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補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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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補習班正式開課。思兔sto55.com
寒冷的冬日早晨,沈余在徐麗女士催魂般的敲門聲里,長嘆一聲,然後認命地從暖和的被窩裡爬起來去上課。
這家培訓機構規模挺大的,而且風評不錯,所以每年寒暑假都有很多家長替子女報名。此刻培訓機構里已經聚集了很多來補習的學生,初高中都有。
沈余剛出現在培訓機構大門口,肩膀立即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到身後一個長相可愛的包子臉女生正對著自己笑。女孩個子很嬌小,有些微胖,眼睛圓圓的,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個酒窩,很是可愛。
沈余愣了愣,禮貌地朝對方微笑以示回應。
女生熱情地朝沈余伸出友誼之手:「你是高一(1)班的沈余吧?你好,我是(6)班的江江,我們在同一個補習班上課哦!」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再加上江江同學的長相可愛討喜又無公害,很容易令人放鬆防備,所以沈余友好地和對方握了下手:「你好,請問你知道補習班怎麼走嗎?」
沈余還沒來得及去看一下自己被分到哪個補習班,所以此番聽到對方的話,乾脆直接請其幫忙帶路。
江江聽到她的請求,笑容燦爛地把事情攬下:「當然,我帶你過去!」
「謝謝!」
「不客氣,都是一個學校的,自己人嘛。」自來熟的江江同學說著就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熱乎乎的糯米飯糰,「你早飯吃過了嗎?我請你呀!」
「不用了,謝謝!」沈余搖頭婉拒她的好心。
江江的表情頗為遺憾,拿著飯糰,又詢問了一次:「你真的不吃嗎?我媽媽做的飯糰可好吃啦!」
「我吃過了。」沈余看著江江手中賣相普通但是香味四溢的飯糰,再次婉拒,只是心底卻隱隱有些羨慕。她今天的早飯是在路上花了一塊五買的蛋餅。雖然味道還行,但吃起來到底還是不如父母替子女精心準備的美味可口。
「那我就不客氣咯。」江江聽到答案,沒有再勉強,而是迫不及待地把食物直接餵進了自己的嘴裡。她邊走邊吃,把一個小小的飯糰吃出了五星級美食的感覺來。
沈余幾次三番想要開口打斷江江,最後都於心不忍。等江江終於把手裡的飯糰吃完,沈余才問出自己的疑惑:「請問我們所在的補習班到了嗎?我怎麼感覺我們好像繞了一圈了?」
江江將手中的塑膠袋扔到垃圾桶里,然後非常誠懇地拍胸脯保證:「放心啦,前面再拐個彎差不多就到了。」
沈余深感懷疑地瞅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等兩人拐了個彎,才發現那幾間小教室里已經坐滿了來補習的小學生們。
江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記錯了,剛剛應該要往另外一個方向轉彎。那什麼,我們往回走吧?」
幾分鐘後。
沈余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場景,無奈地嘆了嘆氣,「朋友,你又繞了一圈。」
「唉?」這回輪到江江懷疑地看著她,「我地理不好你可別騙我,我昨天特地來踩過點的。」
沈余聽到她的話,靜默了幾秒:「別告訴我你這次還報了地理補習班?」
「咦,你好厲害,這都能猜到!我一共報了三個補習班,化學、數學還有地理!我爸媽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沈余忍了忍,最後還是出聲糾正她:「地理屬於文科。」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啦,反正都有一個理字。早上化學課上完,我還要再上一門地理課,下午是數學……」
來補習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教室,再耽擱下去,兩人就要遲到了。沈余決定速戰速決,出聲打斷江江的話,「我們分在哪個班級?」
江江冥思苦想了會兒,明明上一秒還牢記的數字,關鍵時刻偏偏怎麼也想不起來。最後,她只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我忘了……」
「……」沈余此刻有點想吐槽,但是看到女孩自責的樣子,頓時什麼都說不出來,深呼吸一口氣,「算了,我自己去找吧。」
沈余轉身就走,走了兩步,轉過頭看到那個名叫江江的女孩耷拉著腦袋瓜獨自站在原地,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憐。
於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她只好板著臉,朝身後之人喊話:「江江,發什麼呆?再不走我們要遲到了。」
江江先是愣了愣,隨後反應過來沈余確實在叫自己,包子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花。她迅速跑過去,自來熟地抱住沈余的手臂,「小魚兒,你人真好!」
沈余倒是沒有反感對方的舉動,只是她從小到大女性友人少得可憐,這種好朋友間的親密更是沒有過,所以當下整個身體都有些僵硬。更何況嚴格算起來,她跟江江同學目前連朋友都還算不上。
江江完全沒注意到沈余的反應,一掃先前的失落,開啟話癆模式:「小魚兒,你除了補習化學,還有沒有參加其他的補習班?」
「沒有。還有,我叫沈余,不叫小魚兒。」
「哦,」江江沒怎麼在意,「那你等下上完課就直接回家了嗎?」
沈余點點頭,江江又繼續問:「那我們明天早上幾點碰頭?我給你帶早飯呀,我爸媽的手藝可棒啦,保管你吃了還想吃!」
「不用。你現在好好把這段路記一遍,明天應該就知道怎麼走了。」言下之意即,明天還是各走各的吧。
可惜江江沒有聽懂:「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呀!對了,小魚兒你家住哪?我家住城南哦,離得近的話,我們以後可以一起上下學呀!」
「……」沈余現在非常非常後悔!誰來幫她把這個小話癆拖走……
「你每天早上幾點起床?你搭公交車還是自己騎自行車?你……」
沈余忍了忍,掏出口袋裡僅剩的一顆糖果,遞給江江:「請你吃糖。」
「小魚兒,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了,對吧?」江江拿著糖果笑得可開心了,「那等下我們倆坐前後桌吧?你這次期末考考得怎麼樣?你以後想念文科還是理科?你……」
沈余忍無可忍,伸手搶回了自己的糖果,然後剝開包裝紙,把糖塞進自己嘴裡。
周遭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江江一臉迷茫地看著眼前突然變臉的朋友,不明白剛剛這短暫的幾秒鐘里發生了什麼事。
最後還是沈余被她看得不自在,勉強解釋:「你太吵了,用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只好堵住自己的嘴了。」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沈余回頭一看,整個人都不好了!
