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想得倒挺美
1)
許知禮本以為自己都「登堂入室」過了,兩人的關係應該算是有了質的飛躍,但她還是太天真了,自那次之後,傅程就以工作忙為由拒絕了她的一切明示暗示的邀約。思兔sto55.com
安大的暑假都過了一個月了,許知禮都沒見著傅程的影子。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一夜回到解放前」吧……
「哎……」許知禮沉沉地嘆了口氣,托腮看著坐在縫紉機前做裙子的肖齊,問道:「小齊齊,你說追個男人怎麼就那麼難呢?」
「你是指追個被你騙過的男人嗎?」肖齊抬頭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許知禮一噎,翹起蘭花指嗔了他一眼,「討厭,不要說出來。」
肖齊手一抖,差點把手中的布給裁歪了,「許大王,在我面前請保持你的拳王人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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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禮瞪了肖齊一眼。
肖齊忍不住笑了,「許大王,你急什麼呀?你忘記我教你的了?女人在男人面前可以主動,但絕不能一味主動,他忍得住,你要比他更忍得住,這追男人就啊,跟捕獵一樣,最重要的是耐心。」
「我就怕呀,我是有耐心了,可別的獵人沒耐心啊,要是我這獵物被別人給獵走了,那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你是說那校長千金吧?放心吧許大王,以我對男人的了解,你家傅同學要是對她有興趣,他就不會來跟你相親了。」肖齊分析道。
許知禮聽了,先是高興,隨後又有些犯愁,「小白花本花他都沒興趣了,那我這朵假冒偽劣小白花還有戲?他該不會換口味了吧?要麼我換個人設?走個熟女風什麼的?」
頓了頓,她又嘀嘀咕咕道:「我再觀望觀望,實在不行,我就霸王硬上弓算了!」
「這才是我們許大王嘛!」肖齊鬆了口氣,他還真怕許知禮為情所困變成一個婆婆媽媽瞻前顧後的女人。
過了會兒,肖齊似是想到什麼,突然正色問道:「許大王,你過幾天是不是要出國了?你妹妹參加奧運會是吧?」
「對啊,怎麼?」
肖齊眼睛一亮,「幫我代購啊!我的護膚品快用完了!」
「哦,好吧,把圖片發我手機,要不然我怕買錯了。」許知禮摸了摸自己的臉,她也得好好保養了,不然過幾年都要被肖齊比下去了。
「放心,我給你發個Excel,圖文結合,保管你錯不了。」肖齊拍著胸脯道。
許知禮面無表情,她差點忘了,肖齊說的代購絕不僅僅只是代購一兩樣東西,他會給她拉一個清單……
當然,要不要買,就看許知禮心情了。
這屆奧運會在羅馬舉行,許知書是作為國家柔道隊的代表之一參加奧運的。
她是在去年才進國家柔道隊的,這還是被宋軒死纏爛打挖過去的,短短半年的時間,她就橫掃奧運積分賽,以一匹黑馬的姿態在柔道界橫空出世,成功拿到了這屆奧運會的入場券。
許家二老一直知道自家兩個女兒在「暴力」,不、是「武學」方面天賦異稟,一個擅長打拳,一個擅長柔道,但他們以前沒想到許知禮會打成拳王,現在也沒想到許知書竟然能代表國家參加奧運會。
唔,打成拳王的那個……不提也罷,但代表國家參加奧運會就不同了,那是為國出戰,如果得了獎那就是為國爭光啊!
於是,許家二老頓時就不嫌棄許知書了,許媽媽還親自設計了一件T恤,打算三人一起穿著去給許知書加油。
許知禮看到那件T恤的時候,她沉默了。
那是一件白色T恤,前面印著「中國」兩個大字,後面印了「知書必勝」四個字,外加一張超大的照片。
許知禮覺得,許知書要是看到那張照片,她可能會氣到退賽。
也不知道許媽媽哪裡來的照片,一看就是剛睡醒被偷拍的,頭髮凌亂,睡眼惺忪,眼底還印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關鍵是她的表情,唔,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估計又是一大早被許主任叫起來的。
更搞笑的是,這張照片上的許知書被截的只剩下一個頭,而這個頭還被放大了,嗯,包括她眼角的眼屎。
真的是一張「丑絕人寰」的照片。
許知禮無語了片刻,「媽,你確定要用這張照片?」
許媽媽尷尬一笑,「我這不是沒別的照片嘛,你們姐妹倆都不愛拍照,家裡都沒有知書的近照,我要是問她要照片,那我這不是沒驚喜了?所以我那天趁她在家的時候偷拍了一張。」
「……」恐怕是個人都不想要這種「驚喜」。
念在許知書為國爭光的份上,許知禮難得發了回善心,找宋軒要了張許知書的近照,作為許知書的炮灰暗戀者,宋軒給的照片,比許媽媽偷拍的,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許知禮把照片處理成漫畫版後,讓許媽媽重新定做了三件T恤。
許知禮一度想讓許媽媽把T恤上的文字給去了,但遭到了許媽媽的強烈拒絕,沒能用她自己拍的照片,許媽媽已經覺得有些遺憾了,堅決不能讓自己的設計再被篡改了。
許知禮只能面無表情地穿著那件顯眼浮誇的T恤跟許家二老踏上了羅馬之旅,臉上還被許媽媽貼了一張國旗貼紙,一路上不知收穫了多少回頭率。
許媽媽為此還高興地不行,連一向古板嚴肅的許主任也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還要時不時拉著她一起讓路人給他們拍合照。
許知禮心裡就跟吃了個檸檬似的,她成拳王的時候怎麼就沒見他們這麼高興?
早知道她就不打職業拳擊了,去參加國家隊得了,她就不信以她的實力會進不了奧運會。
當然,這念頭許知禮也就想想而已,她這人天性不受束縛,行事也比較肆意張揚,還是職業拳擊比較適合她。
許知禮並非第一次來羅馬,不過許家二老是第一次來,許知禮本來打算帶許家二老到處逛逛,可惜,在和許知書一起吃了頓難吃的晚飯之後,這事就泡湯了。
事情是這樣的,許家二老吃不慣西餐,所以四人找了家中餐廳,結果這家中餐廳的菜不僅貴,還極度難吃,許主任勤儉慣了,秉持著絕不浪費的原則,硬逼著一家人吃了下去。
而吃完這段飯的後果是,一家四口都拉肚子了……
許知書住在奧運村,許知禮在附近的酒店訂了一個套房。
本來許知禮是不知道其他人也拉肚子的,直到她蹲在浴室的時候,許媽媽衝進來拍她的浴室門,急吼吼地道:「知禮,媽拉肚子了,你快出來讓媽進去!」
「……你們不是有浴室?」許知禮有氣無力地問道。
「你爸也拉了,他占著呢!」許媽媽急得聲音都變了,「快點!媽快憋不住了!」
「……」許知禮一聽,內心咯噔一下,該不會許知書也拉肚子了吧?
