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陰謀OR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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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的天灰濛濛的,又陰又冷。思兔閱讀520官網
言崢一心惦記著沈余的身體狀況,以至於昨夜翻來覆去整晚都沒怎麼睡著。清早六點起床出門,發現沈家人似乎還沒起來,匆匆一瞥之後,怕父母疑惑的他立即轉身下樓去晨跑。
其實,昨天他本來是打算等沈餘一起回去的,結果等了許久才得知沈余已經坐著裴家的私家車離開。等他到家,天色已晚,沈家鐵門緊閉,實在不便打擾,索性放棄。
冬日晝短夜長,言崢去小區的公園裡晨跑了好一會兒後,東方的天才全部大亮起來。
小跑回到家門口時,對門沈家已經有說話的聲音傳來。他正準備過去敲門,突然就聽到一陣碗碟摔碎在地的刺耳聲,然後是男人與女人的吵架聲傳了出來。
他本來邁開的腳,默默收了回來。不過還未及時迴避,鐵門嘩啦一下被打開了。
「阿姨早上好。」他禮貌地假裝沒看到對方的狼狽。
「早上好。」徐麗捂著一邊臉頰走出來,見到言崢神色不自然地笑了下,隨即快步跑下樓去。
未緊閉的大門裡傳來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空氣中似乎還飄來一絲酒味,言崢皺了皺眉,轉身回了自己家。
客廳里,自己的父母正坐在沙發上輕聲說著話。見到他回來,夏明月連忙站起來,招呼父子二人開始吃早餐。
言崢看著自己相敬如賓的父母,再思及對門的沈家,不由替沈余感到難過。這世上,大人的自私與不負責任,為什麼總要自己的孩子來承擔呢?那些大人在生小孩的時候,也沒有問過小孩願不願意啊!
言氏夫婦皆不是愛談論旁人是非之人。只是隔壁的罵聲一直沒有停歇,脾氣溫柔的夏明月也忍不住皺眉:「要不然……今天讓小余過來咱們家玩吧?」
言桐書搖搖頭:「還是算了,沈平今天休息在家。而且看情況,他應該又喝酒了。」
沈平一向大男子主義,且好面子,再加上近年來又染上酗酒這毛病,如果他們這麼做,估計會讓沈余遭受更多的責罵。
夏明月也聽出丈夫話中之意,所以只好放棄這個提議。
這天,言崢時刻關注著隔壁沈家的動靜。可惜,沈家的大門竟再沒有打開過,他也因此沒有機會跟沈余碰面。
因心裡藏著事情,晚飯過後沒多久,言崢把書本一合,起身去了樓下的小公園。到了九點多,小公園裡的人已經都走光了。他一身汗味慢吞吞地返家,卻在途中意外撞見了尷尬的一幕。
只見暖黃的路燈光下,一對中年男女正親密地抱在一起,旁若無人地接吻。他正要非禮勿視地移開視線,卻意外發現燈光下露出真容的那位女士,赫然正是沈余的媽媽——徐麗!
當心中的懷疑被親眼證實,言崢只覺得一陣惡寒。他緊緊抿著唇,看著那一對男女,垂在兩側的手慢慢捏握成拳。最後,他一步步走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打斷那兩位膠著的男女時,中年男人那張略顯熟識的臉突然暴露在燈光下!那一瞬間,仿佛有人硬生生扼住了他的喉嚨,準備喊出口的話當場消弭。
路燈光映襯出少年慘白慘白的臉,窺破秘密的少年破天荒地低下頭去,在冷寂的冬夜裡無聲疾跑而去。
冷風裡,隱隱傳來身後那對男女,低低的,不堪入耳的呻吟聲……他攥緊拳頭,一路狂奔,任憑冷汗浸透裡衣,卻一步都不敢停歇。
呼嘯的風聲里,他懷揣著飛速跳動的心臟,腦海中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一定不能讓沈余發現這個醜陋的秘密。
周一早上,言崢在樓下等沈餘一起走,沒想到卻撲了個空。他到班級門口的時候,看見沈余周圍正圍著幾個男生。一群人不知聊了什麼話題,各個臉上都溢滿笑容。
見到言崢出現,男生們紛紛主動與他打招呼,唯獨沈余,看見他出現,竟然直接把臉轉向了另一邊。言崢當下心情就不好了,那句到嘴邊的「早上好」直接給咽了回去。
眾人看他一言不發地冷著臉,察覺氣氛不對,頓時作鳥獸散。唯獨徐小胖有些納悶,明明剛才聊天時沈余對救命恩人表現得很感激,怎麼見到真人立即換了一副臉孔呢?唉,女人心,海底針!