媽呀,誰來告訴她,為什麼言崢這個冤家會在這裡?學霸來上補習班這種事,太不科學,她會相信才有鬼!所以她滿臉戒備地盯著某人:「你幹嗎跟蹤我?」
言崢笑容微斂,打量她一眼,說:「沈余,你知不知道你有個缺點?」
「什麼?」沈余脫口問道,問完又覺得不太對勁,但是覆水難收。
「眼瞎。」言崢說著,步履輕舒地往前走去。
「……」沈餘一口老血噴出來。她就知道這個壞傢伙肯定挖了坑在等她跳!氣急的她正想找人吐槽一下言崢的惡劣行徑,結果轉過頭就看到新認識的這位朋友已經叛變了。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真是讓人鬱悶。她深呼吸一口氣,問:「江江,你在看什麼?」
江江一臉花痴地盯著言崢離去的方向:「哇,言崢好帥啊!果然學霸毒舌起來沒其他人什麼事了。小魚兒,你們倆的互動好友愛,這就是傳說中的青梅竹馬嗎?羨慕!」
沈余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江江,你知不知道你有個缺點?」
江江一臉天真地詢問:「什麼缺點?」
「眼瞎!」沈余吐槽完,快步朝前走去。
「……」這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江江看著前方的那一對男女,覺得自己真無辜。
沈余是在旁側第三間教室門口找到自己和江江的名字的。
她看到名單,朝傻眼的江江招了招手,還不忘挑釁似的斜睨了落後自己三兩步的言崢一眼,然後才快步走進教室。舉目望去,一間二十人左右的班級已經快坐滿了。她正琢磨著坐哪個角落,身後有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響起。她還以為是江江,結果一回頭,發現來人居然是言崢!
她當下「靠」了一聲,瞪向來人,「還敢說你沒跟蹤我?」
言崢平靜的目光如水般從她的臉上滑過,看著她臉上不耐煩的神色,薄唇輕啟想要說什麼,下一秒又作罷。腳步微抬,打算繞過她,卻被堵住了去路。
「怎麼,心虛了?」沈余擋在他面前,既煩躁又鬱悶。這天底下怎麼會有像言崢這麼討厭的傢伙呢?
言崢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依舊沒說話。
不知怎的,沈余覺得自己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智障」二字……
她當下沒能沉住氣,兇巴巴道:「難道我說得不對嗎?獲得全國化學聯賽一等獎的人還來上我這個程度的補習班,說出去連鬼都不信吧?」
上課預備鈴聲適時響起,踩著鈴聲進門的江江聽到沈余的話,橫插一句:「說不定言崢是來教我們這群學渣的呢?」
沈余聽到江江的話,差點放聲大笑:「江江,你是來搞笑的嗎?」
江江正準備分析一二,隨即就看見向來高冷的學霸友善地朝自己笑了下。江江頓時心花怒放,激動地抓住沈余的手:「哇,言崢對我笑了耶,他笑起來的樣子好帥!你們這些長得好看的人就應該多笑笑,天天板著臉,簡直暴殄天物……」
沈余正要開口吐槽她沒眼光,下一秒卻看到言崢走上講台,然後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言崢」二字。她的下巴當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正式的上課鈴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補習班的少年們看到講台上那個與自己同齡的身影,紛紛竊竊私語。
沈余和江江呆若木雞地站在教室門口進來一點的位置,目光直愣愣地盯著講台上那個身影。
「你們好,我是言崢,是你們的化學補習老師。希望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我們能愉快相處。」言崢落落大方地站在講台上,做完自我介紹,他便將目光投向還沒有就座的沈余和江江,「現在開始上課,請還未就座的同學及時入座。」
沈余還沉浸在震驚中沒有回神,率先一步反應過來的江江趕緊拉著她在教室後排空餘的位子上坐下。
江江坐下後興奮地拽著前桌的沈余,小聲說:「小魚兒,天上掉餡餅咯。沒想到言崢居然真的是給咱們補習的老師哈哈哈!」
沈餘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於她而言,這分明是晴天霹靂好嗎?她回頭看見江江那張迷妹臉,吐槽的話語咽了回去。
想想也是,這些外人豈會了解她和言崢從小到大的糾葛呢?
待兩人坐好,講台上的言崢開始請全體將課本翻到指定頁面。然而,他話音未落,就聽到「啪」一聲書籍重重砸在桌面的聲音。
突兀的聲音在還算安靜的空氣中響起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教室角落裡一個瘦高的男生臭著臉站了起來,一腳踢開自己的凳子:「他媽的,這什麼垃圾補習班?收我們那麼多補習費,連一個老師都請不起?」
男生罵罵咧咧地拎起自己的斜挎包,連桌上的書籍都沒拿,就向大門口走去。在經過講台的時候,還不忘嘲諷道:「有些人站上講台就以為自己是老師了,丫初中畢業了嗎就來忽悠我們,當我們大家傻嗎?」
言崢平靜地聽完他的話,微微挑眉:「不服?」
男生不屑地哼了聲,反問:「就你?我呸!」
言崢不怒反笑,將手邊的書本推到他面前:「你隨便問,如果有一題答不上來,我立即請辭。」
男生懷疑地看著眼前鎮定自若的少年:「任何一道題?」
「嗯。」
台下起鬨聲一片,看熱鬧的有之,攪渾水的有之。
有不信任言崢的人在底下追問:「我們也可以提問題嗎?」
言崢點頭:「當然。」
整個教室因為言崢毫不猶豫地回答,再次熱鬧起來。
江江興奮地伸手扯了扯前桌的沈余:「哇,你們家言崢好帥啊!這人太沒素質了,坐等打臉哈哈哈!」
沈余皺眉盯著台上的言崢:「帥什麼帥,這明顯腦子有坑。沒事寒假不在家玩,來補習班瞎湊什麼熱鬧……」
「解救我等芸芸眾生啊!你看過武俠小說沒有?裡面的高手都古道熱腸……」
「呵呵!」沈余冷笑了聲,不再理會江江,伸手打開手頭的化學教材看了看,很快又合上了。她知道言崢的化學很好,但是,隨便提問?年紀不大,口氣倒挺狂的。不可否認他化學成績好,可萬一咧?