這念頭剛落下,就見許知書在微信的家庭群里發了一條信息:【我拉肚子了……】
許知禮扶著牆走了出去,把浴室讓給許媽媽,然後順便回了一句:【我們也是……】
而此刻,同樣蹲在浴室里的許主任看到了這兩條消息,眼底閃過一抹不自然的悔意和愧疚,默默地放下了手機。
家庭群陷入了一片無聲的死寂中。
許知禮覺著,許知書的這枚金牌,可能要毀在他們這群豬隊友手裡,而事實證明,許知禮猜得沒錯。
第二天的比賽,許知書雖然憑著一股韌勁兒衝進了決賽,但架不住人太倒霉,先是被家中的豬隊友害得拉了一晚上肚子,又遇到不靠譜的奧運餐承辦方,給運動員提供的食物里竟然有過期食品,導致一大批運動員食物中毒,許知書又上吐下瀉了一晚上。
於是,原本是奪冠熱門的許知書就這麼錯失了人生中第一枚金牌,只得了一枚銀牌。
為這事,宋軒還打電話把許知禮罵了一頓,這回許知禮難得沒回嘴,畢竟當時吃飯時,許知禮為了避免許主任讓自己吃太多菜,把許知書拉過來擋槍了。
嗯,她給許知書夾了很多菜。
當然,罪魁禍首是許主任。
於是,在許知書結束奧運比賽之後,許家三個豬隊友第一次對許知書低下了寶貴的頭顱,鄭重地向許知書道了歉,許知書在家裡的地位也由此直線上升。
許家二老也沒心情在國外逗留了,打算跟許知書一起回國,順便把許知書迎回家裡,暫時當祖宗一樣伺候著,以彌補許知書受傷的心靈,雖然許知書的心靈可能已經被她未婚夫補好了。
沒錯,許知禮這個姐姐還在苦逼追男路上的時候,作為妹妹的許知書已經被求婚了。
當然,求婚這事跟炮灰暗戀者宋軒沒一毛錢關係,許知禮的未來妹夫是一個叫做「林宜琛」的新加坡富二代加官二代,簡稱高富帥。
林宜琛是在許知書決賽的當晚向許知書求婚的,當著雙方家長的面,鄭重地表達了自己對許知書的心意。
雖然宋軒是許知禮的髮小,還是世界冠軍,但許知禮不得不承認,宋軒輸得不冤,因為未來妹夫林宜琛溫柔又深情,不僅性格跟許知書互補,他還敢表白,怎麼深情怎麼來,比只敢偷偷喜歡不敢說出口的宋軒討喜多了。
她要是許知書,恐怕也擋不住這朵怎麼看怎麼討喜的桃花。
看到林宜琛單膝跪地給許知書戴上鑽戒的時候,許知禮酸了,真的,人跟人的差別怎麼這麼大呢?
許知書是被人死纏爛打地追,她是死纏爛打地追別人,關鍵她還沒追到……
人比人,氣死人!
2)
許知書被求婚之後,許家二老喜滋滋地跟許知禮回了酒店,這麼多年來,因著兩個女兒的武力值,幾乎所有認識的人都看衰他們兩個女兒的姻緣,就連他們自己也是,生怕兩人嫁不出去。
這下好了,其中一個女兒的終身大事已經解決了,而且男方不論家世還是人品才學都非常優秀,回頭可以在親朋好友面前揚眉吐氣了。
許家二老高高興興的,連帶著看許知禮也順眼起來,回酒店的路上,許主任拍了拍許知禮的肩膀,「你妹的終身大事解決了,以後爸就可以專注你一個人了,放心,回去爸就給你介紹幾個相親對象,保證和小琛一樣優秀。」
許媽媽聽了,用手肘撞了撞許主任,小聲道:「別說大話,小琛的家世,可不是好找的,萬一知禮當真了怎麼辦?」
許知禮:「……」
許媽媽跟許主任說完,轉頭對許知禮說道:「知禮啊,沒事,這找對象,最重要的就是人品好性格好,對你好,媽這裡有很多備選呢,本來給知書也準備了,現在都給你,你好好挑挑,總能找到合適的,你現在成了英語老師了,媽相信,一定能找到和你投緣的對象的!」
「不用了,我打算出家當尼姑。」許知禮面無表情。
「你這孩子!」許主任剛剛的好心情一下子蕩然無存,「你要氣死你爸媽是吧?」
許媽媽也生氣地拍了許知禮一掌,「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
「總之別給我安排相親,不然我怕那些相親對象受傷。」許知禮揉了揉拳頭,陰測測地說道。
許知禮這話一說完,就收到了許家二老的混合雙拍。
許媽媽:「作孽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混世魔王!」
許主任:「我遲早要被你這個孽障氣死!」
兩人氣呼呼地回了房。
許知禮面色都沒波動一下,只覺得耳根子清淨了。
許家二老是和許知書一起回國的,許知禮因著還要購物,多留了一天,去了當地最大的百貨商場。
肖齊這貨不僅要她帶護膚品,還要她帶衣服鞋子,除此之外,他竟然還讓她代購一個戴森吹風機……
許知禮一邊看著清單掃貨,一邊在心裡把肖齊罵了一百八十遍,這是把她當牛使嗎?!
她決定了,她要收代購費!
許知禮拎著大包小包穿梭在商場裡,還不忘騰出一隻手給肖齊打電話,告知了他要收代購費這一重大決定。
果然,電話那頭響起了肖齊殺豬般的哀嚎聲。
許知禮滿意了,心情愉悅地掛了電話。
她翻出清單看了看,轉身進了一家男裝店。
肖齊把款式貨號都發給了她,所以她只要直接去找導購員拿貨就好,倒也省事。
「哥,你覺得這件怎麼樣?」就在許知禮在等導購員給她拿貨的間隙,她突然聽到了一道年輕的男聲,不僅是熟悉的中國話,還是熟悉的聲音。
許知禮心神一凜。
「湊合。」隨後,一道更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許知禮猛地扭頭,循著聲音望去,只見試衣間前面,站著傅臻那小屁孩,而一旁的沙發上,坐著某個一直以工作忙拒絕她邀約的狗男人。
許知禮要出離憤怒了,沒時間跟她吃飯,倒有時間陪傅臻這小屁孩買衣服?!