其實徐小胖不知道的是,沈餘一直到此時此刻,都堅定地認為救自己的人是裴禹。
再加上,剛才短暫的閒聊里,徐小胖幾次三番提到言崢那晚與羅菲兒聊得很愉快,直接導致沈余看言崢怎麼看怎麼不爽。
大概,對于敏感又驕傲的少女時代來說,當你發覺自己對於某個人而言並不是特殊的存在後,作出的第一個反擊就是,收回自己那顆慢慢傾靠的心。
可憐言崢還在想著,如果某個倔強的傢伙認輸,那麼他就大方地原諒她。結果前面兩節課都結束了,對方還是一句話都不主動跟自己說。
升國旗的時候,他望著頭頂飄揚的紅旗,有些泄氣地想,算了算了,這傢伙倔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又不愛講理,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
然而,他剛決定回到班級就主動打破僵局,結果卻發現沈余正與裴禹並肩站在班級門口的走廊上閒聊。兩人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其間裴禹伸手摸了摸沈余的頭,沈余笑得一臉甜美可人。
他原本稍微好轉的心情,在看見這一幕的時候,瞬間又變糟了。
裴禹見到言崢走近,友好地主動打招呼:「嗨,言學弟。」
言崢別有深意地盯著裴禹打量了許久,似乎想將眼前這個總是表現得平易謙和的少年臉上的面具卸下來。
裴禹沒有移開目光,微笑著與他對峙。
最後是一旁的沈餘氣不過,大聲道:「沒禮貌的傢伙!師兄我們別理他。」
言崢無聲地看了沈餘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只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抬腳回了教室。
言崢剛坐下,身後的徐小胖就湊過來搞事情了。
「唉,我剛剛聽到班上有女生說沈余跟裴學長是一對。是不是真的啊?」徐小胖的語氣透著激動與興奮。
「你想太多了。」言崢正憋了一股悶氣,聽到這話,毫不留情地伸手拿起桌上的書拍在徐小胖腦門上。
「……」徐小胖表示不服,「怎麼不可能?你看沈余跟裴學長在外頭聊得多愉快!而且那天在別墅,我看裴學長抱著沈余,很緊張的樣子。這兩人一看就是相互喜歡……」
「跟男同學相處愉快就是談戀愛?那你們早上聊得那麼開心,也是在戀愛?你不知道一中早戀會被請退嗎?沈余有那麼愚蠢?」
徐小胖被驚得目瞪口呆。高冷的學神大人,今天情緒有點不對勁啊!而且還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字,他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了。
徐小胖縮了縮脖子,還沒吭聲呢,學神大人又發話了!
「徐潘,腦子這種東西是用來思考的。」言崢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理會對方。
徐小胖冥思苦想許久,方想明白,自己似乎是被鄙視了?
第三節的上課鈴聲適時響起,沈余才慢吞吞從外頭走進來。
言崢看到她回來,瞥見她臉上燦爛的笑容,忍了忍,終是選擇移開目光。沈余正好也看他不太順眼,所以讓她主動攀談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天中午,言崢因不想看見沈余沒心沒肺的樣子,所以選擇直接回家去吃午飯。然而沈余對此一點反應都沒有,言崢失落之餘,又帶著點賭氣的意味,接連幾天都沒有再留在學校食堂用餐。
沈余依舊沒有給出任何的反應,言崢至此灰心地選擇每天準點回家吃午飯。
於是,從這之後,原本關係緩和的兩人,莫名其妙又斷了邦交。
兩人不僅在學校沒有交流,就連放學後也沒有。
由於兩人表現得太明顯,以至於班上的同學都看了出來。羅菲兒為此還特意跑來找徐小胖套話,拐彎抹角問徐小胖,沈余與言崢是不是鬧矛盾了。徐小胖總結了下自己的所見所聞,最終肯定的回答贏得了自家女神的一個甜美笑臉以及一個蘋果的犒賞。
不過羅菲兒每每和言崢主動說話,言崢都不怎麼理會她。除了最初那幾天,言崢偶爾會搭理她一句。
在與言崢斷絕邦交的時間裡,沈余卻與裴禹越走越近。學校里,漸漸的,關於兩人談戀愛的流言蜚語開始慢慢傳開,可大部分居然都是在說女方不要臉的。
令人意外的是,羅菲兒竟然沒有因此特意針對沈余。只是每次看見她,眼裡都流露出不屑。
沈余猜測了下原因,覺得或許是因為校元旦晚會舉辦在即,羅菲兒以及她的小團體忙著練習入選元旦晚會的表演節目,以便一鳴驚人,所以沒工夫搭理自己。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沈余與裴禹在一起,絕大多數時候其實都在討論關於美術方面的話題。俗話說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她管不住別人的嘴,所以只好努力讓自己別在意那些中傷人的惡語。只是,每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她靠躺在床上,總會時不時想起這段時間以來,言崢每次碰見她與裴禹在一起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在越變越冷的天氣里,十二月接近了尾聲。
沈余縮著脖子,雙手藏在上衣口袋裡,站在小區門口的公交站牌下等車。大概是今天下大雨的緣故,再加上時間又早,所以站牌下候車的人寥寥無幾。她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一轉頭就看見遠處撐著黑色雨傘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來的言崢。
同樣是一中的校服,有的人輕而易舉便把它穿成了時裝,有的人則……她低頭瞅了瞅裹成球的自己,嘆氣。果然這世上,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言崢走近時恰好聽到她那句吐槽,嘴角揚起一絲笑意。他收了雨傘,在她身旁站定,然後微微側頭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沈余在他打量的目光中,防備地往旁邊退了一步,脫口道:「你幹嗎?」
言崢忽然皺了下眉:「你胖了?」
「……」沈餘一口氣憋在喉頭,白皙的臉慢慢漲紅。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有病才會主動跟對方說話!這世上,但凡是女性,就沒有人喜歡被當面說胖的!就算她變胖是個事實……哼,像他這種傢伙,在電視劇里最多活不過一集!
