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生日會】


  [1]

  沈余再次見到言崢,是在周一早上的小區門口。思兔閱讀

  她背著書包站在小區門口的流動攤位前等煎餅,言崢騎著單車從裡頭出來。她猶豫了一下,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叫住了他。

  言崢微微剎住車,無聲地回頭看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沈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忽然覺得很緊張。於是,原本要脫口而出的道謝的話語,突然就變成了——

  「煎餅果子來一套?」話一脫口而出,她差點咬舌自盡。

  言崢眼裡閃過一絲飛快地笑意:「我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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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沈余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正好身後的攤販老闆提醒她煎餅已經做好,她索性直接轉回頭去付錢。

  待攤販老闆將零錢找給她後,她轉身,原來的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她抬頭望向少年騎著單車已經遠去的背影,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對一個針鋒相對了很久的人示好,還真是讓人不適應啊!

  沈余混在早晨上學的公交車乘客大軍里,一路糾結到了學校,最終她決定在雙方重修舊好的道路上主動點,就當是看在那天晚上的救命之恩上。

  早上升國旗一結束,沈余立即噔噔噔跑到學校小賣部花重金買了兩瓶飲料以及兩包辣條。氣喘吁吁跑回教室後,她豪氣萬丈地將手中的飲料和辣條往某人面前一放,然後拉過徐小胖的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言崢看了看桌上突然多出來的零食飲料,不明所以地掃了她一眼:「你幹什麼?作業沒寫?」

  沈余聽到他的話,一個踉蹌,差點當場人仰椅翻。她小時候每次作業沒寫,第二天就會買零食賄賂他,然後死乞白賴地讓他幫自己作弊。這都多少年前的黑歷史了,這傢伙還記得這麼清楚,心眼簡直比針孔還小!

  她不滿地白了他一眼,粗魯地將其中一瓶飲料塞進他手裡,然後自己拿起另一瓶與他碰杯:「為了慶祝世界人民大團結,乾杯!」

  沈余說完,也不等言崢的反應,逕自打開瓶蓋,仰頭大口喝了起來。陽光斜斜地映照著她的側臉,此時的她少了平日的張牙舞爪以及故作兇狠的保護色,顯露出少女獨有的柔和。

  言崢看著少女的側臉,嘴角微揚,喝下了手中的和解飲料。

  羅菲兒挽著趙心怡從教室門口走進來,撞見這一幕,原本燦爛的笑臉頓時沉了下來,冷哼了一聲,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趙心怡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小聲說:「那天晚上我們走的時候她都沒出來,我還以為她今天沒辦法來學校了呢……」

  羅菲兒面色不虞道:「高中三年還長著,我倒想看看她能囂張多久!」

  趙心怡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臂,勸道:「好啦,大早上的,我們別讓討厭的人影響了好心情。你生日快到了,打算邀請班級里的哪些同學參加呀?」

  羅菲兒看著不遠處正與沈余聊天的言崢,臉上神情透著勢在必得:「大家都剛剛加入(1)班這個新集體,所以我打算邀請班上的同學都來玩,彼此增進一下同學之情。邀請函我已經全部準備好了,你的那張改天我先帶過來給你,其他人的晚點再給。我和裴禹哥哥在同一天生日,所以我們倆的生日會每年都會在一起舉辦,等到時候生日會,我介紹一些新朋友給你認識。」

  「嗯嗯嗯,菲兒你對我真好。」趙心怡早就知道羅菲兒與裴禹兩人的生日在一起舉辦,在確定自己會被邀請參加後,嘴角咧到了耳邊。不過隨即她又有些擔憂:「菲兒你邀請的同學是不是也包括……」

  羅菲兒朝她燦爛一笑:「你放心吧,一些討厭的阿貓阿狗皆不在我的邀請之列。」

  羅菲兒與趙心怡的竊竊私語以及不友善的目光,沈余絲毫沒放在心上。她用餘光偷瞄言崢喝了一半的飲料,悄悄鬆了口氣。這麼多年的死對頭,忽然和解,總覺得有些恍然如夢。

  當天早上最後一節是物理課。

  沈余向來不喜歡物理課,外加這幾天睡眠質量不好,所以白天難免犯困。當她正昏昏欲睡之際,一個粉筆頭突然飛了過來,正中她腦門。

  中年男老師不苟言笑的聲音在偌大的教室內響起:「沈余同學,你上來解答一下這道題目。」

  沈余條件反射,「噌」的一下站起身,眼神茫然地看了看黑板,然後又看了看身旁之人乾乾淨淨的解題本,沒動。

  男老師有些不悅:「還愣著幹嗎?上來把這道題解一下。」

  沈余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正準備認命反省錯誤,身旁的言大學霸突然無聲地將自己的解題本推移至她面前。只見那原本乾淨的本子上,此刻已經工整寫著該題的每個解答步驟以及最終答案。