「那跟之前那件比呢?」傅臻又問。
「你自己決定,我去喝杯咖啡。」傅程顯然並不樂意在這裡陪著傅臻買衣服,扔下一句話就站了起來。
「別呀……爸媽又還沒來……你陪我買個衣服怎麼了?」傅臻不樂意了。
「沒怎麼,就是可能會少賺一個億。」傅程涼涼地道。
傅臻:「……」
許知禮這才發現傅程的手上還拿著一個輕巧的筆記本電腦,而且是剛剛才合上,看來是剛辦完公,許知禮對傅程的怨念稍稍少了一丟丟,但也只是一丟丟而已。
「女士,這是您要的衣服。」就在這時,導購員拿著兩件衣服遞到許知禮面前。
許知禮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應了一聲:「好,麻煩幫我裝起來。」
許知禮是用英語說的,然而聽到她聲音的傅程還是第一時間抬眼看了過來。
許知禮露出一個溫柔的假笑,「真巧啊,傅同學。」
傅程還沒說話,傅臻先跳了起來,震驚道:「我去,許知禮,怎麼在這也能碰到你?」
「大概是我們有緣?」許知禮繼續假笑。
有緣個屁!這可是男裝店!還是離中國十萬八千里的男裝店!
傅臻悄悄翻了個白眼,但這次他管住了自己的嘴,畢竟自家老哥還在呢!
他悄咪咪地去看自家老哥的神色,見他顯然也愣了下,似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許知禮。
傅臻的目光落到許知禮手上拎著的大包小包上,看包裝上的商標,大部分都是男士用品,他的目光閃了閃,湊到傅程耳邊,誓將搞破壞進行到底,「哥,她買的都是男士用品。」
頓了頓,他著重強調道:「男人用的!」
哪知傅程聽了跟沒聽到似的,連面色也沒波動一下,倒是許知禮的耳朵跟順風耳似的,竟然把這話聽到了,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還挺懂行。」
傅臻立刻噤了聲。
他最怕許知禮這表情,每次動手前她都這表情。
不過這次許知禮顯然沒動手的打算,她懶得理傅臻,等她成了傅臻的嫂子,再收拾他不遲。
許知禮的目光再次落到傅程身上,眸光一轉,流露出些許柔弱出來,驚得傅臻以為見了鬼。
只聽她溫溫柔柔地道:「傅同學,我正好也想喝杯咖啡,不如一起?」
傅臻瞪大了眼,許知禮這女人真的是半點機會都不放過啊!
傅程掀了掀唇,「可以。」
「哥,你不怕少賺一個億了?」傅臻不怕死地問道。
「試你的衣服。」傅程暼了他一眼,無情地道。
傅臻:「……」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見色忘弟!
許知禮撲哧一笑,見傅程走到她面前,她自然地將手上的大包小包遞到傅程手邊,楚楚可憐地道:「做代購好辛苦啊,幫我提一下。」
傅程暼了她一眼,接了過來。
身後的傅臻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what?!
其實許知禮賭的是傅程的紳士風度,但在傅臻看來,這妥妥的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戲碼。
一想到許知禮極有可能成為自己的嫂子,傅臻就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也不想試衣服了,不怕死地跟上去,「我也要去喝。」
兩人都沒理他,顧自向前走,任傅臻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兒子!」還沒走到咖啡館,三人就聽到一道興奮的嗓音。
許知禮循聲望去,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雀躍地朝著他們揮手,說熟悉,是因為那一身打扮熟悉,許知禮眨了眨眼,那是《羅馬假日》里,女主角赫本的經典著裝——短袖白襯衫加半身裙,而對方不僅穿了同款的衣服,脖子上還系了同款絲帶,更重要的是,連髮型都是女主角同款。
然後,許知禮在這一身經典穿搭中發現了一張略熟悉的臉。
她有些不確定地眨了眨眼,這不是傅媽媽嗎?
「兒子,媽媽好看嗎?」傅媽媽像個少女一樣蹦蹦跳跳地跑到他們面前,還特意轉了一圈,朝他們拋了個媚眼,笑嘻嘻地問道。
許知禮的腦海里回想起當初相親宴上優雅端莊的傅媽媽,再看著面前這個歡脫幼稚的傅媽媽,有些懵,難道立人設的不止她一個?
「好看。」傅程配合地回了兩個字,面上並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敷衍。
傅臻就不一樣了,他誇張地「哇」了一聲,作出驚艷的表情,還傻子似的圍著傅媽媽轉了一圈,道:「這是哪裡來的小仙女?也太好看了吧!」
傅媽媽對傅臻的捧場很滿意,她斜了傅程一眼,露出一副高貴冷艷的表情,「學學你弟弟。」
傅程:「……」
許知禮:「……」
就在這時,傅媽媽突然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許知禮的存在,她那高貴冷艷的表情一秒鐘被震驚所替代,「知、知禮?」
許知禮立刻露出一個溫柔禮貌的笑容,「阿姨,你好。」
傅媽媽轉了轉眼珠子,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到了傅程身上,嗔怪道:「你這孩子,約了知禮怎麼也沒跟媽媽提前說一聲?」
傅程正想說「我沒約」,傅媽媽就已經轉頭朝後面姍姍來遲的人喊道:「老公,把粉色那個袋子給我。」
這是許知禮第一次見到傅程的爸爸,四十多歲的男人,卻仍然身姿筆挺,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種儒雅溫和的氣質,他穿著一套老式的西裝,嗯,沒錯,就是《羅馬假日》里男主角的那一套,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但這非但無損他的氣質,反而讓他像是從上世紀走出來的優雅紳士。
許知禮從傅爸爸身上,似乎能看到二十年後傅程的模樣。
唔,看來她看中的男人會一直帥到老呢!
傅爸爸很快走到他們面前,他看了許知禮一眼,就聽傅媽媽笑眯眯地介紹道:「這是知禮。」
傅媽媽說著,朝傅爸爸投去一個「你懂的」眼神,傅爸爸立刻心領神會地回了一個瞭然的眼神。
傅程看到了,無語了片刻。
許知禮自然沒注意到這微妙的眼神,只溫柔地叫了一聲:「叔叔好。」
傅爸爸頷了頷首,含笑道:「原來是知禮,你阿姨跟我提過好幾次,沒想到這麼巧在這裡見到了。」
「巧什麼呀?肯定是小程約的啊!」傅媽媽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傅爸爸,反駁道。
傅程:真不是他約的……
傅媽媽說得這麼篤定,連原先覺得他們是偶遇的傅臻都開始懷疑了,可不是麼?如果不是傅程約的,怎麼會那麼巧在男裝店遇到呢?
這世界上哪兒有這麼多巧合?
傅臻越想越覺得傅媽媽說得沒錯,但他還是不死心,伸手扯了扯傅程的衣服,壓低聲音問道:「哥,真是你約的?」
「……」傅程懶得理這個蠢弟弟。
傅臻卻覺得傅程這是默認了,忿忿地咬了咬牙,難怪不願意陪他買衣服了,見色忘弟的大豬蹄子!
