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究竟是誰入戲太深1
想像著,他們是一對普通的情侶,可以不富有,甚至時常會為了生活瑣事而爭吵;她每天打理好家務等他回家,一起吃晚飯、聊天,為了爭看不同的電視節目搶遙控器搶得不亦樂乎;有時她會懷疑地檢查他的襯衫上有沒有陌生的香水味或口紅印,或者偷偷計算這個月他的錢都花在哪裡了;他工作忙加班夜歸的時候,她會煮好夜宵等他,然後他這樣替她玩她玩不下去的遊戲,躺在床上的時候,可以不做愛,但睡前一定要親吻對方;早上醒來的時候,他想賴床,她想陪他再睡會也好,結果一睜眼他上班已經遲到,然後都手忙腳亂;一起逛街的時候,注意到有美女走過,她一定會馬上挽緊他的胳膊,恨不得掛在他身上;偶爾心血來潮去買彩票,用兩人的生日或者戀愛紀念日,想著中獎了一起游遍世界,然後買個靠海的房子幸福終老……
「怎麼了?」疑惑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她回神,才注意到他看著她,目光犀利。思兔閱讀sto55.com
她這才發覺,自己捧著粥碗,淚流滿面。
她搖頭,然後慌亂地拿起桌上的抽紙,試圖抹掉臉上她失控的證據。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他的手緩緩地撫在她的臉上,她下意識地往後躲,他卻將沾著淚的手指送到她面前,口氣勢在必得,「為什麼哭?」
「我只是……」她艱難地張嘴,卻無法找到合理的藉口,「只是想到一些難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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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麼?」他問,不依不饒。
她已經退無可退―藏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她咬唇,「我父親。」
棕色的眸子瞬間冰冷,他轉開視線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不寒而慄。
十二月三十一日,入夜的牛津街如同白晝。冷歡一個人跟在人群里漫無目的地走,自節禮日之後,全英真正進入了歲末購物狂歡季,到處都是打折的宣傳字樣。
走到邦德街的時候,Selfridge百貨店裡人潮洶湧,冷歡想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
一眼望去,裡面都是瘋狂的購物者,手上掛滿了黃色紙袋還流連忘返。前面的路被人擋住時,她正好停在Burberry一件五折大衣旁,只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便有人說了聲抱歉,匆匆地伸手拿走。
冷歡忍不住搖頭失笑,這陣勢,真的是拼命了。
好不容易擠了出來,才覺得肚子有些餓,於是在超市買了壽司和啤酒,然後打車到泰晤士河。
還未近零點,大本鐘下已經聚集了許多等待新年倒數的人,冷歡慢慢踱到河邊,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打開拉環喝了一口酒,入口冰涼純淨,淡淡的苦澀,然後胃裡漸漸熱起來。
StellaArtois,比利時的牌子,冷歡對於啤酒向來沒什麼概念,只不過因為他喜歡,所以她想嘗試。
忽然覺得自己果然是無可救藥―穿著他的毛衣,戴著他的耳釘和他送的手環,還喝著他愛的啤酒。
鈴聲響起,她從口袋裡掏出電話。
「在哪裡?」他在那頭問,聲音溫和。
「大本鐘附近,河邊。」她簡短地回答。
「我一會兒到。」他掛斷電話。
河岸很長,人也很多,葉聽風走了很久,才看見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一個人坐在這,不冷嗎?」他在她身邊坐下,望著她的側臉輕輕問。
她搖頭,卻環住了自己的雙肩。
他微笑,脫下自己的大衣罩在她身上,她卻拉起一半,把兩人攏在一起。
河面吹來的風很大,可彼此這樣靠著,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好美。」她望著對岸輕嘆。
遠處的倫敦眼,今夜流光溢彩,分外奪目,如一輪耀眼的光環,籠著五彩繽紛的顏色。
這樣的景致,也難得看見,好景總不常在。
「逛了一個晚上,有什麼收穫?」他摟著她問。
她把身側的袋子拎到他眼前,裡面只有無印良品的筆記本和彩色鉛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好養,比小孩子還容易滿足,我以為這幾天所有的女人都應該瘋了。」
她輕輕一笑,靠在他肩頭。她真正為物慾而瘋的時候,這滿大街的人有幾個及得上?那種無論怎樣揮霍也填補不了心中空洞的感覺,誰又能體會到?