  沈余眼睛一亮,抓起解題本快步走上講台,將答案照抄一遍,然後昂首挺胸走回座位。

  男老師看著她的解題步驟,默默將批評的話語咽回肚裡,只是叮囑了幾句上課要好好聽講云云。

  沈余逃過一劫,心懷感激地在解題本上寫了一句:「謝謝!」

  言崢提筆在後面畫了只形象生動的簡筆豬。

  沈余敢怒不敢言,畢竟以後她說不定還得多多仰仗身旁之人,所以最終只得用一連串毫無威懾力的感嘆號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經過這一插曲,兩人間的相處倒是正常多了。

  中午放學,沈余跟著人群往外沖,後領突然被某人一把拽住。

  「去哪?車棚在這邊。」

  「食堂啊!徐麗女士說中午煮飯太麻煩,這段時間都不開伙了。」沈余掏出兜里的鈔票晃了晃,「她難得這麼大方,我得早點去食堂點盤紅燒排骨慶祝一下,晚了都被搶光了。」

  言崢皺眉思考幾秒,問:「你接下來都在學校食堂吃午飯?」

  沈余有些納悶地看了他一眼,誠實地點點頭,隨後掙脫他的魔爪,朝食堂飛奔而去。

  言崢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身影,若有所思。

  熱鬧的食堂里,千辛萬苦終於搶到食堂最後一份糖醋排骨的沈余同學,剛剛夾起一塊排骨正要放嘴裡,驀地聽到一個異常耳熟的聲音問:「這個位子有人嗎?」

  沈餘一抬頭,哇靠,驚嚇來得太突然,簡直防不勝防!原本以為已經回家吃午飯的言某人,此時此刻,居然端著餐盤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沈余當場手一抖,大塊的排骨「咚」一聲落在桌面上。她痛心疾首地看著那塊掉落的排骨,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在這?」

  言崢已經放下餐盤,在她面前的位子坐下。相對比她的氣憤,他顯得十分淡定:「哦,怕你太孤單。」

  「……」沈余被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話語噎住,大腦搜羅一圈都沒找到反擊的詞,於是只好泄憤似的把嘴裡的排骨當成某人,咬得咯吱作響。

  言崢似毫無所察,反倒看著她餐盤裡迅速消失的排骨,評價道:「糖醋排骨遇上你,也算死得其所。」

  沈余忍無可忍,筷子一伸,搶過了他餐盤裡的未開動的紅燒獅子頭,迅速放進自己嘴裡。她吃干抹淨,還不忘嘚瑟道:「食不語寢不言知不知道?廢話那麼多,你的紅燒獅子頭都等急了。」

  言崢看著她小人得志的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好心把剩下的另外一顆紅燒獅子頭放進她的盤子裡。

  沈余行動快過意識,瞬間護住自己的排骨:「你想幹什麼?」

  示好被誤解的言崢嘴角微微抽了抽,用她早上的話語堵住她的嘴:「慶祝世界人民大團結。」

  午間,陸陸續續有同學回到教室學習。

  這年頭,能上重點高中的自律性都不會太差。剛開始還有人聚在一起聊天,但沒多久聊天聲便淡了下去,整個教室只有「沙沙」的書寫聲蔓延。

  沈余做了一會兒作業,熬不住困意,最終頭一歪,趴在了課桌上。不過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因為窗外煩人的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她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還是身旁的人看不下去,拿起化學課本立在桌上,恰好替她擋住了惱人的陽光。

  距離下午第一節課剩幾分鐘之際,羅菲兒施施然出現。

  她先是掃了一眼言崢所在的方向,然後把書包放回座位,並從中掏出一張精緻的邀請函,隨後逕自朝言崢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聲音清亮,漂亮的笑容透著幾分驕傲與自信:「言崢同學,我想邀請你來參加我的生日聚會,時間是二十五日傍晚六點。」

  言崢正低頭在做往屆國際化學奧林匹克競賽的題目,沒有抬頭就直接回絕:「抱歉,沒興趣。」

  羅菲兒被落了面子,頓時不太高興,卻仍然保持著臉上的笑容,說:「現在距離二十五日還有一段時間,你那天要是有事正好可以提早調整一下嘛!你可是我第一個邀請的人,大家都是同學,你不會真的這麼不給面子吧?而且除了你,我還邀請了班上很多同學,都是認識的人,你不用擔心會不自在。」