3)
就在這時,傅媽媽從傅爸爸手中提著的袋子裡接過一個粉色的紙袋子,遞到許知禮面前,道:「小程這孩子也沒跟我說約了你,阿姨都沒來得及準備見面禮,這個,就當阿姨送你的見面禮,你可別嫌棄。」
饒是許知禮對品牌沒什麼研究,但也能認出那紙袋子上的logo,是一個很知名的奢侈品珠寶品牌,一看就價值不菲。
許知禮連忙推拒,「阿姨,您太客氣了,您的心意我領了,但見面禮真的不必了。」
「怎麼不必?小程第一次帶女孩子見我們,怎麼可以少了見面禮?你收著,這條項鍊是阿姨精挑細選的,就適合你這樣年輕的女孩子,你戴一定好看。」傅媽媽說著,強行將那紙袋子塞到了許知禮手中。
許知禮這才反應過來,傅媽媽這是以為傅程帶女朋友見家長了。
這誤會大了……
許知禮頓時覺得一陣尷尬,被傅媽媽誤會自己是傅程的女朋友沒什麼,還會讓她暗爽,但涉及到見面禮,許知禮的良知就回來了。
她立刻解釋道:「阿姨,您誤會了,我和傅程不是……」
就在這時,傅爸爸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許知禮的話被打斷,只聽傅爸爸接起電話道:「嗯,我們快到了。」
頓了頓,他繼續道:「幫我們再加一個位置……對,五個人。」
許知禮正打算繼續解釋,傅媽媽已經笑吟吟地挽上了傅爸爸的胳膊,然後對許知禮道:「知禮,走,我們一起去吃飯。」
傅媽媽說著,就和傅爸爸一起往前走去。
許知禮愣了愣,拒絕的話都沒來得及出口,傅爸爸和傅媽媽已經翩然遠去了。
傅臻瞪了傅程和許知禮一眼,朝自家爸媽追了上去。
許知禮停在原地,她看向傅程,略有些尷尬地道:「吃飯我就不去了吧?」
「晚上有約?」傅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問道。
「沒……」
「那就一起吧。」
「不太好吧?」許知禮試探性地回了一句,傅媽媽明顯把她當未來兒媳看了,她得試探試探傅程的態度,嗯,以此決定要不要順著竿子往上爬。
傅程暼了眼許知禮欲拒還迎的模樣,似笑非笑:「這你得去問我媽了,畢竟是她邀請你的。」
「……」許知禮撇了撇嘴,她就知道想從傅程嘴裡聽到點好聽的話是痴人說夢。
算了,無所謂,反正不管傅程現在什麼態度,那遲早都是她未來公婆,她就當提前見家長了。
於是許知禮一臉「沒事發生過」的表情,跟著傅程往餐廳的方向走了。
「剛剛你媽誤會我們,你怎麼不解釋呢?」路上,許知禮轉了轉眼珠子,繼續試探傅程。
「我看你倒是想解釋,你找到機會了麼?」傅程一句話堵了回來。
許知禮晃了晃手裡的紙袋子,故意為難道:「那這個怎麼辦?這個給我不合適啊,畢竟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其實這會兒的許知禮已經想通了,早晚都是要拿見面禮的,她就當提前收了。
「沒事,你先幫我收著。」
「嗯?」
「等我找了女朋友,我再問你要回來。」傅程側頭看她,唇角噙著一抹「真誠」的笑。
「……」許知禮靜默了一瞬。
傅同學,你真的變惡劣了!
許知禮跟著傅程進了一間經典的意式餐廳,傅爸爸定的座位是靠窗的卡座,風景很好,才剛走近,就見傅媽媽高興地朝她揮了揮手,「知禮,快過來。」
許知禮看著傅媽媽活潑的模樣,腦海里不由又想起相親宴上的傅媽媽,那時的她端莊大方宛如貴婦,跟現在的狀態判若兩人,一想到凹人設的不止她一個,許知禮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些底氣。
一頓飯下來,許知禮才知道,今天是傅程一家的家庭日,因為傅爸爸和傅媽媽當年就是在這一天,在羅馬相遇的。
當年的傅媽媽,就是穿著與《羅馬假日》里赫本同款的這一身衣服,遇到了風度翩翩的傅爸爸,來了一場與電影裡一般浪漫的完美邂逅。
所以,每年的今天,他們都會重回羅馬,而傅爸爸也會陪著傅媽媽cos成《羅馬假日》里的男女主角,當做是第一次來到羅馬,盡情地遊玩一天。
曾經這天是他們的紀念日,有了孩子之後,就成了家庭日,不過除了晚上要求一家人一起吃飯之外,其他時間,仍是傅爸爸和傅媽媽的二人世界時間。
所以說,傅程和傅臻其實也就晚飯時間才需要出現一下的吉祥物而已。
不得不說,傅爸爸和傅媽媽的愛情故事把許知禮羨慕到了,對於父母那一輩的人而言,其實鮮少能有這般浪漫的愛情故事,真的就跟拍電影一樣。
也許是許知禮羨慕的表情太明顯,剛剛還滔滔不絕給許知禮描述自己愛情故事的傅媽媽停頓了下,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安慰許知禮道:「沒事,小程這孩子雖然沒有他爸浪漫,但他繼承了他爸最大的優點。」
「什麼?」許知禮下意識問了一句。
「專一啊!」傅媽媽笑眯眯道,「小程既然和你在一起,就只會喜歡你一個的!這點當媽的最清楚了。」
許知禮被傅媽媽這話說得心潮澎湃,她順著竿子往上爬,轉頭瞅了傅程一眼,故意問道:「是嗎?」
傅程再次領會到了許知禮的厚顏無恥,他掀了掀唇,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笑容,道:「是啊。」
許知禮沒想到傅程竟然這麼給她面子,還來不及受寵若驚,就見他突然朝她湊近,在她耳邊補了一句話,「許知禮,你想得倒挺美。」
「……」許知禮老實了。
來日方長,她不能把人逼得太急了。
而不明真相的傅臻看著自家哥哥與許知禮「親昵」的模樣,覺得自己一口血梗在喉嚨里,隨時都能噴他們一臉。
一頓飯在傅媽媽的熱情招呼下,還算愉悅地吃完了。
傅程和傅臻兄弟倆果真只需要在晚飯時間出現下,晚飯一結束,傅爸爸和傅媽媽就打算繼續去過二人世界了。
「爸爸媽媽繼續去約會了,你們自己玩。」傅媽媽站起身,非常沒有心理負擔地說道。
「爸媽你們快去吧,不用管我們,可以的話給我生個妹妹。」傅臻笑嘻嘻道。
「別胡說。」傅媽媽難得紅了臉,嗔了傅臻一眼,明明是四十幾歲的女人,卻偏偏給人一種毫不違和的少女感,配上那張保養得宜的美麗的臉龐,實在是讓人心動。
至少一旁的傅爸爸,眼中只映著傅媽媽一個人的影子,那眼神溫柔深情,有一剎那,許知禮依稀看到了當年傅程的影子。
許知禮又酸了,被許知書餵狗糧也就算了,沒想到還要被傅爸爸和傅媽媽餵狗糧。
哎,好酸。
傅媽媽和傅爸爸轉身離開,剛走幾步,傅媽媽突然停了下來,朝傅臻招了招手,「小臻,你和爸爸媽媽一起走。」
傅臻一臉懵,這什麼情況?今天爸媽不過二人世界了?
