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晴天霹靂


  時綰雖說著不管時靖康,自己午休時還翻來覆去的,想不通為什麼他就這個惡劣的德性。

  手機仍然是靜音,她睡不著拿起來一看,幾十個未接電話和簡訊,從那些簡訊中,時綰看著張燕的情緒從激動狂躁到肆無忌憚的囂張,然後老實了苦口婆心的勸說,最後軟了態度痛心求情。

  時綰有些麻木。

  張燕說這件事要是在耽擱下去,時靖康真的就沒得書念。

  時綰起床換了身衣服。

  傅琮凜見她一副要出門的模樣,不用多想,就知道她要做什麼。

  嘴硬心軟似乎是女人的通病。

  傅琮凜坐在電腦前沒動,看著時綰一點一點磨蹭到他身前來,臉上有糾結還有難為情。

  傅琮凜不動聲色地斂了眉,「你要出去?」

  時綰捏了捏手指,「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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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琮凜沒去問她做什麼,只道:「要我陪著你嗎?」

  時綰擰了下眉,又舒展,點點頭說:「去我弟弟學校一趟,你要是方便就送我,或者讓孟彰來送也可以。」

  傅琮凜關了電腦站起來,「走吧。」

  時綰躊躇:「你忙的話,讓孟彰去就行……」

  男人側身,神情淡淡的,眉眼卻染了兩分笑意,「你難得跟我開口,還能拒絕你不成?」

  時綰動了動唇,低聲來了一句:「又不是沒有過。」

  傅琮凜居高臨下掃了她一眼,經過她去臥室換衣服,用手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就只記得我的壞,好是一點兒沒記著。」

  時綰只想讓傅琮凜陪著她去,卻是沒打算讓他插手這件事情。

  無論是時靖康還是張燕,不吃點苦頭是不會長記性的。

  更何況,這一次的確是時靖康過分。

  時綰身為公眾人物,常露臉也有被人認出來的風險,好在校方並未多言,只針對時靖康的行為做了處理。

  聽見記大過,張燕登時跳腳,她是愁,愁得兩眼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眼皮紅腫的,抓著時綰的手讓她去說好話。

  時綰的手臂被她掐出好幾道指印,也無動於衷,

  「這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您也別想著我能說什麼。」

  時綰還不清楚張燕嗎,她現下有恃無恐不就是因為她又和傅琮凜在一起嗎。

  傅三少是誰,這種事不過就是他一句話的事情,時靖康就能全身而退。

  可惜想法太美好,也得看她時綰願不願意。

  處分下來不說,時靖康還得親自去給當事人道歉。

  以往鬧騰囂張的時靖康這會兒安分了,像個啞巴悶葫蘆似的杵在旁邊,連看都不敢看時綰。

  對上她的視線就飛快地躲開,明顯心虛。

  時綰懶得搭理他。

  因為對方情況特殊,拒絕時靖康的見面,只說了家屬出面。

  時綰領著時靖康去了醫院,張燕一路走走停停的都是怨念,對於時綰的冷心冷肺感到氣憤,時綰充耳不聞,隨便她說。

  不是看著張燕為子心切可憐,時綰是不會跑這一遭的。

  醫院裡的消毒水氣味,時綰聞著不舒服,忍著那難受的勁兒到了病房。

  還沒進去,就在病房門口,時綰抬眸看了一眼,隔著門玻璃,就見一個看起來瘦骨伶仃的男生,額頭圍著一圈厚厚的白色繃帶,安安靜靜的坐在病床上,渾身上下仿佛都透著一種毫無生氣的死寂。

  從時靖康的輔導員那裡了解到,被他欺負的男生,有心理疾病,時靖康的欺凌無疑是雪上加霜,現已經辦理暫時休學,在家養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敏感的緣故,還是消毒水的氣味沖得她鼻頭髮酸,時綰顫了顫指尖,

  裡面除了男生本人,身邊也沒有其他家屬。

  張燕見時綰堵在門口不進去,心裡煩躁,罵罵咧咧的推搡著要推門而入。

  不想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冷聲:「你們在做什麼?」

  時綰回頭就見一個穿著小西裝的幹練女人,臉色冷肅的走過來。

  她愣住,

  等人近身了,女人掃了眼時靖康,又看著張燕手裡提著的東西,一眼便瞭然這是什麼意思,她上前一步,氣勢凜然的擋在病房門口,「這裡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離開。」