  羅菲兒心底對於言崢是否會答應邀請,其實也沒有底。所以此番她說完,不等對方回應,直接將手中的邀請函往書桌最上面那本書籍里一塞,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言崢依舊沒抬頭,從容將題目的答案填好,然後皺著眉找出那張邀請函走到羅菲兒的座位,二話不說將邀請函扔在桌上,轉身走人。

  羅菲兒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憤怒又委屈。班上好奇的目光投過來,她咬緊牙關,強忍住想哭的衝動,將邀請函收了起來,然而卻沒有因此死心。因為這世上,迷人的山峰越險峻,便越能激發人的征服欲。他越高冷疏離,她便越想征服他。

  言崢自然不知對方心中所想。

  他剛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的那位像死豬般睡了一中午的同桌立即擠眉弄眼靠了過來。

  「喲嘿,艷福不淺呀!不過你這傢伙也太不解風情了,瞅瞅把人家班花弄哭了,小心班花後援團一人一口唾沫把你淹咯。」沈余用餘光瞥了眼被幾個女生安慰的羅菲兒,有點幸災樂禍。

  徐小胖肥著膽接過話茬:「對啊,言老大你也太不近人情了!人家菲兒好心好意邀請你去參加生日會,你說你要拒絕好歹也說得委婉點……」

  言崢冷眉一蹙,徐小胖餘下的話瞬間消音。

  沈余被徐小胖的慫樣樂到:「嘖,可惜你們家神女有心,我們家襄王無夢啊哈哈哈!」

  徐小胖忍不住反駁:「你們家?你們倆不是死對頭嗎?言老大什麼時候成你們家的了?」

  沈余還沒開口呢,一旁的言某人已經眉梢一挑,反問:「怎麼,有意見?」

  「沒沒沒,你們倆是一家!」徐小胖拿起英語課本開始裝死,沈余在旁哈哈大笑。言崢將某人沒心沒肺的樣子收藏在眼底,目光一片溫和。

  教室另一隅的羅菲兒聽到笑聲,只覺得沈余是在笑話自己。

  想起今天中午裴禹特意交代她,讓她邀請沈余參加雙方的生日會,她心中愈發惱恨,當下決定把裴禹的話當耳旁風。

  [2]

  裴禹本來是想讓羅菲兒幫忙邀請沈余來參加自己的生日會,誰知等了幾天,沈余那邊都沒有動靜。其間,他詢問了羅菲兒一次,結果小公主當場發脾氣甚至說出要和他絕交的氣話。他有些無奈,哄了好幾天,才把人給哄好。不過怕小公主再鬧脾氣,他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提起邀請沈余來參加生日會的事情,同時也做好放棄邀請沈余的決定。

  可就在他生日會前一周,沈余來交還借的最後一本書籍,兩人閒聊之間,他臨時又改變了主意。

  原因是,在雙方閒聊之際,沈余說:「師兄,謝謝你的書,改天請你喝飲料哈。不過接下來我要專注學業,所以暫時不找你借其他書籍啦!」

  裴禹每次面對沈余的時候,其實心情都很複雜。當他聽說沈余想要認真學習的瞬間,低斂的目光里閃過一絲嘲諷。可是重新看向沈余時,那雙眼睛裡又充滿了謙和與良善。

  「分配好時間,看課外書並不會影響到課業。不過認真投入學習畢竟是件好事,加油!」他說著,又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這麼看來,小余你是不是就沒時間來參加我下周的生日會了?真可惜,我本來還打算邀請你當我的舞伴。」

  「啊?」沈余聽到這個消息著實愣住,臉上難掩雀躍。她很想立刻拋開矜持,說自己很願意接受邀請。但是轉念想到羅菲兒,她又有些遲疑。她可不希望看到自己喜歡的人為難。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她與言崢有約了。

  「我……」其實,在沈余來歸還書籍的前兩天,學校公布了進入全國高中化學競賽決賽的名單,言崢的大名赫然在列。沈余好心好意去恭喜言崢,誰知聊著聊著話題就偏了。被言大學霸言語刺激到的沈余,當場誇下海口說自己期末考試會進入年段一百名,讓對方刮目相看。於是,雙方就打了個賭……

  最後,言崢說為了公平起見,他每周六晚上可以勉為其難抽點時間輔導她,免得她到時候輸了反悔不認帳。沈余最受不得激將法,當場就答應了。而裴禹的生日會,恰好與約定的輔導時間衝突……

