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他的出現從來就不單純2


  冷歡嘗了一口,不禁贊道:「您這蟹粉獅子頭清淡鮮香,嫩而不膩,倒比富春茶社還強上許多。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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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姨笑道:「聽風也最愛這道菜,以前每逢他放假從大學回來,我總是要給他做。」

  「他讀的什麼大學?」

  「他沒跟你說嗎?」鄭姨微訝,隨即一笑,「也是,這孩子向來不愛招搖,想當初,他是以最高的成績進的帝國理工數學系,後來畢業時,他的導師千方百計地想讓他留校做研究,他硬是回來幫二爺做事了。」

  冷歡咋舌,葉老闆果真不可小看,差一點就成了世界上最風騷的數學家。怪不得開個賭場財源滾滾,難道他深知概率統計的奧秘?

  「現在是年底,諸事繁雜,二爺年紀畢竟大了,有時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聽風肩上的擔子很重,那個賭場,其實不過玩票而已,真正要他操心的,是倫敦這一片。所以這陣子他要是顧不上你,你多體諒他一些。」

  冷歡點頭,在梅菲爾區他的住處,他站在窗前俯望指點,她早已被葉獨酌的產業而震懾過。

  只是此時聽著鄭姨的叮囑,她明白眼前的這慈愛的老人,分明是將她和葉聽風看作一對,這讓她又尷尬又心酸。

  其實她和他,算是什麼呢?恐怕連當事人也說不清楚。

  吃過飯,鄭姨領著她在院子裡散步。

  古香古色的庭院裡,竟栽了一片梅花,此時暗香撲鼻,疏影橫斜,在月色下美得動人心魄。

  「那天匆忙,也沒時間帶你四處轉轉。」鄭姨指著迴廊右邊一個房間,「那以前是聽風的住處,他大學畢業之前,一直都住在那。」

  冷歡有些好奇,「我可不可以進去看看?」

  鄭姨笑道:「當然可以,你隨便看,我去給二爺沏壺茶。」

  冷歡目送著她離開,然後走到那間房前,輕輕推開門。

  房內的一切,都一塵不染,看來即使沒人住,平日也是有人悉心打掃的,以至於窗台上的盆景也長得格外茂盛。

  她的手撫過桌面,會忍不住想,他當年是否也曾埋頭苦讀、挑燈夜戰,又或者,如其他男生一樣,桌子的最底下藏著一本小說?

  椅子下還放著一個籃球,那時,他一定是一個俊逸少年,在場上奔躍時,會吸引無數傾慕的視線。

  家具都是紅木,配合著庭院的舊式風格。她覺得,他該是不喜歡這硬邦邦、冷冰冰的擺設的,因為他自己的家裡都是那種舒服到躺下去不想起來的沙發。

  站在書櫥前,她細細打量架上的書目。

  基本都是英文書,有數學專業的,有歷史傳記,有關於法律的……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最中間那排有本厚冊子微微凸出,她忍不住伸手抽下來。

  拿到手裡,才發現是一本相冊,她微笑,迫不及待地想看他從前的樣子。

  原來即使年少時的他,也是一副冷淡驕傲的樣子,只是他身邊總是出現的一個小女孩,她並不熟悉。

  是誰呢?她心裡微酸地想到柳若依,發現五官並不像,更何況他那天好像說過他們上大學時才相識。

  往後再翻了一頁,相冊驟然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她的臉瞬間刷白,緊緊地盯著翻開的那頁。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是那個女子?

  她緩緩蹲下,渾身顫抖,慌亂的目光落在兩人一張張微笑並肩的照片上,她猛地閉上眼,整個人都像落進深寒的冰湖,冷得徹骨。

  ―你好,我是特瑞莎,中文名葉觀雨。

  她清楚地記得,那女子和父親一起坐在她面前,笑靨如花。

  其實,她很喜歡她,那樣一個如陽光般燦爛的可人兒,是除了她之外第二個能讓父親真正開心的人。

  從小到大,她就知道父母之間是有問題的。人前他們貌合神離,背後更是相敬如賓。母親是富商出身,而父親卻是來自貧農家庭的軍人,在那個講究根正苗紅的年代,母親被家裡逼著嫁給父親,他們之間有太多不合之處,若不是為了她,為了他們彼此的地位,恐怕他們早已分道揚鑣。

  葉觀雨與父親在一次酒會上相識,是第一個能讓父親帶到她面前的女人,年輕漂亮的名模,卻蕙質蘭心。二十幾年來,她也是第一次看見父親可以笑得這樣舒懷。

  有時候她會想,若不是因為她的病,若不是因為父親出事,他們一定會在一起,幸福安穩,父親不會狠下心對葉觀雨說決絕的話,葉觀雨也不會以死相隨。

  「我從來沒有恨過他,只是他卻小瞧了我。我敬他,如父如兄,我愛他,他是唯一讓我心動的男人。小歡,我要你明白,從始至終,我不會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冷歡一直不明白,她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為什麼會說出那些話,表情幸福卻又憂傷。她也一直不相信,如今這世道,還有誰會愛得那樣剛烈決絕。

  直到第二天她看見了報紙上已傳得沸沸揚揚的新聞。

  葉聽風。

  葉觀雨。

  聽風,觀雨。

  她如此愚蠢,居然一直不曾發現這兩個名字是如此相稱。

  原來他的出現,從來就不單純。

  ―那就不愛。

  ―我們在一起,只在一起。

  多麼甜蜜的誘惑。

  從一開始,他就撒下一張網,等著她一頭撞進去。

  怎麼可能不愛?