「快點。」傅媽媽催促。
傅臻雖然納悶,但還是老老實實跟了上去,只是忍不住問道:「媽,你和爸約會,帶上我這個電燈泡不太好吧?」
傅媽媽:「誰說我要帶上你了?」
傅臻:「那你把我叫出來幹什麼?」
傅媽媽:「你自個兒玩去,別打擾你哥和知禮約會。」
「……」已經跟著走出餐廳的傅臻腳步一頓,瞬間領會了傅媽媽的意思,他嗷得叫了一聲,撲在傅媽媽身上,「媽,你該不會也想讓許知禮當我嫂子吧?不要啊啊啊!她真的不適合當我嫂子啊!」
「我看挺適合的。」傅媽媽見傅臻這模樣,憋住笑說道。
「她真的不適合!」傅臻要哭了,但他總不能說他被許知禮揍過這種丟自己臉的事,他想了想,決定把自家老哥給賣了,於是他鄭重地握住傅媽媽的肩膀,一臉嚴肅地道:「媽,我實話告訴你吧,她是我哥前女友,她以前騙過我哥,她不是個好女人。」
「哦。」傅媽媽淡定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傅臻:「……」他媽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他只能繼續道:「真的!她傷透了我哥的心!為了我哥的身心健康,你千萬不能同意他倆在一起!」
傅媽媽看著傅臻認真的模樣,目光有些微妙,她「慈祥」地摸了摸傅臻的頭,「乖兒子,你還小,感情的事你不懂,乖,聽媽的話,你哥和知禮的事,你就別摻和了。」
傅媽媽說完,就和傅爸爸攜手離去了,留下了站在原地一臉呆滯的傅臻。
傅家三人離開不久,許知禮和傅程也走出了餐廳。
傅程的手裡仍然拎著許知禮買的大包小包,他看了眼許知禮,問道:「住哪兒?」
許知禮立刻報了酒店名字。
傅程沒多說,叫了輛計程車,將手中的大包小包塞上了車,然後……立在車邊不動了。
「不送我嗎?」許知禮已經坐上車,見狀明白了什麼,但還是不死心地問道。
「許知禮。」傅程突然喚了許知禮的名字,語氣很平靜,但以許知禮對他的了解,他這麼平靜叫她全名的時候,接下來通常沒什麼好話。
果然,就聽他繼續道:「得寸進尺是吧?」
許知禮聽了,內心倒沒什麼波動,畢竟早就料到了,但她臉上還是露出個「你居然這樣想我」的委屈表情。
不過,傅程顯然無視了她精彩(並沒有)的演技,直接關上了她的車門,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許知禮看了眼傅程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手裡的粉色紙袋子,她的唇角翹了翹,對司機道:「走吧。」
家長都見過了,怎麼能不得寸進尺?
4)
許知禮回了酒店才打開那個粉色袋子,她已經從傅媽媽口中知道裡面是一條項鍊,可當她打開裡面的首飾盒時,還是愣住了。
這,這見面禮……有點燙手啊!
許知禮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眼前的項鍊可以用一個成語來形容,那就是珠光璀璨。
唔,上面的鑽石多得有點閃眼睛。
那是一條奢侈華麗的鑽石項鍊,應當是傅媽媽給自己挑的,只是現在便宜了她。
但傅媽媽顯然是一個很有少女心的人,項鍊雖然奢華,卻極適合許知禮這個年紀的女孩戴,整個吊墜雖然大,但設計剪裁都很優美,上面錯落地鑲嵌著幾顆粉鑽,高貴閃耀的同時不失少女,連許知禮這種半點不少女的人都覺得有點心動。
許知禮拍了張照發到微信群里,張垚垚第一個跳出來:【我去?什麼鬼?】
許知禮:【你瞎了?】
張垚垚:【你在逛珠寶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知禮:【人家送我的。】
肖齊:【許大王!!!你成了?!!!】
微信群是個五人群,除了張垚垚和肖齊,還有另外兩個常年潛水的,一個是遊戲主播,叫陳星星,人稱星仔,是個肥宅,除了吃飯就是打遊戲,當初在咖啡廳撞到許知禮和傅程的人當中,就有一個是他;還有一個是毒舌男陸梓尤,是個本土富二代,在自家公司里「隱姓埋名」當產品經理,工作日忙著在公司跟人撕逼,節假日忙著把妹。
許知禮的朋友眾多,但只有這幾個是鐵桿,用句道上的話來說,那都是過命……呃,過心的交情。
陳星星和陸梓尤都神出鬼沒的,很少在群里出現,只有偶爾聚會的時候才會出來。
但許知禮這話一出口,這兩人都蹦出來了。
陳星星:【?】
陸梓尤:【許大王,你釣到凱子了?】
陸梓尤一出口,嘴裡准沒好話,許知禮正要罵回去,就見陸梓尤又發了句:【那個傅程?】
兩人雖然很少在群里說話,但對於許知禮倒追一個男人的事,他們決不允許自己不知道。
許知禮想了想,還是不跟陸梓尤一般見識,回了句:【傅程他媽。】
回完後,許知禮又把這句話撤了回來,更正為:【傅程媽媽。】
這一下,整個群都沸騰了。
張垚垚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什麼情況?這就見家長了?你倆好上了?速度這麼快?臥槽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看中過這條項鍊但太貴了我捨不得買!啊啊啊,我酸了!我也想要這樣的婆婆!】
肖齊發出老母親般的感嘆:【許大王,我就知道你能行!】
陳星星簡潔地發了兩個字:【牛逼。】
陸梓尤:【不是吧?那傅程這麼容易就回心轉意了?還像不像個男人了?】
許知禮正想解釋,迫不及待想知道內情的張垚垚已經第一時間轟了個電話過來。
許知禮言簡意賅地解釋了幾句,張垚垚聽完沉默了,半晌,她道:「許大王,你加把勁把傅程拿下,我不允許你把這條項鍊退回去。」
許知禮:「……」
第一時間獲得全部信息的張垚垚很快掛了電話,然後代替許知禮在群里回了一句:【哦,是誤會,還是沒好上,都散了吧。】
許知禮:【……】
陳星星:【哦。】
從頭到尾就發了三個字的陳星星就這麼消失了。
陸梓尤先發了個捧腹大笑的表情,然後又發來一句:【許大王,你行不行啊?不行別勉強,來哥哥懷裡,讓哥哥來治癒你受傷的心靈。】