  「怎麼,你那天跟別人有約了?」

  沈余糾結地撓了撓頭:「我跟朋友約好一起複習……」

  裴禹大方一笑:「沒關係,沒時間來就算了,只是一個生日會而已,年年都會有,不是什麼大事。看來明年我得早點來預約才行。」

  沈余聽他這麼一說,衝動之下,脫口就道:「師兄你放心,我一定準時到場!」

  裴禹表現得很高興:「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到時候來接你。」

  沈余在答應參加裴禹的生日會後,想起與言崢的約定,頓時有些頭大。

  如果愛記仇的言大學霸知道她為了參加裴禹的生日會而放他鴿子,後果簡直不敢想像!要不然,她還是先別說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只是想雖這麼想,但隨時間一點點逼近,每次面對言崢,沈余就心虛得不敢與之對視。最終,生日會的前一天中午,沈余豁出去,下血本在食堂大方地請言崢吃了一頓午餐!

  言崢見她主動付錢,挑了挑眉,沒說什麼。這段時間以來,兩人在食堂吃午飯,每次都是嘴饞的她主動來打劫他餐盤裡的肉,今天居然這麼好心?只是看她一臉壯士斷腕的表情,他又覺得想笑。於是,為了搞懂她的目的,他沒有拒絕她埋單的行為。

  慢悠悠吃完這頓豐盛的午飯,他才老神在在地開口:「說吧,什麼事?」

  沈餘干笑:「呵呵呵,果然不愧是青梅竹馬!那個我想跟你商量……」

  沈余覺得自己簡直不作死不會死!早知道她不衝動打賭,不就沒現在這麼多事情了嘛!重點高中的年段一百名,沒有言崢給自己補習,基本沒戲。

  想了想乾癟的錢包,再想了想接下來要撒的謊,她就覺得人生太艱難了!可是明明心裡苦,她表面上還是要保持微笑。哎呀,做人真難!

  「嗯?」

  「我明晚想請個假。」沈余笑得臉頰肌肉有些酸。

  「理由?」

  「我月經來了,身體不太舒服……」思來想去,沈余覺得這個理由最好!

  「噗——」低頭喝水的言崢當場被嗆到,突然又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他抬頭看著沈余手中的冷飲,不由細微地眯了眯眼。

  沈余被他看得發毛,正待開口,卻見他身體忽地往前一傾,唇角一揚,露出迷人的微笑:「冷飲好喝嗎?」

  「還……行……」怪只怪對方低著聲音微笑的樣子,實在太迷人。沈余被眼前的美色迷花了眼,導致大腦不清醒,以至於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暴露這個可能。

  「女性經期不宜吃生冷食物,容易降低血液循環的速度,進而影響子宮的收縮以及經血的排除,致經血排出不利,引起月經痛。」言崢伸手拿走她的飲料,忽地話鋒一轉,「今天是24號?」

  「是、是啊……」沈余此刻有些蒙,大腦還停留在他那一連串教科書式的經期科普上。

  「我記得,上次在小區門口超市碰見你的時候,好像是五號?」

  「!」沈余猛然間驚醒過來,瞪著眼前似笑非笑的傢伙,半天說不出話!因為經過提醒,她想起自己月初的時候去小區門口的超市買姨媽巾,正好在收銀台撞見他……

  媽噠!這年頭,還有什麼事比撒謊被當場揭穿更令人生無可戀?

  言崢很滿意沈余的反應,語氣愈發溫和:「所以,小魚兒,你周六晚上到底要去幹什麼?」

  沈余看著他的笑,發覺他還是冰山臉比較順眼!她趕緊轉移話題:「哎呀,問那麼多幹嗎?反正我已經提前告知你啦!正好你再過幾個月不是要去參加全國化學決賽?你抓緊時間多做幾套習題。吃完了嗎?吃完走咯!」

  不知道她自己注意到了沒有,每次她心虛的時候,話就特別多。言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她與他,終於都有了各自的秘密。

  周五下午第二節課的下課鈴一響,教室里的學生們瞬間蜂擁而出。

  沈余忙著去給裴禹挑選生日禮物,所以講台上的老師剛宣布下課,她立馬背起書包,連招呼都忘記跟言崢打,一溜煙沒了蹤影。

  徐小胖被沈余矯健的身姿驚到:「哇靠,風一般的女子!強烈建議明年運動會,讓沈大膽報名長跑項目……唉,言老大,你知道她去幹什麼嗎?」

  言崢沒搭理他,拎起書包出門去了化學實驗室。全國化學競賽決賽的考試包括兩部分,理論競賽以及實驗競賽。在進入決賽的名單出爐後,學校便將他們這幾個學生組織在一塊,單獨安排了時間進行賽前特訓。而下午的課程,是練習歷屆化學競賽中出現過的化學實驗題。

