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舊事找上門


  【吃完早餐,兩人出發與醫院。思兔sto55.com

  傅禹航換了一輛車,奧迪Q5,也沒說這車是哪來的。

  秦芳薇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裡則暗暗研究著身邊的男人。

  他好像是個不學不術之輩,打架、酗酒、跟女人曖昧,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人。可是,為什麼他的話又每每讓她覺得透著玄機呢?

  這個人,似乎把她看得很透。他知道她在厭惡什麼,卻不肯妥協。同時,他又願意刻意討好,大老遠的從醫院跑來,只為了給她送早餐。

  如果他是個貨真價實的流氓,如果他只是貪圖她長得好看,如果他只是覺得她新鮮,憑他的手段,想要得到她可謂易如反掌——他手上的力量,不是她能反抗得了的。

  難道他是想浪漫地玩一場感情?流氓會和女人講感情嗎,直接辦事好像更刺激吧!

  輕嘆了口氣,她實在弄不明白,這個男人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醫院。

  秦芳薇果真見到了那位大媽,五十歲出頭,剛甦醒。

  

  這是一個清潔工,下班後騎著自己的電動車急著回家,結果急性腦梗犯了,暈乎乎地往傅禹航的車撞過來。

  代駕為了躲避電動車,情急之下打錯方向盤,掉進旁邊正在施工的溝里,車子側翻,坐在后座的傅禹航因此背部受傷,而老太太則翻車摔倒在地,又受了驚嚇,當場昏迷不醒。

  也虧得傅禹航送來及時,又幫忙聯繫了她的家人,大媽才算保住了小命。對此,大媽一家人自是千恩萬謝。

  「你就不怕她訛你嗎?」離開時,秦芳薇輕輕問他。

  「那邊有監控。」他地回答無比冷靜,似乎什麼都算計好了,「還有,我車上也有行車記錄儀,誰是誰非一目了然。」

  好吧,這個男人的心,深得實在有點可怕。

  「那你為什麼要帶我來?」

  「用事實告訴你,我沒騙你。以後,你該學會信任我。人家追求我那是人家的事,我的心放在家裡。拜託你把『相信傅禹航』五個字記在這裡……」他從方向盤上空出一手,重重地扣了扣她的腦門。

  有點痛,他下手挺無情的。

  她躲開,一邊揉著,一邊眉心蹙起:心放在家裡?

  他這是想說他會對她守心守腎嗎?

  可這種男人,真的能對妻子做到忠貞不二嗎?

  她想不明白,回過神時,發現這不是回家的路,而是越繞越遠了:「現在去哪兒?」

  「去買大床,你那床真的太小,睡得我不舒服極了……今天我有空,咱們一起去挑,我無所謂的,就怕你不喜歡。我覺得,那是要睡幾十年的東西,一起挑比較好。」

  一提到床,秦芳薇渾身不舒服,巧的是,正好有電話進來,是吳宇的來電。

  「芳薇,你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們見個面行嗎?」吳宇小心翼翼地詢問著。

  「沒空。我有事,在外頭。」

  他肯定是為了表白的事,想問她要一個回答。

  「好吧!那周一我們見了面再約……」

  「嗯。」

  剛掛斷吳宇的電話,又有電話進來,卻是個陌生來電。

  秦芳薇接通:「喂,哪位?」

  「是我,媽媽……」

  電話那頭,傳來那個很多年沒聯繫過的母親的聲音。

  秦芳薇的臉色不自覺一白,一顆心更是鈍鈍地疼起來,好一會兒才接上話道:「有事嗎?」

  「有事,我想見一見你。關於你爸的事,我想和你談談,還是有轉機的。能不能把人弄出來,就看你願不願做了……」

  聞言,秦芳薇目光一動:「你現在在哪兒?」

  「金悅來大酒店。你過來吧,我們可以好好地談一談。」

  「好!」

  掛下電話,她轉頭看向傅禹航:「等一下我有事,如果你要換床,自己去選,我沒意見,但請你在前面把我放下。」

  「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緊閉心房,她的驕傲,容不得賤踏——她既不想讓母親知道她嫁了這樣一個男人,也不想讓這個男人知道她有那樣一個母親。

  傅禹航沒有逼問,但他看得出來,她的心情一下變得很惡劣,但這一次的惡劣,卻不是因為他,而是電話里那個人。

  那人會是誰呢?他很是好奇。

  下了車,秦芳薇頭也不回進了一家商場,而後從另一道門出來,叫了一輛車,直接去了金悅來。

  總統套房1801號房,她剛抬手敲門,門就開了。

  「秦小姐,您來了。請跟我過來,太太在客廳……」

  秦芳薇面無表情地跨進來,無視那富麗堂皇的陳設,跟在其身後,去了客廳。

  一身優雅的紫色旗袍,長發綰起,雖然年過半百,身材卻一點也不走形,依舊那麼阿娜多姿。回首之際,眉目之間的容顏,更若少女一般嫵媚多嬌。這無疑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也是她的母親,陸瑤。

  看到她,陸瑤微笑著站在原地,細細地打量她,美麗的眼睛裡透著一些情緒,而後一聲嘆息溢出口:「薇薇,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大約是她的面無表情,讓陸瑤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秦芳薇很平靜:「您說過的話,您做的事,沒有錯。既然沒錯,何需我原諒?」

  「可你一直不肯見我。如果這一次不是你爸爸出事了,你根本就不可能過來見我這一面,對不對?」陸瑤眉目間多了一些憂傷,就像是被風雨折磨著的牡丹花,甚是惹人憐愛。

  秦芳薇低下頭,「媽媽」那兩個字,她已經很多年沒叫出口,這麼多年以來,和她相依為命的,只有父親。

  從她七歲時,當陸瑤不顧一切拋下她和爸爸離開這個家時,母親這個角色在她心裡,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而令秦芳薇最終恨上母親的,是十八歲那年,這個將她帶到人世間的至親,為了顧全自己的人生幸福,而選擇了見死不救,致使她鋃鐺入獄,慘遭一年的牢獄之災。

  如此心狠手辣的母親,一心將她往死里推,讓她怎麼能接受,能相認?

  若不是為了爸爸,她是斷然不會過來見陸瑤的。

  「今天,我們不談這個好嗎?我們只談爸爸的事。您在電話中說過,您有辦法的。現在,我人已經來了,請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讓爸爸出來?又或者說,您想讓我做什麼,才肯幫這個忙。」

  二十八歲的秦芳薇,早已不是孩子,對於這位貌美狠心的母親,也早已經不存任何幻想。

  沒有利益的事,陸瑤不會做。所以,想要得到她的幫助,自己肯定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陸瑤盯著她細細地看,眼中掠過了幾絲被揭破其心另有所圖的尷尬,繼而化成了一聲幽幽的輕嘆,說話上面更是刻意避重就輕了:「薇薇,你長得越來越好看了。」

  「可女人就像一朵花,再好看,若沒有人欣賞,就是對自己的辜負。」

  「忘了那個男人,媽媽給你介紹一個好對象,早些把自己嫁了吧!」

  「我對你,沒有其他要求,只要你幸福,只要你肯嫁給我指定的人,你爸爸就會沒事,就能在婚禮上牽著你的手,為你來送嫁。」

  秦芳薇怔了怔,心裡生了警惕,這麼多年不管她,現在一見面就想給她介紹對象,這底下肯定有文章。甚至……爸爸的事,會不會就是他們在暗處搞出來的?

  她眯了眯眼,並沒有把自己已婚這件事給撂出來:「您想把我嫁給誰?」

  她想看看,這一次,母親又想拿她去做怎樣的醜陋交易?

  陸瑤因為她的眼神而皺眉,隱隱露出了不快之色,嘴裡溢出怪責之聲:「薇薇,你那是什麼眼神?我是你媽媽,難道還會害你嗎?」

  秦芳薇笑了笑:「您可能不會害我,可一旦觸到了個人利益,您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會是自保。」

  美麗的陸女士臉色赫然一變,眼底泛起了複雜無比的暗光,好半會兒才壓了下去,輕輕嘆出一口氣:「我知道了,你還是在怨我十年前沒為你作證。薇薇,那件事,我很抱歉,可是,你得罪的人來頭實在太大,媽媽我……我也很為難……」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秦芳薇匆匆打斷了她的話,深深地吸著氣,努力壓著從舊傷疤里冒上來的疼痛。

  關於那樁陳年爛穀子的舊年醜事,她也不想再拿出來作過多的討論。

  現在,她想知道的是,陸瑤此行的目的所在。

  「您還是說一說您想讓我嫁給誰吧。」

  「好,那我就直言,鋼鐵集團老總程鐸看上你了。」

  陸瑤地回答無比直接。

  秦芳薇立刻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眼底僅剩的一丁點兒希望盡數褪去,心中更是生寒。

  她認得那個叫程鐸的,長得不差,個子很高,塊頭很大,娶過一個老婆,也不知什麼原因離了,膝下有個叛逆成性的女兒。重點是,他女兒都快二十歲了。

  「您要我嫁給程鐸,那個比我大了近二十歲的男人?」秦芳薇實在不願再忍,連稱謂都變了,語氣中再無半點尊敬之意,「你……你這是把我當什麼了?」

  「我把你當女兒。」陸瑤絲毫不覺得臉紅。

  「你要是把我當女兒,怎麼會一而再的把我往火坑裡推?」秦芳薇語氣冰冷,這到底是不是她親媽,是不是啊!