讓人真正失常的,從不會是物質。
遠處的人群開始喧鬧起來,她看看表,「快倒數了,我們去吧。」
抬起頭,所有人都看著大本鐘的指針,而她,卻偷偷地在看他。
十,很高興在今年遇見你。
九,你是我生命中的驚喜。
八,亦是我逃脫不了的劫難。
七,我會記得所有因你開心的時刻。
六,忘記一切悲傷的原因。
五,如果可以。
四,能不能少恨我一些。
三,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
二,不管能多久。
一,我愛你。
「我愛你。」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他轉過頭震驚地看著她。
她的聲音,居然那麼清晰,在他耳邊響起,溫柔而堅定。
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那一句告白,卻似驚濤駭浪,生生地席捲進他心裡。
「你說什麼?」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晦澀。
她微笑,踮起腳在他頰邊印上輕輕的一吻,然後重複道:「我愛你。」
說出來,忽然覺得無比輕鬆,仿佛壓在肩上的千斤重量,瞬間全都卸了去。
反正,結果向來只有一個,她也早已猜到,只是不敢面對而已。可是再逃避,又能躲到什麼時候?怎樣都是越陷越深。
之前的忐忑與內疚,其實都是多餘。他本就是個難得動心之人,拈花笑看世界,她曾猜想他為何獨獨對她偏愛有加,如今早已都有合理的解釋。
她的心,如果是他執意想要的,那麼就拿去吧。
只是她亦不會坦白,她是個沒有未來的人,這樣,能讓她稍微覺得公平一些。
原來一個欺、一個瞞,也能皆大歡喜。他苦心布的這局棋,她陪他走下去,若命運弄人,她不得不中途離席,他也不會心痛難過,也許反而會覺得敗興無趣。
就這樣吧,然後等塵埃落定的那天,看究竟誰輸誰贏。
葉聽風望著眼前從方才就一直在微笑的她,眸光深不見底。
一直以來,他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他無法分辨此刻心裡那一些難以名狀的暗涌和激盪是什麼,只知道,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喜悅。
他以為彼此仍要糾纏一陣,卻沒料到她這麼快就棄守。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浩浩蕩蕩地兵臨城下,全副武裝地準備一場你死我活的惡戰,而她卻突然大開城門,夾道歡迎。
她望著他的目光太過清澈堅定,讓他下意識地想避開視線,而頰邊那溫存輕柔的一吻卻還仍留有微熱的觸覺。
周圍的人群開始散去,他只是站在原地望著她,那一刻,他失去言語。
而她,低頭挽住他的臂,什麼也沒問,只是輕輕地說:「我們回家。」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M市機場,冷歡隔著機窗向外望去,遠處的高地綿延起伏,天空悠遠澄淨。
短短几天,卻恍若隔世―是心境變了麼?從以前的猶疑不定,到如今的孤注一擲。
下了飛機再坐上早已等候的車,冷歡一直沉默不言。
「怎麼了?」葉聽風轉過頭看她,目光帶著探究。
她搖頭,視線從窗外收回,安靜地把頭靠在他肩上,一隻手放在他胸口,「有些累。」
他淡淡一笑,吻了下她的額。
鈴聲響起,他伸手朝西服內側的口袋掏電話,冷歡乖巧地從他身上退開來,繼續倚在座位上看外面的風景。
他看了下電話,又看了她一眼,才拿起來接聽。
「喂,若依。」
他的聲音溫和動人。
冷歡緊緊地盯著窗外的遠山,咬緊牙根,握緊拳頭,既已決定,就不能允許自己脆弱。
「嗯,剛回來,一切都好。」
他的聲音和電話里隱約傳來的笑語,還是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鑽。
她忍不住猜想,柳若依知道他帶自己去倫敦嗎?這樣的問候,是因為大家閨秀的賢良淑德,還是像他們這樣的天之嬌寵,還是早已熟諳男女之間的遊戲規則,所以彼此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那就晚上見。」
他掛斷電話的那刻,她的背脊微微一僵。
「我今晚不能陪你。」他望著她開口。
她回頭一笑,「沒關係,你忙。」
他目光微冷,緊緊地盯住她的臉,「明後天我也可能沒時間和你見面。」
「沒事,正好我朋友結婚,我要去幫忙。」她依舊淺笑,卻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微抖的嘴角。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她能理解,她也能接受,他已給她了這麼多天相處的時光不是嗎?所謂雨露均沾,新人舊人,他都要顧全。
可是他的視線卻突然冰冷無比,神情複雜難解,她能感覺他身上藏著隱忍的怒氣,但卻不知他為何如此。
她又做錯什麼了嗎?她已經讓自己如此大方,甚至卑微,他還不滿意嗎?
車子直接開到冷歡的宿舍樓下,下車的時候,她低頭拿自己的包包,他卻按住背帶,阻止她的動作。
「聽風。」她不安地看著他,有些侷促。
他伸手撫住她的臉,忽然傾身吻住她,霸道而熱烈,恍惚間,他已放開她,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