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從來沒有不傷人心的愛情1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安靜。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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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著累極而昏睡的嬌顏,微微失神。

  他並非有意要將她逼到這種地步,只是自昨晚起,心中就有一股悶火燒得他胸口泛疼,他用盡所有心思逼著她為他動心,也為他傷心,享受她因他而起的一切喜怒哀樂,可如今,他已經覺得有些東西在悄然起著變化,對他而言,這是太過陌生而危險的感覺。

  她太過美好,美好到讓他有時會忘記自己的初衷,再糾纏下去,他已無法再預料將來的事情,沒有勝算的賭注,他從來不下。

  也許,到了該了斷的時候。

  拿起電話撥通,他淡淡地開口:「若依,你前晚說的事情,我答應。」

  「這裡!」遠遠地,柳若依著一身白色洋裝,站在路邊揮手。

  葉聽風打了下方向盤,平穩地將車停在她身旁。

  柳若依一坐進車廂,一縷淡香瀰漫開來。

  「什麼香水?」葉聽風掃了一眼她永遠無可挑剔的打扮,微笑著問。

  她笑了笑,說了個牌子。

  葉聽風挑眉看她,眼神促狹,「我說這味道怎麼這麼相似,原來是效仿某人的。」

  「也不全是,」柳若依微惱,「我有自己用其他香料混調,那個只是基調。」

  「嗯。」某人嘴邊的笑意漸深,「你這個做法,中文有成語怎麼說?欲蓋彌彰,還是掩耳盜鈴?」

  「閉嘴!」淑女形象盡失,柳若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真的考慮好了?」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葉聽風淡淡地回道。

  柳若依語塞,隨即望著他,嘆了口氣,「去買戒指。」

  「這兩枚我都喜歡,可惜這粉鑽的小了一號。」柳若依看著手中的兩隻戒指,愛不釋手。

  接待的經理一笑,然後向她和葉聽風解釋道:「這兩枚戒指都是新品發布會專門做展覽的,質地和式樣都很珍稀,如果沒有合理的價格我們甚至不賣,不適合顧客的話,我們也沒辦法。」

  葉聽風伸手掂起那枚小號的戒指,粉色碎鑽圍住中間那顆剔透的大粉鑽,正好形成一個心形,周圍和環身又密密麻麻地鑲滿銀鑽―確實是讓人心動的珍品。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戒指小小的一環,腦海中想起一雙纖細嫩白的手―戴在她手上,應該是剛剛好。

  「算了,我還是要這個吧。替我包一下。」柳若依微微遺憾地將另一枚戒指交給經理,隨即看向沉默不語的葉聽風,「怎麼了?」

  他似乎是一驚,然後回神,隨即從身上掏出錢包,拿了一張卡遞給經理。

  柳若依推開他的手,「不用,我自己買。」

  葉聽風一笑道:「哪有新娘自己買戒指的道理?難道你要我們各買各的?」

  柳若依搖頭,笑容有些苦澀,「我一直以為,結婚戒指一定要愛自己的那個人來買。聽風,我是你真心想要送婚戒的人嗎?」

  他愣住,過了一會兒,才默默地把卡收了回來。

  走出店門,難得的好天氣,陽光燦爛。

  他望著街上的人來人往,腳步突然頓住。

  想起那天,他就是和冷歡這樣隔著街對望,她站在Tiffany的店牌下面,身影孤單,表情迷茫。

  就是那樣的她,讓他忍不住打了電話問候。

  然後她笑著問,葉老闆需要買戒指嗎?本人自覺審美還算不錯,這就可以回店裡幫你物色定做。

  又生氣地說,我情緒如何也不在你應該操心的範圍。

  那時候的冷歡多麼倔強,多麼驕傲,是他一點點地改變了她,讓她漸漸脆弱,漸漸失措。

  「聽風?」柳若依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你今天有點怪。」

  他身體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哪裡怪?」

  「想什麼這麼入神?」柳若依微笑,目光中帶著探索,「你不是個容易走神的人。」

  他皺著眉拉開車門,「只是有些累了。」

  和著清咖,冷歡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屏上一個個畫面―放的是王家衛的電影。忘了是誰說過,他的電影像入夜的爵士樂,切分音和著心跳,中間是即興的孤獨小調和前塵往事。在他的鏡頭裡,是一輪輪的生死循環、相聚分離、漂泊流落,未來曖昧不明,熱情慾望成空,失敗挫折伴隨―總是撕裂一些人們千方百計想要遺忘的傷口。

  品著咖啡沒有加糖的感覺,她的心裡忽然苦澀至極。這樣的電影,怕是只有失意如她的人才會視若至寶吧。想起《墮落天使》里那句台詞:「當你年輕的時候,以為什麼都有答案,可是老了的時候,你可能又覺得其實人生並沒有所謂的答案。」

  是嗎?

  為什麼現在的她就找不出答案?