  徐小胖摸摸下巴,望著言崢離開的身影,裝出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我敢打賭,這兩人,絕對有貓膩!」

  陳楓白了同桌徐小胖一眼:「你想太多了。我之前在書店以及精品店碰到沈余,看到她在挑禮物送人。你說,會不會是送給高三那個裴禹學長的?」

  「嘖,菲兒不是邀請了咱倆嘛,明晚去了就知道啦!對了,你送什麼生日禮物?」

  「相冊……裡面貼上我平常幫羅菲兒抓拍的美照。你呢?」陳楓是個攝影發燒友,對自己的拍照水平很有信心。

  「我打算送髮夾。不過我選擇困難症啊,要不用你專業的眼光幫我挑一個?」徐小胖問完,也不等陳楓回答,拽起他的胳膊就興沖沖往教室外走去。

  隨著放學的人潮的退去,熱鬧的校園清靜不少。

  化學實驗室里,幾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正在聚精會神地做實驗。帶課的老師在旁巡視,偶爾指點幾句。在經過言崢身旁時,觀看了會兒,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時間一點點走過,等實驗課結束,天色已經黑了。

  冬日的冷風迎面吹來,言崢下意識緊了緊衣領。教學樓里,還有高三年級的學生在聽講。他剛走到一樓樓梯口,就聽見身後有焦急的腳步聲傳來。

  「喂,言崢——」清亮的女聲在安靜的樓道里響起。

  「有事?」言崢微微側過頭去,看見來人,細微地皺了皺眉。

  「我……」羅菲兒握著邀請卡,邊喘氣邊道:「你、你明晚能來參加我的生日會嗎?」

  「沒興趣。」言崢不耐煩地轉身就走。

  「你真的不來嗎?不來你別後悔!」三番五次被拒絕,羅菲兒沮喪又不甘。

  餘聲迴蕩,少年卻走得毫不猶豫。羅菲兒急了,顧不得驕傲,大聲喊道:「沈余也會去,她答應當裴禹哥哥的舞伴!」

  言崢往前邁的步伐一滯,再次轉過身去:「你說什麼?」

  羅菲兒對上他犀利又冰冷的目光,不知怎的瑟縮了一下,「明天晚上,沈余也會參加生日會……」

  言崢在聽完羅菲兒說的話後,回想起沈余近日的種種反常,臉色沉了下來。原來,這就是她千方百計想隱瞞的秘密……

  可是如果她坦白告訴他,他何至於鬱結至此?

  言崢薄唇緊抿,忍住胸腔內滿溢的怒火:「邀請卡呢?」

  「哦。」羅菲兒趕緊把東西給他,心裡既得意又嫉妒。因為,她發現,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孤傲少年,只有一個軟肋,那就是,沈余。

  [3]

  生日會當天下午,沈余收到裴禹讓人送來的禮物。她打開才發現,盒子裡裝的是一件精緻漂亮的淺粉色禮裙以及同色系的單鞋。

  長這麼大,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她早已按捺不住心頭的歡喜雀躍。拿起裙子在身上比對了好一會兒,她又跑過去關緊房門,緊接著躲在房間裡開始試穿。

  禮裙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優雅俏皮的淺粉色襯得鏡子裡的少女清新脫俗、嬌艷可人。沈余對著鏡子,開心地轉圈。

  歸根結底,她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女孩。故作堅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敏感脆弱的心。她其實也喜歡漂亮的衣服,有小小的虛榮心,愛聽誇讚。旁人釋放出的一點點善意,都足以讓她把心奉上。更遑論,那個對她好的,還是她心慕之人。

  家裡的固定電話鈴聲響起時,父母早已不知去了哪兒。她穿著捨不得換下的禮裙蹦蹦跳跳跑過去,聽到電話里傳來的少年溫和的聲音,一顆少女心又開始怦怦亂跳。

  「小余,我派了家裡的司機去接你,現在已經到了。你準備好了嗎?」

  「啊,那我馬上下樓!」

  沈餘生怕讓人多等,迅速掛掉電話,穿上外套,拿上挑選了一個多星期的禮物,匆忙下樓。

  她一口氣跑到樓下,剛好碰到言崢。他穿著淺色的大衣,圍著一條黑色的圍巾,推著單車正要往外走。

  她也不知道為何要心虛,不敢去看他,彎腰迅速坐進黑色小轎車后座。

  只是待車子啟動後,她到底沒能忍住,抬起頭看向後視鏡。那一眼恰好對上少年清清冷冷的沒有絲毫溫度的目光,她驀地心一慌,瞬間低下頭去。隔了會兒才想起來,他其實壓根看不見自己了啊!還有,她覺得自己有些不太對勁。為什麼她此刻的表現,仿佛偷情被男朋友逮個正著的小媳婦似的哩?太詭異了……

