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屋內安靜地只能聽到身後的水流聲, 她剛才開了水龍頭,任由著水唰拉, 現在還有水滴落下。思兔閱讀sto55.com

  阮卿聽到這句話馬上就憋不住了。

  甚至差一點就想要索性撲進那人的懷裡痛哭一場, 但她的理智尚存,知道自己跟顧景辭的關係不能這樣做,但是僅僅在半秒之類, 她剛剛假裝擦乾淨的眼睛有氤上了水汽。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不管她想怎麼控制都不行。

  阮卿的手無處安放,最後是顧景辭往她的手裡塞了幾張衛生紙, 她站在原地放聲痛哭, 手上緊緊地抓著那幾張紙, 就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她在這裡哭了多久, 顧景辭就在她面前站了多久。

  他一直不說話, 只是默默地給她遞衛生紙, 接過她手上用了的扔進垃圾桶里。

  她剛才在洗手間裡小聲哭了半個小時,想要發泄卻什麼都沒有發泄出來,只是覺得心口一直堵著, 並且越來越悶, 現在這麼放心大膽地哭過以後, 一直堵在心口的沉悶也散開。

  阮卿很快平靜下來, 但是腦袋昏沉, 太陽穴微微刺痛,連眼皮都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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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她哭完好幾分鐘後顧景辭輕聲問她:「舒服點了嗎?」

  「嗯。」

  阮卿的聲音裡帶著很厚的鼻音, 「好很多了……」

  「所以現在能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了嗎?」

  阮卿點了點頭, 抬眸看著沙發那邊:「顧老師。」

  「嗯?」

  「我腿麻了。」

  顧景辭微愣了兩秒,忽然笑出聲, 說:「那過去休息一下?」

  「好。」

  阮卿應著,卻還站在原地,「我先緩緩…」

  腿麻的時候根本沒有辦法走動,她彎下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小腿肌肉,而顧景辭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直到她踉踉蹌蹌地走過去,顧景辭家的沙發很軟,比自己家裡的沙發更軟。

  阮卿一坐下去就覺得自己陷進去了。

  她有些詫異,驚嘆句了:「好軟。」

  「因為經常會在沙發上看書或者看電影,所以喜歡軟一點的沙發。」

  顧景辭說著,也在旁邊坐下,「你不覺得躺在柔軟的沙發上看電影是一種享受嗎?」

  阮卿點頭,「是…只是我沒想到顧老師也喜歡這種。」

  「那你覺得是哪種?」

  阮卿沉默了半秒,說:「大概是…紅木家具。」

  顧景辭:……

  「原來我在你心裡是個中老年人,老幹部。」

  阮卿沒回答,卻倏然聽到顧景辭說了一句:「我也不算很老,我們只差七歲。」

  她沒有太在意這句話,只當是顧景辭覺得她把他想得太中老年了。

  顧景辭點開了投影儀,畫面上出現的一部宇宙紀錄片,他大概是看到一半,現在的畫面是暫停的。

  「現在說嗎?」

  顧景辭側頭問她。

  「嗯。」

  阮卿沉沉地應著,「不過我要想想怎麼說,從哪裡開始說。」

  她想說的實在是太多了,現在想要說的話已經不僅僅是今天發生的這一件事,她之所以今天會有那麼大的反應是因為這些失望都是慢慢累積的。

  她也不是第一次對父母失望了。

  「想到哪裡就從哪裡說。」

  顧景辭說,「我自己能整理出來。」

  「所以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阮卿聽著,稍微愣了一下,腦子裡面的事情一窩蜂地湧上來,她現在確實不知道要從哪裡說起。

  好像從哪裡說起都不對,從哪裡說起又都可以的樣子。

  她平時跟別人說這種事情的時候,也會講一堆廢話,沒有人能做到在自己的腦子都一團漿糊的時候還能整理好思路,條理清晰地跟人說事情。

  阮卿也是這樣,但是她以前跟別人聊的時候,對方總會讓她整理好以後再說,或是讓她抓住重點說。

  顧景辭說他自己會整理。

  阮卿的右手抓著自己的T恤邊角,連平整的布料都要被她抓住褶皺,她小心地試探了一句:「那,我可以說很多廢話嗎?」

  「可以。」

  「就算抓不到重點也沒關係嗎?