  這話硬生硬氣,又不留情面。

  張燕回嘴道:「你以為我們想來?還不是因為你那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弟弟——」

  她話還沒說完,就猛地頓住,看著眼前女人陰沉可怖的臉色,竟是不敢再多說一句。

  張燕也就會欺軟怕硬。

  張燕縮了縮脖子,讓了位置,不滿嘀咕:「瞪什麼瞪,說的也是實話……」

  腦子不正常還念什么正規大學啊,要不是因為他,他們家康康能被記大過嗎。

  張燕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就叫苦不迭。

  心裡對時靖康也有怨,可終歸是自己一向疼愛寵溺的兒子,肯定是護著他的。

  「您能不能別再火燒澆油了。」時綰在張燕身後,驀然出聲。

  張燕一怔,似乎沒想到時綰竟然會為了外人斥責她。

  反應過來臉都黑了。

  當著是在醫院,沒好跟她鬧,卻是暗罵了好幾句黑心子。

  女人明顯也有些意外時綰的搭腔,神色卻是並無太大的變化,仍然淡漠道:「走吧,我弟弟不需要你們假惺惺的好意。」

  時綰上前兩步,嗓音平靜:「榮溪。」

  忽而聽見自己名字,榮溪一滯,隨著時綰揭下口罩,臉完整的露出來,榮溪臉色微變,有點不可置信,「時小姐——」

  時綰怎麼也想不到,之前榮溪打電話給傅琮凜,說她請假,有急事去臨東看她弟弟,竟然會跟她的弟弟扯上關係。

  ……

  臨東市的天氣好,陽光暖洋洋的灑下來。

  時綰跟榮溪走在住院部的後面草坪上,穿過去到了一處長椅坐下。

  實際兩人的關係並不熟稔。

  僅僅只是見過幾面。

  時綰微眯著眼看了太陽幾秒,眼眶澀澀的收回視線,「你弟弟的情況還好嗎?」

  榮溪抿了抿唇,大抵是習慣使然,就算是不在公司,她坐下也仍然保持著腰身筆直的姿態,因為拿捏不準時綰的意思——這位她頂頭上司的太太。

  卻也沒隱瞞:「不太好。」

  她弟弟是從小就有的自閉症,年齡越大人越沉默,因為這點被不少人嘲諷說他是啞巴,榮溪保護他一時,保護到一世。

  就像在學校里,被人欺負了也不曾說,悶不吭聲的。

  如果不是輔導員在廁所里發現了狼狽不堪縮在角落裡的他,榮溪都不會知道她弟弟受了怎樣的刁難。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她想殺了對方的心都有了,她態度堅決的要求報警,必須重責,她要為弟弟討一個公道。

  可校方為了息事寧人,建議私下處理,榮溪覺得啼笑皆非,可也清楚,就算報警,她弟弟給不了任何反應,甚至會應激拒絕見面,榮溪只是個小人物,她在公司雷厲風行,是人人口碑稱讚的榮主管,出了遠山,她就什麼都不是。

  連讓弟弟開口說話這種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

  時綰知道她在顧忌什麼,畢竟她和傅琮凜的關係擺在那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隔了好幾秒,她才道:「很抱歉,我弟弟性格不太好——」

  她看向榮溪,「我沒有要偏袒他的意思,這件事情就是他做錯了,你想怎樣都可以,無論是賠償還是道歉……」

  語言有些蒼白無力。

  榮溪勉強的勾了下唇,想笑沒能提起來,反而苦澀,她搖搖頭,「我懂時小姐的意思,學校那邊已經定下來了,你弟弟也得到了懲罰,我弟弟他…」

  榮溪深呼吸了下,氣息沉重的。

  「不好意思時小姐,我沒辦法替我弟弟原諒施暴者。」

  就連她都沒那個資格,因為她不曾受過,談何的原諒。

  施暴者。

  三個字,像是一座大山似的,沉沉的壓在時綰心上。

  .

  返回的路上,兩人很是沉默。

  帶著什麼東西來,就帶著什麼東西離開。

  時綰不舒服,在走了一段路後,猛地乾嘔了下,撐著牆面,找到洗手間的方向,跑了過去。

  張燕莫名其妙的盯著她的背影,問時靖康,「你姐姐怎麼了?」

  時靖康懨懨的,有氣無力,「不知道。」

  「無緣無故就要吐了,該,叫她那麼缺心眼!幫著外人凶我……」張燕憤憤了一句,緊接著像是被什麼敲了一下頭,整個人一晃,驀地攥緊了時靖康的手臂。

  時靖康正煩著,被她掐得疼,不耐煩道:「你幹什麼!」

  張燕瞪大了眼睛,「你說你姐該不會是……!」

  「是什麼是!」

  時靖康語氣不好,張燕也沒來得及計較,連忙將手裡的東西塞到他懷裡,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我去看看你姐!你就在這裡等著。」