此時的講台上,領頭挑釁的那名男生已經開始翻開教材,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題目了。教材上的知識點越往後越難,為了難倒言崢,他特意選了幾題難度比較大的。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每寫完一道題目,對方二話不說立即拿起粉筆就開始在下方解答,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最關鍵,答案全對。
他盯著黑板,臉色難看了幾分。忽地,腦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胡亂塞在書包夾層的高二上學期化學期末考的試卷。
「切,高一的化學內容答錯了那才丟人,我這還有幾道題想請教請教。」他說著,翻出試卷,然後把最後那幾道大題寫在了黑板上。
言崢看了眼黑板上的新題目,幾乎沒怎麼思考,就一一列出了詳細的解答步驟和答案。
粉筆與黑板接觸的聲音一停下來,立即有人在問出題目的男聲,言崢寫的答案是否正確。男生黑著臉,梗著脖子,仔仔細細把試卷上修正的正確答案與黑板上的答案從頭到尾對了一遍,最後沉默了。其他人見到他這副模樣就知道言崢答對了,當下議論紛紛。其中仍有一些不服者開口朝言崢提問,結果一個個站起來,又一個個倒了下去。而明亮的日光下,少年穿著淺色的衣褲俊挺地站在講台上,臉色平靜而從容。
沈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麼邪,忽然就移不開眼了。她覺得那個記憶中討人厭的少年,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迷人過。她雙手托腮坐在底下盯著對方發呆,衣服突然被人拉扯了幾下,毫無防備的她被嚇得差點當場從座位上跳起來。
江江看到她的反應,不解:「你怎麼了?」
「沒事!」沈余因為心虛,音量比尋常大了幾個分貝。她覺得自己剛剛可能有病,居然會覺得某人好看唉!
江江倒是沒有發現她的異常,只是感嘆道:「嘖嘖嘖,小魚兒你家言崢好厲害啊,眼都不眨一下就把敵軍殺了個片甲不留!」
「厲什麼害?身為補習老師如果連學生問的問題都答不上來,憑什麼收那麼多補習費啊?」
「你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但是……」江江頓了頓,話鋒一轉,惆悵地嘆了口氣,「這年頭有對比才有傷害啊!你說人和人的區別咋這麼大哩?我等學渣花錢來補習,人家學霸直接來當補習老師……」
沈余聞言,當場捂住心口。這年頭最傷人的是什麼?赤裸裸的現實啊!她覺得,江江同學可能是言崢專門派來給自己添堵的!
就在這時,旁處飄來幾句清晰的討論聲——
「我靠,這個叫言崢的居然這麼厲害?你爸媽不是剛給你買了部手機?能上網嗎?」
「當然,幹嗎?」
「上網找幾道厲害的題目考考他?」
「成啊,正好哥哥我也看不慣這些所謂的模範生們。要不來幾道奧賽的題目?不是說奧賽是最難的嗎?」
「好主意!」
……
這個年代,網際網路剛剛興起沒多久,網絡和手機還沒那麼普及。沈余聽到這裡,嘴角微微抽了抽,轉過頭好心提醒那兩位:「我說,你們別浪費時間了,奧賽這種,沒用。」
「關你屁……」其中一個男生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沈余臉上的瞬間就改口,「不試試怎麼知道沒用呢?這位同學,你哪個學校的啊?叫什麼名字?我叫錢林,認識一下唄。」
沈余直接把頭轉了回去,沒搭理對方。
沒過多久,那位名叫錢林的男生拿著從網上抄下來的題目開始提問。結果令他大跌眼鏡的是,這個補習老師年紀不大但本事卻不小,解答這些奧賽題目就跟做小學生的加減法一樣快速,簡直活見鬼了……
大概是挑釁的都鎩羽而歸,所以班級的氣氛顯得有些頹喪。言崢將手中的粉筆輕放進黑板槽里,看向眾人,臉上難得地露出一個親切的微笑:「還有誰想提問?不用跟我客氣。」
回答他的,是一片鴉雀無聲。
補習課回到正軌,沈余坐在位子上心裡卻有些發毛。因為每次言崢的眼神掃過來,她心裡總冒出一種對方要叫她起來回答問題的錯覺。雖然最後言崢提問的時候都叫了其他人起來回答,但由於心情起伏太大,她覺得自己都嚇瘦了。
所以,下課的鈴聲一響,她第一個衝出了教室。
江江還沒反應過來,前桌已經空了。等江江反應過來,沈余已經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冬日的陽光從公交車的車窗外照進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余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天底下哪裡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啊?她去參加補習班,他恰好就成了補習班的老師?化學補習班一共有好幾個,他怎麼就那麼巧合地接手了自己所在的那個班級呢?怎麼想,都覺得有陰謀啊!
於是,大腦被陰謀論占據的她在踏進家門口後,把東西一放又迅速下了樓,然後守在一樓樓梯口開始了蹲點行動。
陰冷的樓道里有冷風穿過,沈余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偶爾有鄰居經過,見到她都要問上幾句為什麼不回家。
約摸過了二十分鐘,言崢才緩緩出現。
沈余正等得不耐煩,一見到他,立馬就沖了過去。她粗魯地拽住他的衣服,沒好氣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言崢聽到她沒頭沒腦的質問,微微皺了皺眉,目光從她拽住自己衣服的手滑過,最終落在她臉上。
沈余看到言崢臉上露出的防備之色,當場一口老血堵在喉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因為,言崢那表情,就仿佛自己對他欲行不軌之事……
「你死心吧。」言崢開口的同時,伸手將自己的衣服解救了出來。
「什麼?」沈餘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見他要走,連忙又一次拽住他的衣服。
言崢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好一會兒,然後輕嘆了一口氣,說:「抱歉,強扭的瓜不甜。」
「啊?」沈餘一臉呆滯。她覺得自己的智商好像掉線了,要不然咋聽不懂言崢的話了呢?她就那麼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言崢步履輕緩地上了樓。
一直到腳步聲沒了蹤跡,後知後覺的沈余才突然反應過來,對方剛才話中之意好像是在說自己霸王硬上弓?她當場氣得直跳腳,噔噔噔跑上樓,氣憤地打算敲開言家的門找某人算帳,結果拍門的手還沒落下就聽到裡頭傳來夏明月柔聲與某人說話的聲音。
她站在門口偷偷聽了一會兒,胸口氣憤的情緒好像都在那些柔柔的關心聲里平息下去,即使,那些話語並不是說給她聽的。
最終,她決定勉強放他一馬。
[2]
第二天,沈余在培訓機構大門口碰到了江江。江江見到她,立即興奮地將手中裝著早餐的袋子塞進她手裡:「小魚兒,你可算來了,再不來你的早餐都涼啦!」