  「錯,這不是火坑,這是唯一救你的辦法。薇薇,想把你逼入絕路的人,不是我,是鄧家。想要對付你的人,是你前男友鄧溯的母親鄧夫人。你等著吧,不用多久,鄧夫人就會給你打電話,她提的條件,那才是想要把你往火坑裡推,想要從此毀了你……而我現在這麼做,全是因為我愛你,想幫助你逃離鄧家人的魔掌。」

  陸瑤振振有詞的反駁,撞擊著秦芳薇的心臟,而「鄧家」兩個字,更像在剝她的皮、抽她的筋。臉色慘白無比的她,只能狠狠地抓著手袋,任那些不堪的記憶在大腦中浮光掠影般閃過。

  這時,手機忽然響起,她取出一看,屏幕上的號碼讓她心驚膽戰——是那個毀了她一切的鄧夫人打來的。

  陸瑤竟算準了那人會給她打電話?她們這是在算計著什麼?

  「接呀,怎麼不接?接了你就會知道你爸為什麼會被告發,而這全是鄧家幹的好事。」

  秦芳薇接通電話:「鄧夫人,有什麼賜教?」

  下一刻,鄧夫人冰冷的聲音鑽進了耳朵:「秦芳薇,給你一個選擇,嫁給我指定的人,我們鄧家想辦法保你父親出來,好讓他不至於整個晚年都在牢里度過。」

  嗬,又一個來逼婚的。最近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個個都找上門來逼她嫁人?她的婚姻,到底礙著她們什麼事了,她們要跑來擺布她的未來?

  「鄧夫人,您能有這麼好心?」秦芳薇嘲弄地反問過去。

  「我的確不懷好心。」鄧夫人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我只想你在我兒子醒過來之前嫁人生子,從此以後再也不要來和他有任何糾纏。」

  什麼?這是真的嗎?

  秦芳薇狠狠地抓著手機,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他要醒了?」

  「不管他醒或是不醒,都與你無關。你需要知道的僅有一件事,我們鄧家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納你作我們家的兒媳婦的。為了能讓阿溯徹底死心,你必須得給我嫁人生子……」

  世上有種人,囂張跋扈,喜歡以勢壓人。

  鄧夫人就是這樣的人。

  若不是這個人,她的阿溯,又怎麼可能出了那麼一場大禍,沉睡了長長十年……所有矛盾,明明都是鄧夫人自己引發的,卻要把所有罪過歸結到她一個人身上。

  秦芳薇自覺何其無辜,阿溯又是何其無辜?

  耐著性子聽完電話後,她整個人變得失魂落魄。

  那女人說了那麼多,可她腦子裡只記得那麼一句話:阿溯要醒了……

  是的,那個說好要娶她的阿溯要醒了,可她卻已經嫁人了……

  嫁給了一個謎團一樣的、不知是好人還是壞人的男人。

  「薇薇,現在你能相信我和你說的話了嗎?薇薇,你怎麼了?薇薇,你跑哪裡去?回來……」

  耳朵里,母親如魔咒一般的聲音,讓她頭疼欲裂,她就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奔跑著……

  秦芳薇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金悅來的,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給索娜打的電話,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坐在索娜面前了。

  「薇薇,你千萬別嚇我,發生什麼事了?」索娜一臉擔憂地望著她,「你要是人不舒服,我這就帶你去醫院。你的臉色實在太差了……是和傅禹航吵架了嗎?我告訴過你不用吵,直接起訴離婚……」

  「我、我沒事。」秦芳薇終於回過了神。她想哭,可哭不出來,該哭的都已在十年前哭光了;想笑,扯出來的笑卻比哭還要難看……

  在這個世上,她唯一的親人被關了裡面,而索娜,是她唯一可以談心的朋友,知道心疼她,愛護她。

  「我沒和傅禹航吵架。」

  索娜見她恢復清醒,才重重吁了一口氣:「那你怎麼這副模樣?真是要嚇死我了……」

  秦芳薇喝了口水:「我見過陸瑤了。」

  「陸瑤?你那個沒良心的媽?她找你幹什麼?」

  索娜對那女人可反感了。

  「她說她可以幫我救我爸,條件是,我得嫁給那個離婚、還比我大了近二十歲的鋼鐵集團老總程鐸……」

  這句話一出,索娜勃然大怒,咬牙立馬大叫出聲:「嘿,這姓陸的,那到底是不是你親媽呀?怎麼每回遇上事就來趁火打劫,想利用你謀取利益!我告訴你,此刻她要是在這兒,我一定打得她分不清東西南北!」

  索娜的同仇敵慨,安撫著秦芳薇那顆孤苦無依的心,此刻,友情是唯一可以溫暖她、滋養她的甘霖。

  秦芳薇雙手抱膝,發出自嘲的笑聲:「她說她是有理由的。因為光憑她,是鬥不過鄧家的。」

  「鄧家?鄧家又想怎麼著?」索娜把聲音飆得老高,聲音有點緊張。

  因為鄧家,真是很可怕——鄧家勢力無比龐大,不光在商業領域有著強大的競爭力,影響力,更在政治等領域,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既是名門,更是豪門。

  「鄧夫人剛才給我打了電話,她說我爸那案子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她可以幫忙,能讓我爸無罪釋放,前提是,我得嫁給她指定的人。那個人,你知道是誰嗎?」秦芳薇平淡地說著話。

  可秦芳薇的態度越是平淡,索娜就越是害怕,因為她是知道的,那個鄧夫人是芳薇這輩子驅不散的惡夢。

  「誰?」索娜低低地問。

  「曹放。」提到這個人,秦芳薇的語氣是無比憎惡的。

  曹放是本地有名的流氓頭子,快四十歲了,倒是沒結過婚,但是,那人是色鬼,但凡和他有過交往的女人,最後一個個皆慘死,不得善終。

  有人說,這曹放是被人下了詛咒的。

  秦芳薇覺得,這是有人想洗白他而已,世上哪有詛咒一說。

  鄧夫人的手段太狠了——如果她嫁了這種男人,這一輩子就全毀了。

  索娜不由得叫嚷起來:「最近這是怎麼了,先是你爸,然後是你媽和鄧家那母老虎,他們一個個逼你嫁人,太沒道理了吧!」

  「問到點上了。」秦芳薇苦笑,「我爸逼我嫁,可能是他知道鄧家要對付我;陸瑤逼我嫁,是因為和鋼鐵集團有利益往來;鄧夫人逼我嫁,是因為阿溯要醒了……她要趁她兒子醒來之前徹徹底底毀掉我,毀掉她兒子對我的想法,這就她的目的所在。」

  索娜頓時接不上話了,她知道鄧溯一直是芳薇心中的痛。許久之後,她才問道:「薇薇,容我問一句,如果他真醒了,你會怎樣?」

  十年了,那份夭折的感情,還有可能延續嗎?

  秦芳薇縮在沙發上,閉著眼,思念早已泛濫成災,可那又怎樣呢?