  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說些什麼……」

  「可以。」

  「那我可能會說很久很久哦。」

  「好。」

  阮卿的心情好了很多,已經沒有那麼憤憤然,雖然還有些小小的氣沒有消,但是坐在顧景辭身邊的時候,他好像總有一種能夠平復她心情的魔力。

  她願意把什麼事情都說給他聽,願意讓自己的所有弱點都暴露在她面前。

  阮卿垂眸,長長地吐了口氣才說:「今天跟我媽吵架了,吵得很厲害。」

  ……

  阮卿還是選擇先把今天的情況告訴了顧景辭,他中途去給阮卿拿了瓶飲料,是她喜歡喝的茉莉柚茶,阮卿還有些詫異為什麼顧景辭家裡總有她喜歡的東西。

  他說是程瑒來喝酒的時候帶來的,說是有的酒不夠甜,要兌一點甜甜的飲料才可以,阮卿也沒多想,繼續跟他說今天的事情。

  顧景辭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等她把事情說完,他在旁邊坐著,安靜地當一個傾聽者。

  阮卿把這件事說完以後,顧景辭皺了眉。

  「你家裡一直是這樣嗎?」

  顧景辭問她。

  「嗯…」阮卿應著,「每次我和我媽都會因為一些事情吵架,不管是我占理還是不占理,總之之前吵架都吵得挺厲害的。」

  「其實我爸說的沒錯,我媽這個人脾氣確實很奇怪,她很自我,覺得自己什麼都是對的,所以也喜歡下意識地否定我。」

  阮卿斂去眸中稍微有些失落的神色,「我習慣了。」

  顧景辭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開來,說:「下意識地否定你?」

  「嗯,我好像一直就是不夠讓她滿意。」

  阮卿屈膝抱著膝蓋,「這麼多年了,其實我也在想到底我要怎麼樣做才會讓她對我滿意,我偶爾也很羨慕別人家的小孩,能夠得到很多的誇獎。」

  「我一直就不是別人家的孩子。」

  「我不特別,也不優秀,成績也不算是特別拔尖,好像也沒有什麼特長。」

  顧景辭沒說話,他知道自己剛才那樣問,引起了阮卿的另一段記憶,他繼續聽著她說。

  「小時候我媽給我報了很多興趣班,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什麼事情有興趣,琴棋書畫、舞蹈,樣樣都學,但是都一知半解。」

  阮卿嘆了口氣,「所以才會讓她覺得我百事不成吧。」

  「因為小時候學什麼都半途而廢,我什麼都做不好,最後別人都考級了,都有特長了,只有我一個人花了很多錢,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到最後卻什麼都不會。」

  「她從小就會說我,怎麼什麼事情都堅持不下來,我覺得自己理虧什麼都不敢說,所以現在她依舊覺得我還是那個一點苦都不能吃的小女孩。」

  「大人是很記仇的,他們好像很難看到我們的成長,記得最清楚的事情竟然還是很小的時候的事情。」

  阮卿這麼說著,忽然被顧景辭打斷。

  他說,「所以你覺得呢?」

  「什麼?」

  「你也覺得你以前什麼都沒有學成是一件錯事嗎?」

  「嗯…畢竟花了那麼多錢,最後什麼都沒有得到,確實挺虧的,要是我以前多堅持一下可能現在就不是這樣了吧。」

  至少有一技之長,至少有一件事自己有興趣可以繼續堅持下去。

  她現在會覺得迷茫,原因不僅僅是因為生活得太平凡,更多的其實是因為阮卿一次次地問過自己,你到底想做什麼,你內心的渴望到底是什麼?

  讀大學之前,所有生活都圍繞著「學習」,小學的時候為了考上最好的初中,初中的時候為了考上最好的高中,而高中也只是為了考上理想的大學。

  到了真正讀大學的時候,沒有這樣的目標了。

  大二開始到了阮卿最為迷茫的時期,那個時候她會突然在想,自己現在這樣沒有任何目標,就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以後畢業了該怎麼辦?

  後來真的畢業,她才發現天無絕人之路,有的事情是要走到這一步才發現並不是那麼難。

  現在大學生的就業率不太好,她其實很擔心自己的能力不夠以後找不到心儀的工作,沒想到畢業以後還是找到了工作,並且當時也是滿意的,雖然現在有些問題,但也會覺得其實不是那麼難。

  可是阮卿還是會想,要是小時候的自己,有一個興趣和愛好,現在是不是也可以做點其他的事情呢?

