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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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新生入學典禮結束後,高一(1)班成了年段女生最愛經過的地方,連向來沒什么女生緣的沈余居然也成了女生眼中的香餑餑。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些女生主動交好的原因只有一個,言崢。
每天都會有莫名其妙的人跑來問沈餘一些關於言崢的問題,更有的甚至會直接把寫好的小紙條塞給她,讓她幫忙轉交。
一開始,沈余以為她只要說她跟言崢不熟,這些懷春的少女們就會放過自己,後來她才發現自己tooyoungtoosimple啊!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牆,她與言崢是鄰居的事實壓根藏不住。而且就算她拒絕幫忙,這些畫滿粉色愛心的情書小紙條還是會長腳跑到她書包里,搞得她差點以為自己才是大眾的夢中情人。
不過,與其他班女生不同的是,本班女生對沈余的態度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因為迄今為止,言崢在班上主動搭理過的女生,只有沈餘一個人……
這天,陽光慵懶的秋日午後,高一(1)班教室門口又聚集了一群其他班的女生。大家你推我擠老半天,愣是沒人敢主動開口對此刻正安靜坐在教室角落看書的少年喊話。
直到去上廁所歸來的沈余出現在走廊上,女生們才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紛紛轉移目標朝她奔去。
看到前方一大波殭屍妹紙來襲,沈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這才開學一個月不到呢!她都快成情書小紙條中轉站了!她明明只想當個安靜的路人甲,卻偏偏要讓她當熱心的傳聲筒……
「沈余同學,麻煩你幫我把這個交給言崢,謝謝!」
「沈余同學,麻煩你幫我把信親手交到男神手中哦!」
「沈余同學,我這個也麻煩你咯!」
「還有我還有我……」
如果一個女人相當於五百隻麻雀的話,那麼在這課間短暫的十分鐘裡,沈余正在被幾千隻麻雀輪番攻擊。
不管她意願如何,最終她的手裡還是被迫塞滿了燙手山芋。
沈余回到教室的時候,正好看到羅菲兒站在自己的桌旁跟言崢說話。待她走近,恰好聽到羅菲兒不甘心地問:「那你撿到過我的中考准考證,你還有印象嗎?」
「沒有。」言崢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重新將目光轉回手頭的課外書上。對於不重要的人和事物,他向來不喜歡花太多心思。
羅菲兒委屈地咬著下唇,目光水盈盈地站在原地看著言崢沒動,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可惜當事人完全無動於衷。
沈余站在幾步之遙的地方等了等,見羅菲兒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上課預備鈴已經響起,只好硬著頭皮走了上去:「不好意思,請讓一讓。」
沈余臉上尷尬的笑,落在此刻的羅菲兒眼中就變成了嘲笑,滿腔的怨氣與怒火忽然找到了發泄的理由:「沈余,你笑什麼?」
沈余只覺莫名其妙,沒理會她。
羅菲兒看到她的態度,新仇舊恨齊湧上心頭,直接一巴掌揮了過去。但是掌風沒掃到沈余,手腕就被人輕輕鬆鬆扣住。
「上課了。」言崢不帶感情的話語伴隨著上課鈴聲一齊響起。語畢,他鬆開手,拿出紙巾擦了擦手。
羅菲兒看到他的動作,當場紅了眼眶。她傷心地看著他,見他不理自己,便又含淚怒瞪了瞪沈余,然後飛快地跑回自己的位子,將整張臉埋進手臂里,吚吚嗚嗚地哭了起來。
羅菲兒不僅長得漂亮出手又大方,又因裴禹的關係,雖有點小嬌縱,但在男女生中人緣卻是極好。此刻她一哭,無論是了解內情的還是不了解內情的,都把指責的目光投向沈余,連圍觀的徐小胖都不例外。
這倒數第二節正好是班主任的英語課。見到這副情景,她雖未明說什麼,但還是瞥了眼沈余,然後旁敲側擊說了些同學間要友愛的話語。
沈余無語地瞅了瞅窗外,九月的天湛藍明淨,沒下雪啊!