  索娜繼續問:「還有,你沒和她們說,你已經結婚了嗎?」

  秦芳薇不說話,現在,她的腦子裡全是年少時那個溫潤如玉的男孩。

  可是,命運已經將他們分開了,十年了,那份夭折的感情,恐怕難續前緣——是的,他們之間隔著太遙遠的距離。

  鄧夫人不會允許,傅禹航不會允許,十年的時代差,早已將他們定格在兩個世界裡。

  秦芳薇睡了過去。

  索娜給她蓋上被子,悄悄退出房間,心情無比沉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故事簡單點,有些故事複雜點。

  她和芳薇的故事,比常人都要複雜,都是從小長在一個破碎的家庭中,心也都是敏感的。

  她知道,秦芳薇表面看著很堅強,心思也細膩,做人做事都穩重得體,辦事效率也高,是一個很有才華、很優秀的姑娘。只是,她的內心深處,遠遠沒她表面所表現得那樣完美。

  愛情和親情的雙重打擊,都讓她的心支離破碎。

  如今,秦牧是她唯一的牽掛,所以她才會這麼傻,聽從父親的安排,嫁給了一個她完全不愛的男人,走進了一段她完全不想要的婚姻。

  她,真是可憐。

  這樣可憐的女孩,該得到一個好男人,珍惜她愛護她,可悲的是,她嫁的那個男人太糟糕了。

  如此想著,索娜在客廳里來來回回地踱步,想著要怎樣才能幫到她。

  期間,她給索堯去了電話,那傢伙也不知在忙什麼,沒接。

  掛斷後,另有一陣手機鈴聲響起,來自茶几上秦芳薇的包包里。索娜去查看,發現是個陌生來電,且這個號碼的未接電話已有許多。

  肯定是秦芳薇故意不接的,會是誰的來電話?陸瑤,還是那個鄧夫人?

  她想了想,接了電話,還沒等她說什麼,那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薇薇,你這樣任性是不行的,後天你爸就要開庭了。你這樣跑開,也不接我電話,是想看著你爸被永遠關起來嗎?」

  果然是陸瑤。索娜按捺著火暴脾氣,聽著她的勸說:「還是,你想屈從鄧家?」

  「我告訴你,鄧家那邊,你絕對不能屈服。」

  「你要相信媽媽,我和程先生絕對有把握幫到你和你爸。」

  「那女人說什麼只有她能救你爸的事,你千萬別信,更不能想著嫁給那流氓頭子。」

  「嫁給那種人,那才是真正毀了一輩子……」

  「程鐸人不錯,你過來和他處一處就能知道,嫁給他不會虧的。」

  「薇薇,說話呀,你怎麼一直不吭聲?」

  自言自語說了那麼一大堆後,陸瑤想得到芳薇的回應,催問了起來。

  「薇薇被你們氣壞了,正在我這邊睡覺。」索娜終於開口說話。

  「你是?」陸瑤遲疑問道。

  「我是索娜。」

  「哦,原來你是索家那孩子。」

  「對。」

  「索小姐,我想和薇薇通電話。」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薇薇在睡覺,請你別再來打攪她。陸女士,你沒良心已經這麼多年了,再這麼繼續作惡,小心有報應。」

  手指一划,索娜掛斷電話,並把陸瑤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半晌後,索堯回電話了。

  「你找我?」索堯問道。

  「對!」

  「有事?」

  「沒事我找你幹什麼?」

  索堯在那邊沉默了一下:「也是,你通常都是有了事才想到我的好,然後過來奴役我。」

  「喂,你廢話怎這麼多?到底幫不幫忙?」索娜有點不滿。

  「說吧。」索堯輕嘆。

  索娜馬上把這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語氣很激動,恨不得跑去把那兩個不害臊的女人拎起來揍一頓。

  索堯聽完,下了一個結論:「看來,這件事背後另有內幕。」

  「問題是現在要怎麼辦?那兩個女人都想以這件事作為要脅,逼薇薇嫁人……現在薇薇傷心得不得了,還有,你幫我去查一查,那個鄧溯的近況好不好?」

  索堯沉吟道:「鄧溯的事,我稍後去查,至於秦叔身上這件事,我現在教你一個法子,一呢,可以查查她們能有怎樣的辦法給秦叔脫罪名;二呢,我們可以試一試傅禹航到底有幾斤幾兩。」

  「你……什麼意思?」索娜有些疑惑。

  「我一直覺得秦叔看中這個人,是別有用意的。傅禹航絕對不簡單,否則秦叔不可能在獄中這麼逼迫小秦嫁給他!」

  這話,挺讓索娜懷疑:「那人渣能有什麼用?就是一個風月街上有名的混混而已。」

  「也許不只是一個混混那麼簡單。我認為,秦叔極有可能覺得,傅禹航有能力對付鄧家,所以才為小秦找了這條後路。而捆綁式的婚姻,會讓傅禹航責無旁貸地擔起作為丈夫的責任。秦叔是個老師,每一個上過他課的學生,都會被他收服,為什麼?就是因為他有極為縝密的心思,輕易能把人看透。」

  索娜有些被說服了:「那行,你說說你那是什麼法子吧……我去試試!」

  索娜對秦芳薇說了說剛剛她和索堯討論過的事。

  聽完,秦芳薇眉心輕蹙:「什麼?你要讓我去赴約?」

  「這是一個機會,可以摸一摸他們手上到底拿了怎樣一副牌。」

  秦芳薇想了想,不錯,不管怎麼樣,這是父親的生機。

  「好!」

  索娜鬆了一口氣,見秦芳薇神情憔悴,心疼地抱住她,安撫道:「待會兒我陪你去見這個程鐸,你只管和他們交涉,傅禹航那邊我來通知。對了,你把傅禹航的電話號碼給我,等一下我會見機行事,拉他下水。」

  秦芳薇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我沒他手機號……」

  索娜一驚:「你都結婚了,居然沒他手機號,你們這算是什麼夫妻?」

  秦芳薇低頭不言語。

  「得,我去找索堯要……」

  那天見完秦牧出來,這兩個男人有互相交換了名片。

  索娜把號碼記下後,問她:「你要不要也記一下?」

  秦芳薇搖頭。

  索娜輕輕嘆了一聲。

  晚上七點,索娜帶著秦芳薇出發去金悅來。

  在路上,她給傅禹航打了電話。

  那麼,彼時的傅禹航在幹什麼呢?

  這個男人,在秦芳薇下車後,曾考慮要不要跟上去看個究竟,想了想,還是沒跟過去。

  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空間,既然她不想讓他知道,他只能尊重她的選擇。

  所以,他折去重新挑了床具、衣櫥,把他和芳薇的房間重新布置了一番。

  這會兒,臥室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他笑得十分滿意。

  小胖挑剔著這間小小的公寓:「老大,這邊比起KTV那也太簡陋了吧,你確定你要和嫂子住在這裡?太擠了,還不如把嫂子接去你那邊住……」

  「不行。你嫂子討厭那種地方,我討罵才提議住那邊去。再說了,那邊再好,總歸不是自己的家。」

  傅禹航去冰箱取了兩瓶水,扔給了小胖一瓶:「喝水。」

  小胖直搖頭,想不通:「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就看上人家了呢?這些年,你身邊比她好看的女人多得去了,可沒見傅哥你動心啊……」

  傅禹航不想解釋,只顧著喝水,心下琢磨著待會兒要去買點什麼食材,晚上好好做一頓。

  這時,手機響了,他接通:「喂,哪位?」

  「傅禹航,是我,薇薇的閨密——索娜,之前我們見過的。」

  傅禹航的腦海一下浮現了那個女人的身影,自然是記得的。

  在外人看來,這女人很嗲,打扮上又得體時尚,很符合她大名星的氣質。但實際上呢,那是個火暴脾氣。雖然只照面過一回,但他已經有所了解。他看人,一向精準。

  「原來是索大明星啊,有何貴幹?」

  「我想和你見個面,談一談薇薇的過去,你有沒有興趣過來聽?」

  「索小姐,我的名聲不太好,萬一被人拍到我們在一起用餐,你惹上一身緋聞不說,我在薇薇面前也不好交代,還是算了。關於秦芳薇是怎樣一個人,我自己會去慢慢了解,實在不需要你在邊上給我指導。」傅禹航笑了笑,繼續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索娜沒好氣地問道:「傅禹航,我實在很好奇,你到底為什麼娶我們家薇薇?」

  傅禹航語氣懶懶的:「這個,我好像不用向你交代吧!」

  「是,你是不用向我交代。但如果你是在乎她的,那麻煩你六點前趕到金悅來。還有,來的時候,穿得正式一點,因為薇薇也在這邊。如果你不來,到時別後悔。」

  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索娜掛斷電話。

  傅禹航盯著手機,那女人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傅哥,怎麼了?」小胖湊過來問,「誰的電話?」

  「你嫂子的閨密,以後有機會介紹你認識。現在我有事得出去,走吧!順路把你捎回去。」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卻是紅姐助理的來電。

  「傅哥,紅姐醉了,要馬上見您!」

  傅禹航眉心一皺,冷冷地回道:「沒空!」

  那助理顯然沒料到他會回絕得這麼直:「傅哥……」

  「你轉告紅姐,今天是周日,我拿錢再多,也該有休息的時候,還真把我當哈巴狗了是不是?她要再這麼鬧,老子不幹了。還有,監聽我這種事,往後要是再發生,我一定把那個敢動我手機的人的皮給扒了。」