沈余還沒腹誹完,言崢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比以前好看多了。」
沈余立即白他一眼:「喂,我知道你學習很厲害,但是請你以後別隨隨便便跟女生說話,OK?我怕你會被打得很慘。」
言崢的臉上終於露出近段時間以來難得的笑容:「關心我?」
沈余報之以鬼臉:「才有鬼呢!」
遲來的公交車在兩人面前停下,沈余毫不遲疑地搶先跑上去。車子最後一排難得還有兩個座位,沈余使了個小心機,特意選擇了靠過道的位子。她心想,這樣的話,如果她不給某人讓地盤,對方就沒辦法坐進去啦!
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言崢一眼就看穿她的小伎倆。他走到她身旁後,非常有禮貌地微笑詢問:「同學,請問裡面這個位子有人坐嗎?」
整個車廂的乘客,除言崢外,其餘都是坐著的。沈余就是想撒謊,條件也不夠啊!她忍住想揍人的衝動,邊移開擋在中間的腿,邊答:「……沒有。」
「謝謝!」
「……」沈余無可避免地又和言崢坐在了一起。
因天氣路況不好,車子剛發動沒多久就來了個大顛簸,沈餘一個不察後腦勺就磕了個包。她自認倒霉地捂著後腦勺哀號沒多久,車子行進到某個拐彎路口時,突然又來了個緊急大剎車。
由於沈余坐的時候,為了避免和某人有肢體接觸,整個身體都是往外傾的,所以緊急剎車時,巨大的慣性,讓毫無防備的她整個身體往車廂前部衝去。
幸好一旁的言崢眼疾手快,在她往前沖的瞬間,一把將她拽進自己懷裡,避免了一場流血大事件的發生。
沈余被這個意外嚇出了一身冷汗。她窩在言崢的懷抱里,一動未動,直到車上的廣播播放了好幾遍「車輛啟動,請您注意抓好扶手」的提示,她才緩過勁來。
「謝、謝謝……」她不太自然地從他的懷抱里掙脫,雙手緊緊抓住扶手。
「我們換個座位。」言崢說著,已經彎腰微微站起身。
「啊?不用了……」她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習慣性就拒絕了他。
言崢被拒絕後,一動不動,就那麼盯著她看。她被看得更加不自在了,只好作出了妥協。只是坐在靠里的位子後,原本低垂的腦袋瓜又埋下去了幾分,用跟蚊子般的聲音訥訥地說了句:「謝謝……」
言崢沒說話,兩人就這麼一路沉默著到了學校。
雨水嘀嗒嘀嗒打在傘面,隨即又跳躍著四散開去。沈余撐著小花傘走在校園裡,想跟一直漫步走在自己身後的言崢說點什麼,卻又苦於近段時間的尷尬而不知如何開口。
就在她苦惱之際,身後的言崢忽然心有靈犀似的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前來。
「沈余。」他喊了她一聲,然後頓住,似乎是在思索著怎麼組織語言。
「嗯?」沈余側仰著腦袋瓜去看他。她以為他是來找自己和解的,誰知卻對上他莫名凝重的臉。
「不要跟裴禹走得太近。」他終於還是決定省卻鋪墊,直接一點。
「……要你管!」她眼底的小小的光芒變得暗淡,負氣朝前,不再去看他。
他連忙伸手拽住她:「裴禹接近你另有目的,你別被他的外表欺騙了,他不是個好人!」
她聽到他對於裴禹的評價,瞬間甩開他,冷笑道:「說得好像全世界都是壞人,就你一個是好人似的。不要以為你剛才幫了我,你就有權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我交什麼樣的朋友,和誰玩,不需要你來評頭論足!請你不要用你陰暗的內心來評判裴師兄,他比你好千倍萬倍!最後,我們不熟,謝謝!」
言崢被她維護裴禹的態度激怒,氣急:「沈余你是不是沒帶腦子?為什麼你寧願相信一個戴著假面靠近你的人,卻不願意相信我一分一毫?你真的就那麼討厭我嗎?」
頭頂嘩啦啦越墜越急的雨水,仿佛透過薄薄的傘面跌進了她的心裡,打濕她好不容易決定敞開的心。她聽見自己用近乎冷酷的聲音說:「對,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她飛奔的腳步聲淹沒在冬日的風雨聲以及周遭的喧囂里,連同那自己都不曾發現的少女心事。
如果你只是個陌生人,也許,我就不會這麼難過?
真希望你可以永遠和我站在統一戰線,可這個願望大概有生之年都不會實現了吧?