  比如當時跟她一起上過鋼琴課的領家朋友,後來上了音樂學院,現在已經靠著這個曾經的興趣和愛好賺錢養活自己了,她很有目標也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阮卿最羨慕的就是這樣的人。

  而她呢,因為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大學的專業就隨便念了,現在就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在無聊地浪費時間和生命而已。

  阮卿兀自想著,忽然聽到顧景辭的聲音認真,他說:「我認為那也不算是你的錯。」

  「嗯?」

  阮卿回過神來,「哪個?」

  「興趣班。」

  顧景辭輕抿唇,「你那時候年紀很小,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小孩子本來就是會不斷地嘗試,充滿好奇心,遇到什麼事情都想試一試,可以培養就培養,不能培養就放棄。」

  「大多數的人都是這樣的,能夠真正喜歡上這些東西的人很少,家長也只是把孩子送過去嘗試。」

  顧景辭扶了一下眼鏡,「現在的家長太喜歡把這些錯怪在孩子身上了。」

  「不管是什麼都覺得是小孩子沒辦法堅持,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可是是誰要求幾歲、十幾歲的小朋友,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堅持下來?」

  「這本來就是錯誤的認知。」

  「那我反問一句,為什麼明明知道這些事情堅持不下去,還是不斷地逼迫自己的孩子去做這樣的事呢?」

  「這就是中國家長口中所謂的愛和為你好嗎?」

  顧景辭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他說:「所以,在這件事上。」

  「我依舊覺得你沒有犯錯。」

  她只是不喜歡做那樣的事情,她只是沒有提起興趣,只是嘗試了很多都失敗了。

  可這並不是錯誤。

  阮卿無奈地笑了笑,說:「也只有你會說我沒錯啦。」

  她靠著膝蓋,側頭看著顧景辭,說:「可是別人都會這麼認為,特別是我爸媽會這樣認為。」

  阮卿又頓了兩秒,說:「我也會。」

  「因為我好像確實在那些事情上面,一件都沒有堅持下來,我看到別人意氣風發的時候偶爾也會想,為什麼當初的自己沒有堅持下來?」

  「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顧景辭說,「也許是因為那些東西從來都不是你喜歡的,不喜歡的東西為什麼要堅持?

  只要你找到你真正喜歡的事情,一定可以堅持下來的。」

  「不過。」

  顧景辭稍頓了一下,「其實父母的想法也沒有錯,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為更好的人,希望孩子能學到些什麼東西。」

  「只是人類很難互相理解而已。」

  阮卿認真地聽著,顧景辭沒有轉頭看她,他的眼神放在了另外一個地方。

  「要客觀的來說,其實在這種事情上很難判斷對與錯,你們都沒錯,只是出發點不一樣。」

  顧景辭轉過頭來,抬了下手又放回去,他說:「所以在這種事情上,你不用覺得自己是錯的,也不需要全盤否定父母的做法。」

  「嗯,我知道。」

  阮卿說,「其實我沒有怪他們,我知道的,他們所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好的,只是方式不對。」

  「我只是覺得,為什麼他們不能也站在我的角度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你很懂事。」

  顧景辭說,「父母雖年長,卻不一定在這種事情上比年輕人做得好。」

  「慢慢來吧,或許以後你們會互相理解,不要急,就算是父母,他們也需要慢慢改變。」

  阮卿把剛才顧景辭說的話回味了好幾遍。

  她不得不感嘆,顧景辭成熟又有條理,溫柔又客觀,他會站在她的角度先安慰她說她沒錯,然後會理性地跟她分析這件事到底應該怎麼樣看待。

  顧景辭沒有打擾阮卿自己思考的時間,他默默地起身去廚房洗了點水果切好端出來擺在她面前。

  阮卿微微抬眸,說:「謝謝顧老師。」

  「沒事。」

  他又坐在她身邊,「現在好點了嗎?」

  「嗯,心情平復很多了。」

  跟家人的爭吵無可避免,阮卿也不希望爭吵變成她自己責怪家人和記仇的理由。

  「等下要回去嗎?」

  顧景辭突然問她,「剛才說不想被室友看到,那……」

  「回的。」

  阮卿回答,「不然難道要在顧老師家借住嗎?」

  阮卿隨口一說,知道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她俯身去拿水果,剛剛把一塊西瓜塞進嘴裡,忽然就聽見顧景辭說了一句話。

  「其實是可以的。」

  阮卿:?