  掛斷電話,傅禹航和小胖出門。他先開車去了一家手機店,買了個新手機,又補了一張新卡。

  出來時,他將舊手機扔給小胖:「去,找人把這手機里的監聽器給我處理了。順便教訓教訓小吳,敢在我身上動手腳,他還要不要混了?」

  「好!」

  金悅來,至尊廳。

  陸瑤的助理將秦芳薇和索娜引了進去。

  陸瑤正淺笑著和旁邊男人說話,看見秦芳薇進來,笑意盈盈地站起來打招呼:「薇薇來了。」

  秦芳薇看向那個跟著站起來的男人。他很高大,五官也端正,正微笑著望著她,倒是挺紳士的。

  索娜悄悄撥通傅禹航的號碼,在他應聲後,小聲說道:「包廂的位置,我已經發給你了。接下來,你需要做的是不要掛機,好好聽上一段。」

  見秦芳薇不願意搭理陸瑤,索娜打破僵局:「陸女士你好,我是芳薇的好朋友索娜。您知道芳薇的個性,膽小怕羞,所以我陪她一起來。」

  不待回應,索娜又看向那個男人:「這位想必就是今天的相親對象程鐸先生?您好您好,您的大名如雷貫耳,聽說您比我們家薇薇大了有十幾歲,想不到這麼年輕,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有一個二十歲女兒的大叔,您這是在哪保養的呀,真是讓我驚訝極了,回頭我讓我爸也去那邊保養保養,或許還能給我討個小後媽來……」

  秦芳薇聞言,幾乎要笑出聲,這姑娘,受她哥哥影響,有時候說話可刁鑽了。

  電話彼端的傅禹航則因為這句話,來了一個急剎車,著實嚇壞了坐在邊上的小胖。

  傅禹航抿嘴不說,這種事,沒法說,他家老婆,瞞著他去相親,對象居然還是一個大了她十幾歲、有個大拖油瓶的老男人?他若不鬱悶就活見鬼了。

  和傅禹航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這個人,不光身手反應快,頭腦反應也是異常靈敏。一般男人聽說自己的女人瞞著自己去相親,說不定早就火冒三丈,但他沒有。

  他的第一反應是,事情有點詭異,索娜讓他知道這些,懷的是什麼心思?是她想讓他知道,又或者這是秦芳薇的意思?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可大了呢!

  這邊,陸瑤臉上有些不悅了,都說索家大小姐是個不好對付的厲害角色,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滿嘴的話,無不透著譏諷之意。

  「索小姐,你也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煩你說話注意點。」她忍不住提醒。

  索娜笑得很無辜:「我只是實話實說,難道說錯什麼了?程先生難道不是四十好幾的人了?還是程先生沒女兒了?又或是程先生保養差了?我說得句句在理好不好。」

  陸瑤:「……」

  程鐸倒是始終微笑著:「索小姐還真是一個直性子。我承認我是比秦小姐年長了些,還結過婚,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並不影響我對秦小姐的喜愛。年紀從來不是問題。」

  「年齡或許不是問題,但我們追求的不是契約婚姻,而是自由戀愛。」索娜一字一句強調道。

  程鐸淡然一笑:「所謂自由戀愛只是一個契機,世上多少自由戀愛最終還是分道揚鏢了。雖然,今日我和秦小姐是以這種方式見面,似乎是少了一些自由戀愛的浪漫,但是只要有心,也許我和她會是另一種形式結成的良配呢?」

  饒是索娜能言善辯,此時也被堵得接不上話了,姜果然是老的辣,這個程鐸絕非省油的燈。

  秦芳薇見狀,不願再繞彎子,直接進入主題:「我關心的不是相親的形式。你們應該都很清楚,我之所以來這兒,是因為你們說有辦法讓我爸脫罪。現在,我人已經到這裡了,請你們言歸正傳,說一說你們打算怎樣把他從裡面救出來?」

  「薇薇,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只要你同意和程鐸結婚,在開庭前把證領了,我們就一定會全力辦妥。」陸瑤也直接得很,開出了等價交換的條件。

  秦芳薇一驚:「我爸的案子後天開庭,你的意思是讓我明天就和程鐸領證?」

  「對!」陸瑤答得很乾脆。

  索娜冷冷地勾了一下嘴角,貌似慢不經心地把玩著手機,心裡暗暗想著那個傅禹航聽到這句話會有怎樣的感慨——他的老婆正在遭受一場逼婚。

  秦芳薇仍舊對抗著:「可要是我把證領了,你們卻沒能把事辦成呢?到時,你們怎麼能保證我的利益不受損失,又該怎麼向我保證你們的承諾一定能兌現?」

  陸瑤不說話,只轉頭看向程鐸。

  這個男人目光閃了閃,沉穩地接上了話:「我知道人不是老秦殺的,我還知道他這是在替人頂罪。就連真正的兇手現在在哪裡,我都知道。只要我出面向警方舉報那個人,老秦就可以洗脫罪名,當庭釋放。」

  秦芳薇渾身一震,心跟著這句話而急跳了好幾下,聲調也變得熱切起來:「是嗎?我爸真的在替人頂罪?誰?還有,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問出口後,她看到程鐸目光深了一深,沒有再往下說。

  「我明白了,如果我不同意嫁給你,你就會袖手旁觀是不是?」秦芳薇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可以再透露一點錄音給你聽,這能讓你確定我有沒有那個能力幫到你。」

  程鐸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音頻——

  「這是我欠下的債,我願意用我的餘生去償還。我只想拜託你一件事,別來管我的事。芳薇會接受這個事實的,她已經長大了,一切都可以熬過去的……」

  這……的確是她父親秦牧的聲音。

  桌子底下,秦芳薇狠狠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心裡震驚著,同時又迷惑著:父親到底想維護誰,居然捨得把自己一輩子的名譽,還有後半輩子的幸福,全給捨棄了?

  「聽清楚了嗎?」程鐸收起手機,「很多內幕,是你不知道,而我卻一清二楚的。如果你肯嫁給我,就能得到諸多好處:一,你能擺脫鄧家的糾纏,我能護你周全;二,我能保你爸爸出來;三,你的後半輩子,可以衣食無憂。」

  這個男人極為冷靜地把利害關係擺了出來。

  他靠在那裡,看向秦芳薇的眼神很犀利,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索娜看向秦芳薇,如果此刻的薇薇未婚,恐怕會滿口答應——就像她爽快地答應嫁給傅禹航那樣。在秦叔的安危面前,她願意犧牲掉自己的幸福。

  秦芳薇思量良久,終於開口:「容我問一句,程先生,在這樁婚姻當中,我能得到這麼多好處,那麼你又是圖什麼呢?商人最重利了,我想,你要是沒有利益可以收入囊中,肯定不會這麼大費周張吧!」

  「有!」程鐸有力地說出這個字,繼而說道,「我會擁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妻子,還有,婚後你得給我生個兒子。再有,我和你母親的合作,可以無後顧之憂地進行下去。」

  「可這世上女人這麼多,你為什麼要選擇我?」她再問。

  程鐸答道:「簡單來說,我需要一個帶得出去,又能幫我持家教子的嫻慧女人。」

  「多年前,我見過你,年輕,漂亮,聰慧,能力也不差,我挺滿意。這些年,我一直在留心你,也一直覺得你挺合適。只是苦於沒有緣份認得你。」

  「現在,我們總算是認得了。秦小姐,只要你同意結婚,婚後,我定不會虧待你,將來你若為我生下一兒半女,到時,我可以過戶三分之一的財產到你名下作為對你的獎勵……」

  「這件事,你母親也在,婚事一經確定,我們可以立一個書面約定。」

  「我可以保證,你嫁給我,於你有利無害。」

  「反之,你會面臨無比艱難的局面。」

  婚姻,本該是一件只與感情有關的大喜事,可現實生活中,它的存在,卻往往不是感情的歸處。

  瞧,在這個有錢男人眼裡,它根本就是一場交易。

  室內一時陷入沉默,門也就是這個時候突然被推開了。

  傅禹航走了進來,面對陸瑤和程鐸的疑惑目光,他的話擲地有聲:「不好意思,程先生,恐怕你得失望了,秦芳薇沒辦法嫁給你,因為她現在是我太太。」

  他從容地來到秦芳薇的身邊,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抱歉,親愛的,我來晚了。」

  那一刻,璀璨的燈光襯得男人無比英俊,舉手投足皆氣勢壓人,並沒有因為身邊坐著兩個來頭不小的人而慌張。相反,他的表現優雅到無可挑剔。

  也不知怎麼了,索娜看到這人霸氣獻吻時,竟突然覺得芳薇配給他,好像還行。

  而這一幕卻深深刺痛了陸瑤的眼睛,她將臉上的笑意斂盡,皺眉問道:「薇薇,這人是誰?」

  程鐸也看向秦芳薇:「秦小姐,你不介紹一下嗎?這位是……」他是一個見慣大風大浪的人,此時場面雖出乎意料,但他並沒有就此拂袖而去,那只會顯得沒有風度而已。

  「我先生。領了證的。」秦芳薇平心靜氣地承認了傅禹航的身份——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承認,但好像自然而然就脫口而出了。

