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登堂入室
1)
校長安排傅程坐到上座後,順勢在他的左手邊坐了下來,看著眾人笑著道:「大家隨意坐,別站著。思兔閱讀sto55.com」
話雖這麼說,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各自的身份,都知道自己該坐哪兒,比如說傅大佬身旁的位置,那都是重量級的人物坐的,他們可不敢去坐。
然而他們都沒想到,有一個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她直接在傅程的右手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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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愧是想上位的女人啊!
張垚垚被許知禮拉著坐在她的身側,感受到來自各領導的目光,表示壓力略略有點大。
傅臻見自家哥哥身旁的位置就這麼被霸占了,敢怒不敢言地瞪了許知禮一眼。
許知禮輕飄飄地朝他看了一眼,傅臻頓時又記起了當年被許知禮暴揍的痛,他咬了咬牙,忍辱負重地收回了目光。
「傅臻,你坐我旁邊吧。」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嗓音響起。
傅臻看了眼坐在校長身邊的小白花本花,立刻露出一抹笑,「好嘞,悠悠姐。」
哼,悠悠姐可比某個混世魔王溫柔可愛多了!
「那叫杜悠,是我們校長的千金。」張垚垚在許知禮耳邊小聲介紹道,「好看吧?我媽一直拿她教育我呢。」
「你很難看?」許知禮不太上心地打量了張垚垚一眼,問道。
「你才難看,本姑娘美得很!」張垚垚立刻反駁,待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理解有點錯誤,立刻道:「呸,誰跟你說我媽教育我這個了?
張垚垚說著,繼續跟許知禮吐槽,「我爸媽不是安大的校董事嗎?所以我們家跟校長家也會走動走動,我是獨生女,杜悠也是獨生女,所以小時候我媽一直拿我跟她比,反正我哪哪兒都比不上她就是了,還好她小學畢業就出國了,不然我可能要瘋。」
許知禮大概能理解張垚垚的苦,因為摸著良心說,張垚垚和她還挺像的,雖然戰鬥力她是比不上她了,但張垚垚的性格跟她一樣,和小白花沾不上一點邊,中學時期更是渾得很,大概可能沒有一個家長會希望自己的女兒是這樣的吧。
咳,她要是能有一點小白花的樣子,她家許主任可能都會高興地燒高香。
「欸,你說她和你家傅程是怎麼認識的?怎麼感覺他們挺熟的?」過了會兒,張垚垚支著下巴納悶地問了一句。
「你問我?我問誰?」許知禮就差沒翻白眼了。
這麼大一朵小白花本花就杵在自己面前,她比誰都想知道這人跟傅程的關係。
兩個人正在這邊咬耳朵,突然聽到有人問道:「傅先生,您有什麼忌口的嗎?」
「沒有。」
「他不吃辣。」
傅程和杜悠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負責點菜的人瞭然地點了點頭,迅速地將菜單中帶辣味的菜剔除出了選擇範圍。
「哇,連口味都知道,關係不一般啊?」張垚垚震驚地看了杜悠一眼,在許知禮耳邊道:「許大王,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有競爭對手了,還是重量級的!」
許知禮卻納悶地扭頭看了眼傅程,問道:「你不吃辣?」
不應該啊,傅程應該是無辣不歡才對,這點跟許知禮卻恰好相反,許知禮霸氣的人生里,唯一不霸氣的一點可能就是她不吃辣了。不管是宋軒也好,張垚垚肖齊也好,為此都不止一次嫌棄過她,用宋軒的話來說,就是「你擼串不吃辣,你的串還有什麼味?」
當然,他們嫌棄她的原因主要是每次一起擼串,都要特意為她點一份不辣的。
許知禮自己也覺得挺麻煩的,她也不是沒嘗試吃辣,但她一吃辣渾身就發燙,臉色紅得能媲美小龍蝦,稍辣一點都能讓她淚流滿面。
最後她只能放棄了,可能她這輩子都只能當個「不能吃辣星人」吧。
可傅程不一樣,在許知禮的印象里,傅程是很能吃辣的,有一回宋軒腦抽,買了變態辣的雞翅,分享給全班同學,吃完之後,除了傅程面不改色,其他人都被辣哭了,當時同學們都被傅程的能吃辣程度給震驚了,也一度刷新了大家對傅程的印象——原來男神也食人間煙火!
傅程聽到許知禮的話,側頭看向她,似是想起什麼,唇角突然挑了挑,似笑非笑地應了一聲:「是啊。」
許知禮愣了愣,幾乎要開始懷疑眼前這個傅程的真實性了。
「傅先生竟然不吃辣,太可惜了,會錯過很多美味啊!」校長見許知禮愣住,體貼地插了句話。
「我哥以前可能吃辣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不吃了。」傅臻聽了,不以為意地插了句嘴,說著,他還看向傅程,問了句:「對吧,哥?我記得你好像出國前的那段時間就不吃辣了。」
「嗯。」傅程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傅程話音剛落,許知禮的腦海里就電光石火地想起了某件往事。
他們倆當年在一起沒多久以後,傅程就不吃辣了,起因是有一回他吃了辣,然後……把她親哭了……呃,準確來說,是把她辣哭了。
她至今還能記得,發現她哭了之後,他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不停地跟她道歉,待知道她是被辣哭的之後,他哭笑不得地說:「看來以後不能再吃辣了。」
那幽靜的夜晚,他的聲音青澀又溫柔,還帶著絲只有他們能懂的讓人臉紅心跳的笑意。
以至於很多年後的今天,當許知禮回想起來,仿佛還能感受到他的聲音滑過耳邊時,那讓人心跳加速的悸動。
而事實上,從那之後,一直到他們分手為止,傅程確實再也沒碰過辣椒。
「好端端的,你臉紅什麼?」耳邊冷不丁地響起張垚垚納悶的聲音。
許知禮猛地回過神來,掩飾性地撩了撩頭髮,低聲回道:「胡說什麼呢!誰臉紅了?」
「你啊。」張垚垚一本認真,「天哪,許大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認識你這麼久,從來沒見你臉紅過。」
「閉嘴。」許知禮悄悄瞪了張垚垚一眼,咬牙道。
傅程就坐在她邊上呢!生怕他聽不見嗎?!