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2]
江城一中的新年晚會舉辦時間為十二月最後一天的晚上七點,地點在校大禮堂。
經過層層篩選後,沈余他們班一共有兩個節目入選,一個是羅菲兒的孔雀獨舞,另一個是羅菲兒與趙心怡、林芳、徐小胖等人的話劇表演。然而節目單上那一大串的表演里,沈余最期待的節目,卻只有裴禹的吉他彈奏。
為了展現班級的團結以及集體榮譽感,新年晚會前一天的班會課上,(1)班的同學們對於究竟由誰上台去給自己班的小夥伴獻花這個話題,進行了熱烈的討論。
因為有兩個節目,所以就決定男生女生各選一名。
徐小胖率先提議女生由沈余來,因為班上除了羅菲兒,他覺得沈余長得最好看。可惜這個提議被沈余本人當場拒絕了。
徐小胖控訴:「沈大膽,就憑咱倆這麼鐵的關係,讓你獻一下花,你都不肯?你丫也忒沒同學愛了吧?」
沈余「呵呵」了兩聲:「一棵道具樹的人生註定是孤獨的,請提早適應角色。」
徐小胖:「……」
一旁的羅菲兒絲毫不想看見沈余上台獻花,當即笑眯眯接過話茬:「既然沈余同學不願意,我們也別強人所難呀,不如先定男生的人選吧。」
羅菲兒的目光落在言崢身上,趙心怡立即意會,提議說:「我建議男生由言崢同學來。」
徐小胖等人也想附和,誰知言崢輕飄飄一句就讓大家消了念頭:「我明晚有化學輔導課,沒空。」
過幾天就是全國高中生化學競賽的決賽,畢竟是重點中學,一切還是以成績為主。學校為此特意設立了專門的小組,帶隊的教練這幾天正在給成員緊急加訓。
於是在經過一系列討論後,男生這邊由班長蔚帥挑起了大梁。而女生人選卻遲遲定不下來。被點名的女生要麼是膽小,要麼就是口是心非,蔚帥只好把目光定格在全班最安靜的女生虞姍身上。
「女生就由虞姍同學來吧。」
虞姍突然被點名,頓時無措地推了推鼻翼上的黑框眼鏡,膽怯道:「我……」
蔚帥朝她燦爛一笑:「別擔心,你只需要在表演結束之際走到舞台上獻花即可。這樣吧,明天你跟我坐一塊,具體的事宜到時候我跟你詳說。」
虞姍在男生陽光燦爛的笑容里,下意識地點頭應下了這個差事。儘管很多年後,這個新年晚會成了她少女時代被眾人嘲笑的又一個笑柄,她也不曾後悔過。
舉辦新年晚會這天晚上,沈余跟隨班級的大部隊來到學校禮堂。她剛剛在自己班級的所屬區域坐下,一個宣傳部的高二學長突然走到她身邊說裴禹有事找她。
她納悶地跟在對方身後,一路來到了後台的某一稍顯清淨的角落,發現裴禹似乎等了她有一會兒。
見到她來,裴禹並沒有直接說是什麼事,反而皺著眉打量了下她身上的衣裳:「怎麼穿得這麼薄?冷不冷?」
沈余把冰冷的手藏進校服的口袋裡:「還好,禮堂里沒那麼冷。」
南方的冬天太過潮濕,再加上最近經常下雨,冬天的衣服又厚重,所以她平常穿的幾件衣服晾了好幾天都沒幹。往年冬天一到,徐麗女士會在逛商場的時候順便給她也買一兩件冬衣,今年卻不知怎的,完完全全只顧打扮她自己了。不過拋開這些,徐麗女士也多了個優點,比如在給零花錢上,明顯比以前大方許多。
裴禹直接把她的一隻手抓過來,將自己手中的熱飲塞進她手裡:「這是他們剛才給我買的,我還沒喝過。你先拿在手裡暖暖手,然後再喝。」
「謝謝師兄。」沈余的笑容有些羞澀,又透著感動,隱隱還有些愧疚。為自己因言崢的話而動搖過的那些瞬間,感到愧疚。
眼前這個溫暖的少年,怎麼可能會是言崢口中那個心懷不軌之人呢?
「想什麼這麼出神?」裴禹出聲打斷她的神遊,「嘖,原來魅力四射的我於小余你而言,毫無吸引力可言啊——」
沈余在他故意拖長的尾音聲中,撲哧笑出聲來:「師兄你找我什麼事?」
裴禹像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粉色禮盒:「新年快樂,送給你的新年禮物。」
「唉?」沈余愣了下,然後連連擺手,「不用了,我沒準備交換的新年禮物……」
裴禹失笑:「誰說禮物一定要相互交換的?如果是禮物,就不需要圖回報。如果是交換,那不是禮物,是物品。」
「可是……」沈余仍然沒有伸手去接。
單從禮盒看,就知道裴禹送的這份禮物不便宜。雖然他說禮物不圖回報,但這世上連親密的血緣關係之間都需要回報,更遑論沒有血緣關係的彼此?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肯定送不起價格相當的禮物給他,最明智的決定就是不接受他的饋贈。
她的反應全寫在臉上,裴禹只好自己主動將禮盒塞進她手裡:「如果你實在覺得過意不去,不如晚上輪到我表演的時候,上台給我獻束花,如何?」
「呃,我現在去學校旁邊的花店買花!但是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沈余將手中有分量的禮盒塞回裴禹懷裡,轉身就要往外跑,卻忽然被裴禹的舉動驚住。因為裴禹居然把禮盒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沈余第一反應就是把東西撿回來,幸好包裝完好。她不解道:「師兄,你這是幹什麼?」