英語課結束後,趙心怡趁著言崢不在,趁機跑沈余面前替自己的同桌羅菲兒打抱不平。
「沈余,你這人怎麼這樣?菲兒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欺負她?」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欺負她了?」
「你沒欺負她,她會哭嗎?大家都知道全班就你跟她合不來!」
「神經病。」沈余被這邏輯打敗,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哼,心虛了吧!勸你最好快點跟菲兒道歉,不然大家不會原諒你的。」趙心怡直接把她不屑辯解的行為視為認罪。
沈余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問:「我看起來像有病嗎?」
女性是一種奇怪的群居動物,她們害怕孤獨,總是結伴而行,有強烈的從眾心理。趙心怡說不過沈余,氣嘟嘟跑回自己座位,添油加醋控訴了一遍沈余的罪名,女生們頓覺義憤填膺。再加上羅菲兒自責又大度地表示自己也有錯不能全怪沈余,局勢瞬間一面倒。
沈余對此充耳不聞,她正努力把之前收到的燙手山芋統統塞進言崢的書包里,同時還要把書包恢復原樣,不讓精明的言崢看出來。
為了這些懷春少女,她也是操碎了心。
言崢回到座位後皺了皺眉,也不知是否發覺異樣。沈余做賊心虛,心臟高懸,老覺得身旁的同桌在看自己。
當放學的鈴聲劃破校園,她才悄悄舒了一口氣,抓起書包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剛跑到校門口,沈余正歡呼雀躍以為自己解放了,誰知手臂突然被人拉住。她回頭一看,差點腿軟:「你、你怎麼在這?」
言崢直接將書包里多出的一疊粉色信封塞回她手中:「如果再有下一次,別怪我翻臉!」
他語氣冰冷,臉上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冷漠與明顯的厭惡。
沈余當場愣了愣,小聲嘀咕:「有這麼嚴重嗎……」
言崢手裡的力道重了幾分,話鋒如刀:「沈余,我最後再說一遍,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你有這個閒工夫還不如好好學習,把精力放在一周後的月考上,別天天在課堂上畫畫。有個成語叫雲泥之別,聽過嗎?」
深埋心底的秘密被人當場戳破,沈余臉色瞬間慘白。她以為沒有人發現自己在課堂上的小動作,以為這甜蜜又憂愁的少女心事無人會知曉,卻原來他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他只是不說而已,等著有一天,將它攤在陽光下,無情嘲弄。
周遭的喧囂全部都遠去,她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眉眼低垂,沉默地從他身旁走開。
言崢看著她離去時孤寂的背影,回想她烏青的手腕,懊惱又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在沈余與言崢離開學校後,羅菲兒與裴禹也結伴離開了學校。
羅、裴兩家是世交,兩家的別墅比鄰。羅菲兒從小喜歡黏在裴禹身邊,上學也喜歡跟他坐同一輛車,所以兩人時常坐同一輛車上下學。
車子開到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裴禹突然讓司機把車停靠到路邊。
羅菲兒不解地看著他,「裴禹哥哥你要做什麼?」
裴禹摸摸她的頭:「臨時有點事,你先自己回去,乖。」
裴禹下車後,車子緩緩啟動。羅菲兒好奇地盯著玻璃窗外瞧,想知道裴禹臨時下車所為何事。忽然,她看到裴禹朝一個略顯熟悉的身影走去。對方低垂著腦袋瓜,她一時辨認不出是誰,只知道是個女生。車速一點點加快,身後的畫面成為後視鏡里轉瞬即逝的風景,她上揚的嘴角慢慢沉下去。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當時的感受,那種感覺就好像……就好像從小到大陪伴在身旁的心愛的布娃娃突然被人搶走了……