張垚垚感受到了許知禮的「殺氣」,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
許知禮悄悄用餘光瞄了眼傅程,見他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她和張垚垚的動靜,她暗暗鬆了口氣,但聯想到他剛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他不吃辣的舉動,許知禮覺得自己的某些心情很難平復下來,並且開始想入非非。
唔,傅同學有沒有可能對她余情未了呢?
想到這兒,許知禮的小心思又活絡了起來,眼神往傅程那邊飄了好幾次。
傅程沒有反應,但一直暗搓搓注意著許知禮的傅臻就有些坐不住了。
完了,這女魔頭明顯也對他哥余情未了!
他可不想女魔頭當他嫂子!
傅臻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他看向一旁的杜悠,故意提高音量道:「悠悠姐,還是你有魅力,多少名校想請我哥都請不動,你一開口,他就同意了!」
傅臻這話一說,在場的人都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校長也是眉開眼笑的。
杜悠似是沒想到傅臻會這麼說,白皙嬌嫩的臉蛋上立刻浮起兩朵紅雲,她下意識地看向傅程,開口道:「Ethan,這次真的很感謝你,不僅百忙之中抽空來安大演講,還願意在安大授課,恐怕接下來安大在國際上的知名度,都要因你而提升了。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謝謝你才好。」
傅程看向她,說道:「R&I回國發展需要契機,正好我們要與安大合作定製手環,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更何況以後R&I的總部在寧市,免不了需要招攬安大的高材生,我不過是在為R&I做宣傳而已。」
傅程話雖這麼說,但眾人還是照樣一副「心照不宣」的笑容,畢竟誰不知道R&I這幾年炙手可熱,以他們在國際上的知名度和地位,大把的名校高材生擠破了腦袋想進去,哪裡還需要創始人親自出來宣傳?
演講也就算了,在安大授課對傅程來說絕對是自降身價了。
如果說是為了杜悠,倒還值得一信,畢竟英雄難過美人關嘛!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謝謝你。」杜悠說著,站起身,道:「你知道我不喝酒,但我還是想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說完,她端起茶杯,朝傅程舉了起來。
傅程沒說什麼,只是紳士地站起身,拿起酒杯和杜悠碰了碰,淡淡道:「你客氣了。」
許知禮的「想入非非」被現實無情地擊碎了。
她是R&I的腦殘粉,自然也聽得出來傅程那一番話純粹是場面話,一想到傅程是因為杜悠才去安大演講和授課的,許知禮就有一種自己種的白菜被豬,呃不,是被一朵小白花拱了的感覺。
更何況這朵小白花話里話外都是「我知道你不吃辣,你知道我不喝酒」這種他們很熟的意思。
她默默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壓制住自己想要暴走的衝動。
冷靜,冷靜,別忘了你現在也是一朵小白花。
更何況要論「熟」,她還真就不輸給杜悠,而且傅程如今是單身,大家各憑本事吧。
許知禮迅速地調整了心態。
而另一邊的傅臻見許知禮絲毫不為所動,不由有些失望,他想了想,正準備憋個大招,突然感覺到一道熟悉的讓人想慫的視線,他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看了過去,果然看到自家哥哥正冷冷地看著他。
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嗚嗚嗚……這還不是他嫂子呢,就已經這麼護著了!
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傅臻悲憤地放棄了想要給許知禮添堵的小心思。
2)
一場飯局進行地和樂融融,在場的都是安大的校級領導和一些年輕有為的職工,說起話來自然既有文化又有藝術,一個個卯足了勁兒製造話題和傅程聊天,也算是賓主盡歡。
唯一,啊不,是唯二安靜的兩個人可能就是許知禮和張垚垚了,許知禮本身對這種飯局不感興趣,也懶得插話,而且她要維持她的小白花形象,所以一直安靜地坐著,偶爾吃兩口菜,喝兩口茶。
而張垚垚則本著「免費的飯菜不吃白不吃」的想法,努力地埋頭苦吃中。
飯局到了下半場,終於有人意識到還有這倆大活人在,有人嘗試著開口:「許小姐,你和傅先生是老同學,一定很熟吧?」
「是啊。」許知禮正覺得無聊,冷不丁聽到有人提問,稍稍提了提精神,毫不忸怩地點了點頭。
提問的人來了興趣,「哦?那不知道傅先生年少時都有些什麼趣事呢?有沒有可以跟我們分享的?」
「趣事?」許知禮蹙了蹙眉,這還真把她難倒了,她還真想不起來他有什麼趣事,畢竟高中時期的傅程雖然沒有現在沉穩內斂,但也一直都是好學生的樣子,說話做事都是彬彬有禮的,他生命中唯一的例外可能就是她了。
許知禮想不出來,索性直接扭頭問傅程:「你以前有什麼趣事嗎?」
提問的人差點暈倒,就這還好意思說他倆很熟?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看得出也都有這想法,一個個都想聽聽看傅程會怎麼回答。
傅程看了許知禮一眼,問道:「交了個校霸女朋友算不算?」
「噗……」張垚垚笑噴了。
許知禮都不知道自己該擺什麼表情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傅程會來這麼一句。
傅程見她難得一副吃癟的樣子,心情很好地揚了揚唇。
「原來這是你心中最有趣的事。」許知禮是什麼人?不管是打架還是罵戰,從來沒有她輸的份,所以她也只是愣了一瞬,就跟著傅程揚起唇,笑得一臉燦爛。
她一邊笑,一邊對眾人說道:「他那個女朋友我知道,人美心善有個性,和他很般配。」
傅程唇角的笑容有些微的凝滯。
傅臻直接噴了口水出來,呸,好不要臉!
張垚垚努力控制住自己要噴飯的表情,嗷,和許大王在一起,永遠也不擔心會無趣啊!
傅程和許知禮這波對話一結束,包廂里的氣氛就仿佛無端升起了一絲小尷尬,有人用似有若無的眼神掃向杜悠,都在想著怎麼趕緊轉移話題,誰會想到這倆人竟然會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還提起什么女朋友了!