  裴禹家位於江城有名的別墅區。裴、羅兩家在商界有一定地位,所以子女每年的生日會其實也是變相的交際場合。

  此刻,沈余到的時候,別墅門口已經停了許多豪車。

  她在專人的帶領下來到舉辦生日會的大廳,沒有見到裴禹,反倒看見精心打扮一番的趙心怡等女生。在場還有許多她不認識的同齡人以及長輩,大家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天說笑,唯有她獨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深呼吸一口氣,走到角落的位子坐了下來。

  第二杯果汁即將見底之際,終於見到了以徐小胖為首的幾個男生。

  「哎嘿,沈大膽你也來啦?」徐小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朝四周瞧了瞧,「咦?言老大呢?怎麼都沒見到他?」

  沈余嚇得差點把沒來得及咽下的果汁噴出來:「言崢也來了?」

  「我不知道啊,我這不是在問你嗎?」

  「……」沈余瞪他一眼,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那傢伙拒絕了羅菲兒好幾次,應該不會來的。

  然而,沈餘一顆心還沒來得及放下,突然就聽到耳旁「咔嚓」一聲。毫無防備的她受到了二次傷害,反射性望過去,才發現原來在旁圍觀的陳楓不知何時拿起了手中的相機。

  看見沈余望過來,陳楓連忙解釋:「你……今晚很漂亮。」

  沈余故意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我平常不好看嗎?」

  陳楓臉色有些漲紅,慌亂解釋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今晚特別好看。」

  「算你有眼光!」沈余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破功笑出來。

  與其他人聊天的徐小胖耳聽八方,聽到兩人的對話,不識趣地湊過來為自己的女神站台:「長得好看是好看,但是沈大膽你一開口,這分數就得打個折扣了啊!咱們班的女生,我還是覺得菲兒長得最好看。」

  沈余順著徐小胖的目光望去,只見羅菲兒一身優雅的鑲鑽白色公主裙,頭上戴著昂貴的皇冠,手挽著身旁穿燕尾服的溫和少年,笑容璀璨地站在熠熠燈光下,整個人閃閃發亮。而那個在人群里耀眼奪目的少年,與她的世界,隔著遙遠的星空。

  身旁幾個男生低聲談論的話題漸漸轉移到羅菲兒與裴禹的家世上,言語間不無羨慕之色。沈余望著那一對璧人,驀然發覺,那裡是她遙不可及的世界。就好比,她身上穿的精緻禮裙與她翻遍衣櫃勉強找出來搭配的半新廉價外套,怎麼看怎麼格格不入。

  她無聲低下頭去,任憑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的自卑將自己淹沒。

  突然,頭頂上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們好,可以跟你們借一下小余嗎?」裴禹不知何時越過眾人,走到幾人身邊。