  陸瑤不自覺一怔:「領證?你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

  「我爸被帶走的當天。」秦芳薇淡淡地回答。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想到秦芳薇剛才在忽悠自己,陸瑤氣得臉都白了。

  「陸女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自見面到現在,你有問過薇薇是否單身嗎?沒有吧!你們倆一上來,就在利用秦叔的事,逼著薇薇明天就去領證。」頓了一下,索娜又接著說,「其實薇薇還是很有誠意的,擔心口說無憑,就刻意讓她先生帶著結婚證趕過來了。只是傅先生稍微有些遲到,而薇薇又想知道你們有什麼法子救秦叔,就多聊了一會兒而已……別一副我們在耍著你們玩的模樣好不好,要怪只能怪你們自己沒問清楚,不是嗎?」

  後面這句,當然是她隨口胡謅的……

  陸瑤被索娜堵得無言以對,半晌後,盯著傅禹航詢問道,眼神是極為挑剔的:「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

  「這位女士,問別人話之前,是不是也該自報家門?看你這一身穿著打扮,應該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怎麼,連這點基本的禮貌都不懂嗎?」傅禹航似笑非笑。

  陸瑤一驚,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看似年輕,實則城府頗深。

  「我姓陸,卓氏亞太集團副總裁陸瑤,也是芳薇的媽媽。」

  「哦,是嗎?」傅禹航挑眉,卻並沒有露出驚訝或是想要恭維的神色,只唏噓著嘆了一聲,「看樣子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太太似乎對你意見不小……不過,禮尚往來,我也該自我介紹一下,敝人姓傅,傅禹航,天上人間副總經理。」

  「什麼,天上人間?」陸瑤立馬板起臉,看向秦芳薇,「薇薇,你一向潔身自好,這一次怎麼也胡鬧起來了?」

  天上人間意味著什麼,但凡有點身份的人都知道。

  「哎,等一下,陸女士,不知你嘴裡所說的胡鬧指的是什麼?嫁給我嗎?這在你眼裡是胡鬧?呵呵,那我可不可以說,陸女士你帶一個老男人過來逼婚自己年輕貌美的女兒,那更是一種胡鬧,比嫁我還胡鬧!」傅禹航明目張胆地把手搭到秦芳薇的肩上,向他們宣告著主權。

  偏偏秦芳薇由他擁著,並不抗拒。

  這樣一種默許,讓陸瑤看不下去了,再度冷聲道:「傅先生,我現在不是在和你說話。打斷他人說話,那不是一個有家教、有涵養、有風度的成熟男人該有的行為。」

  頓了一下,她轉而對秦芳薇說道:「薇薇,不要以為你嫁人了,就能躲過鄧家的糾纏。我跟你說,如果你不聽我的話嫁給老程,不光你爸的前程盡毀,你的人生也不會好過。」最後,她又沉著臉諷刺了一句,「你嫁的這個男人,恐怕無法救你於水深火熱當中吧。」

  傅禹航的臉色比她還要沉,這女人居然命令她女兒和他離婚?她以為她是誰啊!

  「陸女士,我看你待芳薇也不見得有幾分好心在,這麼著急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老男人,也就是在圖程家那點注資而已。別人可能不知道,我卻了解得很,前段日子卓先生投資失敗,虧了不少錢,現在周轉不靈了對不對?哎呀,這消息要是被放出去,不知道外頭討債的人會不會把你們的卓氏大樓圍個水泄不通呢?嗯,那應該挺好玩。」

  這話一出,陸瑤的臉色當即變了,強裝鎮定道:「傅先生,信口雌黃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傅禹航吹了一記口哨,點頭道:「哦,原來是我弄錯了。那你越發不用緊張了,無論我有什麼動作,都影響不到你們,所以,你真的不必這麼刻意威脅我……我不像我家老婆,從小是乖乖女,你用法律來嚇我,只會讓我覺得你這是心虛了……哎,你不會真的是在心虛吧?」

  陸瑤再次被堵得啞口無言。

  一直沉默著的程鐸忽然開口了:「傅禹航?之前就聽說天上人間的傅經理黑白兩道都混得開,說的就是你吧!」

  這話讓秦芳薇一怔,傅禹航黑白兩道都混得開,真的假的呀?

  索娜也重新打量起傅禹航,怪不得索堯說他不簡單,原來真得很不簡單啊——單憑剛剛這幾句話就看得出來,他那嘴,那心思,真的是厲害之極。

  「喲,這話,可太抬舉我了。我只是愛打架,打得道上人見人怕,派出所的人見我頭疼而已……」傅禹航嘴裡打著哈哈,而後用下巴示意想走卻沒走的陸瑤,口氣甚是慵懶,「陸女士,咱們話不投機,這裡的單呢,也不用你來買,記我帳上就行,然後您就請吧!至於程先生,既然我家老丈人的事有轉機,那我們就得好好聊一聊了。」

  陸瑤現在也是個有身份的人,被一個流氓性質的男人如此瞧不起,不由得臉上發燙,沖秦芳薇發火:「薇薇,你什麼樣的男人不好找,找這樣的?」

  索娜接話道:「陸女士,這女婿是秦叔給找的,你有什麼不滿請找秦叔。謝謝。」

  像陸瑤這樣的女人,一般好脾氣的女婿肯定會被她吃得死死的,而這個傅禹航可不是個善茬,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索娜心內無比痛快——看來這個傅禹航,還是有那麼一點用處的。

  「陸女士,請你離開,行嗎?不管我這人怎麼樣,總歸是秦芳薇的男人了。以後她的一切都歸我管,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媽再沒資格來指手劃腳。走吧走吧,別在這裡礙事……」傅禹航的語氣極不耐煩。

  陸瑤氣得一咬牙,轉身就走。

  程鐸淡淡地開口:「看來你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出來混,有什麼是我不敢的?」傅禹航笑得懶懶的,「說吧,你要怎樣才肯幫我家老丈人?」

  「辦法倒是有的。」程鐸抱著胸,一副老奸巨滑的模樣。

  傅禹航挑眉:「那就說吧!」

  程鐸點了一根煙:「你們離婚,秦小姐嫁給我,秦家的事,我來擔。另外,我還可以給一筆包你滿意的分手費,你看如何?」

  若之前,傅禹航的出現,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那麼現在他的這句話,就是在搧傅禹航的耳光。

  「哦,你這是想讓我賣老婆?」傅禹航挑了挑眉頭,直接挑破。

  程鐸聳聳肩:「其實,我更想把這說成是補償金。如果你非要把它說成是賣老婆的錢,我也沒辦法……怎麼說呢,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這話,是何等折辱人。

  所幸,傅禹航也不是善茬,一點也沒被氣倒,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笑呵呵地奪回了話語權:「不好意思,我不缺錢花,倒是我這邊有個勁爆消息想賣給你,程先生應該會有興趣,是關於你女兒程恩恩的。」

  程鐸的眉心不自覺擰了擰,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傅禹航已然把話說了下去:「我聽說,程先生膝下的千金並不乖巧啊,打架、逃課、非法賽車、陷害老師,好像還墮過胎……說來,還真是有些無法無天呢。這些事如果曝光的話,程先生臉上應該無光吧?」

  「哦,對了,我還聽說程恩恩是有訂過親的,對吧……」

  「另外,最近程家好像還在和親家合作一個大項目,光啟動資金就過億了,數目驚人哪……」

  「當然了,我知道程恩恩不得你程先生的心,她的下場你是可以不管不顧的,反正,你也不管不顧了這麼多年。只是不知道程恩恩那准夫家受不受得了有這樣一個準兒媳婦給他們臉上增光添彩?」