裴禹臉上的笑已經斂去,語氣淡而疏離:「送不出去的禮物,不如扔掉。你還撿它做什麼?」
「……你已經把禮物送給我了,我有權處理它的後事。」沈余把東西收起來,寶貝似的藏進懷裡,「晚會馬上開始了,你好好準備,我先走啦!」
沈余如風般跑開,卻沒有直接回到座位,而是跑去校外的花店買花。
與花店老闆討價還價半天,最後沈余以七折的優惠從花店買了一大束康乃馨。其實她有點想買玫瑰花,但是不太好意思。
抱著一大束花回到禮堂,晚會正好拉開序幕。
身旁坐著的女生,平日與沈余沒怎麼接觸。瞄了她手裡的花束好幾眼,然後扭過頭與另一側的女生竊竊私語。
沈余沒怎麼在意,開始專心看晚會。
羅菲兒表演的孔雀獨舞在整個晚會節目單上,排得比較靠前。她本身人長得就漂亮,再加上曼妙輕靈的舞姿以及舞台的燈光效果,一出場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羅菲兒在學校人緣好,外加裴禹的關係,她的舞蹈表演還未結束,舞台兩側已經有好幾個人抱著花束等待上台獻花。
虞姍在蔚帥的提醒下,抱著花一路小跑來到舞台旁側。
其中一個高年級的女生看了虞姍一眼,問:「哎,你是菲兒他們班的吧?」
周遭的目光投過來,虞姍下意識低下頭去,低低地應了一聲。虞姍的聲音太小,這位高年級的女生沒聽到,誤會虞姍態度高冷,因此不滿地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舞台上輕靈的孔雀在雷鳴般的掌聲里,緩緩停下了旋轉的舞步。周圍兩側等候的獻花群眾當即朝舞台衝去。那位曾主動與虞姍搭訕的女生大概心裡憋著一股氣,在中途忍不住偷偷伸出了腳。
虞姍一個不察,當場被絆倒在地,手中的花束也順勢被甩了出去。
因為沒有防備,所以那一下摔得特別疼,當場沒能站起來。
原本心情愉快的羅菲兒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一向追求完美,虞姍這一摔直接破壞了她的完美閉幕。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發脾氣,甚至還得表現出很有同學愛的樣子上前把人給扶起來,心裡別提多氣惱了。
剛離開舞台和人群,羅菲兒立即就冷下臉,嫌棄地收回自己的手。
「送個花都能摔倒,真沒用!」
「對不起……」虞姍低垂著頭,單手緊緊扶著自己摔疼的胳膊。
「真晦氣!」羅菲兒沒有接受道歉,冷著臉去跟趙心怡等人會合,離開之際甚至還用肩膀撞了虞姍一下。
虞姍被撞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鼻翼上的眼鏡也掉在了地上。
胳膊似乎是折了,錐心地疼。她咬著牙,把那句驚呼聲硬生生憋了回去,蹲下身正要去撿自己的眼鏡,突然眼前出現一隻手幫忙把地上的眼鏡撿起來並輕輕放在她鼻樑上。
虞姍睜大眼睛一看,眼前放大的居然是蔚帥關心的臉。她一緊張,差點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你胳膊是不是受傷了?小心一點站起來,我帶你去醫務室。」
「謝謝……」那一瞬,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她連忙低頭掩飾。
「我剛才看到是有人故意把你絆倒的,所以等你好了,我帶你去把場子找回來!敢欺負我們班的人,不想活了!」
「不用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這些你先別管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去把胳膊治好,不然我罪過可就大了。你還記得提議你上台獻花的人是誰吧?」
「……」對話聲一點點遠去,舞台上的表演卻沒有因為這個插曲而停止。
沈余坐在台下,心底一直在默數著裴禹的出場。
等到羅菲兒等人的第二個節目表演完,好一會兒,裴禹才終於登場。
他抱著一把吉他,穿著白色的毛衣,獨自站在舞台中央。聚燈光打在他身上,他只是展顏微微一笑,台下的掌聲與尖叫聲就一浪高過了一浪。他伸手做了一個安靜的動作,聲浪瞬間就平息了。
簡單的旋律響起,然後是溫柔的男聲緩緩吟唱:「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雙迷人的眼睛。在我腦海里,你的身影,揮散不去……」
學生時代,男生們似乎只要會彈奏樂器,會唱歌,就能輕而易舉引得無數女生競相追隨歡呼。如果是裴禹這種家世好,成績優,還長得好看的,那就更不得了了。
這首《情非得已》唱下來,台下女生全程都是在捧臉驚呼:「哇,好帥!」
中文歌曲結束後,裴禹還唱了一首深情的英文歌。他的聲線溫柔又帶著慵懶,再加上臉上一抹讓人無法抵擋的微笑,整個晚會掀起了聲浪高潮。