  將薄毯拉緊一些,她蜷起身體,來抵禦一室冷清。

  「如果,我多一張船票,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

  「這麼冷,為什麼不開暖氣?」

  低沉的聲音重合著,她一愣,燈光亮起的那一刻還未回神,只是呆呆地看著不知什麼時候已向她走來的葉聽風。

  「回來了?」她笑,站起身,光潔的腳丫踩在雪白的地毯上,格外楚楚可憐。

  「不開燈,又這麼冷清,」他皺眉責怪,「我以為你沒來。」

  「看入神了沒在意……」她訕訕地笑,接過他手中的大衣。

  「文藝片。」他瞥了眼屏幕,很不屑地。

  「聽風。」她忍不住開口,嘴角彎起來,「我餓了。」

  「沒吃晚飯?」他猜測。

  「嗯。」她心虛地一笑,「光顧著偷跑上來了,你這又沒廚房。」

  她低頭,手指侷促地玩著他的襯衫衣襟,他的心不由得一軟,「賭場的餐廳二十四小時開放,廚師也是五星飯店水準。」

  「我知道。」她咕噥,「可我怎麼跟他們說嘛,還不成眾矢之的了。」

  他瞪著她,有些惱火―連他都不在乎了,她還有必要這麼藏著掖著嗎?就這麼怕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他捉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走。

  看到他在電梯裡按的數字,她正要開口,他嘲弄地一笑,不爽地打斷她,「你以為跟我去了趟倫敦,還有誰不知道?」

  她噘嘴,很鬱悶地選擇沉默,跟在他身後進了餐廳。

  坐下翻了翻菜單,便覺無數道目光在偷偷地注目著他們,等她一抬頭,又盡數收了回去。

  好玩是吧?她抿嘴,臉上浮上一絲壞笑。

  「怎麼了?」葉聽風看見她合上菜單,有些疑惑。

  「你會做什麼?」她看著他,面露期待。

  他一怔,隨即誠實地答道:「三明治。」

  果然―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好吧,我們吃三明治,」她望著他,「你做的三明治。」

  「開什麼玩笑?」他蹙眉,看著她格外認真的表情,「你確定?」

  她點頭,極其鄭重地。

  「你拿什麼來換?」他問,淺淺一笑。

  「身體。」她的回答簡短而爽快,直擊要害。

  「難得你這麼大方,」他的目光灼熱起來,「我怎麼能不奉陪?」

  於是餐廳的顧客好奇地看著這兩個人進去,然後一群穿著白袍的廚師被趕了出來。

  「你確定五分鐘能行?」她的質疑換來他一記白眼。

  她很識相地閉嘴,然後看他在那裡手忙腳亂,有些想笑,卻打死也不敢笑。

  五分鐘後,她接過他遞來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他盯著她的反應,心裡居然有些緊張。

  「還可以。」她評價,然後疑惑地望著他,「你沒放芝士?」

  他神情一僵,嘴硬道:「誰規定三明治一定要放芝士?」

  她不怕死地指著料理台上打開的小包裝袋,「可是你連芝士片都拿出來了,難道是用來看的?」

  話音剛落,她看見他臉色一黑,於是慌忙辯解道:「我就是說說,沒有芝士味道也很好……」

  她邊說邊再咬上一口,然後做肯德基GG里標準的陶醉狀。

  葉聽風氣結,他是瘋了才陪這個女人瞎攪和。他冷著臉,轉身走出廚房。

  留下冷歡在原地,笑得直打噎。

  多難得,他居然會為她親自下廚。

  手裡這個簡單的三明治,對她而言比任何山珍海味還要珍貴,還要美味。

  因為它意味著,他對她是在乎的。

  下班的時候,口袋裡傳來一陣震動。

  冷歡掏出電話,瞥了一眼屏幕:「九點二十,聖?喬治街電影院旁義大利餐廳見,喬。」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時間地點都已經定好,這個人做事從來不問別人意見的麼?甚至連她路上要花的時間都算好,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分鐘。

  「點吧。」

  剛坐下來,李喬將菜單推到她面前,難得地面無表情。

  冷歡微微一笑,伸手指了幾個菜名。

  「說吧,怎麼想到請我吃飯了?」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請你吃飯一定要有理由的麼?」

  「Ok,算我沒說。」冷歡自嘲地一笑―這個人今天吃火藥了。

  只是他的反應有些太奇怪了,平時那麼活潑的一個人,今天卻格外安靜。

  直到她點的披薩上來,冷歡才鬆了口氣,尷尬的氣氛在熱氣騰騰的食物面前稍微消散了一些。

  拿起刀叉,她開始專心對付這外國燒餅,一隻手卻突然伸了過來,搶走了她正欲下刀的一塊披薩。

  土匪―她愕然地抬起頭,「這是我點的。」

  他冷冷一笑,無視她的抗議,「連男人都願意和人分享,一塊披薩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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