杜悠仿佛沒有感覺到別人的視線,只是頗有興趣地看向傅程,問道:「原來Ethan還有過女朋友,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前女友而已。」傅程淡淡地回了一句。
言外之意是:沒什麼好提的。
「許小姐不是說很般配?那真是可惜了。」杜悠看起來還真挺為傅程遺憾的。
許知禮認真地看著杜悠的模樣,努力想像自己能不能做到杜悠這樣自然純真的表情,她想像了半天,覺得自己不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已經很不錯了。
哎,小白花也不是好當的。
「是吧?我也覺得挺可惜。」許知禮也露出遺憾的表情,她的遺憾絕對是發自真心的。
傅程似笑非笑地瞥了許知禮一眼,問道:「哪裡可惜了?」
「如果不分手,你們的孩子可能都能打醬油了。」許知禮隨口謅了一句。
打醬油自然是不可能的,畢竟許知禮沒想過自己會這麼早生孩子,但結婚倒不是沒有可能,如果,他們真的能從那會兒一直談到現在的話……
哪知這句話一出口,傅程的臉色突然就沉了下來,明明剛剛還有心情調侃她,但這會兒好心情卻蕩然無存。
「失陪一下。」傅程突然站了起來,沒什麼表情地走了出去。
一桌子人面面相覷,不免有些埋怨地看向許知禮,心想,人家都分手了,你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擱誰身上也高興不起來啊。
「我出去一下。」許知禮沒理會別人,只跟張垚垚說了一聲,就站起來走了出去。
傅程走得很快,許知禮出去轉了一圈,才在餐廳的一處露台上看到他。
露台上只有他一個人,此時的他正倚在露台的欄杆上,他低著頭,指間夾著一根煙,有風吹過他的發梢,他眉眼的冷淡疏離在這一刻分外明顯。
有那麼一瞬,許知禮覺得自己的心被燙了一下。
許知禮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還是提步走了上去,她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嗓音裡帶著絲不易察覺的艱澀,「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
「和你有關?」傅程沒有抬頭,嗓音清冷又疏離。
「就算只是同學,我也可以關心你一下吧?」許知禮一窒,硬著頭皮說道。
「是嗎?你是這樣覺得?」傅程終於抬起頭,只是眉眼中的疏離卻不曾減少。
從他們倆重逢至今,其實傅程一直都不曾這樣跟她說過話,他對她的態度雖然稱不上好,也不至於這麼差。
可他這樣的態度,反倒讓許知禮覺得,他對她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
「傅程,你這樣介意,是不是因為你還喜歡我?」許知禮不喜歡跟別人繞彎子,索性直接問道。
「許知禮,是誰給你的自信?讓你產生這種錯覺?」傅程的聲音里終於多了絲情緒,雖然不是什麼好情緒。
「你啊。」
「……」
「那你為什麼到現在都不吃辣?」
「養生。」傅程語氣不怎麼好地回了一句。
噗嗤……許知禮沒忍住,笑出了聲,但她很快又把笑聲憋了回去,佯作認真地點了點頭,「哦,我不吃辣也是為了養生。」
「……」傅程瞧著她這裝模作樣的樣子,剛剛憋在胸口的氣不知怎麼就消散了,他將菸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摁滅,要笑不笑地看著她,「你再胡說八道試試?」
也不知道是誰被親一口都能被辣成豬頭?
「你不生氣了?」許知禮終究還是對傅程有些了解的,試探地問道。
傅程不理她,轉身面向欄杆,看著外面的風景。
氣氛終於沒有那麼冷了。
許知禮站到他身旁,一本正經地道:「你這樣突然跑出來,很容易被人誤會你對你的前女友余情未了。」
「恐怕只有你誤會吧?」傅程側頭暼了她一眼,仿佛在說「你這個試探技巧很拙劣」。
「杜小姐也會誤會啊。」許知禮故意說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傅程的臉,「你是不是要跟她解釋下?」
傅程簡直要被氣笑了,「你作為前女友,是不是管太多了點?」
「我不是作為你的前女友關心你,我是作為你的老同學兼相親對象關心你。」許知禮厚著臉皮道。
「許知禮。」傅程突然喚了她一聲。
「嗯?」
「你是不是又想泡我?」
呃,雖說這是事實沒錯,但「泡」這個字從傅程這個謙謙君子的嘴裡說出來,實在是有些違和。
許知禮覺得,這個字,更適合從她的嘴裡出來。
沒錯,她就是想泡他。
但是,肖齊說了,小白花守則第一條:女人一定要矜持、矜持、矜持,誰先說喜歡誰就輸了。
所以許知禮艱難地克制住了自己想要點頭的衝動,露出一副「你怎麼會這麼想?你怎麼能這麼誤會我?」的無辜表情,道:「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哦。」傅程平靜地轉過了頭。
我信你的鬼話。
許知禮想起之前跟張垚垚說的結婚言論,於是繼續解釋道:「之前我跟垚垚是真的在開玩笑,你要相信我。」
「哦。」仍然是很平靜的回答。
許知禮轉了轉眼珠子,決定轉移話題,她以一種很隨意的語氣問道:「你喜歡杜小姐嗎?別誤會啊,我就是好奇,屬於朋友的那種好奇。」
傅程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許知禮的演技這麼拙劣,心思這麼明顯,當年他是怎麼會被耍得團團轉的?
他轉頭看向許知禮,以一副認真的表情說道:「你不是跟我很熟?那你應該清楚,她是我喜歡的類型。」
許知禮很努力才能保持住自己的表情不崩裂。
尼瑪,她清楚是一回事,他親口說出來是另一回事啊!
「回去了。」傅程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些,唇角微挑,漫不經心地說道。
許知禮惡狠狠地盯著傅程的背影,默默地為自己打氣:許知禮,你別慫,你現在也是他喜歡的類型!
老子現在特麼也是一朵小白花!