  「哎呀,這要是萬一鬧了退婚,那合作也不知還能繼續下去嗎?這萬一要是中斷了,那損失,可就太大了,甚至是無法估量的呢。」

  「所以程先生,您一定得慎之又慎,千萬別做了一個不理智的決定,不光毀了你女兒的一生,還得賠上你們家的生意,到時傷了公司元氣可就虧大了……」

  「這是我個人的小小建議,還請多多採納。」

  世上有種人,他生來是真小人,不介意無賴,且能把無賴的本質表現得正義凜然,明明聽著是很不害臊的話,由他的嘴說出來,卻無比理直氣壯,會讓旁聽者覺得如此反擊最是解氣且痛快,讓人恨不得為他鼓掌。

  傅禹航身上就透著這樣一種神奇的特質,因為這幾句話,秦芳薇心裡那團窩著的氣,無端就解了,不由得沖他投去了驚訝的一瞥,他怎麼能這麼精準地扣住他們的軟肋,從從容容就反被動為主動,讓他們沒了反抗之力。

  程鐸頭一次被人這樣威脅,臉上再也掛不住笑:「傅禹航,你敢威脅我?」

  傅禹航抱拳回敬道:「不敢,程家家業這麼大,人脈這麼廣,誰敢和你過不去?」

  「不過,程先生,我媳婦就是我心裡頭的寶,誰想動我媳婦的念頭,就是想動我。」

  「我傅禹航不是一個愛惹事生非的人,別人敬我,我一定回敬;別人犯我,我也一定睚眥必報。」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江湖很小,你我低頭不見抬頭見,鬧得不愉快,大家都不好過。」

  「我覺得吧,我們該和和氣氣地探討雙贏的合作,這才是最正經的事。」

  「秦芳薇現在是我女人,我呢,又有那麼一個小小的癖好,只要是我看上的,就不會出讓。」

  「而程先生你呢,也是個有身家的人,不至於非得跟我搶人。把臉撕破了,不好過的是誰,還真沒辦法確定。」

  「所以,咱們還是好好說話比較好,類似剛剛那些撒氣似的話,咱們都不要再說了,說多了傷和氣,你也懂的,對吧?」

  談判是一門技術活,得軟硬兼施,既要鎮得住對方,也得給對方把後路留好,凡事不能做絕,事情才有圓滿解決的可能。

  程鐸知道自己算是遇上狠角色了,似笑非笑地贊道:「不錯不錯,秦牧倒是真得很會挑女婿……」

  「也不能算是秦老師特意挑的,純屬緣份。」傅禹航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心下知道,自己這是把他給壓住了,「怎麼樣,程先生要不要和我談談合作?」

  「今天我還有事,明天吧!明天還這個時候,我們在這裡再約!」程鐸決定先撤,必須先去把這個人的底摸透了再研究對策。

  對於秦芳薇,他本來是勢在必得的,但現在,他知道這步棋很難走下去了。

  除非是把這礙事的人先除掉。

  秦芳薇皺眉,想要說什麼,卻被傅禹航阻止了,先她一步應道:「沒問題。明日,我們夫妻會準時赴約,程總請,慢走不送。」

  待程鐸離開後,一陣掌聲響起,卻是索娜在拍手:「傅禹航,你知道的還挺多啊,一個個的死穴全叫你捏在了手心上。厲害!」

  就連秦芳薇對他也有些另眼相看——程鐸和陸瑤都是「老江湖」,一個個心思難測,各有倚仗,一般人哪能在他們手上討得便宜?偏偏這個程禹航將他們吃得死死的,的確挺厲害的。

  「對於這種偽君子,只能用不害臊的辦法。要不然,就得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原來他也知道他那手段很不光彩?

  嗬,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但是,有件事她是不解的:「為什麼不在今晚就和他談?」

  「你以為他會輕易妥協嗎?」傅禹航輕嘆著看她,「如果他不去把我的底查個清楚,不確定我手上到底有沒有那些能毀掉他女兒名聲的證據,你認為他肯乖乖就範?想從他嘴裡弄到有用的東西,得一步一步來,不能急。」

  他重新坐下,笑吟吟地看菜單:「行了,肚子餓了,今天我們就在這裡吃一頓。秦芳薇,你想吃什麼,來,自己點……」

  說話間,就把菜單遞了過去,風度極佳。

  「你點吧!我和索索去趟洗手間。」秦芳薇拉著索娜出去。

  「好吧,我點,點了你們要是不愛吃,可不要來怨我。」

  秦芳薇出來後,回頭看了一樣,那傢伙很認真地看著菜單,似乎變得不再像之前那樣討人厭了。

  索娜觀察她的神情,果然,這丫頭瞧傅禹航的眼神有點不太一樣了……

  「我忽然覺得,秦叔的眼光,還是有點意思的。」

  上完洗手間,索娜對著鏡子補妝,淡淡瞟了秦芳薇一眼,態度和之前有了大大的改觀。

  正在洗手的秦芳薇轉頭看她,輕輕吁了一聲:「看樣子傅禹航很能收服人心。第一次見著他,你是嫌棄的,覺得我們不相配,為我憤慨;第二次見,你是憎惡的,覺是我嫁慘了,為我憤怒,勸我離婚;這是第三次,你卻把前面那兩回見面落下的壞印象全給顛覆了,居然還贊起了他……」

  索娜笑笑,將口紅收好:「我這是對事不對人。索堯和我說過,傅禹航不是一般的混混,而秦老師又有識人之明,肯定是看到了我們沒察覺的傅禹航優秀的一面。你這個老公,心很深,那是肯定的了。至於心的深處,藏著怎樣一個真性情,我們現在誰也摸不透。」

  可不是。

  傅禹航身上,似乎真的透著一股神奇的力量,讓人對他生厭,又讓人對他越來越有好感。

  索娜拍拍她的肩:「想聽聽我對他的看法嗎?」

  秦芳薇點頭:「想……」

  索娜靠著洗手台,說道:「這世上吧,有些人善,有些人偽善,有些人惡,有些人偽惡,有些人看著是中立的,有些人就是一些牆頭草,被風一吹,就能倒……」

  「這個傅禹航初初瞧著真不是什麼好東西,可在生意場上混,太正經的人都混不出什麼名堂,除非本身就家世良好的,可能還有點清高,骨子裡帶點祖上傳承下來的風骨。當然,也有可能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這世上的人啊,都有兩面性,有好就有壞。」

  「我看這個程鐸吧,和世面上那些男人一個德行,仗著自己手上有些錢,就想來霸占年輕女孩,居心不良。好在傅禹航厲害,乾脆利索地滅了他的威風,實在大快人心。」

  「經過剛剛那一番較量,比起程鐸,我更看好傅禹航。至少,這人對你沒存壞心思,真要是條欺軟怕硬的蟲,他就不敢對程鐸這麼硬著來,弄不好,還會樂意把自己的老婆倒貼上去。」

  「想想,他在天上人間一年能掙多少錢?如果他圖的是錢,剛剛他大可以將你賣掉,想來程鐸一定會給一個滿意的金額,足夠讓他從此盡享富貴了。」

  「這世界太大,各種奇葩的男人都有。面對程鐸還能口氣這麼硬,實在是少見的厲害……」

  「所以,我真的得讚一個。」

  索娜混的圈子更為複雜,見識過的人形形色色,所以經此一事,傅禹航的表現讓她產生了認同感,又或者因為那是秦叔看中的人,她又曾是秦叔的學生,對於師長識人的眼光,還是有所認可的。

  秦芳薇不說話,好朋友說的這些,她都認同。只是,這不代表她就該喜歡他。

  喜歡和認同那是兩碼子的事。

  「叔叔的事,你可以多問問傅禹航的意思。聽程鐸的語氣,他的門路應該不小。」索娜建議。

  「可他……從沒和我說過他能幫得上這個忙。」秦芳薇低低地說。

  「他能不能幫忙這事,你問過他沒?」

  「沒。」

  「為什麼?」

  「我不覺得他有這個能力。之前,就連你哥都說這事我爸一認罪就沒什麼戲了不是嗎?」

  所以,她根本沒想著要讓傅禹航幫忙。

  「錯,你要是不問他,心裡可能還嫌棄著他,他為什麼要殷勤地幫你?要知道,你們倆可不是談戀愛走到一起的,是被逼在一起的……哎,好像也不能這麼說,你是被逼嫁的,可他想在你身上圖什麼,我倒是怎麼也想不出來……薇薇,你問過他這事嗎?」索娜忽對這個事生了濃濃的好奇。

  「為什麼娶我這事?」

  「對!」

  「問過,他沒說。」

  索娜歪頭想了想:「不會是因為喜歡你吧!」

  「不可能,我們以前根本就不認得。」秦芳薇一口就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好吧!這件事,我們現在不去考慮,總之,我覺得他一定能幫得上忙。」