  「啊,裴學長好。」徐小胖等人驚呼了聲,頓時緊張得紛紛點頭和問好。

  裴禹朝幾人笑笑,紳士地牽起沈余的手,越過大廳,一路來到稍顯清靜的露台。

  「小余,對不起,今晚來的長輩比較多,所以一直抽不出空招呼你,希望你別介意。」

  「沒關係……」沈余低垂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被牽握住的手上,臉頰紅紅的。

  她覺得自己太不淡定了!不過就是被心上人牽了一下手而已嘛,多大點事兒啊!可她居然沒出息得掌心都出汗了……在這個微風拂面的冬日夜晚。

  生怕對方注意到這一細節,沈余連忙抬起頭,「師兄,生日快樂!祝你心想事成,平安喜樂。」

  裴禹直盯盯地看著她的眼睛,夜晚的繁星似乎都落在她眼裡。他看到她的誠摯與歡喜,忽然移開目光,不忍看下去:「謝謝!其實,你願意來就是我生日最大的禮物。」

  沈余面上一喜。

  少女的心思太好看穿,裴禹勾起唇角,不吝誇讚道:「小余,你今晚很漂亮!」

  「謝、謝謝師兄你送的禮裙和鞋子……」

  不遠處傳來一個少年的喊聲:「嗨,裴壽星,原來你躲在這兒清靜,走走走,大伙兒正找你呢!」

  少年的腳步聲迅速接近,來人看到沈余,有幾分驚訝:「咦,這位是……」

  裴禹言簡意賅:「一中的學妹。」

  「哦。」來人不再理會沈余,拽起裴禹就要往室內走,「沒想到楚大少今晚也來了,太難得了……」

  裴禹看了沈餘一眼:「小余,抱歉……」

  「沒關係,師兄你先忙,我們等會兒見。」

  「好。」話音未落,裴禹已經被身旁的少年拽遠了。

  大廳里,音樂正好,氣氛正酣。原先的位子此刻已經聚滿了同齡人,為首的那位,正好是羅菲兒。

  見到沈余來,羅菲兒輕蔑地瞥了她一眼,繼續與眼前的同學們說笑。

  班上這些同學都是受羅菲兒邀請來的,唯獨她是受了裴禹的邀請。而且大家都知道兩人之間有矛盾,所以羅菲兒沒理她,大家也就假裝沒看到她。

  沈余倒是沒在意。反正她也不喜歡羅菲兒,大家擺明態度相看兩厭,總比明知互相厭惡表面上卻還要假裝友善來得好。

  過了沒一會兒,音樂聲漸漸停歇,生日會正式開始。待一系列流程之後,所謂的開場舞終於拉開序幕。因為今天也是裴禹十八歲的成人禮,所以他的開場舞舞伴才顯得異常引人注目。而往年,他的舞伴都是羅菲兒。不過今年,羅菲兒選了自家生意夥伴周家的二兒子周放當舞伴。

  當追光燈落在沈余身上時,全場的目光投過來,沈余沒出息地腿一軟。裴禹攬住她的腰,附在她耳畔,低聲示意她別緊張。

  沈余在他的帶動下,慢慢平下心情,一點點回憶念初中時學校教過的交誼舞的步法。然而就在她漸漸放鬆下來之際,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最前端,看到言崢熟悉的身影,她嚇得差點彈跳三尺。

  媽呀,怎麼沒人告訴她言崢這傢伙也會來參加?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沈余當場慌神,不僅踏錯舞步,還踩了裴禹兩腳。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聲道歉,可是她越慌就越跳不好。

  「小余,別緊張。當周圍的人都不存在,現在你的眼睛裡只需要裝著我。」

  「好……」

  沈余努力擺正目光,不讓自己去看言崢,也不去想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如何。終於,一曲終了,她悄聲呼出一口氣。

  「小余,你剛剛怎麼了?」

  「師兄,對不起,差點就毀了你的生日會……」

  「沒關係,其實你跳得已經很好了。」

  裴禹見沈余猶在自責,安撫地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周圍一群與裴禹交好的夥伴圍了過來,讓裴禹介紹沈余給他們認識。裴禹只是簡略介紹沈余為自己的學妹,然後在大家領會的笑聲里轉移了話題。只是女生們看沈余的目光里,摻雜著一些道不明的意味。

  沈余卻沒注意,心裡到底還是惦記著言崢,所以找了個藉口走開。

  可當她在泳池旁找到言崢時,卻看到同樣結束一舞的羅菲兒正在與言崢攀談。兩人不知在談論什麼,羅菲兒笑得心花怒放,就連素來冷酷的言崢唇角也有一絲淺笑。

  沈余愣在半路,默默望著那一幕。原來自己對他而言,並不是特別存在啊!至少,不會一直如此。可這一天不期而至,她還是難掩心頭的失落與難過。

  就在言崢抬眸望過來的一剎那,沈余連忙慌不擇路側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可惜,她太過專注於自己的世界,忽略了周邊潛在的危險。

  站在泳池周邊的一群女生里,不知誰悄悄伸出了腳絆了沈餘一下,又不知誰假裝好心伸出手去拉沈余末了卻轉而推了她一把,於是悲催的沈余在眾目睽睽之下以狼狽之姿摔進了冰涼的泳池之中。

  更加悲催的是,不會游泳的沈余墜落的地方,正好是一米八以上的深水區。

  沈余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大口水,連一聲「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出口,只在水裡撲騰了幾下,整個身體便往水下沉去,整個過程連短暫的一分鐘都不到。

  微醺的夜色里,年輕的始作俑者還在旁看笑話,絲毫不知事情的嚴重性。而大廳里的人們也未曾注意到泳池那頭的小插曲。

  唯有言崢,在發現沈余落水後,臉色一白,顧不得身旁人,扔掉手中的杯子,一個箭步沖向泳池。等他跳進水裡將臉色慘白陷入昏迷的沈余救上來時,女生們才發現事情搞大了,紛紛慌張地圍上前來。