包廂里的眾人此刻都沒有什麼心思吃飯,畢竟主角不在了,一個個時不時地往門口的方向瞄,頗有一種望穿秋水的感覺。
「傅臻,你哥沒事吧?你要不要去看看?」杜悠顯然也有幾分擔心。
傅臻撓了撓頭,他也想出去,但他覺得這種時候他出現,可能只會得到一記冷眼。
自己的哥哥,他還是了解的。
於是傅臻道:「應該沒事,悠悠姐你不用擔心。」
杜悠想了想,斟酌著問道:「你哥和他前女友……是怎麼回事?」
「呃……那個啊……就那回事唄……談了又分了……」傅程的私事,傅臻就算嘴巴再大也是萬萬不敢擅自對別人講的,畢竟後果可能很慘烈。
見傅臻模稜兩可,杜悠識趣地沒再繼續問,換了個話題道:「這位許小姐跟Ethan真的很熟嗎?怎麼從來沒聽他提過?」
「我哥會提她就有鬼了!」傅臻突然憤憤起來,「她簡直就是我哥人生中的恥辱!」
「嗯?你說什麼?」傅臻的聲音比較低,杜悠雖然聽見了,但還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傅臻是強烈希望杜悠能成為自己的嫂子的,所以並不想讓她知道傅程和許知禮的關係,便道:「她確實是我哥的同學,不過我哥不喜歡她。」
杜悠聽了,心中不由有些後悔自己提議請許知禮一起來吃飯。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打開,傅程和許知禮前後腳走了進來,兩人面色如常,看得出傅程的心情已經好轉,只是大家縱然好奇兩人出去說了什麼,也沒人傻得問出來。
校長熱情地招呼傅程吃菜,桌上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張垚垚跟其他人不一樣,她可沒什麼不敢問的,許知禮一落座,她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咬耳朵了。
「你是怎麼讓傅大佬晴轉多雲的?親了?」張垚垚一臉八卦地問道。
「親個鬼。」許知禮毫不客氣地給了她一記白眼。
「那你們倆出去說啥了?」
「沒什麼,確認了下杜悠是不是他的菜。」許知禮幽幽地說道。
「那結果呢?」
「他說是。」
張垚垚朝許知禮投了個同情的眼神,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什麼意思?覺得我會輸?」
「她看起來比較像正品。」張垚垚實話實說。
「……」
3)
接下來的時間沒人再敢找許知禮搭話,生怕一不小心又扯出什麼陳年舊事影響傅大佬的心情。
飯局很快到了尾聲,張垚垚吃得心滿意足,準備和許知禮撤退,就在這時,一個服務員拿著兩個漁夫帽和口罩走了進來,徑直走到兩人面前:「兩位女士,你們的東西落在剛剛的位子上了。」
許知禮:「……」
張垚垚:「……」
她們故意落在那邊的好嗎?!
有人眼尖地看到了那兩個同款黑色漁夫帽,冷不丁出口問:「張老師,問傅先生擇偶標準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張垚垚後背一僵,尬笑一聲:「哈哈,怎麼可能?」
說完,她立刻對服務員說:「這不是我們的,你一定是搞錯了。」
張垚垚的表情極其認真嚴肅,搞得剛剛還很確定的服務員頓時遲疑了起來。
許知禮投了張垚垚一記讚賞的眼神。
「不好意思,應該是我搞錯了。」既然顧客都斬釘截鐵說不是了,服務員也沒多想,帶著歉意說道。
「沒事,你也是為顧客負責。」張垚垚一本正經地說道。
許知禮看著張垚垚那真的不能再真的表情,心想,張垚垚這貨也有不是豬隊友的時候。
許知禮正覺得欣慰,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極低的嗓音,「這麼想知道我的擇偶標準,還說你不是想泡我?」
那嗓音近在咫尺,許知禮只覺得耳垂一熱,她驀地扭頭看了過去,傅程已經直起身,只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剛剛說了什麼?!
許知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傅程說了什麼,立刻一本正經地搖頭,「我沒有,我不是,你誤會我了。」
傅程笑了一聲,眉眼比剛剛還要舒展,他無疑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眉目如畫,偏偏又絲毫不顯女氣,不笑的時候略顯清冷,笑起來又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溫和感,但他或清冷或溫和,都是正正經經的君子模樣,從不像此刻,眉眼間竟漾出一抹風情,只聽他笑道:「別緊張,逗你玩呢。」
許知禮:「……」傅同學你變壞了!!!
許知禮光顧著緊張了,沒注意到傅程的笑容有什麼不同,但包廂里一眾一直注意著傅程的人一個不落地都看進了眼裡。
傅臻的內心:要死要死要死!大庭廣眾的,哥你笑得這麼蕩漾真的好嗎?!
眾看客:傅大佬,你該不會對這位心機女同學有意思吧?!看看我們校長千金啊!清純不做作!比心機女同學好很多啊!
杜悠的內心有一瞬間受到震動,那是一種「本以為勝券在握,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想多了」的尷尬、挫敗和恐慌感。
如許知禮所看到的,杜悠是一朵不折不扣的小白花,不僅弱柳扶風、溫柔多情,還善解人意,也許是因為她自小便備受追捧,所以反倒比一般女孩子更加矜持,在她的感情觀里,女孩子是要被追求被寵愛的,萬萬不能主動。
所以即便她和傅程認識多年,即便她早已心悅傅程,但她就是端著,最主動的也不過是這次受父親所託去主動開口請傅程考慮下與安大的合作。
但她是自信的,她相信不管是她的家世,還是她的品貌才學,她都是配得上傅程的,並且她也深知,她這樣類型的女人,一向很得男人的喜歡,尤其是傅程這樣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男人,他們更喜歡她這樣聰明美麗但又善解人意的女人。
所以當她在大堂聽到一個陌生女人大言不慚地說著要和傅程結婚的時候,她內心其實也是覺得好笑的,當知道那人是傅程的同學時,她亦有些震驚。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邀請許知禮共餐,也許她內心希望聽到的是傅程的拒絕,可他不但沒有拒絕,還對這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女人露出這樣的笑。
這一刻的杜悠開始懷疑自己從來都不懂這個男人。
別說杜悠不懂了,許知禮這個前女友如今都已經摸不清傅程現在的套路了,她覺得自己快神經衰弱了,果然要騙一個人兩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傅先生,今天天氣好,下午不如逛逛我們學校?傅先生下學期要在我們學校授課,我們都還沒帶傅先生逛過校園呢,實在慚愧。」飯局結束後,一群人走到餐廳門口,校長說道。
「不用了,她帶我逛過了。」傅程指了指許知禮。
一群人一臉懵:什麼時候?什麼情況?為什麼是這個女人帶傅大佬逛校園?
許知禮在眾人心中的段數又不自覺地拔高了一層。
這個女同學有點厲害!
「知禮是你們學校的英語老師,以後與我也算是同事了。」傅程見眾人表情有異,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眾人又懵了:啥?這心機女同學竟然是他們學校的老師?!