  張燕尋著洗手間找過去,不清楚時綰在哪一個隔間,只能憑著聲音。

  果然就在倒數第三間裡,聽見了一陣又一陣的嘔吐聲。

  這下張燕更是確認了心裡的想法,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出一道她熟悉的女聲:「…有人……」

  「綰綰啊,是媽媽。」

  裡面靜了幾秒。

  緊接著又是乾嘔聲響。

  張燕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褶子皺起來,口吻親和溫柔,「綰綰,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時綰在隔間裡不斷的撫著自己的胸口,想要壓下那股噁心嘔吐的欲望。

  好半晌後,她才從裡面出來。

  一打開門就見張燕笑容滿面的守著門口。

  時綰微不可見的擰了下眉,「你在這裡幹什麼。」

  時綰錯過她往洗手池邊走,神情冷淡。

  張燕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流連了好幾番,笑道:「我聽你吐成那樣,不是擔心你嗎?」

  時綰靜靜地洗臉漱口,沒應聲。

  「不要緊吧?」

  「有什麼好擔心的,有這心思不如多關心你寶貝兒子,讓他少惹點丟時家臉面的事。」

  這話若是放以往,張燕聽見了肯定翻臉。

  可如今她有重要的事情要確定,自然沒放在心上。

  「這話說的,綰綰,你老實告訴媽媽,你是不是……」

  「是什麼是。」

  她還沒說完,就被時綰冷聲打斷。

  她吐過後眼尾發紅,扯過紙巾擦手,看向張燕的目光有些凜厲。

  把張燕看得愣是一動不敢動。

  反應過來時,聲音都提高了些,「我這是關心你!你看看你剛才那個勁兒,不難受啊?」

  時綰扔了濕潤的紙巾,輕描淡寫道:「不過就是腸胃不舒服而已,這點小事還值不得您關心。」

  被她陰陽怪氣的沖了一句,張燕神情也有些冷了,直直的盯著她,「我是你媽,時綰,你騙別人還能騙得過我嗎?」

  時綰不跟她交流,轉身就走。

  她看見張燕的嘴臉,就想到時靖康,再是榮溪姐弟倆,自己也不舒服,心裡更是亂糟糟的。

  張燕追在她身後,「你以為你不說話就可以裝什麼事都沒發生嗎,什麼腸胃不舒服,你這分明就是害喜!」

  時綰腳步一頓。

  張燕以為自己說中了,更是洋洋得意,「怎麼,沒話說了吧,你懷孕了!」

  她斬釘截鐵,眼裡閃過精光。

  時綰轉頭,沉聲:「我只是想提醒您,這裡是醫院,您最好安靜一點。」

  她對張燕說的話閉口不答,仿佛沒聽見似的。

  張燕緊追不放,見她閃躲,愈發篤定自己心裡的想法。

  可算是把她外孫給盼來了!

  傅三少的孩子,只要一想想,張燕仿佛就看到了好多的金銀珠寶榮華富貴全朝自己湧來。

  「你懷孕這件事傅三少知道嗎?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覆婚?他跟你提過這事了嗎?」

  見時綰置之不理,張燕繼續道:「以前就算了,你現在懷孕了,可就不一樣了,怎麼著這傅太太的位置得坐好,你那什麼亂七八糟的拍戲演戲就不要去了,安心養胎把孩子生下來,到時候媽和你弟弟可得跟著你沾光了……」

  越說,張燕越激動,甚至狂喜。

  本來因為時靖康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火,現下都消得一乾二淨了,只剩下被時綰懷孕的好消息衝擊的愉悅。

  時綰沉了臉,冷笑一聲。

  張燕瞥她一眼:「有什麼好笑的,媽媽這可是在給你規劃——」

  「規劃什麼?」時綰側眸,面無表情。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或者是時靖康,您怎麼這麼會算呢,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懷孕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不妨我也把我的打算跟你說清楚。」

  時綰一字一頓,清清楚楚:「我,不會跟傅琮凜復婚,沒可能。」

  她親眼看見張燕臉上的笑龜裂,凝滯。

  時綰竟然油然而生一股快意,接著道:「除了生活費,您也別盼著還能在我這裡撈到什麼好處,還有——」

  時綰莞爾,嗓音輕柔:「因為您的乖兒子幹的好事,從下個月開始,生活費減半。」

  晴天霹靂。

  張燕整個人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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