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身素衣為誰孝
舒小畫在發熱臥床的日子有些懷念在鄴城的日子,別說發燒中毒了,就是咳嗽兩聲也會有師兄弟對她噓寒問暖,父親也寵她,不捨得她遭一絲一毫的罪。思兔閱讀520官網南宮少有見面,但是,一旦她有事都會第一時間出現。
如今,躺在床上,身體無力昏沉,身邊無人惦念,像極了一隻在軟綿綿的雲朵間穿梭飛行的鳥突然墜入泥塵里,狼狽又孤獨。
閆師在陵州城神出鬼沒,以求找到九公主的下落。
舒小畫不知道雲哲在做什麼,他好像從來沒有出過門,就連吃飯飲茶也都是讓店小二一併送到房間裡。
大概他在等。
等風起,等有人在陵州城落下第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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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小畫不喜歡躺在床上,軟綿綿地像個嬌滴滴的深閨女子。
其實在畫樓的那段時間她也會在恍惚時想一想,也許就這樣做個畫樓的小畫工挺好。可是,天下之勢已定,誰不是身不由己?如果誰都縮起來躺在深閨小榻,江山社稷將風雨飄搖。
好在舒小畫懂毒也懂醫,調理了幾天後身體已經完全復原了。
時近黃昏,她站在窗戶邊,看著對面的珠玉小鋪。
珠玉鋪子的老闆娘死得離奇,跟那白面書生脫不了干係,可刺史府的人硬是沒查出個所以然來。養在刺史府的幾個仵作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大司判閆師也曾聽過她們的名字。這幾個人驗了又驗,只得出一個結果——珠玉鋪的老闆娘是被毒蛇咬死的,屬於意外。
刺史府的人把珠玉鋪包圍了四天,一寸一寸地查驗也沒找出白面書生殺人的鐵證。
「好狡猾的狐狸。」舒小畫的目光落在了推門而出的白面書生身上,書生穿一襲白衣,大概是要為老闆娘戴孝。
陵州城的風俗,至親去世要戴孝半年,里里外外皆穿白衣。
舒小畫說那書生狡猾,是因為他居然瞞過了刺史府。
江子郎昏聵,但刺史府卻很有手段,上至文書下至仵作、衙役沒有一個無用廢物。這也是為什麼天下大亂,陵州城紋絲不動,無人敢作惡串亂。
刺史府的人在珠玉鋪搜了整整四天,證實珠玉鋪老闆娘死時,白面書生在自己房間閉門讀書。
「他在痕跡上動了手腳。」不知什麼時候雲哲來到了舒小畫的身邊。
舒小畫心裡咯噔了下,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雲哲走到舒小畫的身邊,他站得太近了,兩人肩膀貼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雲哲的視線透過窗戶縫隙看向樓下的白面書生,繼續道:「他很聰明,知道弄出痕跡再抹去也會被刺史府的人查出來,所以他沒有在案發現場留下任何痕跡。」
舒小畫不知道該給雲哲什麼樣的反應比較好,當初主動靠近的是他,冷漠轉身的是他,現在又來說這些有什麼意思呢?
舒小畫微微在心裡嘆了口氣,轉身。
雲哲牽住了她的手腕……
窗外,清冷的雨絲順著風飄進房間,落在舒小畫的手腕上,冰涼,濕潤,柔軟……
雲哲回頭凝望舒小畫的側臉,「我需要你。」
需要,所以可以牽手?可以溫柔以待?
如果不需要呢?
舒小畫把手抽了回來,冷靜地回他:「無影山世世代代只效忠真正的帝王。」
這次輪到舒小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舒小畫的離開對雲哲來說如同砍斷左臂右膀,他雖有一身智謀,卻不會武功。要是遇上有人想謀害他,他也許就死了,躲在暗處的丞相就成了最大的贏家。舒小畫執意要走,他也沒有多加挽留。
樓下,白面書生抬起頭來看了看,似乎猜到雲哲會在某扇窗戶的後面看他一樣。
一個身影雀躍般從斬月客棧一路奔向珠玉小鋪,是江月,她定是瞧上白面書生那張傾世無雙的臉了。
其實江月盼了很久才終於盼到珠玉小鋪開門。
江月到了珠玉小鋪,手裡把玩著一件件廉價物件,眼睛卻盯著白面書生。
「老闆,叫什麼名字?」江月眸光燦爛,像裝滿了星河。
白面書生介紹:「是紅珊瑚,有裂痕,也就不如當初值錢了,你給十五文就成。」
江月掏出十五文一個一個地慢慢放在白面書生的掌心,抿著嘴角,小聲地軟糯地說:「我是問老闆你叫什麼名字。」
怕自己太唐突,江月率先自報家門:「我叫江月。」
白面書生把掌心的錢放到一旁的小竹罐里,「冥瓷,赴王城趕考,路過陵州城。」
江月驚道:「趕考?豈不是還有一月的時間?你可得抓緊了。」
「不在意了。」冥瓷說,「老闆娘好心收留我,卻意外辭世,我要為她守孝半年。」
江月眼裡有了淚花,許久,衷心地讚美一句:「你太善良了。」
大概是冥瓷傾世的善良所感動,江月把店裡的珠玉點了個遍,說全要了。在冥瓷給她包起來時,她突然按住冥瓷面前的盒子,問:「東西全賣了,你是不是就會離開這裡?」
冥瓷點頭。
江月鬆手,乾脆道:「我不要了。」
說著,把剛才買的紅珊瑚也還了回去。
臨走時,江月不舍,叮囑冥瓷,讓他小心店裡的毒蛇。還留下一瓶藥膏,說是對解毒有奇效。
江月走出幾步又回頭,冥瓷卻只低頭整理店裡的東西。
「連看店都這麼好看,讀書的時候豈不是更好看?」江月芳心已亂。
江月回斬月客棧後,冥瓷重又拿起江月送給他的藥膏,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嘆道:「江仇雨的女兒身上帶的果然不是凡品,癸水神露,當年我丟了半條命也沒得到一滴,這女子一出手就是一整瓶。」
冥瓷打理珠玉小鋪後生意出奇地好,有人是衝著他那張傾世的臉來的,也有人感動於他給老闆娘穿孝的誠心,總之,沒有一個人是衝著珠玉來的。
站在客棧窗戶口的江月站不住了,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珠玉鋪里的珠玉賣光,先是偷偷跑到拐角處,拉住那些買珠玉的人,願意加倍付出銀錢,只求他們能退貨給冥瓷。
後來,又有幾個女子加入了江月的隊伍,她們無一例外都是不想冥瓷那麼快離開陵州城。
入夜後,江月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滿滿一盒子珠玉,各個晶瑩,散發著璀璨的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她偷偷摸摸地從珠玉小鋪半壞的側門鑽了進去,溜到櫃檯前,把一串串珠寶從盒子裡取出,小心翼翼地放進小鋪的櫃檯里,直到把櫃檯里的空當填得滿滿當當,她才心滿意足地收手了。
來都來了,江月不捨得馬上離開,偷偷摸摸地往樓上走去,想摸進冥瓷的房間,偷偷看他一眼。
他——睡覺的樣子也一定很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