沈余莫名其妙地看著手裡多出來的食物,用疑惑地眼神看向對方:「我記得昨天沒有請你幫忙帶早餐。」
江江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茶葉蛋是我媽親手煮的,餅是我爸烙的,豆漿也是我們自己家現磨的。」
沈余懷疑地將眼前的妹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該不會……是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江江一臉受傷地捂住胸口:「小魚兒你太傷我的心了!我們認識這麼久,你就算不相信你自己,你也要相信我呀!」
沈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沒記錯的話,我們好像昨天才認識?」
江江乾笑幾聲,說:「交朋友貴在交心,認識多久一點都不重要。你看我長得一臉善良的樣子,怎麼可能會對朋友下黑手呢?我這純粹是為了報答你昨天的領路之恩。」
沈余頓悟地揚了揚眉:「江江同學,你特意等我出現,該不會是因為你又迷路了吧?」
「呵呵呵,你怎麼知道我等你很久了?」江江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趕緊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
沈余笑眯眯地看著她,不說話。
江江正絞盡腦汁讓友誼的小船穩住,一抬眼就看到了從遠處走來的言崢。
他穿著深色外套,圍著一條白色的粗針織圍巾,裡面搭一件白色的毛衣,搭配的是一條淺色的牛仔褲。冬日厚實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絲毫不顯半分臃腫,反倒多了幾分獨特的味道。
江江瞬間開啟迷妹模式,興奮地抓住沈余的手臂,一雙星星眼盯著言崢的方向:「哇,小魚兒,你家言崢來啦,他真的好帥啊!」
沈余順著江江的視線望過去,看著自人群中徐徐走來的言崢,腦袋瓜里忽然冒出四個字——鶴立雞群。
大概是感受到她們太過火辣的目光,言崢突然看了過來。沈余躲閃不及,被逮了個正著。她明明心虛,卻不想認輸,於是便故作無事地繼續盯著他看。
相比較而言,江江就顯得太不淡定了。她激動地抓緊沈余的手臂尖叫:「啊啊啊,他看向我們這裡了!」
沈余還沒來得及叮囑身旁的人低調點,下一秒,她就看到少年清清冷冷的眉眼忽然彎了起來,露出足以暖化寒冬的笑容。
她還有些發愣,身旁的江江已經尖叫起來:「啊啊啊,他笑了笑了!噢,我好像有點腿軟,快扶我一下……」
沈余對江江影后級的表演佩服得五體投地:「朋友,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收一收你的司馬昭之心。」
「對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呀哈哈哈哈哈!」江江一雙眼睛黏在自己偶像身上,連眼神都沒空施捨給身旁的友人一眼。
沈余扶額,當下決定和丟人的江江同學保持距離。
江江壓根沒發現,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越走越近的少年,羨慕道:「你們倆感情真好,真羨慕你們一起上下學。話說他來教補習班會不會是為你而來的呀?哇,想想就覺得好浪漫呀!小魚兒你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系,所以這輩子才會遇見這麼一個青梅竹馬……」
沈余腳底一滑差點摔倒:「你是早上豆漿喝太多,腦袋瓜秀逗了嗎?哪隻眼睛看出我們感情好?我們明明是死對頭!」
「啊!這麼說來……」江江頓了頓,雙手做捧心狀:「難道學霸同學剛才是在對我笑?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哈哈哈……」
沈余不再看身旁已經發瘋的朋友,扭頭就走。她覺得自己做人太失敗了!好不容易交了個新朋友,本以為是援軍,萬萬沒想到居然是敵軍陣營派來的臥底!
遠處如山間清泉般帶著冷冽又透出甘甜表情的少年,已經走至眼前。江江的注意力全部被他吸引,以至於沒有發現沈余已經離開。她主動朝對方打招呼:「言崢同學,早上好。我是沈余的朋友,我叫江江。你也去教室嗎?大家一起啊!」
「早上好。」言崢早已斂了笑,禮貌又疏離地開口回應,餘光卻落在沈余的背影上。
沈余還以為江江會叫自己,結果轉頭一看對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死對頭身上,壓根沒注意到自己。她不甘心,三步並作兩步奔回去,兇巴巴道:「江江,你跟他走還是跟我走?」
江江縮了縮脖子,糾結道:「呃……大家的目的地不是一樣的嗎?」
沈余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人。
江江看了看離開的沈余,又瞅了瞅近在眼前的偶像,最終還是追上去。畢竟,偶像又不會天天給她領路。關鍵時刻,還是朋友靠譜啊!
她討好地挽住沈余的手臂:「小魚兒你真的不等你家言崢一起嗎?雖然三人行必有一個是電燈泡,但我一點都不介意自己是個電燈泡。只要你們有需要,一句話的事……」
沈余陰惻惻地打斷她的喋喋不休:「你再在我面前提他,咱倆絕交!」
「呃……小魚兒你千萬把心放回肚子,我對言崢同學純粹只是敬仰,完全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江江恨不得舉雙手雙腳一起對天發誓。
沈余堵心地把手中的早餐塞回江江手裡,「吃你的早餐,別說話!你一開口我得少活好幾年!」
江江還想開口,被沈餘一個眼神堵住了。
在她們身後,少年雙手插兜不遠不近地跟著。前方的對話聲清晰地傳入耳朵里,少年不易察覺地揚起了嘴角。
三人走進教室,上課鈴聲就響了。
許是昨天被言崢震懾到,所以今天補習班的少男少女們特別安分。言崢走上講台,二話不說,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連續寫下三個方程式的開頭,然後轉身看向台下的學生們。
這一看就是要提問的架勢啊!台下立即響起一陣窸窣聲,翻筆記的有之,交頭接耳的有之,低頭不敢直視言崢的有之。
沈余先是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方程式,發現自己完全不會做,頓時心虛地移開目光。
言崢看著台下眾人,緩緩開口:「現在我們來回顧一下上一節的知識點,有同學願意主動上來解答一下這三個方程式嗎?」
言崢話音未落,台下已經鴉雀無聲。
沈餘四處瞅了瞅,發現並沒有戰友願意主動出頭,於是在言崢的目光掃過來那一刻,趕緊低下頭去。學渣課堂生存法則之一,在課堂提問時,堅決不與老師發生眼神接觸!因為一旦眼神接觸,你就輸了!
結果,天真地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沈余,突然就聽見頭頂響起一道晴天霹靂——
「沈余同學,請你上來解答一下。」
「……」沈余頭皮發麻,磨磨蹭蹭地從位子上站起來。她沒看題目,反倒懷疑地盯著言崢看。她覺得言崢肯定是在針對自己!要不然班上那麼多人,怎麼偏偏就叫了自己呢?難道他還不知道她課後從來不愛複習?