  「咳——」

  她被嗆到,咳了好幾下,半分鐘後才轉頭:「啊?」

  顧景辭認真解釋:「我家有空房間,我雖然一個人住,但想著偶爾會有朋友可能會借住,所以一直都留了房間。」

  「什麼都有。」

  顧景辭說,「也不用裝被套,甚至不用準備洗漱用品。」

  阮卿終於把西瓜完整地咽下去,問了一句:「顧老師是在家開酒店的嗎?」

  「……」

  顧景辭有時候很好奇阮卿這小姑娘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樣的,怎麼每次都能說出一些讓他不知道怎麼接的話呢?

  「不過還是謝謝啦。」

  阮卿說,「我再休息一下可以嗎?

  晚點會回去的。」

  「我等下給室友發信息,說我一會兒回去。」

  「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顧景辭拿過投影儀的遙控器,他問:「想看點什麼嗎?」

  「電影?」

  「我都可以。」

  阮卿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沒有任何條件能提要求,她本來就已經很麻煩顧景辭了,現在當然就隨便他來選就好。

  「顧老師看什麼我就看什麼好了。」

  阮卿說,「反正其實我也不會選。」

  顧景辭沉默了會兒,在電影菜單里選了很久都沒有選好,最後他有些無奈地低低嘆了口氣,說:「我確實不知道你們小姑娘喜歡什麼。」

  七歲。

  他以前覺得自己跟阮卿的年齡差距不過是七歲而已,顧景辭有時候看到阮卿是會覺得她有些衝動,在某些事情上的認知也不夠成熟,但他從來都只是覺得小姑娘需要成長。

  可遇到現在這樣的情況,他確實一點辦法都沒有。

  完全不知道自己選什麼阮卿能看下去,以前餘思和程瑒也會說他看的書和電影太無聊了,他們看著都想打瞌睡。

  所以那會兒顧景辭經常都是一個人看電影,而餘思和程瑒的口味比較像,他們倆會去看其他的。

  看他喜歡的就好?

  阮卿看出來顧景辭在顧慮,她趕緊說:「啊,我真的沒關係的,我平時都是跟風,大家看什麼我就看什麼,我自己對電影沒有什麼了解。」

  「萬一顧老師你喜歡看的電影也是我喜歡看的呢?」

  「不試試怎麼知道我喜不喜歡呀?」

  顧景辭實在是不知道選什麼,聽到阮卿這麼說,他就點開了一部平時自己會看的電影,上次打算去電影院看的,但是因為各種事情耽擱了。

  他原本就打算今晚自己在家看的,沒想到阮卿會突然來。

  「那看這個可以嗎?」

  顧景辭側頭問她。

  阮卿看著畫面上寫的電影名字:《敦刻爾克》

  她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眼熟,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電影,但阮卿還是點了頭,說:「嗯,可以啊。」

  「不過這個是講什麼的呀?」

  「是歷史事件改編的。」

  顧景辭說,「二戰時期的敦刻爾克大撤退,這件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阮卿說這句話的時候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因為顧景辭知道的很多,他懂很多自己不懂的事情,現在就連看個電影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好像說起來有些丟人。

  「理科生嗎?」

  「……文科。」

  顧景辭輕笑了一聲,「那也沒關係,歷史書上沒講。」

  「如果感興趣的話,一會兒可以認真看。」

  「嗯!」

  顧景辭起身去關了客廳的燈,還去給她拿了一些零食過來。

  薯片果凍糖果應有盡有。

  阮卿抱著顧景辭遞來的零食認真看,她一開始還是很認真的,但是整個電影的基調好像稍微有些讓她提不起勁。

  沒有激烈的畫面,也沒有什麼劇情的樣子。

  阮卿沒看多久就開始犯困,她今天本來就來回奔波,現在這個點也有點困了,再加上剛才哭了那麼久,早就把體力花乾淨了,現在又看了一部沒什麼起伏的電影。

  她才不承認是電影太催眠了!一定是因為她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阮卿是真的很想認真看,她希望自己能看出一些什麼,這樣才能勉強跟顧景辭有點共同話題,她發現幾乎每次跟顧景辭說話都是顧景辭在幫她解決什麼事情。

  可是大家都說要有一樣的興趣愛好,要有共同的話題才能成為真正關係很好的人,她也想跟顧景辭成為關係很好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單方面地被他照顧著。

  可阮卿這樣的意志還是沒能撐過生理上的睏倦,她堅持了不到半個小時眼皮就已經開始打架了,旁邊的顧景辭是真的認真在看電影,他一直沒有怎麼說話,就連阮卿給他遞零食的時候他都沒有怎麼接。

  阮卿看顧景辭根本不吃零食還是有些詫異。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呢?