許知禮:【滾。】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轟了過來,聯繫人的備註是「老王」,那是許知禮所在的DK拳擊俱樂部的教練兼經紀人兼老闆,曾經也是在拳擊界叱吒風雲過的,退休後創立了DK俱樂部,致力於培養國內的年輕拳手,希望將拳擊這項運動在國內發揚光大。
一看到他的來電,許知禮就猜到了他的來意,果然,她剛把電話接起來,電話那頭就響起一道幽幽的嗓音,「許知禮,你還記得下個月的衛冕賽嗎?」
「記得啊,怎麼了?」
拳王金腰帶可不像奧運冠軍一樣,拿到手就算告一段落了,至少在下一屆奧運賽開始之前,你一直都是最新一屆的奧運冠軍。
拿到拳王金腰帶的拳擊手,需要不停地接受國際排名前十五的拳手的挑戰,也就是傳說中的「衛冕賽」,她只有在每一場衛冕賽中勝出,才能繼續擁有金腰帶,保有拳王的榮譽。
而且更嚴苛的是,金腰帶獲得者一般每隔三至四個月就要進行一場衛冕賽,前面兩場衛冕賽可以由拳王從前十五名的拳手中自由選擇一位進行衛冕賽,這稱為「自由衛冕」,自由衛冕之後,就是強制衛冕,即衛冕賽的對手將由拳擊組織指定,拳王只能被動接受。
在許知禮的理解里,自由衛冕意味著可以選個遠不如自己的對手來打衛冕賽,這樣就可以輕鬆保留金腰帶,而強制衛冕則意味著你有可能面臨實力與你相差無幾的強大對手,金腰帶很有可能被奪走。
許知禮已經衛冕成功了一場,接下來要打的是第二場衛冕賽,仍然是自由衛冕,不過跟第一場的對手是老王幫她挑的不一樣,這次的對手,是她自己挑的,是一外籍選手,叫山本娜,山本娜在WBC目前的女拳手中,排名第五,實力決不能說弱,按理說,只要是個聰明人都不會在自由衛冕時選擇排名前五的拳手,老王也很不贊同她這次的選擇。
但她鐵了心,老王也知曉她的意思,所以最後還是妥協了。
「怎麼了?」老王在電話那頭咆哮起來,「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你都多久沒來俱樂部訓練了?你是不是想把金腰帶拱手讓人?」
「怎麼可能?我的實力你還不清楚嗎?」
「再厲害的拳王,連續三個月不訓練,都可能變成菜雞。」
「……誇張了啊老王。」許知禮很不給面子地笑出聲。
「我勸你嚴肅點。」
「哦,好吧。」
「你什麼時候回來訓練?」
「一時半會兒估計回不來。」許知禮很誠實地道:「忘了跟你說了,我找了個兼職,馬上就要上任了。」
「什麼?」
「大學英語老師。」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然後更響亮的咆哮聲響了起來,「你他媽是瘋了吧?」
許知禮將手機挪遠了些,揉了揉耳朵,老王就是這點不好,脾氣太火爆,說話太粗魯!
「別激動嘛,我這是有原因的,放心,我就干一個學期。」許知禮當初和老王請假的時候,只說要處理私事,沒說要追男人,不然被老王知道,肯定又是一句「你他媽是瘋了吧?」。
「等你幹完一學期,你這拳王也可以拱手讓人了!」老王覺得自己要氣出心臟病來。
「那不至於。」相比於老王的暴躁,許知禮就顯得很淡定了,「山本娜不是我的對手。」
「那是在你保持訓練的前提下。」
「不,我就算三個月不訓練,我也能KO她。」許知禮自信地道,「更何況誰說我沒訓練了?我雖然沒去俱樂部,但我在家也天天練呢!放心!」
「我不放心!我不管,你明天就給我回來訓練!」
「嗯?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就這樣吧,拜拜!」許知禮就這樣掛了電話。
老王:……
許知禮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到鬆軟的大床上,她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心想,看來得抓緊時間把傅程拿下才行了!不然別說這見面禮拿著不安心,老王就能把她給催死!
時間眨眼過,很快就到了安大開學的時候。
許知禮第一時間去學校報導,英語系的辦公室在語學樓里,因著她是代替張垚垚上課的,所以直接就借用了張垚垚的辦公桌。
張垚垚早就幫許知禮打聽好了傅程的辦公室,雖然他一周只會過來上一次課,但畢竟人家的地位擺在那裡,所以校長給他安排了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不同於許知禮的簡陋四人間,人家是單人間,還是豪華型的。
因傅程的課程是企業管理學,屬於經管學院,所以就在經管樓里授課,他的辦公室也設在經管樓里。
經管樓就在語學樓的隔壁,許知禮相當滿意這個位置,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離得近自然是好的。
許知禮到辦公室報到後,跟同辦公室的同事打了聲招呼,就匆匆地趕到了經管樓,打算約傅程一起吃飯,結果到了才發現,人家根本沒來。
許知禮這才想起來,傅程的課安排在周三的上午,除了周三,他是不會來安大的,而今天好巧不巧是周一。
因著英語是大學生的必修課,上課人數比較多,所以許知禮一周有好幾堂課,沒見著傅程,許知禮只能老老實實回辦公室備課。
雖然她是為了追男人來的,但她也是一個很有職業修養的人,既然接了這工作,就決不允許自己沒做好。
辦公室里除了許知禮,其他三人都是年輕男老師,許知禮看過一眼就拋到了腦後。
她不知道的是,張垚垚所在的同事群里,已經翻了天。
男老師甲:【我去,張老師你有這麼漂亮的朋友竟然不介紹給我們?!】
男老師乙:【天哪這真的是張老師你的閨蜜嗎?性格相差也太懸殊了吧?好溫柔的樣子!】
男老師丙:【張老師你別回來了,就讓許老師永久替代你的位置吧。】
張垚垚:【……你們這群見色忘友的臭男人!】
同事群里不止他們幾個人,其他老師看見了,紛紛起鬨要求看許知禮的照片,坐在許知禮對面的男老師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發到群里,照片裡的女人微微低頭,眉目沉靜,溫柔動人,好一幅歲月靜好的美人圖!