沈余眼神不善地盯著言崢看了好一會兒,沒吭聲。
言崢只好善良地出聲提醒:「沈余同學,我臉上有答案嗎?」
教室里有低低的鬨笑聲響起。
沈餘氣不過當場懟回去:「沒有,所以這題目我不會解。」
相對於沈余的反應,言崢顯得平和多了。他看了沈余幾秒,忽然招手:「你上來一下。」
沈余聽到他的話,氣得牙痒痒。都說不會了,還叫她上去?成心想看她出醜嗎?可惡!上就上,這年頭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老師體罰學生的話罪過可就大了!
她當下從位子上起身,仰首挺胸大跨步走上講台。不過她剛走上講台,一旁的言崢突然拿起粉筆轉身把黑板上那三個方程式給補完整了。
言崢解答完方程式,轉身問眼前之人:「看清楚了嗎?」
沈余不明所以,胡亂點了下頭,打算靜觀其變。孰料,她剛點完頭,就看見言崢拿起黑板擦瞬間將剛才所寫的答案擦得一乾二淨。
「你默寫一遍。」
「……」沈余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怪我軍太輕敵,實在是敵軍套路太深啊!
台下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沈余漲紅了臉。言崢平靜的目光,更令她如芒在背。她拿起粉筆頭,盯著那幾個方程式,絞盡腦汁回憶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寫完整。最終,她垂頭喪氣地在言崢的指示下回到座位上。
「對於學習來說,當你沒有什麼捷徑可走時,重複就是最好的辦法。所以,為了幫助大家加深印象,我會在每節課前幾分鐘幫大家回顧上一節的知識點。」言崢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某個位子上,當眾點名道:「沈余同學,回去好好複習,下節課說不定我還會提問你。」
「……」沈余當場悲憤!她有種預感,自己接下來的補習生涯一定會過得很悲慘……
果不其然,這節課快結束的時候,放空思緒的沈余又被拎起來回答了一個問題。她磕磕絆絆,在江江的提醒下勉強回答對問題,只是心裡卻認定了言崢在打擊報復自己,所以看著言崢的目光似要噴火。
下課後,沈余憤憤不平,恨不得衝上去找言崢干架。
江江為了防患於未然,一把抱住她的腰,勸道:「小姐姐,衝動是魔鬼啊!你們倆這床頭吵架床尾和的,答應我,有事回家關起門來好好解決,好嗎?」
沈余聽到江江的話,氣得差點一個倒仰,「江江你這是要氣死我好繼承我的遺產嗎?」
江江直白道:「我要繼承也是繼承小姐姐你的美貌和竹馬哥哥啊!」
沈余哭笑不得,簡直沒辦法跟被言崢迷得鬼迷心竅的江江溝通,只好選擇不搭理她。
當天一回到家,不服輸的沈余就翻出資料開始複習。
只是,上課沒認真聽講的她,在看到滿目的化學元素以及化學方程式後,忍不住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打起精神複習了一遍,發現不懂的知識點比懂的還多!
她盯著這些難點研究了半天,有好幾次都想去對面尋求幫助了,最後又因為自尊心作祟而硬生生忍住。
所幸,她其實基礎並不算太差,靜下心後,慢慢地一點點自己琢磨和翻課本,熬到後半夜,終於把知識點理解掌握得七七八八。
不過,讓沈余鬱悶的是,當她信心十足地頂著一對黑眼圈去上補習課,以為這次可以讓言崢刮目相看,結果一節課結束,對方卻壓根沒打算理她!
她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心塞塞。
而更令她吐血的是,看出她心理活動的言崢在下課後,特意叫住她,關切道:「沈余同學,我今天沒提問你,你是不是很失落?放心,明天我會記得提問你的。」
沈余當場暴走!言崢看到她氣呼呼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
一旁被兩人忽視的言情小說十級愛好者的江江同學,在看到這一幕後,腦中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得了了,小兩口連拌嘴都冒著甜蜜的氣泡哇!
沈餘一回到家,就把手裡的複習資料扔到角落裡了。不過她的暴脾氣一向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氣消了,靜下來想了想,又重新把複習資料撿了回來。畢竟學習是自己的事,補習費也挺貴的,不能就這麼浪費。而且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炷香,某人越是看扁她,她就越是得讓對方刮目相看才對!
儘管如此,沈余還是經常被言崢在課堂上的針對氣得直跳腳。
這段為期兩周左右的補習班進入尾聲之際,天天熬夜學習的她除了成績顯著上升之外,還多了一對明顯的黑眼圈。
3]
冬雨淅淅瀝瀝,下了三天還未停歇。
這天是補習班的期末檢驗。教室里,雖然言崢還在講台上整理全班學生的試卷,但此刻已經下課,有速度快的同學開始背著書包往外走了。
「沈余同學,你今天有空嗎?賞臉來我家吃頓便飯吧。我爸媽說今天要是沒把你帶回家,我也不用回家吃飯了……」江江趴在沈余的書桌上,雙手合十做懇求狀。
江江父母自從得知沈余的存在,天天喊著讓女兒把人帶回家吃頓便飯,說是要當面感謝一下這位在補習班照顧女兒頗多的小姑娘。
儘管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沈余已經徹底把江江當成朋友,但因為家庭以及性格緣故,從小就和同齡人疏遠的她到底還是不習慣去別人家裡作客。所以當江江又一次開口邀請時,她想都沒想再次拒絕了。
「心意我領啦,你幫我謝謝叔叔阿姨。」沈余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口有人在喊自己。她循聲望去,發現來人竟然是裴禹!