  明明自己不吃,卻在家裡準備了這麼多零食,難道是留著準備給朋友的嗎?

  那顧景辭真的是太貼心了。

  她困得不行,悄悄地打了好幾個哈欠,還好顧景辭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在旁邊犯困,不然到時候……

  會有一種上課打瞌睡被老師抓包的感覺。

  阮卿只知道自己一直強撐著,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的就睡著了,耳朵里聽到的還是電影的背景聲音,還有人物說著台詞,可那些聲音還是沒能喚醒她。

  她實在是太困了。

  顧景辭是阮卿睡著以後才發現的,他突然感覺到旁邊的人沒有了動靜,剛才還在咔嚓咔嚓地吃著薯片,現在卻突然不怎麼動了。

  他看書和看電影的時候一向很專注,其實很難發現身旁的人在做什麼,可他今天看電影的時候心思好像不完全是放在電影上的,他看著看著偶爾會想,小姑娘看得懂嗎?

  她真的會喜歡這個電影嗎?

  按照餘思的話說,他喜歡的東西太讓人犯困了。

  倒也不是非常小眾,也會有人喜歡這樣的類型,只是餘思和程瑒他們不喜歡,顧景辭的直覺是阮卿也跟餘思是同一個類型的。

  所以她很有可能是不喜歡的,現在只是為了陪他看在堅持而已。

  果然,顧景辭突然回頭,看到阮卿保持著某個姿勢,她手上還抱著薯片的袋子,手放在袋子裡,好像剛打算去拿一片來吃,她垂著頭在打瞌睡。

  顧景辭把電影的音量調低了一些,他聽到小姑娘淺淺的呼吸聲,很平穩。

  她就這樣而已,好像就能睡得很熟。

  大概是真的很累了,他能感覺到阮卿今天實在是很累,顧景辭側身,小心翼翼地從阮卿手上拿過薯片袋子放在桌上,她的指尖還沾染著粉末。

  他扯了張衛生紙,十分輕地伸手。

  做這件事的時候顧景辭的手稍微頓了一下,僵在半空中幾秒,隨後輕聲嘁了一聲,很小聲地低語了一句:「怎麼感覺有點禽.獸?」

  但顧景辭還是做了。

  他很小心地用衛生紙幫她指尖上的薯片粉末擦乾淨。

  顧景辭弄好以後阮卿竟然還沒有要醒的意思,甚至還輕輕地吧唧了一下嘴,轉了個頭睡得更香了,電影還在繼續著,畫面跳動的時候會有光線的改變,忽明忽暗的,顧景辭依舊沒有把電影暫停,可他現在也沒有心思去看了。

  顧景辭最後又伸手拿了一塊抱枕塞進了阮卿的懷裡,讓她枕著。

  他也不知道她這樣睡著會不會不舒服,但是顧景辭也不敢隨便動她,也只能讓她這樣靠著繼續睡,剛才也有想過要不要把她叫醒讓她躺在沙發上或者去房間睡會兒。

  但是顧景辭沒有這樣做。

  他安撫好阮卿以後,這才重新轉頭去看電影,已經不知道講到了哪裡,他看著電影畫面有些出神。

  顧景辭第一次在看喜歡的電影的時候沒有認真,而是想著其他的事情,他在想剛才自己為什麼要那樣做,為什麼不叫醒她。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因為如果把阮卿叫醒,她就不會繼續呆在這裡了,她一定就會收拾好東西回家睡覺。

  他也不忍心讓熟睡中的小姑娘醒過來。

  所以啊,自己哪兒是什麼完全正直的人。

  —

  阮卿忽然醒來的時候,電影還沒有結束,她猛地睜開眼睛,感覺到自己手上抱著一個軟軟的東西,大腦一瞬間沒能反應過來,阮卿還以為自己在家裡。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這才記起自己是在顧景辭家裡看電影。

  阮卿有些懊惱地抓了一下頭髮,所以為什麼還是睡著了啊!她都告訴自己好多次不能在這個時候睡著了!