「原來許小姐也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我怎麼從來沒見過?」有人有些納悶地問道。
許知禮看了張垚垚一眼,張垚垚立刻開口解釋道:「知禮之前不是在我們學校當老師的,下學期才來我們學校授課,大家不認識也是正常。」
「以後大家都是同事,還請各位多多關照。」許知禮假客套了一聲。
她從不在意人家的看法,但以後畢竟要在安大呆上一學期,她也不能太端著,畢竟這裡很多都是安大的領導,萬一看她不順眼把她給開了那就慘了。
「知禮的專業水平很強的,絕不會讓大家失望。」張垚垚給許知禮站台。
「沒想到傅先生的同學會成為我們學校的老師,緣分,真是緣分。」校長笑呵呵地道,「那既然有許老師帶傅先生逛過校園了,我們就不浪費傅先生的時間了。」
「我下午還有課,就不陪你了,你什麼安排?」張垚垚見大家疑問解決,轉頭問許知禮。
往常這種時候,許知禮都在拳擊俱樂部訓練,最近為了泡傅程,她已經成了一個閒人,所以她搖了搖頭,道:「沒安排。」
說完,扭頭看向傅程,問道:「你有什麼安排?」
眾人:忒!為什麼她可以問得這麼自然?!傅大佬是他們校長千金的啊啊啊啊啊!
「回公司。」
「啊!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去你們公司參觀下呢,那我跟你一起去吧。」許知禮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眾人:……這個女同學段數好高!
張垚垚若是知道眾人的想法,怕是要笑死了,只有她知道真相:許大王只是臉皮厚而已!
傅程掩了掩眸中的笑意,指了指餐廳門口的一輛黑色的山地車,道:「我沒開車,我打算騎車去公司,不好載人。」
眾人不知為何,暗暗鬆了口氣,這類山地車一般都是單人騎,後面也沒有座椅,雖然前面有一條橫槓,但確實不好載人。
傅大佬這是委婉地拒絕了她啊!
被「委婉拒絕」的許知禮看著那輛山地車,臉色詭異地紅了紅。
眾人都以為許知禮是因被拒絕而羞惱,只有許知禮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她的記憶被那輛山地車倏地一下拉回了十八歲的夜晚。
那一晚,是傅程第一次送她回家,她為了讓傅程載她,故意在放學前去把自己自行車的氣給放了,可她沒想到,傅程的車是一輛山地車,沒裝后座,只有前面一條橫槓。
當時晚自習結束,兩人走得本來就比較晚,其他同學都已經回去了,那時的傅程盯著自己的那輛山地車良久,才紅著臉問出一句:「要麼,你坐我前面,我試試看好不好騎?」
許知禮本來只想著蹭個后座,就心滿意足了,她雖然行事霸道,但也是一枚純情小女生,見狀也不由紅了臉,但她畢竟臉皮厚,雖然害羞了,內心卻雀躍得很,二話不說就點了頭。
山地車前面的橫杆確實是不好坐的,更別說那條橫杆還有點傾斜,許知禮坐在上面,身子也是往傅程的方向滑的,以至於整個人就像是坐在傅程懷裡,連衣服都緊貼在一起,他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聲。
傅程車技好,那樣載她倒也沒有要摔的的跡象,只是騎的時候兩人難免有碰到的時候,兩人的臉都面紅耳赤的,天氣明明不熱,都仿佛要出一身汗。
最後傅程堅持了五分鐘,不得不停下來,扭頭對她說:「要麼我們走回去吧?」
逆著昏黃的路燈,許知禮看到面前的男生一張臉紅得似要滴血,那個在老師同學面前一向都沉穩且落落大方的少年,在她的面前,第一次露出手足無措的羞澀。
許知禮的心,在那個幽靜的夜晚,仿佛被和煦的春風吹到了空中,像一朵綿軟的雲,飄啊飄,盪啊盪,幾乎要找不回來。
「山地車呀?」許知禮回過神來,突然朝傅程露出一個比剛剛還要燦爛的笑容,「確實不好載人,我理解。」
傅程顯然也想到了某些往事,明明是想將她一軍的,但看著她那燦爛中帶著狡黠的笑容,他突然覺得被將了一軍的好像是他。
年少時的記憶總是別樣甜蜜的,儘管那甜蜜里摻雜了她的欺騙,但他不得不承認,那個夜晚,那二人共乘的五分鐘,在他年少的心湖中,曾經激盪出過絢爛的漣漪。
以至於此刻,他看著她的笑容,都有一瞬間的心軟,想要說:算了,載就載吧,不好載又不代表不能載,更何況又不是沒載過。
但下一刻,他就聽到許知禮繼續說:「沒事,你看那邊,多的是共享單車,我掃一輛,跟你一起騎車去。」
傅程看了眼許知禮指的方向,果然有一排顏色各異的共享單車停在路邊。
他垂眸笑了笑,心想自己怎麼會有心軟的念頭?許知禮什麼本事沒有?一輛自行車而已,怎麼難得倒她?
4)
眾人驚呆了,誰也沒想到許知禮竟然如此鍥而不捨,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張垚垚悶笑一聲,拍了拍許知禮的肩膀,道:「行,那你跟傅總去參觀公司吧,我先回校了。」
「我也要去!」就在這時,傅臻跳了出來,「哥,我跟你們一起去。」
「你去做什麼?」傅程和許知禮異口同聲地問道。
眾人的面色越發微妙了,杜悠的眸光也不禁地暗了暗。
傅臻一指杜悠,道:「悠悠姐也沒參觀過公司呢,我帶悠悠姐去參觀參觀。」
傅臻話一說完,就感受到了一道涼颼颼的目光,他硬著頭皮直視過去,果然就看到許知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傅臻抖了抖身子,覺得以前被揍過的地方好像又疼了。
但他畢竟還是皮厚,他寧願被許知禮的目光戳成篩子,也要不惜一切阻止她成為自己的嫂子。
杜悠驟然被傅臻點名,一時有些無措,但畢竟還是帶了絲期待看向傅程,道:「Ethan,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
「方便!怎麼會不方便?」傅臻打斷杜悠的話,急吼吼說道,還不忘壯著膽子cue下傅程,「對吧,哥?」
傅程暼了上躥下跳的自家二貨弟弟一眼,對杜悠道:「沒什麼不方便的,只是從這裡騎車過去,快的話也要一個小時,現在太陽正烈,容易曬傷,你如果想去,可以跟傅臻一起打車去。」
杜悠皮膚白,除了先天條件好,後天防曬工作也做的很到位,她是陰天出門都要打傘的人,她再喜歡傅程,也不想在這樣炎熱的天氣騎一小時的車,這簡直是殺敵一千,自毀八百。
傅程這提議簡直太貼心了,杜悠不由想,他沒給許知禮提這建議,是不是對她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
但無論如何,杜悠還是趕在傅臻拒絕前應了下來,「好。」
說完,她看向許知禮,「既然要打車,許小姐不如和我們一起?」
「不用,我不怕曬。」許知禮應得乾脆。
眾人:好一個為了愛情,啊呸,是為了金錢不怕曬的女人!