沈余坐在台下,也是全程迷妹臉。不過她謹記著自己的任務,在歌曲唱到尾聲時,抱著花第一個衝上舞台。
羅菲兒晚了一步,當場朝沈余飛了好幾個眼刀子。可當她無意間瞥見沈余手腕上露出的那條獨特的四葉草手鍊時,氣惱的神情有那麼一瞬間的錯愕,然後就是難堪。她粗魯地將手中的花束塞進裴禹懷裡,轉身就走。
裴禹一頭霧水,可是大庭廣眾之下又不方便拉住她問清楚,只好等離場後再去了解情況。
而另一邊的沈余春風滿面地從台上跑下來後,正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把剩下的節目看完。孰料,坐在外頭的兩個女生見到她回來,絲毫沒有半點挪動身軀的意思。
沈余歪著腦袋瓜看著她們:「不好意思,我要進去,麻煩讓一讓。」
這兩人假裝沒有聽見她的話,反而對著舞台上新一輪表演評頭論足。沈余心情好,決定不跟她們計較。剩下的表演也沒有她期待的,所以她乾脆直接掉頭走人。
裴禹離場後,在大禮堂外找到了羅菲兒。
正在氣頭上的羅菲兒一見到他,立即掉頭就走。
裴禹有些疑惑不解:「怎麼了,誰又惹我們家小公主生氣了?」
羅菲兒一聽更來氣,直接把口袋裡的四葉草項鍊塞給他:「哼,這個還給你,我才不稀罕你的破新年禮物。」
「原來是生我的氣啊!」裴禹笑了笑,然後又一臉苦惱,「可是我怎麼想不起來今晚哪裡惹你生氣了……」
羅菲兒頓時鼓起腮幫,氣鼓鼓瞪著他:「裴禹哥哥,你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沈余?」
裴禹皺了下眉,脫口就道:「我怎麼可能會喜歡她?」
羅菲兒竊喜了下,隨即又追問:「那你不喜歡她,為什麼還送她禮物,還對她這麼好?」
「原來你生氣是因為這個?」裴禹恍然大悟,「你還記得生日宴會的時候,沈余是怎麼落水的嗎?」
羅菲兒沉默了會兒,「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才送禮物給她的?」
「嗯哼。」
「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
「當然不喜歡!對我而言,她只是一個外人,可是你不一樣。所以,不要再因為不相干的人生氣了。」裴禹拿起四葉草項鍊重新替她戴上。
羅菲兒輕輕哼了一聲,卻沒有阻止他的動作。裴禹替她戴好項鍊,親昵地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無奈地嘆氣:「小醋罈子……」
羅菲兒恢復好心情,主動伸手挽住身旁之人的手臂,「這外面好冷呀,我們快點進去吧。」
裴禹還沒來得及應答,一道黑色的人影不知從什麼地方衝出來,一拳揍在他的臉頰上。事情發生得太過猝不及防,他當場一個踉蹌,往後連退好幾步。
一旁的羅菲兒嚇得驚聲尖叫:「你幹什麼?」
等她借著燈光看清打人者的臉,一臉驚愕:「言崢?怎麼是你?你瘋啦,為什麼無緣無故打裴禹哥哥?」
言崢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警告你離沈余遠點,如果你敢傷害沈餘一根毫毛,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裴禹用手背輕輕擦了下嘴角,輕笑了聲:「你是沈余什麼人?我和她怎麼樣,與你有關係嗎?」
言崢語氣透著堅定:「只要是沈余的事,那就關我的事。」
羅菲兒聽到言崢的宣言,氣惱道:「沈余、沈余,你以為沈余是天仙啊?言崢,你有空還是勸一下她,讓她別不要臉地整天纏著裴禹哥哥!她自己不學習就算了,別耽誤別人的學業!裴禹哥哥,我們走,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羅菲兒每每見到言崢維護沈余就氣不打一處來,她當下拉起裴禹就走。
裴禹任由羅菲兒拉著自己往禮堂門口走去。不過,在經過言崢身旁時,他忽然鬆開羅菲兒的手,傾身靠近言崢耳畔,用只有彼此才能聽到的音量低低地說了一句:「你的沈余跟她媽一樣下賤,我連手指頭都沒勾,她就……」
言崢被激起怒氣,不等他說完,一拳又揮了過去。裴禹這次有了防備,卻奇怪地沒有躲避,只是臉上的笑有些意味不明。言崢遲疑了下,拳頭剛要落在對方臉頰上時,驀地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喝聲——
「言崢,你有病啊,幹嗎無緣無故動手打人?」沈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前,然後一把將裴禹拉到自己身後:「師兄你怎麼樣,沒受傷吧?」
言崢聽她一開口就是維護裴禹,又瞥見她的舉動,氣得差點一口氣背過去。他緊緊捏著自己的拳頭,也不說話,就那麼冷冷地看著沈余。
沈余卻無暇關注他,眼睛的焦點完完全全落在裴禹一個人身上。
「我沒事。」裴禹朝她輕笑,卻不慎牽扯到嘴角的傷,當下「啊」地低呼了聲。