  「沈余!沈余……」言崢努力維持住最後的理智,用曾經所學知識開始對沈余進行急救。儘管如此,焦急的語氣仍然泄露了他此刻的驚慌失措。

  羅菲兒等人也圍了過來,那些青春的臉龐無不透著害怕與緊張。動手的那幾位是裴禹的愛慕者,這會兒更是被嚇得一聲都不敢吭。

  有傭人見事情大條,慌忙跑去大廳里匯報。

  裴禹出現的時候,地上的沈余剛剛吐出幾口髒水。他看了眼明顯鬆了口氣的少年,趕在沈余轉醒之前,快步走過去,順勢擠開渾身濕漉漉的少年。

  裴禹脫下外套將地上之人一裹,並將之抱起來,邊往裡走邊焦急地交代身旁的傭人:「快去叫家庭醫生!」

  言崢下意識就要跟上去,突然被人拉住。

  羅菲兒被他目光中的凜冽嚇到,囁囁嚅嚅道:「你……你要不要去換一套乾淨的衣服……你這樣容易感冒的……裴禹哥哥會照顧好她的,還有家庭醫生在,你放心好了……」

  言崢心知有專業的醫生在,沈余基本沒什麼大礙,因此即便擔憂,還是放棄跟上前去。只是擔憂之餘,他又忍不住生氣!氣她沒有保護好自己,又氣她瞞著自己,還氣她在生日會上對自己視而不見……

  彼時,裴禹抱著沈余去往房間的中途,沈余就轉醒了。看到自己在裴禹的懷抱里,看到裴禹關心的眼神,淚水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裴禹有些手足無措:「別怕,已經沒事了,接下來讓醫生替你好好檢查一下。」

  「裴禹師兄,謝謝你救了我……」沈余哽咽著道謝。她還記得當時水嗆入口鼻時的窒息與絕望,也隱約有一絲得救的意識。唯獨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對於一個下水的人來說,裴禹身上的衣服似乎幹得太快了……

  裴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滿懷愧疚道:「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沈余搖搖頭,把腦袋瓜埋進他懷裡,沒有再說話。

  醫生很快出現,替沈余詳細檢查了一番,宣告無大礙。同時,裴禹讓人備了一套乾淨的衣服讓沈余自己換上。

  這期間,裴禹的父親裴正國也以主人的身份來表示關切慰問。在得知沈余沒事後,又私底下把裴禹叫過去,單獨詢問了一些沈余的家庭情況。

  裴禹只說沈余是自己一中的學妹,其他再不多講。

  裴正國慈祥地拍拍自家兒子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兒子,你目前最應該關心的是學業。」

  裴禹點點頭:「我明白。」

  裴正國欣慰地出去繼續招呼客人。

  裴禹望著父親的背影,目光沉沉。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望沈余,而是轉身去了書房,直到一根煙抽完,才再次出現在沈余面前。

  沈余向來嗅覺靈敏。裴禹一進來,她就察覺到他身上有若有似無的菸草味。她皺了皺鼻子,偷偷打量他幾眼,心想也許是自己的錯覺吧。向來是師生眼中好好學生的裴禹師兄,怎麼可能會吸菸呢?

  裴禹好奇地看著她:「怎麼這麼看我?」

  沈余搖搖頭,問:「師兄,你不下樓嗎?我已經沒事了……」

  裴禹笑笑:「你比較重要。」

  「……」沈余呆了呆,隨即蒼白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

  「肚子餓了嗎?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裴禹見她矜持地低下頭,緊張得手腳都不知如何自處的模樣,就如同從小到大那些愛慕他的女生一樣,表面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頗覺無趣。

  「不用麻煩了……」

  「你在這休息一會兒,我下樓給你拿些糕點上來。過會兒我再讓司機送你回家。」

  「好的。」

  裴禹離開後,沈余抱著雙臂開心地在床上打了個滾,隨後突然意識到這不是自己家,於是又連忙把微亂的床鋪弄整齊。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她獨自在這寂靜的房間裡呆了幾分鐘,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言崢那傢伙。

  方才她落水,不知道他看見沒?他當時又會有怎樣的反應呢?他會緊張和擔心她嗎?抑或當她是個陌生人,照舊與羅菲兒愉快地談天說地?

  好奇怪,為什麼只要一想到先前他與羅菲兒聊天的畫面,她就仿佛吃了四月枇杷樹上的果實,心裡酸酸的澀澀的?

  這個謎底,一直到這個冬天結束也未能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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