是什麼人？那能一樣嗎？」
「你罵誰呢？」朱禹昊不幹了。
狄小藍也不明所以：「怎麼說？」
「這還用說啊，你說我們剛上大學才多久，朱禹昊就到處撩妹。你家邵欽揚怎麼著都不是這種人吧，他高三那年身邊唯一一個走得近的人就只有你了，有擔當，做事靠譜，不隨便撩妹……」
朱禹昊聽到這裡已經和人吵起來了，狄小藍捏著桌子上的透明玻璃杯沒說話。
她想起了高三那年的不少事情。
在路上胃痛遇見他，他送她回家給她買藥；出了段宏的事情，給她借錢幫她解決掉麻煩；面對高考，幫她複習先一步表明心跡。
他始終走在她前面。
5
國慶一結束，狄小藍就返回了B市。
邵欽揚來接的她。
車子開進鬧市區，停在了一家餐廳前面。
邵欽揚幫她解開安全帶說：「走吧，先去吃飯。」
狄小藍看了看眼前看似毫不起眼的門店半天沒有動。
邵欽揚笑說：「放心，這家店的東西很好吃。」
「我知道。」狄小藍說。
她知道是因為以前不止一次來這裡吃過，這裡的位置很難預訂，裡面的裝修很別致，關鍵是味道很好。以前邵欽揚找人談生意的時候經常約在這附近，應酬完了如果很晚，有時候會載著她來這裡就餐。
兩人在餐廳裡面找了位置坐下。
邵欽揚把菜單遞給她說：「想吃什麼，自己點。」
狄小藍接過菜單也沒怎麼仔細看，直接點了菜單首頁的兩道招牌，順便提了一下不加蔥和香菜。
正在給她倒水的邵欽揚看了她一眼。
狄小藍這才後知後覺自己似乎太熟練了，就像高中的時候在操場上，她問他你是不是對可樂過敏？狄小藍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後說：「我……」
邵欽揚替她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說：「就按照她的要求上就可以了。」然後才轉頭笑著問她，「我有時候很好奇，你究竟暗地裡打聽了我多少事？」
「就……一點點。」
他這樣理解也好，狄小藍暗自鬆了口氣。
吃飯到中途的時候，從餐廳裡面的包廂走出來一群人。
「欽揚？」有人喊他。
狄小藍回過頭才發現身後站了不少人，這其中最讓狄小藍眼熟的就是邵欽揚的外公了。老人拄著拐杖站在旁邊，而剛剛叫邵欽揚的人則是他外公身邊的一名女士。
狄小藍剛覺眼熟，對面的邵欽揚已經站了起來。
「媽。」他喊了一聲。
狄小藍內心一震。
這是她兩世以來第一次見到邵欽揚的媽媽，而她震驚的原因卻是邵欽揚的媽媽在很早之前就過世了。那一直是邵欽揚不願意提及的一道疤，因為自小和父母關係不親，他母親離開後他一直心懷愧疚。
而且葉萱這個兒媳，據說是邵母當初特地替他定下的。
「你來這裡吃飯怎麼也不說一聲，你身邊這個……」
狄小藍原本是想往後退，就像以前很多時候她總是默默站在邵欽揚身後半步遠的距離。不過這時候的邵欽揚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牽過狄小藍的手說：「我女朋友。」然後轉頭對著狄小藍說，「過來給你介紹一下。我外公你認識，這是我爸媽，這是……」
狄小藍腦子有些蒙，稀里糊塗地被邵欽揚帶著問了一圈好。
這和一個月前在嵐城給邵欽揚過生日那次不同，當時的她比現在簡單很多，也沒那麼多的顧慮和真相擺在眼前。
邵欽揚他媽明顯沒有想到兒子會給她來這麼一出，之前就聽說他把一個女孩子接到自己家裡住，先入為主的壞印象加上現在還把人帶跟前來了，頓時臉色就不太好。
但是礙於公共場合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看著狄小藍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不悅。
邵欽揚的外公和父親的態度倒是很友好。
老人家在嵐城的時候就對狄小藍印象不壞，背著手說：「開學都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遇見，有空到家裡坐坐。」
「好。」狄小藍點頭應下。
邵欽揚媽媽震驚地看了老人家一眼說：「爸！」
「喊我幹什麼？你兒子都那麼大了你管過他幾回？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想做什麼？」
邵母一看老人生氣了及時住嘴。
邵欽揚說：「外公，爸媽，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學校有事。」
他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行，你自己安排就行。」
等到一群人都離開之後，狄小藍還傻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麼？嚇傻了？」邵欽揚問。
狄小藍轉頭看著從頭到尾鎮定自若的邵欽揚，一個大膽的想法在腦子裡成型，然後問他：「你是不是故意帶我來這裡的？」
他一早就知道家人在這邊，所以特地帶著她繞了一大圈來這邊吃飯。
邵欽揚放下手裡的筷子說：「嗯。」
「為什麼？」狄小藍想，他這是專門帶她來見了一回家長？
「先給我媽打個預防針。」他說。
他還有一點沒說，她最近起伏的情緒給他敲了一個警鐘。
那個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沒有安全感的程度超出了的預期。他也知道自己是有問題的，他不是很擅長溝通，很多事情習慣自己消化。在這方面他們兩個人太像，所以他不敢保證以後會不會出現問題。
今天特地上演這麼一出，無非是想讓她知道他從來不害怕告訴全世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希望她對自己有信心的同時，也能給他多一點的信任。
狄小藍喉嚨有些哽，抓過杯子喝水作為掩飾。
邵欽揚看著她，慢慢說：「你似乎一直不知道，你對我來說究竟有多重要。」
狄小藍手一抖，杯子差點兒從手裡脫手，好在她及時穩住。
突然有些想哭。
前生的荒唐歲月，他於她來說像是掌心的一粒沙，深海里的一滴水，留不住，摸不著。她拼盡全力換來一個滿是缺憾的結局。
如今一朝重來，她忘記了前塵，忘記了一個叫邵欽揚的人。但他還是在不經意間出現在生命里，坐在她的面前認真地對她說——你似乎還不知道，你對我來說究竟有多重要。
他不是記憶里的邵欽揚了，但她的心依然為他再次跳動。
拋棄了所有過往和負累，我依然愛上你。
是不是證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