人行道上,有三三兩兩結伴放學的學生說笑著走過,其中不乏穿著江城一中校服的學生。
裴禹走向前方一直低頭看地面的少女,輕拍了下她的肩:「地上有黃金撿嗎?看得這麼認真。」
沈余慌忙抬起頭,看到來人,連忙又低下頭去,胡亂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才再次抬起頭。她本想報之以笑,誰知笑容沒出來,淚水反倒忍不住了。她妄圖再次低頭掩飾自己的窘境,卻被裴禹制止。
裴禹抬手溫柔地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珠:「怎麼了?上課開小差被老師罵了?」
沈余因為他親昵的動作,心跳如雷。她貪戀地看著他臉上溫暖的笑容,搞笑的本能仿佛又回來了:「也許可能大概是因為師兄你笑起來太好看,所以嫉妒哭了。」
裴禹失聲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腦袋瓜,「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怎麼今天不搭公交車回家?」
「忘了……師兄你今天怎麼也走路回家?」
「看見你好像很傷心的樣子,所以就半路下車了。」
沈余聽出他話中的關心之意,卻又害怕自己多想,所以只好默不作聲看著他。
裴禹目光灼灼看了她一會兒,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一路,沈余心猿意馬,說了很多不經大腦的蠢話。不過看在偶像師兄很開心的樣子,她大方原諒了自己。
到了小區樓下,裴禹執意要送沈余上樓。沈余拗不過,便沒再推辭。
兩人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走道的感應燈亮了起來,耳尖的沈余隱約聽到隔壁言家大門輕輕磕上的聲音。她用鑰匙打開家門,發現家裡漆黑一片,寂靜得令人難過。
「怎麼,你父母都不在家嗎?」
「嗯……他們、他們比較忙。」她站在門口沒進去。
「那你晚飯怎麼解決?不如我請你吃飯?」
「不用了。師兄你快回去吧,不然要錯過家裡的晚飯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明天見。」裴禹微笑著同她揮手道別,轉身的瞬間,笑容立即消失不見。昏黃的光影傾瀉而下,他眼底陰霾一片。
安靜,一切都保持著昨天的原樣。主臥里空蕩蕩的,老沈同志和徐麗女士均一夜未歸。即使這種情況早有先例,她仍然覺得失落。小時候寫作文,老師告訴所有人說家是一個溫馨而甜蜜的字眼。可是她長這麼大,卻一次都不曾體會過。
吃完早飯,沈余背起書包將滿室冷清隔絕在鐵門之後。
走到公交車停靠點,她意外碰到了言崢。因為昨天的不愉快,她已經打定主意把對方當空氣,所以把耳塞一塞,權當沒看見他。
這個時間段屬於上班高峰期,所有交通工具都擠得要死。沈余艱難地擠上公交車,勉強在車子中間位置的人堆里抓住一個扶手。
車子剛剛經過一個站,沈余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老感覺身後有人在拿東西蹭著自己。她抬頭看了看自己四周,發現自己身旁站著好幾個男的,中青年都有。他們表情都很正常,看不出所以然。
沈余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就沒多加理會。可是隔了一會兒,她又感覺到有人在蹭自己。她秀眉一皺,當機立斷換了個位置。
這次她留了個心眼,把MP3調成靜音,注意力高度集中。車子連續經停兩個站點,都沒有出現異常,她漸漸放寬了心。不料剛剛把音樂聲調好,車廂里突然傳來男人悽厲的尖叫聲。
那殺豬般的慘叫聲就在沈余耳畔蕩漾,她想忽略都難。側過頭,她驚訝地發現方才還站在司機周圍的言崢,此刻居然站在了自己身後。他書包單手掛在肩上,另一隻手也沒空著,緊扣住一個中年男人的手腕,並反手將其扭在身後。