沈余仔細一辨認,這才發現裴禹居然受傷了!她擔心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火大地看向沉默不語的言崢:「看什麼看,打人就是不對!你還不快向裴師兄道歉?」
人似乎就是這樣,因為內心深處知道對方對自己的特殊優待,於是肆無忌憚地揮霍對方的容忍。殊不知,真心也有耗盡的時候。
言崢此刻的心情就跟這夜晚一樣寒冷:「沈余你是不是沒長腦子?我們認識的時間久還是你跟他認識的時間久?你怎麼不問問發生什麼事?」
面對言崢與裴禹,羅菲兒的天平終究還是傾向裴禹這邊。她氣呼呼地在旁邊插嘴:「事實不就是我跟裴禹哥哥好端端在說話,你無緣無故衝上來打人?!」
言崢沒搭理羅菲兒,就那麼目光冰冷地看著沈余。
沈余覺得莫名其妙。因為言崢此刻的神情就仿佛她犯了滔天大罪一樣。
兩人對視了幾秒,言崢最終選擇負氣走人。
沈余對著他的背影喊了句:「喂,你還沒道歉呢?」
言崢頭也不回,下一秒卻聽見某人低聲下氣替自己道歉的聲音:「師兄對不起,那傢伙腦袋有時候不正常,我替他向你道歉,能不能請你原諒他……」
言崢聽到身後飄來的話語聲,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蠢貨」,加快腳步離開這個令他氣悶之地。
當冬夜漸冷,江城飄起了雪。
十六歲這一年的寒冬,就這樣在漫天飄舞的雪花里,悄然結束。
[3]
沈余是在元旦假期結束返校的那天上午方才得知,言崢已在前一天就隨校隊去了外地,參加全國高中生化學競賽(決賽)暨冬令營。
假期歸來,大家有些亢奮。課間時分,幾個男生就聚在徐小胖的座位旁,熱烈討論著言崢等一行人去外地參加比賽之事。
其中有男生對於言崢能否獲獎表示了擔心:「雖然咱們班的言崢很厲害,但是畢竟學習高中化學知識的時間沒有高年級的那些人長,所以……」
「有道理。畢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言崢再厲害,也只是高一的學生……」
「被你們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點懸啊!聽說參加決賽的人是全省一等獎的前幾名,各個省份高手雲集,言崢得個三等獎應該有可能,但是二等獎跟一等獎就……」
對於優秀的同齡人,許多人在崇拜的同時,又會不由自主地滋生出嫉妒。
沈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聽到後面傳來的一連串「長他人志氣滅自我威風」的對話,實在忍不下去了。她一拍桌子站起來,轉身看著後頭的幾個男生,面色不虞道:「你們能不能對自己班的人有點信心?在我看來,以言崢的實力得個一等獎完全沒問題!」
雖然對於之前言崢揍人一事,沈余還余怒未消。但是,她內心裡還是堅定認為一等獎對於言崢來說,輕而易舉。
這大概就是從小到大在學業與智商上被碾壓的後遺症吧。
其中一位平日與羅菲兒走得比較近的男生不爽地反駁:「嘴長在我臉上,你管得著嗎?」
沈余看著他,皮笑肉不笑:「哦,管不著,就是覺得有點多餘。」
男生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你——」
戰火一觸即發,徐小胖趕緊充當起和事佬:「和氣生財,和氣生財,都是一個班級的,有話好好說,別因此傷了同學的情誼。畢竟,大家的初衷都是一樣的嘛!」
預備鈴在此時響起,當事雙方態度還沒鬆動,一旁的陳楓已經拉響警報,「啊,不好,班主任來了……」
話音未落,一時間,大家已作鳥獸散。
沈余狀似不經意地問徐小胖:「喂,知不知道參賽的隊伍什麼時候會回來?」
「好像是十一號。」
「哦。」
「說實話,其實我也覺得言老大得個一等獎完全沒問題,說不定還能入選國家集訓隊,最後代表祖國出征啥的。」
「切,馬後炮!」沈余沒再搭理他,轉回頭去。
言崢不在的日子裡,沈余獨占一張課桌,一開始樂得自在,漸漸卻覺得彆扭。
習慣這種東西真是可怕,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潛移默化地適應了他坐在自己身旁。
幾天後,全國高中生化學競賽(決賽)暨冬令營閉幕式一結束,江城一中那三位參加冬令營的學生全部獲獎的消息,立即傳回了學校。校方第一時間張貼了布告以及在學校廣播裡插播了這條喜訊。
沈余不知道其他班級的人反應如何,反正他們班的人全部沸騰了,朝一樓的布告欄紛涌而去。
沈余跟到教室門口,忽然覺得自己表現得有些太急切,正準備放慢腳步,心急的徐小胖已經一把扯住她外衣的帽子。
「想啥呢?這可是咱們班的大喜事啊!無論言老大得的是幾等獎,咱們首先得在氣勢上震住別人,懂不?」
「……」沈余默默拽回自己的衣帽,然後加快了步伐。
布告欄前此刻已經圍了許多人,沈余看見大紅喜報上言崢的名字以及後頭那個醒目的「一等獎」,第一個反應是:果然!