  「嗯……」阮卿小聲開口。

  她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就聽到男人的尾音上揚,問她:「醒了?」

  「嗯。」

  阮卿有些不好意思,垂了下眸,「顧老師……」

  「真的不是電影不好看!」

  阮卿極力辯解著,「我真的是今天太累啦,本來昨晚又熬夜了,平時周末的下午我也會睡午覺的,今天也沒能睡成午覺。」

  「在家和這邊來回跑,又哭了那麼久…」

  「對不起啊,我實在是太累了。」

  阮卿甚至都不好意思去看他。

  「沒關係。」

  顧景辭輕聲笑,「我知道你很累。」

  他也沒有戳穿什麼,顧景辭大概能猜到這部電影對阮卿來說很無聊,不然她也不會那麼快就陷入沉睡了,但是現在阮卿這樣努力地跟他解釋,顧景辭也不想戳穿小姑娘的「謊言」。

  阮卿低頭看著自己懷抱里的抱枕,難怪剛才在打瞌睡的時候覺得有什麼東西接住了她的腦袋,沒有讓她醒來以後感覺脖子都快斷了。

  可是…

  她手上的薯片呢?

  她剛吃完薯片應該手指上是有粉末的啊…

  阮卿不敢多想,她覺得自己要是多想的話一定會臉紅的。

  跟顧景辭呆在一起的時候太容易上頭了,她有時候都想旁敲側擊地悄悄打探一下顧景辭對自己的想法,可是阮卿實在是不敢邁出這一步。

  如果她跟顧景辭說她喜歡他,會不會以後連現在這份溫柔都沒有了?

  阮卿一直呆到電影結束,最後的演員表出來的時候,她說了一句:「有些可惜呀,要不是我睡著了,一定就認真看完啦。」

  「沒關係,你下次再好好看也可以。」

  「嗯!我下次一定看完!」

  其實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根本就不會有下次。

  阮卿在電影開始之前就給寧昔說了她等會兒要回去,所以現在回家的話也不算晚,臨走之前阮卿又去了一次洗手間。

  顧景辭靠著沙發,手隨意地搭著,他調侃了一句:「不會又要進去偷偷哭吧?」

  「我才不會呢!」

  「我進去看看我狀態好不好,會不會被別人發現我今天哭過!」

  顧景辭看了她好幾秒,說:「不會。」

  她現在完全沒有任何哭過的痕跡,三個小時前小姑娘還在他面前哭成一個淚人的樣子似乎已經不復存在。

  只是在他的記憶里。

  阮卿進了洗手間,客廳瞬間陷入安靜,其實這就是他的日常,因為家裡只有他自己,所以一直很安靜,也不會有人吵吵鬧鬧的,顧景辭喜歡安靜。

  可是阮卿在的話,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討厭那份安靜了。

  他也沒有不習慣吵鬧了。

  阮卿是他見過恢復活力最快的人,她兩個小時前還在很難過,兩個小時候又跟他笑著打鬧了。

  顧景辭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幫別人分析生活上的事情,因為大家都很信任他,覺得他經常會安撫人心,可顧景辭遇到過的很多人都會陷入一個事情之間怎麼都抽身不出來。

  不管他怎麼說,對方還是很喪,還是無法從泥潭中爬出來。

  可阮卿不一樣,她根本不需要他多說什麼,她又自己充滿了活力,顧景辭快三十歲,其實已經看透了很多事情,也可以理解為什麼大家都沒有什麼精神氣。

  而阮卿在這裡似乎就在告訴他。

  你看,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一束光,她閃耀卻不自知。

  阮卿從洗手間出來,認真跟顧景辭道別,她走到門口,還突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顧老師!」

  「嗯?」

  「今晚的事情別告訴別人好嗎?」

  「當然不會。」

  阮卿又側身,忽然伸出手,勾著小指說:「那你跟我拉鉤保證。」

  顧景辭稍微愣了一下,緩緩地伸出手,被小姑娘苟住小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哦。」

  顧景辭笑出聲,「好。」

  「那我走啦!」

  「嗯。」

  門關上,顧景辭卻沒有馬上轉身走,他竟然站在門口沉思了很久,阮卿剛走沒多久,他忽然收到她發來的微信消息。

  阮卿給他發了個微信紅包。

  【阮卿】:[賠償費和辛苦費]

  【阮卿】:剛才偷偷哭的時候浪費了好多水,顧老師拿著錢去交水費吧:)

  顧景辭沒點,他當然不會收。

  他往客廳那邊走,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顧景辭】:不用。

  他沒有繼續打字,而是發了語音。

  「你今天經歷了那麼多不開心的事情,不如拿著這些錢去做點開心的事情。」

  【阮卿】:什麼開心的事情?

  另一頭的阮卿剛剛走到家門口,還沒輸密碼,她站在門口等顧景辭的消息發過來。

  他又發來涼條語音。

  「下周周末出去隨便玩點什麼吧。」

  阮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可以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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