那個長得人模狗樣的男人疼得不顧形象低聲求饒。言崢不為所動,禮貌地朝停車過來詢問情況的司機說:「師傅,如果您不趕時間的話,麻煩您到終點站後再去下派出所。抓到色狼一個。需要的話,我可以當證人。」
「沒問題!小伙子不錯啊,練過!」司機笑呵呵朝言崢豎了個大拇指。
一旁的沈余聽到言崢的話,當即明白過來自己方才遇到色狼了。她遲疑著要不要跟對方道歉,可四目相對,她又彆扭地別開目光。就當是功過相抵好了,她與他還是適合當陌生人。
言崢是在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才到學校的,坐著警車,吸引了無數目光。
學校里,早有先前坐同一輛公交車的同校學生將他勇猛抓色狼的一幕繪聲繪色地傳播開,所以這天,言崢這個名字又一次榮登全校話題榜第一位。
上學期間,學生們崇拜的無非兩種人,一種是成績拔尖的優等生,另一種是長得好看體育又好有號召力的。而言崢恰好兩種優點都有。他待人疏離,也不擔任班上任何職務,但在班上的號召力卻不亞於陽光開朗成績同樣優異的班長蔚帥。
此番,他意外暴露的好身手,引發了班上女生們又一輪花痴。
第二節下課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因早上下了場雨,操場濕漉漉的不適合做早操,所以學生們基本都窩在走廊以及教室里玩耍。
以羅菲兒為首的五六個女生趁機圍在一起討論學校哪個男生最帥,有說言崢的,也有說蔚帥的,當話題提及高三年段公認的男神裴禹時,其中一個女生突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菲兒,昨天隔壁班的女生給我轉發了一張照片,我覺得裡面的男生超級像裴禹學長,你快看看到底是不是。」
傍晚的街道,穿著一中校服的男生微微傾身溫柔地拭去校服少女臉上的淚珠。照片是近距離拍攝,儘管男女主人公只露出側臉,但還是很容易認出來。羅菲兒接過手機,只一眼就辨認出照片裡男女主人公的身份。
周圍女生見她面色不虞坐實猜測的模樣,默默噤了聲。羅菲兒卻再也坐不住,起身打算去找裴禹問清楚。她走到班級門口,正好撞上找上門的裴禹。
就算照片裡的女主角是沈余又怎麼樣?裴禹哥哥關心的人只有她一個!羅菲兒的壞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開心的笑容重回臉上。
「裴禹哥哥,你找我什麼事呀?」
裴禹絲毫沒隱瞞自己的目的:「我來看看沈余。」
羅菲兒不相信他的說辭:「別開玩笑啦,你找她能有什麼事?」
裴禹搖頭失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正好麻煩菲菲你去幫我叫一下她。」
羅菲兒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生氣地大吼:「我才不要幫你!我討厭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裴禹忍住安慰她的衝動,無奈看她跑開,然後請了其他人幫自己叫沈余出來。
沈余聽到外找,納悶了下。畢竟,她在這所新學校認識的人實在少之又少。她先是開心地跟裴禹打過招呼,然後才四處探著腦袋尋找那個叫自己出來的神秘人。
裴禹被她逗樂,拍了拍她的頭:「這麼大一個活人站在你面前,你居然沒看見?我做人有這麼失敗嗎?」
沈余「啊」了一聲,說:「找我的人是師兄你?」
「不然你以為呢?我來看看你今天心情如何。看到你生龍活虎的樣子,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班級,你好好上課,可別再走神了。走神了也別被抓住,不然又該哭鼻子了。」
沈余臉色微紅:「嗯,謝謝師兄!」
「周末有空的話一起去寫生?」
沈余緊張又驚喜地接住他輕輕鬆鬆拋過來的橄欖枝,緊緊摟在懷裡:「好!」
高一(1)班教室內,羅菲兒沒等到裴禹來安慰,傷心地趴在桌上掉金豆子。女生們一邊安慰她,一邊為她憤憤不平。畢竟在她們眼裡,裴禹那樣長得帥成績好家境又殷實的富二代,就應該配一個白富美才對。沈余這種人怎麼會般配呢?