其他兩位一同參賽的高年級學生,一個得了一等獎,一個得了二等獎。
身旁站著的男生正好是早前與她發生過爭論的那位,沈余挑釁地掃了他一眼,在對方尷尬的神情里,滿足地開始鑽出一層又一層的圍觀人群。
剛準備離開,忽然聽到趙心怡熟悉的聲音在說:「哇,菲兒菲兒,你快看,言崢得了一等獎,你家言崢好厲害!」
隨後是羅菲兒與有榮焉的聲音:「那是,我喜歡的人怎麼可能會差?!」
沈余聞言一臉無語,雙手插兜,轉身回了班級。
第二天,參賽的隊伍歸來,班級里正在上自習課。
大家看到言崢出現在門口,立即自發鼓掌。沈余正昏昏欲睡,聽到突然爆發的掌聲差點一下子彈跳而起。
一抬頭,正對上言崢無語的目光。
她摸摸鼻子,拿起筆,假裝很認真的樣子。昨天就開始醞釀的道賀,一時也忘了說出口。
言崢一出現,秩序良好的自習課當即亂了。除了徐小胖等人一直纏著言崢追問比賽事宜外,更有不怕死的人跨越千山萬水偷跑過來。
沈余驚訝的是,言崢居然難得好脾氣地對大部分問題都進行了解答,簡直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於是接下來在學校的時間裡,沈余總忍不住用餘光去偷瞄他。
就在沈余第N次偷偷打量某人時,言崢將她逮了個正著。
言崢皺了皺眉,一副很困擾的樣子,「沈余,如果你是想跟我道喜,直說無妨。請不要……」頓了頓,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這樣實在容易讓人誤會。」
「誤會啥?」
「喜歡我。」
「……」明明是他自己想太多好不好?沈余覺得自己簡直太冤了!
言崢似乎很滿意看她語塞的樣子,手伸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正準備掏東西,卻在看見她手腕上無意間露出的質地昂貴的四葉草手鍊時,止住了動作。
十幾歲的少年,性格再沉斂,也有想找人分享的時候。然而這一秒,那些迫不及待要與心中最獨特之人分享的雀躍,統統沉默下去,至此無聲。
兩個人又恢復之前冷戰時的相處模式。
臨近期末的日子過得特別快,轉眼間,高一的第一個學期就結束了。
沈余去學校拿成績單的時候,看見言崢,便免不了想起雙方之前打的賭。年段一百名肯定是不可能的,不過想了想他倆還沒和好,之前的賭注大概也就不算了吧?又或許他早就不記得曾經打過這樣的賭。
沈余的期末成績雖然比期中成績考得好了些,但總體是差強人意。成績單發完的第二天,班主任家訪的電話就打到了家裡。沈餘一度以為自己會挨罵,沒想到徐麗女士居然破天荒沒罵她,還和顏悅色地給她報了個寒假補習班。
對於徐麗女士的決定,沈餘一直到站在教育培訓機構門口都還覺得不真實!
徐麗女士替她報完名,交完學費,拜託補習班的老師對她多盡心外,還不忘摸著她的頭,叮囑她:「好好學習,爭取高考考個好大學,不要讓媽媽失望。」
沈余目瞪口呆看著眼前輕聲細語仿佛變了一個人的母親,忍不住伸手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瞬間襲來的疼痛感讓她當場彈跳三尺:「我的媽呀……您真的是我媽?沒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
「你這孩子……」徐麗女士溫柔地笑笑,然後踩著高跟鞋裊娜地離開補習班。
沈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媽這段時間都不正常啊,萬一哪天反悔讓她把這昂貴的補習費還回去呢?
思及此,沈余顧不得其他,趕緊追問身旁給自己領路的女士:「老師,報名還沒超過二十分鐘,現在申請退款還來得及嗎?」
「你覺得呢?」
「……那我把今天的費用扣掉,只退剩下的補習費?」
「你說呢?」
「……要不,看在我這麼可愛的分上,打個折扣?」
「小姑娘,不用擔心,我會讓你班上的老師好好關照你的,爭取讓你把落下的學業都追趕上去!你就把心放在學習上,別老想著那點學費的事情了。」
「老師,我求求你了,咱們能不能別互相傷害?」
「要對彼此有信心。」領路的女士結束這個話題,然後指了指旁側坐了許多學生的教室,說:「快進去吧,過會兒會有老師給你髮捲子,測試一下知識掌握程度,正式開課前會把各班級名單貼出來,然後進行分班。好好加油,不要辜負父母對你的期望。」
沈余聽到最後那句話,無聲沉默。辜負的前提,應該是他們對她有所期望才對吧?
補習班在兩天後才正式開課。
沈余從培訓機構回來,在小區門口遇上了言崢的媽媽夏明月。見到夏明月手上頗有分量的購物袋,她連忙主動上前幫忙。
夏明月本來要婉拒,但是拗不過小姑娘,只好作罷。不過當她看到小姑娘那雙被凍得通紅的手,連忙心疼地將自己的手套摘下來套在對方手上。
「這麼冷的天,怎麼出門也不記得戴手套?」
沈余聽到長輩關切的話語,傻笑道:「出門前一聽我媽媽說給我報了個補習班,我嚇得整個人都不好啦,所以就沒想起要戴手套……」
「補習班?」夏明月驚訝的目光落在沈余手上印有培訓機構名字的袋子上。在她看來,徐麗實在不像是會對子女學業上心的人。
沈余點點頭,調皮地朝長輩眨了眨眼,說:「言媽媽你是不是也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夏明月失笑,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腦袋瓜,心底卻滿滿都是憐惜。不被父母疼愛的孩子,只好被迫自己長大。即使表現得如何不在乎,心裡還是傷心的吧?
夏明月回到家後,在當晚的飯桌上提了幾句沈余去上寒假補習班的事情,還問了下自家兒子關於沈余各科的學業,並叮囑他在學習上要多幫一幫沈余。
言崢點點頭,順口問了一句沈余所在的教育培訓機構的名字,其餘的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