傅臻倒是想和傅程一起騎車,但杜悠既然要打車,他也只能一起了。
他看了眼正毒的太陽,心想,也好,就讓這個女魔頭受罪去,到時候在公司碰面,女魔頭大汗淋漓毫無形象,悠悠姐卻一如既往溫柔美麗,那強烈的對比,只要他哥不瞎,都應該能看出誰更美!
於是,一群人就這樣分頭出發了。
半個小時後,許知禮後悔了,她應該和杜悠一起打車的。
說實話,在出發前,她是真以為自己不怕曬的,畢竟她常年運動,拳擊過程中受傷也是常事,應當是非常皮糙肉厚的。
但她卻忘了,她常年都是在室內運動的,受傷跟被日曬也不是一碼事。
出了兩斤汗的許知禮後知後覺地想:她不怕曬個屁啊!
更令她鬱悶的是,她本想藉此與傅程聊聊天、培養培養感情,但傅程一直領先她幾步,兩人一直沒怎麼說上話,到後來,她已經快被曬成了鹹魚,喉嚨都要冒煙了,便也不想說話了。
許知禮生無可戀地踩著腳踏板,哎,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許知禮走神的時候,騎在前面的傅程突然停了下來,許知禮剎車不及,前輪砰地一聲撞到了傅程的後輪上。
傅程被她撞了一個踉蹌,差點摔下車。
「碰瓷呢?」傅程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看,他的眸光一頓。
許知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裡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吊帶打底,本來這一身穿著是沒問題的,但她出了兩斤汗後,問題就來了。
雪紡本身就透,白色的雪紡尤其透,被汗浸濕的衣服,緊貼著許知禮的身體,不僅將她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地勾勒了出來,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她內衣的輪廓、以及未被吊帶遮住的緊緻白皙的肌膚。
此刻,滾燙的汗水仍在順著她的下巴一滴滴地滑下脖頸,然後,一點點沒入她的衣領……
明明是炎熱的夏日,傅程卻似乎感受到了撩人的春色……
「還有多久到?」許知禮渾然不知自己此刻是怎樣一副模樣,只覺得身上熱得難受,恨不能一頭扎進水裡去。
許知禮是屬於那種人美不自知,身材好更不自知的女人。
肖齊常說,上天賞了許知禮作為女人的好本錢,她卻把自己活成了男人,白瞎了老天爺的賞賜。
「還有十分鐘。」傅程說著,移開視線。
兩人停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旁邊就有一個報刊亭,傅程本來就是為了買水停下來,他扭頭對大樹下的報刊亭老闆道:「來兩瓶水。」
老闆麻利地遞了兩瓶水給傅程,傅程將其中一瓶給了許知禮,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半晌,他道:「今天不去公司了。」
「什麼?」許知禮差點把嘴裡的水給噴出來,臉色都要扭曲了,她陪他騎了這麼久的車,他竟然說不去了?!!!
許知禮覺得自己有殺人的衝動。
傅程扯了扯唇,「我要回家處理點事,改天再帶你參觀公司。」
「不行!」許知禮快氣炸了,一瞬間差點忘了自己的人設,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降低了音量,露出一副「累到」的表情,「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很累了,你要是不介意,不如帶我去你家休息一會兒?」
「我介意。」傅程見她這裝模作樣的表情,忍著笑說道。
「傅程!」許知禮的臉色扭曲了一下,她發誓,她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小白花這人設她裝不去了!
要麼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綁回家當壓寨相公算了!
許知禮氣呼呼的,連拳頭都不自覺地攥了起來,其實若是擱在平時,她的反應倒也不會這麼大,畢竟她是做了「徐徐圖之」的打算的,實在是現在太熱了,高溫使人暴躁。
傅程見她氣得胸脯起伏,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瞥了開去,只淡淡道:「叫什麼?我聽著呢。」
許知禮正要發飆,突然聽到路邊傳來一個女生帶了點哭音的聲音,「你太過分了,人家冒著這麼大的太陽出來見你,你竟然遲到了十分鐘,你知不知道我的妝都被汗弄花了,人家特意為你化的妝!嚶嚶嚶……」
「好好好,是我錯了……」隨後就傳來男生溫柔小意的聲音,只聽那男生哄道:「下次我再也不遲到了……妝花了嗎?我覺得還是很美啊……」
許知禮的餘光瞄了過去,是一對年輕的小情侶,看起來還在上大學的樣子。
女生跺著腳指控男生,男生溫柔哄著,很快,女生就破涕為笑了,兩人挽著手親親熱熱地過馬路去了。
許知禮仔細回想了下女生剛剛的話,突然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她怎麼忘了?!她現在是小白花啊?!
小白花是可以委屈,可以矯情,可以嚶嚶嚶的!