趙心怡也看過那張照片。她打量著門口有說有笑的裴禹與沈余許久,突然驚訝地問:「照片裡那個女生怎麼越看越像沈余啊?」
最先傳閱那張手機照的女生嘴巴張得老大:「不會吧?難道沈余在跟裴禹學長談戀愛?」
大家聽到這個大膽的猜測,嘴裡雖然都說著不可能,但心裡還是默默認定了這個事實。可是到底不舒坦。畢竟如果那個飛上枝頭的人不是自己,那麼也不應該是同樣平凡的沈余才是!於是挑撥的話語紛紛冒了出來。
羅菲兒經不住一群人言語的挑唆,終於忍不住,氣沖沖跑到沈余桌邊質問:「沈余,你是不是喜歡裴禹哥哥?」
「關你什麼事?」第三節是數學課,沈余突然想起昨晚還有數學練習冊上的習題沒做,所以和裴禹說完話就立即跑回座位奮筆疾書。數學老師是個嚴厲的老太,只要讓她惦記上,以後甭想有好果子吃。眼看現在馬上就要上課了,又碰上來找茬的,沈余的口氣自然不是很好。
羅菲兒正在氣頭上,被她的口吻一激,頓時失了理智。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奪過沈余的習題冊重重扔在地上,語氣尖銳:「沈余,我告訴你,你別痴心妄想了!裴禹哥哥才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女生,麻雀就是麻雀,永遠飛不上枝頭當鳳凰!」
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以及習題冊落在地上的聲音同時刺激著耳膜,沈余當場爆發,拍桌而起!原本握在她手裡的黑色水筆在重壓下外殼碎裂,桌面左右堆放的兩疊嶄新的課本更是被震得齊聲砸在地面,一時間聲響如雷。
羅菲兒就如生長在溫室里的玫瑰花,雖然帶刺,但從小在溫室的庇護下,衣食不缺,只需負責貌美如花努力綻放即可。此刻,她被眼前的陣勢嚇到傻眼,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半分。
其實不僅僅是她,整個班級都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大概除了言崢,再沒有人預料到沈余瘦削的身體裡,居然蘊藏著如此大的力量吧。
言崢原本正在被好學的學習委員纏著說一道物理難題的解答思路,破損的習題冊落在他的腳邊。他打算彎腰去撿,學習委員一把拉住他,悄聲說:「學神,女人的戰場,我們男人還是少摻和為妙。特別這兩個女人還是為了其他的異性!」
言崢沒再繼續,只是薄唇微抿,目光沉沉望著還坐在位子上的沈余。這傢伙從小到大脾氣就不是很好……
作為暴風的中心,沈余此刻雙手捏成拳,拼命忍了好一會兒,才說服自己看在裴禹師兄的面子上別衝動地上前回敬對方兩個耳光。
她深呼吸一口氣,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呆若木雞的羅公主,一字一句道:「羅菲兒,我今天不還手,是看在裴禹師兄的分上。學校不是你家,沒有人有義務捧著你。如若再有下一次,別怪我手下不留情!至於我跟裴禹師兄什麼關係,還輪不到你來操心!更何況,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沈余深深看了羅菲兒一眼,隨即越過她,朝自己的數學習題冊走去。
許是因為沈余眼底還有暴風掠過後的痕跡,她從旁經過的時候,羅菲兒還以為她要打人,下意識瑟縮了下。然而沈余只是撿起自己的數學習題冊,旁若無人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開始——趕!作!業!
