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斬月樓下蛇鼠鳴
江子郎以為在自己的牢獄裡弄死幾個人很簡單,先把鐵牢沉到水池裡,水中放毒,再進去一隊侍衛齊齊射箭清掃一遍,事情就算辦妥了。思兔閱讀sto55.com可惜,還沒濺到舒小畫的身上,牢門就被她一腳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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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擺陣,試圖捉拿,卻一個個倒在地上。
很快,舒小畫來到了江子郎的病床前,一柄長劍抵在江子郎的胸口處。
江子郎面無懼色,虛弱一笑,「早聽說鄴城的青玉畫樓藏著個美貌無雙的小畫工,我還不信,今日一見,還真如此。小娘子,你來晚了。」
舒小畫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來晚了」,只聽江子郎又說道:「你們跑來陵州城,是為了找什么九公主,可惜,她死了。」
沒人信江子郎的話,江子郎陰測測地抿了抿嘴,「我親眼看到的,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他扒了人皮面具,露出本來的樣子。」
閆師要瘋了,單手擒住江子郎脆弱的脖子,只要他衝動之下使用蠻力,就能把那脖子擰斷。閆師咬著牙,問:「你說什麼?」
江子郎望著閆師,陰測測地告訴他:「她死得很痛苦,被他扒乾淨了衣裳,按在冰冷的石頭上,白嫩的肉擦出一層瘀傷。連我看了,都怪心疼的。」
他,是那黑衣人,武功高強,只動動手指頭就能輕易讓弱女子九公主失去反抗。
閆師的眼裡騰起熊熊烈火,手掌突然用力,卻也突然發軟。卸去他手掌力度的是一股強勁的力量,從門口而來。看去,一人身穿太尉軟甲長衣沖門而入,手中長刃凌厲刺來。
舒小畫劈下長劍幫閆師擋下這一刺,又一掌拍在那太尉身上。
太尉負傷後退,卻擋在江子郎的跟前,瞪著眾人:「反了你們!擅出大牢,行刺朝廷命官!」
雲哲平靜道:「你們殺不了我們,也沒有我們殺人犯法的罪證,所以你們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放了我們。如果不放,那就看誰的命更薄了。」
太尉司徒空暴怒,正要大喝,卻被江子郎攔住,江子郎是識趣的人,自知弄不死這幾個,只能讓步,他在司徒空耳邊說了一句:「那是太子。」
司徒空一驚,拳頭裡的力氣卸去大半。
舒小畫等人又回到了斬月樓,這對江子郎來說是奇恥大辱,在陵州城內,他堂堂刺史,隻手遮天,卻奈何不了一個小客棧!
看來,是時候動用一點陰招了。
夜,涼如水,幾聲蟲鳴偶爾響一響,斬月樓在月華之下孤獨聳立,如一把斑駁的老劍。
三更過後,月華隱退,十二道人影從天而降,隱沒在斬月樓內。一聲金石相撞的脆響打破了夜的沉寂,隨後一個個人影在黑暗中翻來飛去,彼此糾纏不休。
江月睡在柴房,客棧的後院,她睡得很沉,對客棧內發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就連有黑衣人撬開朽死的舊窗戶,弄出了點動靜她也毫無察覺。黑衣人此行來客棧,本就是清掃客棧。發現柴堆上躺著個人,還是個睡得死沉的女人,十分不屑,一掌打在江月的背上。
這種掌力,普通人受不住,一下就吐血而死了。可是,倒在地上的卻是那黑衣人。
舒小畫本以為自己來遲一步,江月可能遇害了,看到眼前一幕,只覺匪夷所思。她把燈點亮,把江月推醒,江月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嚇得瑟縮在床角。
「別裝了。」舒小畫道,「是你殺死他的。」
江月搖頭,說不知情。
舒小畫覺得奇怪,不是江月又是誰殺的?房間裡沒來過其他人,而且,閆師要保護雲哲,舒小畫要對付闖入客棧的所有刺客,分身乏術。
當舒小畫蹲身檢查了下黑衣人,眉頭緊鎖,面有憂傷。
江月想關心地問兩句來著,實在太困,眼皮一關,又睡著了。
閆師追了過來,看到舒小畫和江月都沒事方才鬆了一口氣。他見舒小畫神情不對勁,關心地問了句:「怎麼了?」
舒小畫告訴他,這個黑衣人是被無影山的九經絕所殺。
九經絕輕可致幻,重可取人性命。
整個客棧只有她舒小畫一人會九經絕才是!