就連張垚垚都不得不承認這張照片太有欺騙性了,她轉頭就發給了許知禮。
張垚垚:【許大王,我終於知道當初你家傅同學為什麼會被你騙了,你丫太具欺騙性了!】
許知禮:【……】
張垚垚發完,又回到同事群里,幾個單身男同事已經開始向她打聽許知禮的愛好,張垚垚翻了翻白眼,回了句:【呵,男人!】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呵,愚蠢的男人!】
敢打許大王主意的男人,下場通常都不太好,嗯,大學四年她見得太多了!
許知禮絲毫沒在意別人偷拍自己的事,看了自己的課程表她才知道英語老師沒那麼輕鬆,幾乎每天都有課,好在她的課和傅程的時間不衝突,不然她真要嘔血,她可是準備去聽傅程上課的人!
這天下午,許知禮正式開始上課,她教的都是英語本專業的學生,而且是大二的,這些學生對自己學院的老師了如指掌,誰漂亮誰不漂亮、誰嚴格誰寬容、誰上的課有趣誰上的課無聊,心裡都有個小本本記著。
張垚垚的個性比較招搖,也比較中二,一貫能跟學生打成一片,深受學生喜愛,所以,原來的學生一聽許知禮要代替張垚垚講課,內心都有些不願意,但一想到張垚垚是因「病」休假,也就只能接受了。
許知禮走進教室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了很多學生,英語系女生占大部分,許知禮教的班級總共三十五個人,其中男生只有十個人,這還算是男生很多的班級了,許知禮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全班只有肖齊一個男生。
大二的學生早已互相認識,乍一看到一個陌生人,都覺得有點奇怪,坐在第一排的一個短髮女生好心問道:「同學,你是不是走錯教室了?」
「沒錯。」許知禮上午就已經踩過點了,她有自信自己沒走錯。
短髮女生一愣,好奇地問道:「你是從其他專業轉進來的?」
短髮女生說完,旁邊一個女生就接著道:「今年好像沒有新轉進來的吧,沒聽說啊……」
有幾個男生坐在後面幾排,見到許知禮,眼睛都亮了亮,一個個開始說悄悄話,心想他們英語系可算來了個美女了!
一般來說,英語系出美女的概率還挺高的,畢竟女生多嘛,可他們這一屆,雖說一個個專業能力不錯,但顏值愣是沒一個出挑的,連老師都長得比學生好看。
對於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來說,這實在是讓人遺憾的一件事。
男生們正激動著,剛好上課鈴聲響起,有人正想招呼許知禮坐下,就見許知禮露出一個溫柔的笑,然後道:「我不是學生,我是老師。」
許知禮說著,走上講台,道:「大家好,我是許知禮,接下來一個學期,負責你們的口語課程。」
男生們:「……」
哎,又是「老師比學生美」系列。
5)
許知禮為了鞏固自己的人設,整堂課下來都保持溫柔的調調,當然,這並不代表她講課無趣,相反,她說話非常有趣。
也許是因為她常年在國外,尤其是經常飛美國,深諳美式幽默,所以一堂課下來,各種妙語連珠,而且她還時不時給大家講國外的趣事,整個課堂氣氛非常愉悅。
於是,兩節課結束,整個英語系都知道了新來的許老師人美溫柔還有趣。
許知禮對這一切自然是不知情的,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把課上完然後去攻略前男友。
到了周三這日,許知禮早早起床,奔到學校。
剛到校門口,就發現氣氛不太對,等到了經管樓樓下,看到守在各門口的保安和涌動在旁邊的人潮,許知禮終於明白哪裡不對勁了,敢情是傅大佬太受歡迎,不僅把學生招來了,還把各大媒體記者招來了。
為了控制人流,保安只允許選到傅程課程的學生進去,不僅需要出示學生證,還要出示選課證明。
這個時候,許知禮不由慶幸自己有一個老師的身份,她憑著這一身份,順利地進了經管樓。
傅程上課的教室在三樓,因著樓下保安的嚴格把控,這會兒樓上倒並不亂。
許知禮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口罩,給自己戴上,然後奔向教室,哪知才剛到門口,就發現整個教室都已經坐得滿滿當當的了,還有不少人站在最後面,應該是來旁聽的。
這會兒離上課還有半小時,許知禮自覺已經來得夠早了,卻低估了R&I創始人的號召力,她只能認命地跟著旁聽的人群站到了教室後面。
剛站了一會兒,許知禮就覺得有些受不了了,實在太傻了,她無聊地巡視著教室,突然發現第一排竟然有個空位,反正不管怎麼看都特別適合她就對了!
許知禮眼睛一亮,飛快地走了過去,生怕有人跟她搶。
哪知走到了才發現,那座位上還放了一個書包,得,敢情是被人占了位置。
許知禮正盯著那書包,旁邊就響起一道年輕的男聲,「不好意思,這裡有人了。」
這聲音有點熟悉,許知禮慢慢抬頭,先看到的是一頭黃毛,那染著黃毛的小男生正低著頭打遊戲,姿勢非常投入。
許知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叫出了一個名字:「王安安。」
王安安是許知禮的表弟,比她小五歲,要不是現在看到他,她還真忘了這傢伙正在安大上學。
這一頭桀驁不馴的黃毛,不得不說她還是很眼熟的,因為從前許知書經常揪著這頭黃毛,把他揍得哭爹喊娘。
許知禮畢竟比王安安大許多,差不多隔了兩個代溝,倒是沒怎麼對他動過手,不過,許知禮在整個家族的小輩中,那是超神一般的存在,唔,沒有人敢在許知禮的拳頭下囂張,畢竟就連許知書都很少能在許知禮手下全身而退。
所以王安安聽到這聲音,手不自覺地顫了下,差點被敵方打死,但他很快穩住了,繼續跟隊友一起打團戰,因為理智告訴他,許知禮是不可能在這裡出現的,他一定是產生幻聽了。
「這書包是你的嗎?」被無視的許知禮半點不見惱怒,只繼續問道。
「是啊……」王安安下意識應了一聲,然後一邊出技能,一邊見縫插針地補了一句,「這是我給我室友占的。」
「哦。」許知禮瞭然了。
她坦然地拎起王安安的書包,扔到了課桌上,然後施施然地在座位上坐了下來。
「草!豬隊友!」就在這時,王安安罵了一聲,他看著倒在地上的自己,氣得想打人。
過了會兒,他想起剛剛好像有人占了他的座位,這麼一想,他立刻轉頭,道:「這位同學,我不是跟你說了這裡有人了嗎?」
因著遊戲的事,語氣里還帶了絲剛剛的火氣。
旁邊的女生扎著高高的馬尾,戴著個黑色的口罩,只看到一雙好看的眼睛,王安安看不出她長什麼樣,但也知道這大概是個美女。
不過在他王安安這裡,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為了手足,就算是校花來了都沒用。
所以他板起臉,繼續問道:「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面前的女生淡定地應了一聲,看著他的目光還挺溫柔的,溫柔得就像是……看著一個蠢蛋。
王安安莫名地被怵到了,這,這眼神,還有這聲音……怎麼那麼熟悉呢?