  「嗯,待會兒我就和他討論一下,明晚他準備怎樣說服程鐸幫我爸。」

  兩人小聲地聊了一會兒,出來時,被兩個人高馬大的大漢攔住了。

  秦芳薇蹙起眉心,心下生出一種不好的感覺。

  下一刻,一個女人從這兩個大漢身後閃了出來。

  秦芳薇的心不自覺一沉,輕輕叫了一句:「平姐。」

  「是我,秦小姐好久不見。」

  這人是鄧夫人的保鏢,她遵著阿溯尊稱人家一聲「平姐」。

  「本來我們可以永遠不見的,如果你不出現的話。」秦芳薇淡淡陳述。

  「秦小姐不想見到我,我也不想見到秦小姐。但沒辦法,夫人關心秦小姐的終身大事。只要這一次,秦小姐的終身大事解決了,以後我們就可以老死不相往來。走吧,鄧夫人在等你。」

  「要是我不去呢?」秦芳薇本來是挺緊張的,卻在看到某人突然出現在通道入口時,感受到心安,如此反問了一句。

  「那就只能得罪了。」平姐沖那兩個大漢示意,「帶走。」

  與其同時,一道男人的嗓音懶懶地響了起來:「哎,三位,想帶她走,有問過她的所有人——我的意見嗎?」

  「你是誰?」平姐回頭,用一種警惕的眼神打量著他。

  「我是誰?」傅禹航笑得耐人尋味,看向秦芳薇,「哎,這女人問我是誰?你說,我要不要說?」

  秦芳薇哪能不明白,這個男人是故意在逼她自己承認——他真的很精明,想通過她一次次人前的承認,不斷加深她對自己已婚身份的認同。

  「他是我丈夫。」雖然心裡並不平靜,可她的回答卻很平靜。

  傅禹航笑得十分愉快,繼而沖平姐聳了聳肩:「聽到沒?我是她丈夫、她男人——說得夠明白了吧!」

  平姐眼底全是不信,她瞄了瞄傅禹航,又瞅了瞅秦芳薇:「秦小姐,你以為隨隨便便找個男人過來假稱是你丈夫,就能瞞得了我,就能在鄧夫人面前糊弄過去了嗎?」

  這話可把傅禹航委屈到了。

  他站直了,極鬱悶地嚷道:「什麼叫隨隨便便叫個男人來假稱?我看上去很隨便很山寨嗎?我說,你這位老太太,眼睛不好使也就算了,說話是不是也太刻薄了點?你這是在拉仇恨知不知道?」

  這話差點讓索娜撲哧笑出聲,人家明明四十出頭五十未到,用「老太太」來稱呼,擺明了就是故意在損人。

  平姐的臉色變得難看:「小趙小李,把秦小姐帶走,別和這傢伙廢話。」

  「是!」那兩個大漢殺氣騰騰再度逼了上去。

  傅禹航濃眉挑起,外套一脫,露出了一副要打架的樣兒:「你們還真是不把我看在眼裡是吧!行,那我就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

  所有人都以為他這是要大打出手了,但是,這傢伙卻突然拿著手機通起來電話來:「喂,劉警官,我在四樓,對,這裡有兩男一女想帶走我女人。麻煩趕緊過來一趟,我可不想把人打趴下了,然而你們又把我帶進去,說我滋事擾民。現在我可是一個大大的良民……哦,來了呀,快快快,就在東邊洗手間……等你啊……」

  秦芳薇:「……」

  索娜:「……」

  平姐:「……」

  兩個大漢:「……」

  誰也沒料到,這個剛剛還凶神惡煞想要打架的男人,會玩這麼一招:直接報警。

  最要命的是,在平姐他們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之前,一個個頭高大的民警還真沖了過來,看著傅禹航,臉上儘是稀奇之色:「怎麼回事?你也會報警求保護?喂,傅禹航,你在玩什麼花樣?」

  傅禹航笑眯眯地說:「劉警官這是什麼話,我只是想做好人。好人就該受警察保護不是嗎?所以呢,就只能麻煩你將這幾位帶去派出所好好問一問口供,是受了誰的指使,居然來搶我老婆?真是太沒天理了……」

  「你娶老婆了?」劉警官更加驚訝。

  傅禹航指著秦芳薇:「就她,我老婆。這三個來歷不明的人想要綁架她,還求警察叔叔保護啊……」

  明明很好的一句話,也不知怎麼的,在秦芳薇聽來,簡直就是在耍無賴,還耍得理直氣壯……

  「你們仨,怎麼回事?」警官朝那三個「劫匪」喝了起來。

  平姐是最擅於處理這種事的,目光一轉,便扯出了一抹笑:「警官,這是誤會,我們就是上來個洗手間,這位先生也不知怎麼的就非認定我們是來綁架的……」三言兩語,立馬把事兒推得乾乾淨淨。

  警官轉頭看傅禹航:「耍我玩是嗎?」

  「哪敢,沒證據的事,我怎敢勞駕劉警官?來,我來給你還原一下事情的經過……」傅禹航可鎮定了,揚了揚手機,「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錄了一個視頻。劉警官你來瞅瞅剛剛有多危險,你要是不來,我指不定又得和他們打起來了。這簡直就是在引誘我犯罪。來來來,咱們來聽聽這位老太太剛剛是怎麼說的……」

  他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平姐那句命令很清楚地被放了出來。

  證據確鑿。

  「這證據應該管用吧?有視頻,有聲音,那就麻煩劉警官把人帶去派出所吧,我要告他們威脅他人生命安全、非法綁架。」

  傅禹航笑眯眯地摟住秦芳薇,宣告著他的所有權:「至於現在,我得和我老婆以及我老婆的閨密去吃飯,吃完飯我們自己去警局做筆錄,回見啦。」

  兵不血刃,就將幾個危險份子給處理了。

  重新坐定後,索娜沖他豎了一下大拇指,語氣有點興奮:「我還以為你想和他們大幹一場,來一場英雄救美呢……」

  「不行,我不能嚇壞我老婆。」他一邊給兩位女士倒果汁,一邊一本正經地說著。

  索娜又笑了,瞟向芳薇,發現這丫頭臉上的神情非常不自然:「也是,薇薇就像畫裡的人似的,溫柔嫻靜,最討厭打架鬥毆了。你倒是挺會投她所好啊……」

  「那是我老婆,當然得投她所好。」傅禹航笑得神采飛揚。

  「真的假的,傅禹航你真會這麼疼老婆?」索娜笑著試探著,「之前是誰說的,老婆娶來就是欺負的?」

  「我欺負她可以,別人欺負不行。」傅禹航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回答著,還似笑非笑地瞟了秦芳薇一眼。

  「你欺負也不可以。」索娜糾正他這個歪想法。

  「那不行,我要不欺負她,我們家就後繼無人了……」他說得慢騰騰的,笑容帶了一絲深意。

  索娜一怔,咬唇笑了,哦,原來他說的欺負是這個意思啊!

  秦芳薇在喝果汁,一聽嗆到了,臉漲得通紅,抬頭嗔了一句:「傅禹航,你說話能不能正經點。」

  「好,那就說正經點的……」他神色一收,「『夫人』是誰?交代一下,我得知道是誰在打你主意。」

  聞言,秦芳薇神情一窒,這事並非三言兩語能說得清。

  索娜見薇薇不太想說,就把話題岔開了:「哎,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菜不是上齊了嗎?先吃東西,別餓著了。傅禹航,來,我敬你一杯,今天,你算是叫我開了眼界……」

  秦芳薇暗暗鬆了一口氣,回憶那段已逝去的愛情無異於挖心剔骨,清醒的時候,她從不敢回想。而對於傅禹航,她還沒有信任到可以傾吐過去。

  只是,傅禹航不是一個好唬弄的人,經過今天的事,她深刻明白了這一點,所以,那段過去也許不用她講述,他就能查個清清楚楚——一個能把程鐸和陸瑤的軟肋全都拿捏在手上的人,他的人脈網會有多大,她一時沒法想像。

  餐後,三個人去派出所作了筆錄。

  派出所里,平姐否認自己這是綁架,只說是邀請老朋友聚一聚。

  傅禹航不吃這一套,一再強烈要求制裁那幾個想要製造綁架案的罪魅禍首。

  回家路上,秦芳薇靠在副駕駛座上,時不時望著窗外那燈火璀璨的夜景,繼而回頭再瞅瞅身邊的男人——今晚,若不是他,她也不知會被那幾個人帶去哪兒?