嘩啦啦,周圍全是眼鏡跌碎的聲音。
[3]
突發事件發生後,班上同學看沈余的目光都有些異樣。連平日最愛跟沈余開玩笑的徐小胖,也正襟危坐不敢再轉向后座隨意亂開玩笑,仿佛生怕她掌風一掃,直接讓自己去見閻王。
沈余對於旁人的目光視若無睹,卻唯獨沒法漠視言某人的存在。
她揉了揉有些腫痛的手掌,沒好氣道:「看什麼看?再看我也不會喜歡你!」
言崢目光從她瘀青的手腕以及紅腫的手掌掠過,最後停在她情緒外露的臉上:「你沒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沈余詞窮,正好看到他的手臂越過了自己當初畫的三八線,於是眼明手快用手中的筆捅他的胳膊藉以轉移話題:「喂,你過線了,手臂移過去點!」
「幼稚。」他不再看她,將注意力集中回課堂上,手臂卻順勢縮了回去。
沈余看到這疑似妥協的一幕,難得好心情笑了起來。
數學課進行到一半,老太太突然宣布開始檢查習題冊。
老太太表情嚴肅雙手背後,從靠門口那一組開始檢查。
沈余坐在座位上用手反覆去撫平撕裂的頁面,可再怎麼努力都沒有用,它永遠不可能恢復成最初的樣子。就像有些傷口,永遠也無法癒合。
在她重複第N遍這個動作的時候,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抽走了她的習題冊。
「幹嗎?」沈余壓低聲詢問,看著他的目光有些不解。
言崢直接將自己的習題冊與她對調,一目十行,答非所問:「錯了一半。」
「……」誤解他意圖的沈余差點回他一拳。習題冊還未調換回來,老太太已經走到了他倆的座位旁。
兩本習題冊,一本字跡工整,一本字跡潦草書頁破損。老太太皺眉,犀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審視,雖然什麼話都沒說,但是接下來一整節課,沈余成了重點關照對象,凡有提問,必定少不了她的份。
沈余提心弔膽時刻準備著,連發呆的空隙都沒有。事後,她把這一切都歸咎為言崢的陰謀詭計,惡狠狠剜了他幾眼仍不解氣,最後掏出上鎖的小黑本又記了他一筆。
當天,沈余糾結了很久,還是決定主動把自己跟羅菲兒之間發生的不愉快告訴裴禹。畢竟,沒有人想被自己喜歡的人誤會。
高三年段教學樓與高一高二是分開的,沈余打定主意後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因為心急沒注意周圍,剛衝出教室就與一個短髮女生撞到了一起。她急急忙忙道完歉,準備朝樓梯口跑去,卻突然被對方拉住手臂。
「趕著去投胎啊!你是(1)班的?正好,幫我叫下你們班的言崢,我有話跟他說。」
「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
「拽什麼拽,讓你叫一下人而已,又不會死!」短髮女孩嚼著口香糖,態度囂張。
沈余沒理她,直接甩手走人,身後隱約傳來女孩低聲咒罵的聲音。
抵達裴禹他們班級所在的樓層,沈余不由得有些怯步。
走廊上有高三年段的大男孩們倚在欄杆上談天說笑,女生經過,調皮大膽的就會吹個響亮的口哨,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躊躇了幾秒,沈余還是鼓足勇氣走了過去。男生們見是個生面孔,目光不由分說集中了過來。聽說她來找裴禹,立即有與裴禹同班級的男生擠眉弄眼地朝教室里大喊:「裴大帥哥,有美女找你啦!」
那一瞬間,沈余差點臨陣退縮。可當裴禹微笑著一步步朝她走來,她忽然就不害怕了。此時此刻,他笑容溫暖,步履堅定,仿佛她就是全世界。
「怎麼了?」裴禹動作熟稔地拍了拍她的頭,語氣關切。
「我、我,今天你來找過我之後,羅菲兒和我發生了一點爭執……」沈余頓了頓,緊接著一字一句道出事情始末。只是待她說完,眼前之人卻沒任何反應。她泄氣地垮了雙肩,小聲為自己辯駁:「我真的沒動她一根汗毛……」
話音剛落,頭頂有好聽的輕笑聲響起:「我相信你。」
她反射性抬起頭,看見他微笑的臉,忍不住也跟著傻笑起來:「那、那周末有空嗎?」
「不。」他笑容一斂,拒絕了她的請求。
她傻眼,下一秒卻又聽到他說:「等到你月考結束之後吧。」
她聽到答案,原地歡呼起來,踩著上課鈴聲雀躍地一口氣沖回自己的教室,連道別都忘記。
相較於心情大好的沈余,言大狀元不知被何事刺激,一直到放學,周身氣壓都低得足以凍死人。不過沈余沉浸在喜悅里,全然不覺。
只是放學回家的路上,看到騎單車冷著臉頭也不回從自己身旁疾速而過的言崢,小小納悶了一下。如果她沒記錯,他早上是與自己搭同一輛公交車來學校的吧?