於是,她立時把想發飆的情緒收了起來,轉而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她暗暗在自己掌心掐了一把,眼眶裡立刻盈了些許閃光的液體,只聽她開口道:「你,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過分?人家……我陪你騎了這麼久的車,熱得都快中暑了,就想去你家休息一下?你竟然都不願意?你就這麼怕我纏著你嗎?我都說了我只想和你做朋友了……嚶嚶嚶……」
傅程:「……」
許知禮見傅程沒什麼表情,再接再厲,她一會兒摸摸頭,一會兒撫撫胸口,「好難受,我好像真的中暑了……嗚嗚嗚……」
「呀?中暑了?我這兒有藿香正氣水,快來一瓶!」許知禮演得正起勁,報刊亭的老闆信以為真,立刻熱情地遞給傅程一個棕色的小瓶子,「小伙子,快給人姑娘喝了,中暑可大可小,我以前有個鄰居,午睡的時候中暑了,沒人發現,結果就這麼去了。」
許知禮:「……」
傅程的唇角似乎隱隱翹了翹,他從善如流地接過那瓶藿香正氣水,遞給許知禮,「聽到老闆說的了?快喝了。」
「……」許知禮轉了轉眼珠子,急中生智,「嗚嗚嗚……人家不能喝藿香正氣水,喝了會過敏,我只要找個地方休息下就好了。」
「小伙子,那你趕緊帶她回家休息下,實在不行給她抓個痧,這暑氣也就散了。」老闆聽了,熱心建議道。
許知禮聽了,第一次覺得這老闆做了件好事,連連點頭,一邊點頭還一邊楚楚可憐地看著傅程。
傅程平靜地看了眼戲精上身的許知禮,然後回頭看向報刊亭里掛著的一件紅色球衣,問道:「這衣服賣嗎」
「賣賣賣,這可是灌籃高手正版授權的球衣,最受年輕小伙歡迎了,這是最後一件了,先生要是晚點來,只怕就沒了!您要的話,我還可以給您打個折。」老闆的語氣比給藿香正氣水時更熱情了。
這年頭網購太發達了,報刊亭的生意不好做了,天知道這件球衣在這裡掛多久了,老闆一度以為要留著自己穿了,沒想到生意說來就來!
「給我吧。」傅程說著,拿出手機果斷地付了款。
許知禮一臉莫名地看著傅程,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想買球衣,直到他把球衣遞到她面前,扔下兩個字:「穿上。」
「我穿這個做什麼?我已經夠熱了。」許知禮一副「你要我命」的表情,自行車的輪子往後挪了挪。
「不是要去我家?那就穿上。」傅程瞥了她一眼,說道。
行!她忍!
許知禮迅速地接過球衣,套在了身上。
傅程滿意地掀了掀唇,「跟上。」
許知禮的心情由陰轉晴,瞬間恢復了元氣,生龍活虎地跟了上去。
報刊亭老闆看著剛剛還蔫噠噠的許知禮,突然就變得龍精虎猛的,一陣風似的就不見了,不由呆了呆,半晌嘟囔一聲:「年輕就是好啊……」
5)
傅程的「家」其實不算他「家」,是他自己在外面的房子,兩人不過騎了五分鐘就到小區門口了,應該離他的公司很近。
小區名為君望府,環境非常優美,據許知禮所知,這是寧市頗有名氣的一個高端樓盤,基本都是大戶型,總而言之,這是個豪宅。
不過,對傅程這種身家上百億的大佬來說,這應該算「寒舍」了。
傅程打開門的時候,許知禮一瞬間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只因放眼望去,看到的只有一排排的原木色長桌,上面擺著一個個R&I產品。
極簡的裝修風格很是熟悉,這分明就是個R&I的產品體驗店啊!
許知禮覺得自己被傅程騙了,她板著臉,「你確定這不是你們R&I的體驗店?」
傅程沒理她,顧自從玄關櫃裡拿出了一雙一次性拖鞋扔到她腳下,就走了進去,房子裡的中央空調早已通過APP遠程打開,所以現在房子裡很涼快。
許知禮低頭看了眼拖鞋,又感受了下房子裡的溫度,最後還是認命地走了進去。
一進去,許知禮才發現這房子是個複式的結構,有一個看起來挺豪華的自帶樓梯,許知禮發現的時候,傅程已經順著樓梯往上走了,「你隨意參觀,我去沖個澡。」
許知禮身上還黏答答的,聞言立刻道:「我也想沖!」
傅程的腳步一頓,他轉過身,朝許知禮涼涼地瞥了一眼,道:「出小區右轉,有個酒店。」
許知禮:「嗯?」
「你可以去酒店沖澡。」
「……」還真是嚴防死守,處處提防她。
許知禮垂了垂眸,呵呵,天真,她許大王看上的人,是想躲就能躲掉的嗎?
傅程自顧自去沖澡了,留許知禮一個人在樓下。
許知禮低頭看了眼身上莫名其妙的球衣,皺了皺眉,二話不說就脫了下來。
反正已經到他家了,還怕他趕她不成?
在傅程的地盤裡,許知禮就跟在自己家一樣自在,她隨意地走動著,目光落在那些電子設備上,有藍牙耳機、智能手環、智能手錶……還有平衡車、跑步機一系列運動產品……
看著看著,許知禮的目光陡然一亮,這些東西都是最新款啊!不對,應該說,都是市面上還沒有上的款式!甚至還有從未發布過的產品!
作為一個運動設備發燒友,又是R&I的死忠粉,許知禮的內心頓時就躁動了。
天哪她簡直來了個寶庫!!!