常年生活在許知書的陰影下,讓王安安訓練出了本能的求生欲,於是他連遊戲都不管了,忍住害怕,戰戰兢兢地問了一聲:「同,同學,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許知禮看了眼王安安,挑了挑唇,大方地報了三個字:「許知禮。」
然後,她如願看到王安安露出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連手上的手機都砸到了課桌上。
他慌慌忙忙地撈起手機,然後語無倫次地道:「姐?你真是我姐?不是……姐你怎麼來這兒了?」
許知禮瞥了他一眼,沒回他那些問題,只問道:「所以我能坐這兒了嗎?」
「能!能!當然能!你要是想要,我的位置也讓給你!」王安安立刻道。
他快哭了,這什麼情況?他姐不是在滿世界打拳擊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嗚嗚……
許知禮滿意了,「你選了傅程的課?」
「是,是啊。」
傅程的大名安大幾乎沒人不知道,雖然他開授的課程是企業管理學,但學校也沒偏心地把這聽課的機會都給經管學院的人,而是做成了公開選修課的模式,在報名的學生里隨機挑選,能不能上傅程的課,全憑運氣。
像王安安這樣一個寢室能被選中兩個的,還真不多。
「很好。」許知禮想到了一個不錯的點子,笑眯眯地拍了拍王安安的肩膀,「那以後你幫我占座吧。」
「……」王安安覺得一陣窒息,「那,那個,姐,你,你的意思是以後都要來聽課?」
「是啊。」
得到確認的王安安真想原地昏迷,他看著許知禮,期期艾艾地問道:「為,為什麼啊?你不打拳……」
話還沒問完,就見許知禮在口罩前豎起一根食指,「噓,不要說出來。」
王安安立刻閉嘴,但還是掩不住的納悶。
許知禮朝王安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王安安硬著頭皮湊了過去,就聽許知禮道:「我現在是你們學校的英語老師,我打拳的事,記得保密,不然……」
不等許知禮說下去,王安安就點頭如搗蒜,迫不及待表忠心,「姐你放心,就算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都別想撬開我的嘴!」
表完忠心後,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什麼,悄聲問道:「姐你什麼時候成我們學校的英語老師了?」
「兩天前。」
這個世界太魔幻了,王安安也懶得問了,一想到以後每周都要和許知禮在一起呆兩節課的時間,他就覺得生無可戀,連遊戲輸了都沒能激起心中半點波瀾。
就在這時,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室友的聲音響了起來,「安哥,我位置呢?」
「沒了。」王安安生無可戀地道。
「沒了?你不是說給我占到了嗎?」室友納悶地問道。
王安安瞪了他一眼,差點因為這位置得罪他表姐,能不能別問了!
室友轉了轉眼珠子,目光落到許知禮身上,然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似是明白了什麼,他指了指王安安,用嘴型說了聲「見色忘友」,然後識相地溜到了教室後面,和那群站著的「旁聽生」擠在一起。
王安安:「……」
距離上課還有一分鐘的時候,傅程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走進了教室,他一進來,教室里就沸騰了。
男生和女生的尖叫合在一起,仿佛來的是個國際巨星。
許知禮不動聲色地坐著,安靜如雞地打量著傅程,今天的傅程仍然是一副休閒的打扮,簡約的T恤和休閒褲,看起來絲毫不像個身家百億的大佬,反而像是剛出校園的大學生,相比他西裝革履的模樣,這樣的打扮顯然親和很多。
距離上次羅馬一別,兩人又一個月沒見了,許知禮托腮看著講台上的男人,心想,這學期她一定要把這男人拿下,否則,她可就霸王硬上弓了。
「同學們好,我是傅程。」傅程朝教室逡巡了一眼,開口道,「從今天開始,我將與大家一起探討企業管理和經營的知識,希望大家都能有所收穫。」
傅程一開口,教室里迅速地安靜了下來。
頓了頓,傅程繼續道:「我對大家只有兩個要求,一,我的課上不允許玩手機,二,不允許遲到。」
這話一說完,剛剛還舉著手機偷拍傅程的人,立刻將手機藏了起來,連王安安都立刻將手機扔進了書包里。
相比許知禮那個只有三十五人的小班,傅程這個顯然是個大,不,是大大大班,連教室都是能容納兩三百人的階梯教室。
「我沒有點名的習慣,也不會對大家有特別的要求,但我可以承諾,表現優秀的同學,將能獲得去R&I實習的機會。」
傅程這話一出口,底下的學生頓時激動了,這承諾可比什麼點名鞭策都管用!畢竟沒人不想去R&I這種前景無限的大公司,就算只是去刷個經驗也是好的。
傅程簡單說了幾句前言,就正式進入正題。
「本學期一共二十堂課,每堂課我都會和大家探討一個案例,今天我們就從第一個案例開始,相關資料昨天我已經讓人發給了你們,包括我們今天要探討的問題。」傅程淡淡地說著,然後發出了一個靈魂拷問,「有誰想第一個發言嗎?」
整個教室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誰也沒想到傅程講課的方式竟然這麼與眾不同……
一般的老師都會說,「來來來,翻開課本,我們來講第一章……」或者「今天我們來講講……」
很少會有老師一來就問「有誰想第一個發言嗎?」
太驚悚了!太可怕了!
這其實是哈佛商學院經典的教學方法,叫做「案例教學法」,也稱為「蘇格拉底教學法」,通過提問和辯論的形式來尋找真理,哈佛商學院的老師不會像中國的老師一樣,把知識點倒豆子似的直截了當地告訴學生,而是通過給出真實的企業案例讓學生研究,然後不斷地提問引導學生思考和辯論,從而讓學生從中學習到思考問題的方式以及問題的答案。
傅程在國外已經習慣這樣的講課方式,所以很自然地把這套搬到了課堂上,在他看來,用實際案例來教學,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教學方法。
然而……國內的學生早已習慣了直接從老師身上獲取知識點,所以傅程這一來,學生們一下子全懵圈了,連平時還算積極發言的尖子生都懵了懵。
許知禮雖然來聽課,但她心裡是把自己當個旁觀者的,所以是體會不到學生們的心情的,當她看到周圍一圈的學生都恨不能把腦袋埋進脖子裡的鴕鳥樣,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沒錯,她真的笑出了聲……
雖然只是很輕的一聲,但在這個此時此刻安靜得一根針落地都能被聽到的環境下,她的笑聲迅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包括傅程的。
許知禮:「……」
「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句話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