她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連忙衝到門口:「師兄,你怎麼在這?」
少女迎風跑來,明媚的笑容仿佛冬日璀璨的驕陽,吹散了雨天連日來的陰霾。裴禹眸光微閃,壓下心頭的遲疑,笑道:「我是特意來找你的,你下課了嗎?」
沈余重重點了點頭,好奇道:「有什麼事嗎?」
「你把書包拿上,我們邊走邊說。」
「好!」
沈余話音未落人已經如旋風般奔至自己的座位,匆忙地把桌上的東西往書包里一塞,拎起書包又沖了出去。
不過經過門口時,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忽然有些心虛地回頭看了言崢一眼,發現對方壓根沒注意自己後,莫名鬆了一口氣。
教室內,被嚴重忽略的江江同學,稀奇地盯著同撐一把傘離開的一對背影瞧了瞧,然後又抬頭去看言崢,恰好就看到言崢盯著門外皺眉的樣子。
好奇心切的她當機立斷跑過去,湊到言崢身旁,八卦道:「噯,剛剛這人誰呀?」
言崢收回目光,沒回答。
江江還以為他也不知道,大膽猜測:「難道是追求者?」
她在學校關注的男同學除了言崢就沒有其他了,所以並不知道外頭那位是何許人也。
言崢瞥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抱起試捲走出了教室。
江江感受到偶像的低氣壓,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追求者這麼帥,是應該有危機感。不過沈余這個傢伙真是的,有異性沒人性……」
被人往傷口撒鹽的言崢腳步一滯,然後加快了離開的步伐。
年關將近,大街上的人流明顯多了許多。
雨水落在傘面上,嘀嘀嗒嗒。沈余看著身旁之人的側臉,驀地想起上一次兩人共撐一把傘的情形,平靜的少女心突然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只是下一秒,言崢皺眉冷笑的樣子鬼使神差般冒了出來。她下意識甩頭,企圖將腦袋瓜中的影像甩開。
裴禹見狀,不明所以,「小余,你在幹什麼?」
沈余回過神,傻笑了下,蹩腳地轉移話題:「師兄你找我什麼事?」
「我明天要出國,所以來跟你說一聲。」
「啊,你不回來啦?」沈餘下意識抓住他的手。
裴禹見她誤解,笑眯眯解釋道:「等開學了再回來,我今年會跟父母一起在國外過年。」
「哦……」沈余紅著臉,不好意思地縮回手。
「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禮物?我回來給你帶。」
「沒有沒有沒有。」沈余連連擺手。她只是單純關心他而已,真的沒有討要禮物的意思。上回收到他的一個禮物,她到現在都覺得良心難安。但是還給他的話,最終的命運就是垃圾桶……可是可是……唉,反正她老是有種自己占了對方便宜的感覺。
「那你有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沈余搖頭,對方卻不肯放棄。
「那我就自己看著辦了。」
「裴師兄,我真的沒有想要的禮物,你千萬別破費……」
裴禹板起臉,故作生氣道:「沈余,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沈余以為他真的生氣了,連忙道:「師兄你別生氣,要不然,要不然你到時候給我寄賀卡吧?就是不知道國外寄回來要多久……呃,好像也挺麻煩的樣子……要不還是算了吧……」
裴禹伸手輕輕彈了她的額頭一下,微笑道:「我沒生氣,剛剛跟你開玩笑的。不過寄賀卡挺麻煩的,我給你打電話吧。」
「好呀。」沈余捂住額頭傻樂。
兩人閒聊的間隙,雨勢漸長。
裴禹貼心地將沈餘一路送到了樓下。
走道上,冷風夾雜著雨水迎面而來,沈余抱著懷裡的書包下意識退了一步。然而,下一秒她卻突然愣在原地。因為,就在她後退的瞬間,原本站在她身旁的裴禹突然移到了她面前,完美地替她遮擋了風雨。
漫天的雨水聲里,眼前的男孩目光灼灼,仿佛藏滿了愛意。她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突然就忘了周遭的一切,只有滿腔歡喜和那顆歡快跳動的心。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一點,又近了一點,她屏著呼吸,有些不敢置信又忍不住去猜測他的下個動作,全然忘記眼下場合有多麼不合時宜。
這短短几秒的時間,比以往許許多多的時刻都漫長。只是,當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躁動,想要將那句猜測脫口而出之際,一個突兀的男聲忽地響起——
「讓一讓。」
那聲音近在咫尺,又太過熟悉,沈余想忽略都不行。
她瞬間扭過頭去看,孰料弧度太大,只聽見自己的脖子傳來「咔嚓」一聲響。
她痛得兩行眼淚當場就下來了。有一堆話想對眼前不知何時冒出來的言崢說,卻悲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言崢冷眉看著女孩痛苦的樣子,沒同情心地說了兩個字:「蠢貨。」
沈余緊捂著脖子,氣得咬牙切齒:「言!崢!你有病啊?人嚇人嚇死人你不知道啊?」
「還有力氣說話,看來沒什麼事。」言崢瞥了她的脖子一眼,然後將目光移至裴禹那張面帶關切的臉上,低低哼了一聲,抬腳繼續往樓梯方向走去。
裴禹沒說話,反倒是沈余看不過去,伸出另一隻手拽住了言崢的衣服。
「你害我扭到脖子還想一走了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沈余兇巴巴地控訴完言崢,轉頭看向裴禹的時候,立即換了張和顏悅色的臉,「師兄你今天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你先回去忙吧。」
「你的脖子怎麼樣?要不要緊?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不用不用,不是有句話叫誰燒山誰坐牢誰造孽誰負責嗎?言崢會送我去醫院的,你自己路上多注意安全,我們年後見啦!」
「好吧,那年後見。」裴禹臨走前摸摸她的頭,「照顧好自己。」
沈余點點頭,一直目送著裴禹離開自己的視線。就在她決定收回視線之際,耳邊冷不丁傳來嘲諷聲——
「沈余,把你這種人關進豬圈,豬都要和你劃清界限。」
學霸要是罵起人來都不帶髒字,沈余的好心情瞬間沒了。她還拽著言崢的衣服,氣呼呼地瞪著他:「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人蠢就該多讀書。」言崢渾身上下都透著對沈余的嫌棄。
「你學習成績好了不起啊!」沈余對上他的目光,不由想起剛才的那一幕,頓覺心虛,因此說話的時候音量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言崢見她那副不開竅的樣子,忍了忍,終於還是決定開口提點她:「你知道自己現在站在什麼地方嗎?」
他大概猜到居心叵測的裴禹打算幹什麼了。剛才那一幕,就算不是沈余的父母撞見,只要被小區裡的任何一個長輩看見,不出一天,沈余在早戀的消息就能傳到沈余父母的耳朵里。到時候,沈余可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雖然那個笨蛋確實心思不良,但是依照她父母的脾氣,最終倒霉的人只會是她自己。
可惜眼前的隊友太蠢笨,完全沒聽出他的提示。
只見沈余在聽完他的問題後,當場翻了個不雅的白眼:「到底誰蠢?」
言崢看了她三秒鐘:「算了,天生弱智難自棄。」
他說完,撐著傘重新投入大雨里。
沈余沒聽出來他的一語雙關,心裡還美滋滋地想眼前這個討厭鬼終於說了回人話了,隨後就聽見對方不耐煩道:「還不跟上?」
她單手捂著脖子,茫然地看著他:「去哪啊?」
「醫院。」
「……哦!」為了不成為歪脖子星人,沈余選擇暫時不計前嫌,「看在你知錯能改的分上,我勉強原諒你了。」
言崢忍了忍,決定不跟智商已經完全被人掏空的小傻子計較,免得氣壞自己。
雖然經過醫生的專業檢查,沈余的脖子沒什麼大礙,但是當天回到家,脖子貼著膏藥貼的她還是被父母訓斥了一頓。
不被父母喜歡的小孩,做什麼都是錯的。他們不會關心她疼不疼,只會嫌她晦氣。
翌日,沈余去上最後一節補習課。
江江看到她脖子上的膏藥貼,驚得差點一口吞下手裡的整顆茶葉蛋,「沈余同學,你以後可千萬別再輕易跟別的帥哥走啦,這代價也太慘痛了!照我說,除了我的偶像以外,長得越好看的人越會騙人,你可千萬長點心啊!」
「……這就是你偶像害的!」
「啊,真的嗎?言大學霸跟昨天那個帥哥爭風吃醋,最後殃及你這條池魚?」
「江江,你這文學造詣真令人跪服……」
「那是,我以後可是要學文科的人!」江江一邊吃包子,一邊繼續道,「你快說說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腦補出一部狗血電視劇了哈哈哈!」
兩人的談話,以沈余拿起包子堵住江江的嘴而告終。
最後這節課上,言崢給全班同學發還了昨日測驗的試卷,有人歡喜有人愁。沈余原本不擔心自己的分數,但是看到言崢念自己名字時黑沉的臉,心中便忍不住打鼓。不過等她接過自己的卷子,頓時長舒一口氣。一百分的試卷,她考了八十分,不枉她這熬夜複習整出來的一雙黑眼圈啊!