許知禮頓時把傅程拋到了腦後,一門心思地沉浸在了自己感興趣的產品上。
傅程下來的時候,許知禮正在試戴最新款的智能手錶,見到他下來,她激動得舉起手,「傅程,這個什麼時候上市?我要預定一個!」
那款手錶的腕帶是薄荷綠的顏色,手錶本身走的是當下流行的簡約風,整個手錶看上去非常清新時尚,有一種輕奢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某個大牌表商推出來的新品,就算沒有智能功能的加持,相信也不愁賣。
傅程目光一頓,那確實是公司研製的新品,是一款情侶手錶,請了國際知名的手錶設計師設計的外形,乍一看是普通的手錶,實際裡面藏著很多功能,因為是專門為情侶設計的,還提供了很多情侶互動的小彩蛋,比如說一方對著手錶說一聲「我想你了」,另一方的手錶屏幕上就會跳出一顆砰砰直跳的愛心。
還比如說,可以將另一半的聲音預設到手錶的跑步功能里,每跑一公里,手錶里就會傳出另一半的鼓勵,如「親愛的你真棒」、「加油你是最棒的」……
裡面諸如此類的小功能非常多,是一款當之無愧的情侶手錶,而不像市面上的僅僅流於款式或顏色等表面功夫的情侶手錶。
這款手錶的內測版剛出來,就在公司內部獲得了超高的人氣,內部訂購會上也當仁不讓地成了今年的Top1。
公司的新產品出來前,傅程都是要親自體驗的,而此刻,他的手上其實正戴著這款手錶的男士款。
至於那款女士表,其實是產品部給他測試互動功能用的,兩隻手錶綁定了ID,是一對正兒八經的情侶表。
當然,這種事就沒必要讓許知禮知道了。
傅程斂了斂眸光,「你想要的話,可以直接拿走。」
許知禮的眸光一亮,立刻用另一隻手握住手腕上的表,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模樣,「這可是你說的!」
傅程走到許知禮身旁,從長案几上拿過一盒精緻的包裝盒,然後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玫瑰金色的開口式個性手鐲,遞給許知禮,「這是配套的。」
要不是傅程說了這句話,許知禮幾乎要以為他要送自己禮物了,畢竟那個手鐲非常時尚漂亮,不知情的還以為是珠寶店買的首飾。
許知禮既高興又略微有些遺憾地接過手鐲,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她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錶和手鐲,發現有了手鐲的搭配之後,這款手錶的顏值又提升了一個度。
「這隻手錶是內測款,裡面還有些測試數據,你用之前可以恢復出廠設置。」傅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提醒道。
「沒問題。」許知禮笑眯眯的,看著傅程的眼神亮晶晶的,一想到只要把眼前這個人拿下,以後就都不用熬夜跟黃牛拼手速了,她覺得自己的動力更足了。
唔,成為R&I老闆娘的特權應該還挺多的呢……
傅程覺得許知禮看著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到一塊肥肉似的,他正想說話,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的「傅臻」二字,淡定地劃開手機,電話那頭響起傅臻納悶中帶著點焦急的聲音,「哥,你們怎麼還沒到?」
他等得黃花菜都要涼了!
「哦,我們不去了。」傅程平靜地應了一聲。
「什麼?!」傅臻驟然提高音量,幾乎要跳起來。
傅程蹙了蹙眉,將手機挪遠了些,以防再次被傅臻震到耳膜。
果然,下一刻,傅臻歇斯底里的叫聲就響了起來,「哥!我們都等你一個多小時了,你怎麼能放我們鴿子?!」
「臨時有事,你帶杜悠參觀公司吧。」傅程言簡意賅地說道,語氣沒什麼波瀾。
「什麼?!」傅臻的聲音更響亮了,頓了頓,他放低聲音試探性地問道:「那許知禮呢?她回去了?」
只聽「嘟」的一聲,傅程已經掛了電話。
傅臻愣了愣,隨即悲憤地盯著手機,完犢子,他哥這反應,絕對是跟那女魔頭在一起。
啊啊啊!許知禮我跟你不共戴天!
嗚嗚嗚,他不想要這個嫂子啊!
此時的許知禮內心正在狂笑:蠢蛋傅臻,沒想到吧,姐姐我都登堂入室了?
「休息好了?那你回去吧,我要工作了。」
傅程一句話,讓許知禮內心的狂笑聲戛然而止,她立刻扶著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作虛弱狀,「頭還有點痛,你忙你的,我自己坐會兒就好。」
傅程沒好氣地看她一眼,還來勁了?
許知禮厚著臉皮不動彈。
傅程不再理她,坐到了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前,打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開始寫代碼。
許知禮偷偷地覷了眼傅程,他側對著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打著,一串串的字符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屏幕上。
許知禮默默地把椅子挪到了傅程身邊坐著,她認真地看了眼他的電腦屏幕,嗯,看不懂。
傅程:「……離我遠點。」
「我就看看不說話。」
「你身上有汗臭味。」
「……是你不讓我沖澡的!」許知禮暗暗咬了咬牙,故意把凳子往傅程身邊挪了挪。
傅程安靜了,他跟沒聽見似的繼續寫代碼。
許知禮見好就收,老老實實秉持著「我就看看,不說話」的宗旨,時而看看傅程,時而看看電腦。
看著看著,心思就飄遠了,腦海里回想起相似的一幕。
那時,許知禮為了和傅程黏在一起,周末也奮發向上,跟傅程一起去市裡的圖書館學習。
那會兒他們也像這樣坐在同一張桌子前,有傅程在身旁,許知禮是做不到專心學習的,沒過多久她就趴在桌上看傅程,她看著他從認真做題,到悄悄紅了耳根,到遲疑地放下筆,最後無奈地對她說:「知禮,你別這樣看著我。」
「為什麼?」彼時的她茫然地問。
「你這樣我沒辦法專心做題。」他微紅著臉,溫柔又小聲地解釋。
「原來我對你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呀?」許知禮高興地眼睛都亮了。
「那當然。」傅程摸了摸許知禮的頭,彎眼笑道:「乖,好好做題。」
那一瞬間,許知禮覺得自己從一頭獅子愣生生被撫成了一隻小貓,而她也心甘情願變成一隻溫順的貓咪,專屬於他的。
時過境遷,許知禮看著沉浸在工作中的傅程,看著他平靜的臉,半點不紅的耳根,在心裡沉沉地嘆了口氣。
哎,不復當年啊!如今她對他的影響力恐怕只剩下汗臭味了。
許知禮覺得有些心塞。
她默默地趴到了傅程寬敞的辦公桌上,一邊在心裡嘆氣,一邊百無聊賴地打起了瞌睡。
就在她沉沉睡過去的時候,剛剛還「沉浸」在代碼世界中的傅程,面無表情地按下了退格鍵,將剛剛碼的代碼刪得一乾二淨。
剛剛寫的都什麼玩意兒?
他蹙眉看向許知禮,果然就不應該讓她待在這裡。
在空調房待久了,許知禮身上的汗已經幹了,臉上仍有些紅,是被太陽曬的。
傅程沉默地看著她,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安靜待在他身旁的她,許知禮的長相是屬於清純柔美型的,有點像早些年港台影視圈流行的玉女形象,天生一副「初戀」的臉,要不然當初他也不會這麼容易被她迷惑。
她睡著的樣子更是溫柔又無害,讓人光是看著都能升起憐惜之心。
可惜,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騙子。
傅程想到什麼,剛剛還浮起一絲給她拿毛毯的心思,這會兒立刻被壓了下去,他伸手推了推許知禮的肩膀,無情地道:「你回家睡,我要出門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