這個沒人解答的疑惑,最終被沈余劃入懸疑事件的行列。
當晚她還在自己的書包里發現了一瓶憑空冒出的藥油以及一封多出來的紙條。藥油不知道是誰放的,不過肯定不是她那個冰山同桌,也不可能是看到她眼神都要冒煙的羅公主。活見鬼了,難道是徐小胖?
紙條當然也不是寫給她的,上面寫著言崢收。她沒興趣拆別人的東西,也不想知道信的主人是誰,於是順手就把信塞回書包里。
然而,人生總有許多無奈。
有些事你明明不想知道,卻總有人不讓你如願。
沈余在第二天早上課間操結束後,被那封信的主人堵在了教室門口。巧合的是,對方就是昨天沈余不小心在教室門口撞到的那位短髮女生!
短髮女生一開口就是質問:「為什麼沒把信轉交給言崢?害得我昨晚白白等了一個多小時!這筆帳怎麼算?」
沈余覺得這人好奇葩:「同學,你約他,他沒出現,關我什麼事?沒聽過冤有頭債有主嗎?」
短髮女生語氣很沖:「怎麼不關你的事了?如果言崢知道我約他,一定會來見我的!哦,我知道了,你也喜歡言崢對不對?所以才暗中搞鬼?不要臉!」
沈余語氣也有些不善:「請問你是斷手了還是斷腳了?寫信還要讓別人替你轉交!」
短髮女生嚼著口香糖不屑道:「姓沈的,你跩個屁啊!讓你轉交是給你面子,你丫別給臉不要臉!等下幫我把東西交給言崢!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沈余當場氣笑了:「你對我這麼不離不棄,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全家?我只說一遍,言崢是言崢,我是我,以後與他有關的事情統統都別找上我,否則學校布告欄見。」
這會兒正好是人流量最多的時候,外加兩人之間動靜太大,周圍聚集了很多人,包括等著看好戲的羅菲兒等人。沈余沒興趣耍猴給別人看,轉身就準備回教室,萬萬沒想到頭皮突然一痛。
媽噠,對方居然扯住了她的頭髮!沈余反應過來的瞬間,瞄準對方的腳,用力踩了下去,對方尖叫了一聲瞬間鬆開手。
她反手一摸自己的頭髮,整個人都不好了!因為對方居然喪心病狂地把口香糖粘在她一直保養得很好的頭髮上……她想都沒想,直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手中那點勉強摳下來的口香糖粘回對方頭上。
短髮女生也是個兇悍之人,直接抬手就想甩沈餘一巴掌。不料手臂剛伸到半空中,驀地被人截住。
事件的男主角不知何時出現在現場,他一言未發,本就清冷的眉目此刻更是冷冽如霜。
短髮女生一看言崢竟然站在對手那一邊,頓時顧不上害怕以及手腳的痛楚,氣急敗壞地吼起來:「言崢,你同桌欺負我,你為什麼還幫她?你不會是喜歡她吧?」
言崢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我喜歡誰,是我的事,與任何人無關。」
「我就搞不懂了,像她這種又粗魯又潑婦長得又丑,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你是沒長眼嗎?我可比她強多了!」回答她的,是手腕上瞬間加劇的痛感。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已經嚴重引起老師的注意,在一中早戀問題小則記過大則退學,短髮女生到底還沒失去理智,含恨瞪了正在弄頭髮的沈余幾眼,最終選擇甩手走人。
風波平息,人潮漸漸散去。
「我帶你去清理一下頭髮。」言崢逕自走到沈余面前,拉起她的手就走。
沈余心情差到谷底,不領情地甩開他的手:「不用你管!」
秋風徐徐吹過,桂花香撲鼻而來。年少時說過的輕狂話語,後來都飄散在無聲的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