  又如何能夠忘懷?

  到如今,她已在劫難逃。

  一直在猶豫,在掙扎,若交了這顆心,能否給他幸福。

  可原來,他等的只是她的淪陷,卻根本不稀罕她的情。

  想走出你控制的領域

  卻走進你安排的戰局

  我沒有堅強的防備

  也沒有後路可以退

  想逃離你布下的陷阱

  卻陷入了另一個困境

  我沒有決定輸贏的勇氣

  也沒有逃脫的幸運

  我像是一顆棋子

  進退任由你決定

  ……

  來去全不由自己

  舉手無悔你從不曾猶豫

  我卻受控在你手裡

  這是她許多年前愛聽的歌,當時年少懵懂,不知情愁如斯,如今聽來,字字刺心。

  葉聽風進門時,聽見的便是一室歌聲,清冷的女聲,歌詞聽不真切,只覺哀怨中有一些絕望的味道。

  許是聽到了關門聲,坐在電腦前的冷歡轉過頭來看他,那一瞬間,她臉上深刻的迷茫與哀傷讓他心裡糾結了一下,不及細看,下一秒她已甜甜一笑,「回來了?」

  他走到她身旁,摟著她一起坐下,伸手輕撫她的頭髮,「在做什麼?」

  「從鄭姨那回來後,聽歌玩遊戲。」她笑,「乖吧,像不像個稱職的情人?」

  「倒像怨婦。」他低笑出聲,「好吧,我的小情人,不問你的金主給你什麼聖誕禮物嗎?」

  她搖頭,很沒興趣的樣子。

  「把手給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環,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冰涼的觸感已經貼上腕間皮膚。

  卡地亞的Love手環,她怔怔地看著他牢牢地鎖住她的腕,然後將配套的精緻螺絲刀收回自己口袋。望著手環上閃耀的鑽石和螺釘的花樣,她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

  一生之鎖。

  這或許是不少女人夢想的定情之物,然而對於眼前這個男人而言,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玩物。

  有些諷刺,是不是?

  「這樣,我沒法解開。」她開口,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我知道。」他微笑,「只有我能打開。」

  她失笑道:「實在不行我去切割。」

  他挑眉,有些不悅地捏她臉頰,「你敢。」

  她輕嘆口氣,轉身將臉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裡,呼吸他的氣息。

  「聽風。」她幽幽地開口,聲音有些模糊。

  「嗯?」

  「我不會逃走。」只是到如今,逃也來不及。

  他整個人一僵,隨即仿佛沒聽見她說什麼似的,微笑著問:「剛才怎麼不開心的樣子?」

  「沒什麼。」她淺淺一笑,「聽了首傷心的歌。」

  「多愁善感的小東西。」他捏她小巧可愛的鼻子,「既然聽了會傷心,那就別聽。」

  她的嘴邊艱難地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沒有說話。

  知道哪首歌聽了會讓人傷心,可以不聽。

  那如果知道愛上某個人會傷心,可不可以讓自己也不愛?

  「餓嗎?」她問,知道他在外面應酬多是喝酒,吃不了什麼東西。

  「嗯。」他點頭,「今晚給我做了什麼好吃的?」

  「海鮮粥,我去拿。」她起身要往廚房走,他卻拉住她,在她唇上輕輕印了一吻,極度寵溺,然後才放她走。

  走進廚房,關上門的那刻,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在臉上徹底洶湧。

  自從那天她說出那句離不開他之後,他越來越溫柔,望著她的每個笑容,對她輕聲說的每一句話,在她唇間烙下的每一個吻,都仿佛她是他相愛多年的人,讓他捧在手心裡疼。

  可是,敏感如她,亦沒有錯過他眼裡藏得深刻的冷光。

  有時候會想,他與她,究竟是誰入戲太深?他演得投入,只為了等她的沉淪。她假戲真做,卻因為難以自拔。

  「玩數獨麼?」他指指電腦屏幕,很不屑地,「真笨,錯了這麼多。」

  她微笑,點頭默認。

  是的,她錯了。錯在以為她在他心中有值得愛的可能,錯在以為她愛他愛得還不是很深。

  她餵他喝粥,舀出一勺吹涼了,再湊到他嘴邊。

  他聚精會神地替她往表格里填數字,電腦微藍的光覆在他的臉上,他的側顏是如此好看,讓她久久移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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