她眉開眼笑地對著分數親了一口,再抬眼去看言崢的時候,覺得他比昨天順眼多了。
言崢之所以黑著臉,完全是因為他覺得沈余如果審題認真點,完全可以上九十分。不過批評的話到了嘴邊,卻在她甜美的眉眼中敗下陣來。
算了,就讓小傻子開心一下好了。
化學培訓班的最後一節課,在言崢條理清晰的講題聲中結束。
教室門口,江江不舍地拉著沈余的手不放,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小魚兒,我明天就要和爸媽去鄉下的奶奶家過年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可千萬千萬不要過個年就把這麼可愛又迷人的我給忘記了啊!」
沈余笑眯眯地拍了拍江江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會忘記你的。」
江江受傷地捂住心口:「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們這對青梅竹馬連說話方式都一樣……」
「你怎麼罵人呢?我跟他哪裡像了?」沈余話音剛落,一抬眼,就看見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旁的言崢。
她條件反射,當場連退三步。儘管氣勢已經輸了,她想了想,還是覺得輸陣不能輸人,遂惡人先告狀:「你這人怎麼偷聽別人講話?太沒禮貌了!」
言崢懶得跟她計較,直奔主題:「中午來我家吃飯。」
沈余露出防備之色:「有什麼恩怨當場了斷,我敬你是條漢子,別想著背地裡搞小動作。」
言崢宛如在看一個智障:「我媽請你中午來家裡吃飯。」
「呃……」沈余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那啥,對不起啊,誤解你了……」
言崢還沒表態,在旁圍觀的江江同學已經雙手捧臉做羨慕狀:「哇,青梅竹馬就是感情好,床頭打架床尾和。」
兩位當事人聽到她的描述,不約而同抽了抽嘴角。
江江看到他們一致的表情,擠眉弄眼地用肩膀把好友往自家偶像身邊頂了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倆還不快回家吃飯。我就不送你們了,咱們下學期開學見!」
江江說完,背著書包,識趣地跑開。
沈余瞅了瞅轉身回教室的言崢,決定跟上江江的步伐。言媽媽的邀請,她肯定是要去的,但她可不打算跟眼前這個傢伙一起。
不過,她一隻腳剛邁出去,猛地頓悟過來一件事——
這傢伙今天面對自己的時候一直黑著臉,不會是因為言媽媽叫自己去吃午飯的緣故吧?
思及此,她腳步一拐,堵住言崢的去路:「你東西收拾好了嗎?一起走啊!」
言崢打量了眼笑容異常甜美的沈余:「吃錯藥了?」
沈余搖搖頭:「沒,今天沒吃藥。」
言崢不理她,逕自朝教室講台走去。沈余見狀,連忙跟了過去。待言崢收拾好東西,她立即殷勤地搶過來抱在懷裡,「我來,我來。」
言崢嫌棄地看了看她,逕自朝停車棚的方向走去。到了停車棚,他將自行車推出來後,朝屁顛屁顛跟在自己身後的沈余同學伸出了手。
沈余笑呵呵地拍開他的手:「哎呀,騎個自行車搞得跟跳舞一樣。咱倆都這麼熟了,客氣什麼,你騎上去後,我再跳。」
言崢嘴角抽了抽:「我是讓你把東西還我,然後你可以走了。」
「咱倆什麼交情啊,你也太見外了!」沈余假裝沒聽懂他的話,把懷中的物品抱緊,迅速坐上自行車后座,「我準備好了,咱們快回家吧,不然言媽媽該等著急啦!」
言崢盯著一反常態的狗腿沈余看了好幾眼,最終決定不搭理她,任她在后座自生自滅。而成功給言崢添堵的沈余則笑得像個偷腥成功的貓。
回家的路上,陽光和煦。心情大好的沈余突然想起一件事:「言媽媽今天為什麼叫我過去吃飯呀?莫非是言媽媽知道我考了八十分,所以特意做好吃的獎勵我?嘻嘻,這世上對我最好的果然還是言媽媽!」
言崢還沒來得及回答,下一秒又聽到少女得意洋洋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嘖,果然我沈余要是厲害起來,連自己都害怕啊哈哈哈。你可長點心吧,競爭對手在這,小心第一名的位置不保啊!」
「你要是考到九十五分以上,我敬你是個對手。」
「切,沒聽過一句話嗎?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我只聽過一句話,長江後浪追前浪,後浪累死沙灘上。」
「切,學習好了不起啊!」
「嗯,學習好還能利用寒假賺點零花錢。」
「喂,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啊……」
「過獎。」
「哼!」
沈余鬱悶地將腦袋瓜別向一頭,明明是想給對方添堵的,結果堵心的那個人卻是自己。而前座的少年則在冬日的冷風裡,微微揚起了唇角。
兩人抵家時,言氏夫婦正在廚房裡煲湯。沈余準備先回一趟自己家,卻被告知自己的父母結伴出門訪友了。她愣了愣,有些意外自己的父母居然還有和諧共處的時候。
夏明月讓兩人去客廳看一會兒電視或者去言崢的房間裡玩新買的電腦,等午飯準備好了再喊他們。
這年頭電腦還是稀奇玩意兒,沈余接觸電腦最多的是在學校的計算機房,所以,當她聽到「電腦」二字,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不過儘管很想玩電腦,她在進房間前還是主動徵得了言崢本人的意願。
電腦是台式的,剛買沒幾天,新得發光。言崢將電腦開機後,輸入開機密碼後,主動把位子和空間讓了出來,隻身去了客廳。
沈余坐在電腦桌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髒或弄壞別人的東西,所以動作格外小心翼翼。電腦桌面上只有簡單的幾個程序,她本來是想玩電腦上自帶的單機掃雷遊戲,結果無意間看到了醒目的企鵝圖標,隨即想起早上江江詢問她QQ號的事情。