閆師問:「無影山還有誰會九經絕?」
舒小畫眼眶濕紅,喃語一般:「當今世上只有我和南宮二人會此術,可他已經……」
舒小畫並沒有注意到門外站著雲哲,他聽見「南宮」二字時,眉心微微一動,似乎很難過。不過,剎那之後,他面色恢復如常,轉身去了別處。
身後,仿佛聽見舒小畫哽咽著猜想:「難道他……還活著?」
想起當初在鄴城北山,木屋爆炸,雲哲告訴她,救她的是個黑影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沒看到模樣。難道也是他嗎?想想又覺得不可能,如果南宮還活著,他一定不會交出令牌令立新主。在無影山有條死規矩,舊主死了才能傳令立新主。
雲哲走到黑暗的盡頭,嘴角浮起淡淡的苦澀的笑意,在今日之前,他還篤定地認為他才是舒小畫放在心裡的人。看來,那個位置另有他人。
雲哲剛回房間,閆師就找來了,遞給他一瓶金瘡藥。是舒小畫受傷了,傷在背上,她自己上不到藥,需要雲哲幫忙。
「她讓你來找我的?」雲哲問。
閆師如實回答,說是他的主意。
雲哲拒絕了,「她骨頭硬,命也硬,一點小傷死不了,上不上藥都沒事。」
閆師聽不懂雲哲話里的醋味,說道:「這次來的刺客身手不凡,且來自草莽江湖,招式陰辣詭異,如果不是小畫姑娘護著你我,恐怕我已經丟命了。她受的傷並不輕,而且又染了毒,皮肉潰爛,恐怕會很痛苦。」
雲哲冷聲道:「無影山的人都本事,不礙事。」
閆師總算明白了,雲哲是不想去。
「殿下……」閆師遲疑著問,「您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事是跟小畫姑娘有關,你們曾經有過節?」
雲哲望著漆黑的夜,說道:「她有自己的名字,風鳶。」
閆師想再問,雲哲卻不肯說了,他只好退下,打算把江月弄醒了讓她給舒小畫上藥。一想到江月那丫頭可能毛手毛腳,又糾結得折回去找雲哲。閆師叩響了門,卻沒人應,喊了兩聲,也沒人回答,無奈下,只好推門而入,房間裡空蕩蕩的。
當閆師從長廊經過,看到雲哲推開了舒小畫的房間。
原來男人也有口是心非的時候。
閆師無奈地搖搖頭,離開了客棧,身影一寸寸被黑暗吞噬。
雲哲推開舒小畫的房間門,正好看見舒小畫衣衫半斜,神情痛苦地回頭看背上的傷。
在看到舒小畫背上的傷時,雲哲快了兩步。
「我來。」他用冷漠地命令一般的語氣說。
舒小畫被折騰出了一身的汗,虛弱地靠在桌子上。
雲哲將她攔腰抱起,把她放到床上,讓她舒舒服服地躺著。
傷口不大,卻很深,因為中了毒的關係,傷口呈紫黑色。舒小畫身體如玉,膚如凝脂,紫黑色的傷口顯得特別突兀。
因為之前給舒小畫處理過傷口,這一次,他得心應手。
處理完一切,雲哲朝舒小畫伸手。
舒小畫不懂他要什麼。
雲哲說:「不想留疤的話就把藥給我。」
依舊是冷冰冰的語氣,舒小畫心裡卻暖暖的。
通常祛疤的藥要等到傷口癒合,開始結痂了再用,舒小畫的藥卻可以從一開始就用,既能讓傷口不留疤痕,也能加快傷口癒合。
不過——上藥的時候很疼!
雲哲曾切身體會過,所以,在上藥的時候他猶豫了。等了好一會兒,再等下去就該在舒小畫面前暴露自己的心疼了,他立即用食指敲了敲藥瓶,藥粉撒出,落在傷口上,舒小畫疼得悶哼了一聲,雲哲的手立即停頓下來。
舒小畫疼得咬住被子,好不容易緩和了點兒,藥粉又落在傷口上了。
長痛不如短痛,雲哲手快,藥粉在傷口上均勻地鋪了厚厚一層,舒小畫疼得渾身滲出細密的汗珠。尤其是光滑的背,微微起伏,將那種痛苦蕩漾在了雲哲的心裡。
雲哲把空藥瓶放到桌上,一句話不說,冷冰冰地離開了舒小畫的房間。
雲哲走後,舒小畫抓過空藥瓶,氣得咬牙:「明知道這種藥會讓人痛得死去活來,居然把一整瓶都倒我身上,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痛到麻木,舒小畫也累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來到床邊為她蓋了蓋滑落的被子。
大概是胡思亂想了,她武功高強,誰又近得了她的身?
第二天醒來,舒小畫更加確定是自己胡思亂想了,因為她頭腦發熱,下不了床。
一點外傷,怎會讓她如此難受?看來,對方下的毒遠比之前見過的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