  因為有他,她才不至於去承受那些未知的驚慌——這麼多年了,除了父親和索索,這是第一次有其他人在乎她,保護她。

  「有話就說,一次次偷看我幹什麼?突然發現我長得很帥了?」

  傅禹航趁著等紅燈的空當,轉頭一本正經地調戲起她,還故意把臉湊了過去。

  「認真開車。」她避開了,緊跟著惡劣地損了他一句,「還有,你和帥完全搭不上邊。」

  最多只能說長得不差,挺有男人味。

  「這也未見得。有句話說得好啊,情人眼裡出西施。心裡有那人,你就會覺得他好看;心裡沒那人,長成花一樣,你也只把他當作一根草。」

  這話可謂相當有意味了,秦芳薇的心微微顫了顫。

  回到家,陌生感讓秦芳薇一陣發寒——臥室擺滿了新家具,雜物間也被改裝成小書房。她所熟悉的一切,已經全部被打破,這是一種陌生的格局,陌生得讓她想逃。

  「我以前用過的東西呢,你把它們扔哪兒了?」

  「我在樓下租了一間地下室,把不需要的東西全搬到那邊去了……哎,我先去洗澡……今天忙得夠嗆,我需要上床好好放鬆一下……」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確實有點累。

  剛剛在車裡還覺得傅禹航能讓她感到安全,這會兒共處一室,卻又覺得他本身就是一個不安全的存在——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流露著一股可怕的侵略性。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了一下桌子,把她驚醒。

  「要是累,就去洗個澡上床睡,這樣趴著,你不累嗎?」

  秦芳薇忙坐正,看到他露著精壯的上半身,腰上圍著一條浴巾,就這樣衣冠不整地出現在她面前,完全不知道尷尬為何物。

  她不敢正視,連忙逃開:「哦,這就去洗……」

  那急急忙忙的模樣,令傅禹航不由得沖自己看了又看,她這是緊張了?他又沒表現出恨不得馬上把人撲倒的德行,她至於這麼害怕嗎?

  也不知怎麼的,越是見她怕他,他越想逗她。

  下一刻,他跟了過去,叫了一聲:「喂,秦芳薇,洗快點,我在床上等你,咱們還有正經事要辦。已經挺晚了,今天這事要是不辦,我會睡不著的……」

  言語之間,透著濃濃的曖昧。

  而回敬他的,則是「砰」的一聲關門聲。

  傅禹航笑得一臉愉悅,慢條斯理地回房,等著和她一起睡覺。

  浴室內,秦芳薇慌了,怎麼辦?今天晚上,他好像不想放過她了。

  她已經二十八歲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再加上一些影視作品中也會有所提及——雖沒有親身體驗過,但怎麼一個步驟,怎麼一個畫面,她可以想像出來,所以才會越發排斥。

  當初決定結婚的時候,她還沒考慮這些,而現在,當這些真正要降臨時,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準備好。

  她洗完也不想出去,在浴室里磨蹭著。

  許久之後,傅禹航來敲門了,語氣里隱隱帶著逗弄的味道:「哎,秦芳薇,你這是想在浴室待一整個晚上不出來了嗎?我還等你出來辦正經事呢……非常正經的事,快點出來。我等你等著花兒都快謝了……快點啊……」

  她吸著氣,望著鏡子裡蒼白的自己,眼神里充滿了與年紀不相符的驚慌和無措。

  「哎,你該不會是害怕,所以不敢出來了吧?」

  那傢伙很可惡地在低笑,聽上去心情無比愉快。

  「秦芳薇,你再不出來,我可闖進去了。你是知道的,這世上任何鎖都攔不住我的。要是你喜歡在浴室里辦,那我進來咱們在裡面好好的辦,這樣也不錯,不過,可能會很累……」

  太污了!

  真的是太污了!

  這個男人的腦子裡,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麼污七八糟的事兒!

  秦芳薇咬著唇,心臟怦怦狂跳不止,她盯著那道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數到三,你要再不出來,我就闖進來了……」傅禹航喊得有點歡,那嗓音可輕快了。

  「一……」

  「二……」

  秦芳薇急忙開了門,看到那個男人正雙手抱胸靠在牆邊,望著對面那張她和父親的照片。在對上她視線時,他眼底的笑意全溢出來了。

  「喲,終於出來了。來來來,睡覺去,辦事去……」

  他一把將她勾住了往房裡帶,鐵鑄似的手臂讓她無法掙脫,熱度更是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遞了過來……

  「傅禹航,你等一下。」房門合上之後,她急忙推開他,就像受到驚嚇的小兔子。

  「還等什麼等啊?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十二點了,再不睡覺,你想幹什麼?你明天不上班嗎?」

  傅禹航一步步逼了過去,笑得不懷好意,讓人一眼就覺得這不是好人。

  可他真的是壞人嗎?

  最初,她是肯定的,現在,她卻得在這句話上打一個問號了。

  這人再度摟住了她,兩三步將她帶上了床,壓了一個結結實實。

  這一刻,心臟怦怦地跳起來,男人壯實的身子壓得她動彈不得,耳邊,男性的氣息肆虐襲來。

  秦芳薇不知所措,試著推拒,卻完全推不開——縱然再如何嫌棄,她的命運已然形成,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是她讓這個男人成為她的丈夫,所以,縱有太多不甘,她也只能咬牙承受。

  下一刻,她閉上了眼,聽憑他宰割,心頭是一片絕望。

  這時,一陣低低的輕笑從他嘴裡溢了出來,然後呢,沒然後了……

  這個男人,忽往邊上一倒。

  她睜開眼,只看到他笑得渾身發顫,直把她笑得摸不著頭腦,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秦芳薇,是不是我真要對你下手,你還就這樣心不甘情不願地從了?咬緊牙關,當自己是被人強迫了?」待得笑聲止住,他支著頭在那裡輕輕嘆息著問。

  秦芳薇別過了頭,臉上一陣發燒,一陣彆扭,咬著唇反問道:「如果我說不願意,你會同意嗎?」

  「你都沒嘗試過問我,也沒和我商量,就那麼確定我會不同意?」傅禹航反問,嗓音帶著嘲弄,「秦芳薇,我呢,一直有把你當老婆看,但你似乎從來沒把我當作是你的男人。」

  這話卻讓秦芳薇困惑了,想了想,轉頭看他:「如果我沒把你看作是我法律上的丈夫,我會第一時間拿起我身邊所有的武器,把你往死里打。」

  「嗯,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他坐了起來,靠在那裡,嗓音變得極淡。

  她只能定定地看著他,但那顆動亂的心已漸漸趨於平靜。因為她已經意識到他之前的所言所行,似乎只是一種故作邪惡的逗弄而已。

  「不明白是不是?」他輕易就解讀出了她的想法。

  「嗯。」她輕輕點頭。

  他幽幽一嘆:「這只能說明,你還不在婚姻當中。如果有一天,你的心,真正對我們的婚姻上心了,你就會明白。睡吧!我不會動你的。」

  他把被子一挑,將兩個人一起蓋住,側過了背去,並閉上了眼:「本來還想和你說點事的。但現在,我沒興趣說了。睡覺吧……」

  說完,他摸過去把床頭燈給關了。

  危機解除了?秦芳薇有點蒙了,剛剛緊張了那麼久,結果只是她自己在嚇自己?這個轉變,讓她暗暗鬆了一口氣,但有點不太適應。

  她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會再度激發他身體內的男人本性,到時她就得活受罪了。

  「秦芳薇,雖然我在天上人間給人賣命,但這不代表,我就是那種晚上沒女人暖床就活不下去的人。當然,這也不代表我對你沒一點點想法。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黑暗中,沉寂了半天之後,這個仿佛已經睡著的男人,忽然靜靜地說出一句話,聲線平和而安謐。

  「什麼?」她抓著被角,低低應道。

  「男女之間的事,得你情我願才有意思。所以,在你不願意之前,我是不會做的。這輩子,我想和你做的是長久夫妻,不是只想找你尋歡作樂,享一時快感。」

  他,竟有這樣一種原則?這讓她很是訝然。

  「那你剛剛……」

  「逗你呢!這點都看不出來?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你這高才生是怎麼當上的?」

  他隱隱又開始取笑她了。

  「可……可這有什麼好逗的?」她實在不明白他這算是什麼癖好。

  「是啊,的確沒什麼好逗的。我居然娶了這樣一個笨女人。」他打著哈欠,「睡覺了,再不睡,我又想逗你了。雖然笨了點,但逗起來還蠻有意思的。」

  秦芳薇有點無奈:「……」

  他說她是笨女人?

  她哪裡笨了?

  她有點想不通,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生怕這個人言而無信,會半夜壓上來將她徹底變成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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