作為沒有QQ號的高中生,沈余當時被江江同學毫不留情地批評了一頓。所以,此番她看到企鵝圖標就決定去註冊一個。等她好不容易搞定一切必填選項點下確定按鈕,外頭忽地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她嚇得手一抖,連申請的QQ號碼是多少都沒有看清楚就把界面關閉了。
言崢看到她驚慌的樣子,有些莫名,卻沒有多問,只道:「吃飯了。」
「好。」沈余連忙站起來,結果不小心踢到電源插座,導致電腦直接關機。猶不自知的她看到突然黑下來的屏幕再次被嚇了一大跳,試了試鍵盤和滑鼠都沒反應後,只好忐忑地追上言崢,低聲求助說:「那個……我好像沒點關機鍵,電腦怎麼就黑屏了……」
言崢面色如常:「先吃飯。」
飯桌上備了滿滿一桌子菜餚,絕大多數都是沈余喜歡的。
然而,大概是因為弄壞了別人家的東西,特別這東西還很貴,所以沈余在言家吃的這頓大餐異常難熬。她滿腦子都在擔心著,自己省吃儉用攢了很久的那點零花錢到底夠不夠抵電腦的維修費。實在不行,她就只能找某人先賒個帳了……
等到一頓飯結束,沈余覺得自己都憔悴了。再看看言崢那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她急得嘴唇都要起泡了!最後,心急如焚的她二話不說拽著某人直奔房間。
夏明月看到兩人的互動,默默在心裡感慨了一把,鬧彆扭的兩個孩子終於和好了。
房間裡,沈余將言崢拉到電腦前,立即緊張兮兮地追問:「電腦到底怎麼了?能修好嗎?修一次電腦要多少錢啊?」
言崢沒說話,回想了一下課堂上所學的知識,第一時間檢查了電腦顯示屏以及主機的電源線,果然找到了問題。他彎腰將電源線插好,然後打開主機,原本漆黑的電腦顯示屏瞬間亮了起來。
沈余並沒有看清他插電源的動作,所以在看到亮起來的屏幕後,高懸的心瞬間落回原處,然後發自肺腑地夸道:「哇,沒想到你還挺厲害的嘛,居然連電腦都會修!謝天謝地,我的零花錢終於保住了!」
言崢從位子上起身,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說了五個字:「電源線鬆了。」
「……」搞了半天原來是虛驚一場?沈余當場被自己蠢哭。
「開機密碼是我生日。」言崢看她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難得沒再繼續打擊她,還好心詢問,「你看電視還是上網?會玩嗎?要不要教你?」
沈余知道自己沒弄壞對方的電腦後,腰杆子又硬了。她撇了撇嘴,哼聲道:「你可別瞧不起人,我厲害起來嚇死你!」
言崢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幾分鐘之後,沈余耷拉著腦袋瓜、拖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言崢面前。言崢正在餵養自己的小烏龜,頭都沒抬一下。
被自己啪啪打臉的沈余憋了半天,在說服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之後,決定和某人套個近乎。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話說,言崢啊,你知道咱們倆什麼關係嗎?」
言崢聽到她的話,終於瞥了她一眼:「我們什麼時候有關係了?」
沈餘干笑道:「哎呀,瞧你這話說的。你想想看啊,你這輩子相處時間最長的人,除了你爸爸媽媽之外,還有誰?」
言崢還沒回答,沈余已經非常驕傲地自問自答:「當然是我啊!所以,我有困難,你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你會盜號嗎?」
言崢嘴角一抽:「盜號幹嗎?」
「哦,我剛剛註冊了個QQ號,但是註冊成功後,還沒來得及把號碼抄寫下來,就不小心把網頁關掉了。所以想請你幫我盜回來,我還記得QQ密碼。」
「……」言崢當場被她的腦迴路驚呆。
「如果你也不懂的話,那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過。我自己再研究研究,我就不信憑我化學八十分的腦袋瓜還搞不定電腦這個小妖精!」
「……沈余。」言崢的表情有些沉重。
「嗯?」
「為什麼要為難連掃雷都玩不利索的自己?」
「……」被鄙視的沈余鬱悶得轉身就走。
沈余剛坐回電腦前,頭頂上方突然被一片陰影籠罩。
她一抬頭,言崢那張過分好看的側臉驀地映入眼帘。彼此間的距離太過親密,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迅速轉頭之際,嘴唇卻意外地從他的臉頰擦過。那個瞬間,仿佛有一道電流從她的四肢百骸穿過,她嚇得連忙從位子上彈起來,結果一腦袋撞上了言崢的下巴。
言崢吃痛地捂住下巴,緩了一會兒才開口:「沈余……我本來以為你的臉是銅牆,沒想到你連頭都是鐵打的……」
沈余心虛道:「要、要不是你湊那麼近,我能撞到你嗎……」
言崢冷笑:「你的QQ號看來是不想要了。」
沈余連忙裝慫:「對、對不起啊……」
言崢一手捂著下巴,一手握住滑鼠,皺眉看向電腦屏幕沒再吭聲。他點開網頁歷史記錄,找出沈余要找的那個網頁後,掃了一眼上面的QQ號碼,將號碼輸到QQ登錄框裡,隨後將鍵盤往旁邊一推:「輸密碼。」
沈余遮遮掩掩,扭捏了好一會兒。旁側忽地冒出某人陰惻惻的聲音:「怎麼?怕我盜你號?」
沈餘干笑,慢吞吞地把密碼輸全。
QQ登錄後,言崢幫沈余把江江添為好友後,又主動將自己加入好友列表。沈余剛想拒絕,言崢一個眼神掃了過來:「怎麼,有意見?」
理虧的沈余連忙搖頭,心裡卻打定主意找機會要把某人從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刪掉。可萬萬沒想到的是,言崢在搞定這一切之後,竟然直接點了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